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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對不甚重要之人,我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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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對不甚重要之人,我從……

林瑜收起帕子, 嘖道:“如何就是我跟著您?崔大哥您來雲平縣,不就是來看我?”

崔新棠冷嗤一聲,“你倒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不是嗎?”林瑜臉上又恢覆了慣常的嘻嘻哈哈, “您上個月不還差人特意來看我?您許久不差人來瞧我, 我還以為您把我忘記了呢!”

崔新棠頓了頓, “除了上個月, 我何時遣人來過?”

“不是時常過來?只去年便來了兩次。”林瑜想也不想便道。

崔新棠眉頭蹙了蹙。

林瑜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什麽, 他噎了噎,隨即揚起笑臉, “即便不是您,也是崔府遣的人,您公事繁忙,我都理解的。”

“好歹姐姐當年,也在崔大夫人跟前,替您盡了許久的孝道。”

崔新棠瞥他一眼。

林瑜見好就收, 立刻擺出乖順的模樣朝他笑了笑,然後伸了個懶腰。

“崔大哥您不惜來這種地方見我, 想來有話要說。我睡了半日, 饑腸轆轆, 原本可以請鴇母炒幾個菜, 我請您用膳,可這裏您顯然瞧不上, 所以勞煩崔大哥請小弟去外面的食肆用膳?”

今日崔新棠過來自然不只為見他一面, 他也確實不願在妓館久留,林瑜這樣說他便也沒有推拒,拂了拂衣袖站起身來。

林瑜還賴在原處坐著,崔新棠睇他一眼, “還不走?”

“好嘞!”林瑜當即眉開眼笑,起身跟上。

從房裏出來,鴇母就殷勤地迎上來。

崔新棠並不理會,林瑜小小年紀卻一副世故老練的模樣,笑著同鴇母一番插科打諢,將鴇母哄得老臉通紅,笑得合不攏嘴。

馬車停在巷子外,從妓館出來,林瑜走x得飛快,“豐水鎮我不熟悉,有勞崔大哥尋一間食肆。”

說罷直奔馬車而去。

出了巷子,到了街上,恰好一輛牛車過來,險些撞到林瑜身上。

崔新棠一把將他扯開,林瑜唬了一跳,繼而嘿嘿笑道:“還是崔大哥您心疼我。”

崔新棠松開手,卻道:“你跟在後面走。”

說罷不再管他,兀自上了馬車。

林瑜楞在原地,青竹嘿嘿笑著道:“林小公子說笑了,這麽深的窯子您都能尋到,還能尋不到食肆?”

說罷一甩鞭子,將馬車趕了出去。

在妓館宿了半日,林瑜身上沾染了脂粉的味道。崔新棠坐在馬車裏,掏出一塊素白的帕子,擦過手,將帕子丟在一旁。

今日鎮上逢大集,街上人頭攢動,混著來往的牛車,馬車便也走得慢了些,走了兩刻鐘才尋到一家勉強能入眼的食肆。

林瑜黑著臉跟在馬車後邊,一雙腿走得直發顫,卻有氣不敢出。

到了食肆,進到簡陋的隔間,他到底未忍住冷笑道:“街上那麽多人,崔大哥您就不怕被人瞧見,我跟在你馬車後邊兒?”

崔新棠雖是帶著他來,卻並不理會他,只兀自拉開椅子坐下,擡手斟茶。

林瑜討了沒趣兒,卻也不敢如何,只能在他對面坐下,張口便道:“姐……”

崔新棠斟茶的手一頓,冷冷睇向林瑜。

這一眼帶著冷冰冰的警告和怒意,林瑜唇角勾了勾,在崔新棠動怒前先改了口。

“姐夫說您整日板著臉,刻板又正經,倒還真是。崔大哥您特意住在大姐家,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自然不會是因為他,若知曉孫裏長家和姓林那家的關系,崔新棠也不會選擇住在孫裏長家,甚至不會到槐樹村。

他懶得同林瑜說這些,只拈起茶盞飲了一口,“說吧,來尋我何事。”

“嘖,就不能是想見您嗎?好歹我和姐姐都承了您的情,您過來一趟,我總該來尋您說說話不是?”

