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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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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

譚泠泠還是無法從夢與現實的交錯中抽離出來,她只能任憑自己依偎在雷雨葉懷裏。

斜升的太陽投下陰影,他們被遮蔽在蘆葦叢下。

譚泠泠哭不出來,她不知道該怎樣作為一只螳螂哭。沈悶的呼吸與壓著石頭的胸膛,她好像還在夢裏。可是這是哪一場夢?是她下班回家後的夢?還是她在螳螂窩裏的夢?

“對不起。”雷雨葉抓著譚泠泠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原來不是夢。

譚泠泠擡頭視線恍惚地看著雷雨葉,

“其實你早就知道朋朋會有這個結局,對吧。”

“對不起。”雷雨葉還是只會對不起。

面對無法避免的離別,他只能守著秘密讓痛苦晚一點到來。他並不是想要瞞著拖著這一切,他只是希望在離別來臨之前,譚泠泠和朋朋能夠自然共度最後的美好時光。

是他太過冷血無情了嗎?是他自以為是地替朋朋做了選擇,讓他毫不知情痛苦無助的面對那一切。

可是告訴他們,讓他們每日憂心忡忡地耗費掉最後的時間就對嗎?

為什麽活著總是有這麽多無助無力的時刻,他好像怎麽做都不圓滿,都無法繞開痛苦。

“對不起。”他明明只是希望譚泠泠能多一點幸福而已。

為什麽這都做不到。

“對不起。”雷雨葉感受到譚泠泠的悲傷後整個心腹痛苦地猶如火燒。

“對不起,都怪我,沒有看好他。”“對不起。”雷雨葉不管不顧地道起了歉,他的頭快要低進泥土裏。

不只是對譚泠泠還有朋朋。

譚泠泠並不會怪他,她只是遺憾只是可惜,還沒來得及和朋朋多講一些外面的世界,他還沒有真正的走出過這裏。

譚泠泠哽咽。

遺憾是卡在喉嚨裏的魚刺,用力咽下去的人才懂一路被魚刺刮破牽腸掛肚的痛苦。

殘酷的自然就這樣肆意剝奪年輕的生命,親臨其中的人總是毫無對策。

倆人一直互相擁抱著,直到太陽正懸於頭頂時也不松開彼此。

陽光慷慨的灑在他們身上,露水早就被體溫蒸幹揮發。擁抱到最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只有愛人如暖陽般的溫暖。

許久之後,譚泠泠緊貼的懷抱讓雷雨葉從自我懷疑中解脫。

譚泠泠就這樣一次次帶給他寬恕,帶給他光明,帶給他希望。

譚泠泠如果願意吃了他就好了。

陽光鉆進了他倆的懷抱,譚泠泠先放開了手臂。

譚泠泠深深嘆了一口氣,視線躍過雷雨葉停駐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裏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拍了拍雷雨葉,有氣無力道

“回去吧,一起。”

雷雨葉反應了下,又迅速跟上譚泠泠的步伐。

他倆靈魂如逃命般的向窩裏飛去,可惜軀體已經沒那麽多力氣了。

幹燥溫暖的小窩裏,倆人緊挨在一起,彼此惺惺相惜。

譚泠泠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這次的夢裏什麽都沒有。果然死後既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

雷雨葉卻一夜未眠,他害怕半夜突然下暴雨。

一直等到清晨天空放晴,雷雨葉才像往常一樣出去捕食把蚱蜢帶回來給譚泠泠吃。

他今天比往常回來的都早,譚泠泠竟然也醒了。

他把蚱蜢輕輕放到譚泠泠面前,可是譚泠泠遲遲沒有動作。

“吃一點吧。”雷雨葉努力站穩提起精神。

譚泠泠粗略地掃了一眼,就把蚱蜢留在一邊,背過身去避開這些。

夢中與親眼所見讓她又回到最開始那個無法進食的狀態。

雷雨葉當然懂她現在的感受,

“你吃掉我吧。”這次是認真的,虔誠的希望被吃掉,就像信徒主動赴死來證明信仰那樣。

譚泠泠皺了皺臉,她並不想一直沈溺在悲傷裏,她擡起雷雨葉的一個胳膊放到腮邊,張大嘴巴,假裝往下咬去。

陽光有些刺眼。

雷雨葉閉上眼睛,還沒等來疼痛就暈倒了。

譚泠泠的手根本扶不住他,呆楞楞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雷雨葉,應該不是突然猝死吧。

