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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最厭惡戒尺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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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他最厭惡戒尺落在身上,……

啃了半只雞腿, 肚裏吃得半飽了,孟元曉才想起崔新棠方才的話。

“棠哥哥,我們要回上京城了嗎?”

“嗯, ”崔新棠道, “再在村中待幾日, 便回縣衙, 在縣衙再待個幾日, 便動身回上京城。”

那日入宮見長公主,未想帶孟元曉同行, 想到那日得知他要離京,她眼淚汪汪的模樣,他一時心軟,特意只向長公主要了一個月。

待久了,也會引起徐家懷疑。

而且,“再過幾日便是立冬, 立冬後路上結冰不好走。”

孟元曉難得離京一趟,卻不想這樣快就要回去。上京城雖好, 規矩卻多, 槐樹村裏卻自在多了。

她跟著李氏將村裏串了個遍, 眼下新鮮勁尚未過去, 乍然要離開,竟還有些不舍。

所以她問:“可是不才出來半月?還有, 棠哥哥你的差事辦得如何了?”

那日在她跟前還愁眉苦臉, 總不會這樣快就辦妥了吧?

崔新棠隨口說了兩句,突然問:“今日見到葉氏了?”

“嗯。”說罷將葉氏今日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崔新棠仔細聽完,卻沒有說什麽。

難得開葷, 又說著話,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用罷晚膳,孟元曉拉著崔新棠出來消食。

走出不遠便撞見一個婦人,婦人瞧見他們楞了楞,很快拐到一旁的巷子裏去。

孟元曉扯住崔新棠的衣袖,“棠哥哥,今日便是那個婦人,去捉葉氏了。”

崔新棠應了一聲,往婦人拐進去的那條巷子裏瞥去一眼。他像是在想著旁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並未多說。

孟元曉攔在他身前,“方才毛氏同我說,葉氏的小叔是撞見她偷人,才被氣得投河淹死了。”

“……”崔新棠回神,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孟元曉噎了噎,支支吾吾道:“這話是毛氏說的,不是我說的。”

說罷,見崔新棠仍盯著她看,她臉忍不住紅了,小聲道:“棠哥哥,我以後不說這樣的話了。”

崔新棠這才不逗她了,牽著她繼續往前,“毛氏這樣說的?”

他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孟元曉點點頭,“嗯。”

崔新棠嗤道:“也或許,這只是她想要你聽到的罷了。”

“我也不信,”孟元曉道,“棠哥哥,葉氏的小叔,是不是被他們王家人害死的?”

畢竟只要葉氏的小叔還在,王氏族裏便不能名正言順地霸占葉氏的田地。

崔新棠頓了頓,未答這話。

孟元曉又道:“那日李嫂子說,葉氏還想勾……攀扯縣衙的官吏,我還不信,可今日妞妞同我說,縣衙的徐主簿,還曾到過葉氏家中呢!”

許是因為提到徐主簿,崔新棠扭頭看她一眼,一雙鳳眸裏噙著揶揄和玩味的笑意。

孟元曉訕訕,她那日不過多看了徐主簿一眼,他竟就記了這樣久。

她面上掛不住,輕哼一聲不理他了。

只是到底是棠哥哥的公事重要,扭捏片刻,還是忍不住將毛氏的話又講給他聽。

她說到王家人為了困住葉氏,竟將王大郎故去一事瞞下,未上報衙門時,崔新棠腳步倏地一頓。

“怎麽了?”孟元曉不解地看他。

崔新棠眉頭微微蹙起,沈默片刻,他突然問:“毛氏果真同你這樣說的?”

“是呀。”孟元曉點頭。

崔新棠一張俊臉明顯冷峻下來,孟元曉面上也忍不住嚴肅了些。

“棠哥哥,怎麽了?”