他不肯說,崔新棠也不再問,只吩咐青竹喚了堂倌進來,示意林瑜點菜,等著菜上來。

菜很快上來,崔新棠未動筷子,只慢慢飲著茶。

林瑜是真的腹中饑餓,狼吞虎咽幾口後,才擡頭看向他,奇怪道:“崔大哥您來尋我,果真沒有話要同我說?”

崔新棠心裏想著旁的事,眉頭微微蹙著,聞言掀起眸子瞥他一眼,“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林瑜卻是不肯消停的,桌上有一道荷葉包雞,他夾了一塊雞肉塞到嘴裏,眼睛一亮,囫圇咽下,隨即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只雞腿,就要往崔新棠的碗裏放。

“這道荷葉雞做得不錯,崔大哥您嘗嘗!”

崔新棠視線落在伸到面前的筷子上,面色微冷。

林瑜看在眼裏,像是才反應過來,嘿嘿笑著又將筷子收回來,“忘了,崔大哥您會嫌棄,那我自己吃便是。”

說罷將雞腿塞到嘴裏啃了一口。

崔新棠倒是往食案中間那道荷葉包雞上瞅了一眼,雞皮金黃油亮,雞肉瞧上去嫩而不柴。

恰好堂倌進來添茶,崔新棠隨口吩咐:“再做一道荷葉包雞,稍遲些我差人來取。”

等到堂倌退下了,林瑜撇撇嘴,“是要帶回去給小崔夫人吃?”

崔新棠不理他,他又嘿嘿笑道:“崔大哥您對我真好,點了一桌菜自己一口不吃,都是特意為我點的吧?”

崔新棠並不同他貧嘴,見他吃得差不多,他才開口問:“為何不在縣學讀書,反而去縣衙鬼混?”

林瑜咽下嘴裏的飯食,朝他咧嘴笑了笑,混不吝道:“我不混賬些,您能記起我嗎?”

崔新棠:“……”

林瑜:“這不我做了些混賬事,傳到崔大哥您耳中,您就來收拾我了?”

崔新棠來前倒真不知他混賬至此,逃了縣學的功課,在縣衙跟著徐家人廝混。

上個月他遣人來時,也未讓人打探這些,之所以讓人順帶來看他,不過為掩人耳目,還有做給長公主母女看。

他冷笑一聲,“那你盡管繼續混賬,看下次我還會不會管你。”

他這話語氣冷淡,不似作偽,林瑜一時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沒敢接話。

只是他實在不甘心,“崔大哥,您把我弄回上京城吧,我真是受夠了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

他一臉嫌惡,“連輛馬車都沒有,只有臭烘烘的驢車,每次那蠢驢‘昂昂’叫喚,我都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去。方才我想坐一坐馬車,您都不許。”

“還有那愚蠢的一家,將我當成搖錢樹,只會從崔府和姐姐那裏討要好處。”

“我真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崔大哥,您何時把我弄回上京城?即便要找個人家入籍,上京城不也能找到合適的?您將我放在跟前看著,我也能乖順些,不敢闖禍不是?”

“而且,我逃學這樣久,只怕縣學早已將我除名,我在雲平縣也難有出路了。”

他還當自己是當初林府的小公子,崔新棠靠在椅背上,淡聲問:“所以你才從縣衙逃學,混在縣衙給人做狗,聽人使喚?”

他嗤笑一聲,語氣譏諷,“若林夫人和林小姐知道你目光這般短淺,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話著實難聽,崔新棠卻絲毫不顧及他的臉面,也懶得與他多費口舌。“我已經同縣學打過招呼,明日你便回縣學讀書。”

林瑜楞了楞,“明日便要回?不能再寬限幾日?”