“你是不是裝死不想被我吃啊,你醒醒!”譚泠泠擡了擡他的腦袋和四肢,還有一些意識。

“你甩個蚱蜢在我面前,一副霸道模樣要求我吃,結果自己悄悄絕食低血糖暈倒了。雷雨葉,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譚泠泠扯過一邊的蚱蜢餵了一些給雷雨葉,確保他咽了下去。

譚泠泠耐心餵完他又把他小心地扶到窩裏,慢慢把他身體攤平,讓他盡量舒適一些。

老天千萬別再和她開玩笑了啊,譚泠泠心如火煎,目光關切的盯著雷雨葉。

雷雨葉緩了一會就感覺清醒多了,他的觸須在空氣中輕微浮動著,是譚泠泠的關心,譚泠泠在關心他。

雷雨葉遲遲沒有睜開眼睛,譚泠泠就趴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聲。他悄悄偷看了一眼,又迅速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

雷雨葉緩緩動了動手臂,笨拙又不小心地碰到了譚泠泠,但是很輕。

“嗯?”譚泠泠猛然擡頭對上了雷雨葉的視線。

“醒了?”“有什麽不舒服嗎?”

譚泠泠的腦袋湊近雷雨葉的。

“你還是吃了我吧。”雷雨葉有氣無力地聲音傳進譚泠泠耳朵。

譚泠泠有點慌了,

“你說什麽呢?你到底哪裏不舒服?你快說啊!”

雷雨葉看到她焦急的樣子,突然有點不忍心。

“你答應我好好吃飯,我就告訴你。”雷雨葉話還沒說完就緩緩笑開了。

譚泠泠鼓著氣撲撲的臉,擡臂在他臉上虛扇了一下。

雷雨葉吃點東西休息一會兒後,整個狀態都好多了。

“答應我好好吃飯吧,不然我真的會把自己餵給你的。”雷雨葉語氣裏沒了剛才的笑意,很是認真。

母螳螂吃公螳螂的傳統就是來自於母螳螂營養不足,所以丈夫才會把自己餵給妻子。

譚泠泠覺得自己還可以再堅持堅持。

“先管好你自己吧,你不也沒吃。”甚至還暈倒了。

雷雨葉只能尷尬的笑笑,“我們下次一起捕獵吧。”

“好。”考察過原產地的食品才能吃得安心。譚泠泠向大自然妥協,向螳螂妥協。

雷雨葉因為一夜沒睡現在還是很困,可他又怕譚泠泠沒吃飯會餓。

他強撐著困意起來,“你現在餓不餓?”

譚泠泠掃了一眼就知道他在逞強,一把把他老老實實的按在窩裏。

雷雨葉仰臥在地,自下而上的看著譚泠泠,身體莫名有些發熱。

譚泠泠的一條腿剛好跨在斷肢旁邊,倆人一趟一跪,腹部貼的很近。

“好好休息吧你,我現在不餓。”譚泠泠從湖邊回來以後她的胃就好像被塞進了石頭。

雷雨葉根本沒耐心把話聽完,直接用中腹上的鐮刀臂向上一勾向下一帶,譚泠泠就重心不穩地砸進了他懷裏。

譚泠泠還是沒有熟練使用六只臂膀。

兩相折騰,他們終於又躺在了一起。雷雨葉真的困得快撐不住了,但還是要緊緊把譚泠泠抱在懷裏才願意睡。

譚泠泠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和人通宵上早八一樣,全靠意志支撐。

“你睡吧,我不會離開你的。如果我要離開你,我一定會吃了你的……”

雷雨葉捂著譚泠泠的嘴巴沈沈睡去。

譚泠泠也跟著困了,他倆現在的作息離人很遠,離螳螂也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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