崔新棠眉頭蹙得愈發緊了些。

從離京前,他便一直著人在暗查徐家,卻始終抓不到把柄。

葉氏,以及同葉氏一樣寡居的那些婦人,她們的田地皆被族裏霸占,卻找不出這其中與縣衙以及徐家的幹系。

可她們族裏的人敢如此明目張膽,背後少不得有人護著。除了徐家,雲平縣又有誰有如此大的能耐?

黃縣令一步三喘,早已不問縣衙的事,只等著卸任告老。

若果真如毛氏所說,借著維護族裏名聲的噱頭,為了阻止葉氏再嫁,而假意將王大郎的死“瞞下”。

且不說旁的,只是被王氏族裏霸占的那些田地,因為王大郎“還活著”,又是家中戶主,仍要繼續繳納賦稅。

如此,每年安在王大郎頭上兩季的賦稅,便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能有那些田地近三分之一的收成。

這只是王大郎和葉氏一家,雲平縣同葉氏一般,自三年前寡居的婦人,卻有近百個。

這些賦稅加在一起,每年更是一筆不菲的數目。這些“賦稅”自是不需要上交給朝廷,若全都流入徐家……

如此,一切便說得通了。

徐家斂財的手段不只這一個,但只這一項,便足夠驚人。

孟元曉不知這些,只是見崔新棠面色冷沈,她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小聲問:“王家人不許葉氏再嫁,是因為她的地嗎?”

“嗯,”崔新棠頓了頓,沈聲道:“葉氏若改嫁,便有大半的田地要收歸衙門,他們如何甘心?”

將葉氏困在槐樹村,既能貪墨她家的田地,又能阻止長公主的新政順利推行,徐家與王氏一族雙雙得利。

孟元曉心裏悶悶得,“王家人太壞了。哼,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想要改嫁都不能,憑什麽?”

她心裏忿忿,忍不住問:“棠哥哥,你能幫幫葉氏嗎?”

天色微暗,她一雙杏眸卻閃著光,殷殷地看著他。崔新棠沈默片刻,卻未答這話。

孟元曉心忍不住沈了沈,她抿了抿唇,“棠哥哥,你可有帶書來?”

“嗯?”

孟元曉道:“你能不能幫我弄一本書來?比如《千字文》《百家姓》這些。”

“……葉氏托你要的?”

孟元曉有些訕訕,“不是,你幫不x幫我弄嘛!”

許是察覺自己方才太過嚴肅,怕嚇到她,崔新棠面色緩和了些,只道:“這幾日你若無聊,可以去尋李氏玩,莫要再去見葉氏。”

“為何?”孟元曉不解。

崔新棠卻不肯解釋,只笑著道:“前幾日是誰警告我,不許我同葉氏說話。今日她不過同你說了幾句話,你便都忘記了?”

“……”

崔新棠故意將話說得輕松,可他眉頭卻微微蹙著,心裏顯然裝了事。

接下來二人都未再說話,回到孫裏長家時,青竹正在外面候著,瞧見二人回來,迎上前來。

崔新棠腳步微頓,他捏了捏孟元曉的手,溫聲同她道:“圓圓先進去等我。”

等到孟元曉進去了,他面上笑意才冷下來,看向青竹問:“可看著人回了縣城?”

“是,小的跟著林小公子,看著他進門才回來。”

說罷,又低聲道:“小的瞧著,還有人暗中在跟著林小公子。”

崔新棠並不意外。想來是徐家人罷了,他並不如何在意。

那日林瑜故意表現出對他的熱絡,徐主簿定已起疑,林瑜的來歷只怕徐家早已查探清楚,查到他與林家那點舊事也不足為奇。

他倒不怕徐主簿查到這些,甚至有意縱容。

離京前長公主命人做了一場戲,當眾申斥於他,加之先前他在戶部,對長公主的新政態度上並不積極,所以朝中並無人將他劃作長公主的人。

就連孟珝都瞞下了,否則,那日他突然想娶圓圓,孟珝斷然是不會同意的。

此事更會讓人以為,長公主早已不滿於他,此番將他打發來此,是想為難於他。

他突然要來雲平縣,想必徐太傅早已將這些消息遞到徐家。

他好歹是長公主派來的,即便有這些鋪墊,徐家對他仍十分防備,只是徐家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什麽,怕引他懷疑。