“你還有什麽要事?”崔新棠冷了臉,“你以為縣學是你想進便能進的地方?”

當初他是給父親崔鎮去信,動用了崔鎮的關系,才將林瑜送進縣學。

他失了耐心,“若非當初你母親在我面前一再懇求,我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替你謀了這個出路。這次若非林夫人得知我要來雲平縣,囑托我替她來看你,我也懶得管你。”

林瑜卻嘻嘻笑著問:“是姐姐囑托,還是母親囑托?上次姐姐來信還說,母親腿疾愈發嚴重,天氣稍一冷便動彈不得,自是不能出門去見您的。”

崔新棠睇他一眼,面色冷沈,“你只這一次機會,要不要回縣學,你自己定。”

“……我去還不成嗎?”林瑜洩了氣,連忙討好道。

低頭扒了幾口飯,他又擡頭不甘心地問:“果真不能將我弄回上京城?”

崔新棠絲毫不留情面,“當年是林夫人托我將你送出京,你想回上京城,自己去信同林夫人說。”

林瑜面色變了幾變,他知道崔新棠說到做到,他說不管他,便果真不會再管他。

他不敢再惹他,只覷著崔新棠的表情,略一思索,像是隨口問:“崔大哥您在調查槐樹村,王家那寡婦的事?”

崔新棠捏著茶盞的手一緊,冷眼看向他。

林瑜莞爾一笑,“崔大哥放心,我不過猜的,也沒有同人說過。我跟在徐主簿身邊一段時日,倒是知道一些,崔大哥想知道的,不妨問我。”

崔新棠眸子冷了冷,林瑜訕訕,不敢瞞他。“那個……我跟徐主簿說我是上京城來的,知道一些上京城的事,所以他對我有幾分信重。”

“信重?”崔新棠險些被他氣笑。

他冷眼睇他半晌,才道:“你可知被卷入這些事中,會如何?”

林瑜挑了挑眉,渾不在意道:“當年同葉氏的男人一並被抓去軍營的,有不少都是像他那般出身的漢子。”

“三年前那場天災雲平縣死了不少人,有不少同王大郎一般,家中只剩妻子幼兒的青年,被抓去充軍,或者服徭役。後來人死在外頭,家裏的地……”

說到此處他突然頓住,笑了笑道:“當年那些被抓走,卻未能活著回來的人,我多少知道一些,崔大哥可想聽一聽?”

他知道得這樣清楚,想來一早就跟在徐主簿身邊了。

崔新棠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才冷聲道:“你跟在徐主簿身邊,幫徐家做了多少事?”

“……”

崔新棠並非心軟之人,從來懶得多管閑事。今日在林瑜面前多費這幾句口舌已是難得。

所以他只道:“吃飽了便回吧,收拾好,明日一早回縣學。你若好學上進,看在林夫人的面上,我不介意幫你一把。但你若生了不該生的心思,”

崔新棠冷冷瞥他一眼,“對不甚重要之人,我從來沒什麽耐心和惻隱之心,更不會受人脅迫。不信,你盡管可以試試。”

一個時辰後,崔新棠坐上馬車,從豐x水鎮回槐樹村。

馬車裏點了炭盆,上面放著隔了熱水的陶甕,裏面煨著做好的荷葉雞。

蓋子蓋得嚴實,仍有香味在車廂裏彌漫開來。崔新棠垂著眸子,看著手中的信件。

這幾日他雖住在槐樹村,卻暗中著人在調查雲平縣其他地方的事,他手中的信,便是他的人今日暗中送來的。

如林瑜所說,當年那場旱災,雲平縣死了不知多少人,緊接著朝廷便開始募兵,有許多壯勞力被朝廷募兵或徭役捉去。

葉氏的男人王大郎只是其中一個,被朝廷捉去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如王大郎這般,只剩婦孺留在家中的青壯年。