那日與徐主簿短短幾句交談,不難察覺此人十分多疑,心思縝密,行事更是滴水不漏。

所以他暗查許久,竟幾無所獲。

所以今日林瑜突然跑來豐水鎮找他,他並不避諱,反而親自去尋他,又故意讓他跟在馬車外,被人一路瞧見。

他越是不避諱,越顯得坦蕩。

原本只為讓林瑜吃些苦頭,還有故意想讓徐家人瞧見,讓徐家誤以為他心思在別處,放松警惕。

可方才聽了孟元曉的話,他突然改了主意。

既然徐家這般警惕,倒不如借林瑜激一激徐家,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他沈默片刻,掀起眸子剛要開口,卻見青竹看著他欲言又止。

崔新棠蹙了蹙眉,“嘴被人縫上了?有話便說。”

“……”青竹噎了噎,道:“主子,還有一事,小的打聽到,姓林那家剛在雲平縣縣城城郊買下一座田莊。”

“那座田莊雖不大,卻也要花費兩三百兩銀子。林家那頭最近都未來信,恐怕一時也拿不出這樣多的銀子餵那家人。”

崔新棠面色沈了沈。

青竹覷著自家主子的表情,硬著頭皮道:“可是……大夫人?”

崔新棠沈默片刻,道:“無妨,明日一早隨我進一趟縣城。”

“是。”青竹當即應下。

二人站在榆樹下說著話,恰好李氏手裏拎著個竹籃,裏面裝著一棵白菘菜從南邊過來。

也不知她有無將二人的話聽了去,青竹當即戒備起來,崔新棠卻並不緊張的樣子,只朝李氏看過去。

天色已經暗下來,玉輪掛在樹梢,投下稀疏暗影。

崔新棠膚色冷白,一張清俊的臉在月光下白得恍人,李氏腳步頓住,怔在原地。

她不過去菜地裏拔了棵菜,誰知道竟會遇到這兩人?

她一個農婦,偶然見到縣衙下來的差吏都要嚇得抖上幾抖,更何況是上京城來的大官?

李氏駭得不行,一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晌擠出個笑,顫聲打招呼,“小崔大人您吃過了?”

崔新棠朝李氏點點頭,道:“圓圓常同我提起李嫂子,說李嫂子對她多有照拂。圓圓年紀小,愛熱鬧,在村裏悶了幾日,勞煩李嫂子多帶她在村裏轉一轉,解解悶。”

李氏受寵若驚,忙道:“小崔大人放心,這都沒問題的!”

崔新棠又對著李氏點點頭,轉頭吩咐青竹,“天黑了,送李嫂子回去。”

青竹應下,大步上前,不容拒絕地接過李氏手裏的竹籃,“請吧,我送您回去。”

翌日崔新棠早早到了雲平縣城,他只身進了一間茶肆,兩刻鐘後,青竹帶著林瑜進來。

林瑜今日一身青色長衫,乍一瞧上去,的確是乖順書生的模樣。

他進到雅間便大咧咧坐下,剛張開嘴,崔新棠先冷冷睇他一眼。

林瑜噎了一瞬,笑嘻嘻改了口,“崔大哥您不是要我今日就去縣學嗎,為何又讓青竹將我喊了來?”

崔新棠冷眼看著他,“我說的話,你是從不往心裏去?”