而後來活著回家的,卻不多。

去歲初長公主曾下旨,守寡者可以帶夫家部分財產田地再嫁。所攜帶財產田地數量視原夫家情況而定,朝廷為此特意制定了章程。

若原夫家無公婆需要侍奉,且子女年幼不能立戶者,需攜子女改嫁,其餘田產收歸衙門。

長公主的意圖十分明顯,除卻鼓勵寡婦再嫁,增加人口,也為趁機將這些大量的田地收歸衙門,避免落入當地富紳手中,抑制土地繼續兼並。

其實這個新政於年輕守寡者也有益處,畢竟婦人在夫家一旦沒了丈夫便失了勢,大多會被公婆和族裏欺淩,最終落得個被吃絕戶的下場。

攜部分田地財產再嫁,於這些寡婦而言,是一條活路,手中有田地,在夫家也有所傍身。

而根據他的人暗中所查,當年留下的那些寡居婦人,無一人再嫁。

這便有些蹊蹺了。

崔新棠眉頭微微蹙著,待到將信仔細看完,才丟到炭盆裏去。

槐樹村裏,到了下晌,日頭斜斜掛在村西邊光禿禿的樹枝下,孟元曉終於將妞妞送回家。

原本她早就想送妞妞回家,可是妞妞不肯,紅著眼圈兒眼巴巴地瞧著她。

孟元曉便不忍心了,又不能將人領回孫裏長家,只能將妞妞先安置在村西頭的土坡下,然後她回了一趟孫裏長家。

她的午膳簡單,只一個饃並一碟放了葷油的菜蔬,還有一枚香油煎的雞蛋。

孟元曉將饃掰開,夾了煎蛋和菜蔬,用帕子包著,做賊似的偷摸拿出去,回到土坡下,和妞妞蹲在坡下分著吃了。

待到將饃吃光,妞妞仍不肯回去,反而拉著她的衣袖,怯生生地看著她,“我娘說,朝廷降旨,女娃娃也能考女官嘞,姐姐教妞妞識字好不好?”

孟元曉驚訝,“你娘怎知道這個?”

她在槐樹村這幾日,從未聽到有人議論這個,想來此類消息都被上邊壓下了。

長公主想要在朝堂擢拔女官都那樣艱難,更遑論下邊。

妞妞一臉天真,“上次有個縣衙的大官來我家,同我娘說的。”

孟元曉:“……”

李氏的話,她原本以為只是誇張,如今看來,葉氏竟果真同縣衙的人有染?

“妞妞可還記得那個大官長什麽模樣?”

妞妞歪著小腦袋,仔細想了想,道:“是個好看的叔叔,那個叔叔來時,我娘將我藏在西屋,我從門縫裏悄悄看到的。”

孟元曉順著妞妞的話想了想,縣衙裏年輕又長得好看的,是徐主簿?

她不由驚訝,眉頭蹙了蹙,愈發有些厭惡葉氏,就連徐主簿原本那張清俊的臉,也討厭起來。

只是被妞妞這樣瞧著,她還是忍不住心軟。反正也脫不開身,索性撿了根樹枝,教妞妞識字。

送妞妞回家時她特意避開村裏人,一大一小悶著頭,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葉氏家住村東頭,葉氏就倚在門外等著,等人過來了,她咯咯笑著道:“妞妞喜歡你,小崔夫人常來玩啊!”

孟元曉不想同她說話,回去時仍怕被人瞧見,特意從村東邊一路繞到後頭,才又往孫裏長家去。

回去的路上遇到孫裏長的二兒媳毛氏,毛氏喊了她一聲,“小崔夫人這是從何處過來?”

孟元曉忍不住心虛,胡亂應付了一句。

毛氏走過來道:“小崔大人認得我大嫂的弟弟?今日我去鎮上,瞧見小崔大人同他一起進了食肆。”

孟元曉懵了懵,想著回去要問一問棠哥哥。想了想,她好奇問:“毛二嫂,聽聞葉氏還有個小叔?”

毛氏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她口中的“葉氏”是誰,她隨口道:“可不是?葉氏男人沒了時,她家娃娃還在肚子裏。等到她家娃娃半歲,村裏發大水,她小叔又淹死在村前南河裏。”

毛氏說著話,擡手往東南指了指,“就在村裏人慣常洗衣裳的地方,再往下一裏地,得虧那處有一株大柳樹,樹根蔓延到河裏攔住了,不然只怕屍骨都尋不回來!”

孟元曉驚訝,“怎會淹死?”

毛氏冷嗤一聲,湊近些小聲道:“你不知道,她那小叔是個聽話懂事的,對她這個大嫂也十分孝順。”

“那幾天整日下暴雨,南河發大水,她家二郎怎會無故往南河去?村裏人都說,是葉氏偷人,被她小叔撞見,她小叔才氣得跑出門去,跑到南河邊,投河死了!”

孟元曉:“……”

毛氏又道:“那寡婦可不是善茬,就去年,她還勾搭了一個常來村裏的貨郎,勾著人家來娶她,還說要跟貨郎跑。有一晚那貨郎又來尋她,被他們老王家的人捉住。”

“她自己沒怎麽樣,那貨郎赤條條光棍一個,被老王家生生打死,就丟在村西頭那道土坡下!”

孟元曉:“……”

今日她同妞妞就在那道土坡下蹲了半晌,聽到毛氏這話,她頓覺毛骨悚然,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毛氏還在絮叨著,“他們老王家怕她再丟人,為了捆住她,連她男人沒了都沒往衙門裏報。”

“還能這樣?”孟元曉驚住。

毛氏這才像察覺自己說多了,連忙打住,“嗐,我不過隨口一說,這些事,還得是他們老王家人才清楚。”

孟元曉兀自驚駭著,到了孫裏長家門前,毛氏喊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門前榆樹葉子已經掉光,光禿禿的樹枝上蹲了幾只寒雀兒,縮著脖子蹲在枝頭“喳喳”叫著。

孟元曉往枝頭瞅了眼,想起那日孫三郎送來的烤雀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咕咕唱起來。

回到小院時,卻見崔新棠已經先回來了。

若是往日,她從外面回來,總要抱著崔新棠嘰裏呱啦說上半天,將這一日的新鮮事一股腦地說給他聽。

譬如誰家雞啄了誰家淘好的麥,誰家狗咬了誰家的雞,誰家雞又跑到另一家雞窩裏下蛋,兩家人因為一個雞蛋當街罵起來。

芝麻大點的事,她卻說得開心。崔新棠聽得心不在焉,她還要扳著他的臉,強逼著他聽。

可今日她從外面回來,難得有些心不在焉。

崔新棠不明所以,逗她道:“今日孫家的狗和王家的雞沒咬起來?”

孟元曉瞪他一眼,隨即擰了擰眉,“棠哥哥,你的衣裳怎又換了?”

崔新棠低頭瞥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唔”了一聲,隨口道:“衣裳濺了泥,怕你嫌棄,回來先換了。”

孟元曉卻不信,她擰著眉頭將他打量一番,又上前在他身上嗅了嗅,果然嗅到淡淡的脂粉味。

她氣哼哼質問,“你又去見葉氏了?”

崔新棠無奈:“我今日去鎮上了,剛回來,哪有功夫去見葉氏?”

孟元曉歪著腦袋一想,葉氏的確也不舍得用脂粉的。

崔新棠又解釋道:“今日鎮上人多,許是不小心沾染上了。”

孟元曉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

今日鎮上逢集,眼看便要入冬,一日賽一日得冷,再過幾日便無人肯出門。

所以今日村裏的婦人們大都去了鎮上,把家中攢下的雞蛋糧食賣一賣,換成銅板,再采買些油鹽和過冬的東西回來。

崔新棠知道她今日恐怕沒尋到樂子,不再逗她,給她打來水,“洗手用膳。”

孟元曉凈了手,進到堂屋裏,一眼瞧見食案上的雞。

她眼睛一亮,上前吸了吸鼻子,“棠哥哥,怎會有雞?”

到槐樹村這幾日,她也只吃過一次彘肉,還是只放了鹽巴用白水煮的,味道一言難盡。

一連幾日未沾葷腥,她都快要饞得對著孫裏長家雞窩裏的雞,流口水了。

崔新棠道:“那日孫大郎不是昧下你兩只雀兒?雀兒夫君不能替你抓來,卻也不能讓你失了面子,便去孫大x郎院裏抓來一只雞煮了,給你出氣。”

這話不過是逗她的,他若果真在村中誰家買了雞,只怕接下來便有人排著隊來給他送雞。

幾只雞原本算不得什麽,可他此行身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實在不必招惹麻煩。

所以他們剛住進來時,孫裏長讓兒媳殺了一只雞煮熟送來,他讓人原樣端回去了。

孫裏長大概摸透了他的性子,後來幾日再未敢擅作主張。

前幾日他都是在附近幾個村寨走動,今日到了鎮上,才有機會在食肆買一只雞,犒勞圓圓。

崔新棠說著話,上前在她白嫩的臉頰上捏了捏。原本肉嘟嘟的臉頰,這幾日已經清減些許。

他道:“多吃些,以免再過幾日回京,岳母大人和孟珝要怪我苛待你了。”

孟元曉攀住他的脖子,踮起腳,笑瞇瞇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謝謝棠哥哥!”

說罷坐下,當先夾了一根油汪汪的雞腿咬了一口。

鎮上食肆烹的雞,自然比不得上京城酒樓裏的雞,但條件所限,有記吃她已經十分滿意。

孟元曉自覺自己還是十分懂事的,即便嘴饞,也絕不給棠哥哥添麻煩。

她笑眼彎彎,將自己咬過一口的雞腿遞到崔新棠面前,要給他吃一口。

崔新棠看她一眼,也未拒絕,便在她方才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孟元曉又將雞腿拿回來,美美地咬了一口。

嘴裏得到滿足,她俏皮地喟嘆一聲。

想到毛氏的話,孟元曉將嘴裏的雞肉咽下,問:“棠哥哥,你認得林氏的弟弟嗎?方才我遇到毛氏,她說今日瞧見你在鎮上同林氏的弟弟一起進了食肆。”

崔新棠正拿著勺子替她添粥,聞言手上一頓,本想說是故舊家中的晚輩,略一猶豫,卻只道:“在鎮上碰到了,便一道用午膳。”

孟元曉未作他想,悄聲問:“他是縣衙派來監視你的?”

崔新棠替她添了粥,唇角勾了勾,“或許是。”

孟元曉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裏,擡頭瞧見崔新棠只零星夾了幾塊雞肉,並不碰另一只雞腿,不由奇怪。

“棠哥哥,另一只雞腿你為何不吃?”

崔新棠隨口道:“天氣冷了,另一只雞腿放在爐子上煨著,明日早膳你還能吃。”

孟元曉眨眨眼。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想不到我也有今日。”

一只雞都要小心留到第二日接著吃。

崔新棠被她逗笑,“下次還跟不跟著了?”

孟元曉:“跟啊!”

說罷彎了彎杏眸,“只要和棠哥哥在一塊,窩頭都是甜的。”

“那明日讓孫裏長家送個窩頭給你嘗嘗?”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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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周六上夾,所以明天周五暫停更新一天,周六晚上11:00更新。

感謝大家的支持,弄了抽獎,周日開獎,祝大家看文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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