林瑜面色變了變,卻笑嘻嘻道:“我如何敢?您昨日讓我去縣學,我今日不就去了?若非您將我喊來,我現在都到縣學,坐下讀書了。”

崔新棠不說話,只冷冷睇著他。

林瑜到底是怕他,僵持片刻,他面色僵了僵,到底是服軟了,“我日後再不胡亂喊了。”

崔新棠一雙鳳眸冷冷從他身上掃過,喚了堂倌進來,隨意點了幾道點心。

林瑜不明所以,等到堂倌退下了,他道:“您今日不是要我去縣學?再遲些今日便不能進了。”

崔新棠卻道:“你不是不想去?我同縣學學官說過了,遲幾日再去無妨。”

林瑜楞了楞,“是要我繼續回縣衙?”

崔新棠抿了一口茶,掃他一眼,未答。

林瑜眼珠子轉了轉,嗤笑道:“崔大哥您替我說情,讓我回縣學的事,縣衙裏可都傳開了。是不是我還要同人說,您逼著我去縣學,是我自己不肯去?”

崔新棠睇他一眼,倒是沒有否認。“你倒不如將這些小聰明放在正道上。”

林瑜嘿嘿笑了兩聲,“有您在,我就是混賬些又能如何?”

說罷撇撇嘴道:“您昨日不還說,不要我再摻和縣衙的事?為何今日就改了主意?”

崔新棠並不同他多說,只道:“你不用做什麽,只每日去縣衙晃一晃,先前如何,這幾日仍如何,在縣衙混夠了,便回縣學。

頓了頓,又道:“午時前先在這裏坐著,下晌再去縣衙。”

林瑜繼續在跟前晃著,徐主簿總會起疑心,少不得差人下去各個村子裏查探叮囑一番。他的人暗中跟著徐家派出去的人,總能抓住些把柄。

扳倒徐家並非易事,他此行只要了一個月,長公主也應允了,想來長公主暫時不舍得讓他就這樣折在徐家手中。

長公主並不準備要他直接對上徐家,不過是將他此行作為一個“引子”,尋到對徐家足夠致命的把柄。

他只要尋到這個把柄,在長公主那裏便能交差了。

林瑜卻也不傻,“崔大哥,您是半點不顧惜我的小命。”

說罷他眼珠子轉了轉,“我知道的昨日都同您說了,您若果真要查徐家,而我幫了您,只怕日後在雲平縣再待不下去,您可要對我負責。”

恰好堂倌進來上了點心,等到堂倌退下了,青竹將房門闔上,崔新棠才冷嗤一聲。

“崔府給你的還不夠?我聽說,前幾日你家才買了一座田莊。”

林瑜一噎,隨即嫌惡道:“怎就是我家了?我母親和姐姐在上京城,誰跟他們是一家?我真是厭惡透了那家人的嘴臉。崔大哥,我也不求旁的,只求您帶我回上京城就行。”

崔新棠掃他一眼,“說過的話,我不想再說一遍。你若聽話留在此處,我自會設法護住你。但你若生了旁的心思,崔府送出去的,也能全部收回來。”

林瑜面色僵了僵,崔新棠卻沒了耐心繼續應付他。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以前的,我只當不知道,日後若再讓我知道你背著我聯系崔府,或者暗中使別的心思,別怪我不留情面。”

說罷擡腳出了雅間。

既已到了縣城,身後少不得有徐家的眼睛盯著,總要去一趟縣衙。

從茶肆出來,上馬車前,崔新棠低聲吩咐青竹:“林瑜說的那幾個村子,尋一兩個,差人設法讓他們鬧出些動靜。”

*

孟元曉回到孫裏長家時,崔新棠已經先回來。

他一連兩日回來得這樣早,孟元曉忍不住驚訝,卻顧不得同他說話,當先抱著碗“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水。

崔新棠不明所x以,好笑道:“今日這是打聽到多少幹貨,將自己噎成這樣?”

孟元曉放下碗道:“棠哥哥,你是不知李嫂子家裏的饃有多難以下咽,都是豆面和蜀黍面,混了一些白面,就這還是只有男人才能吃的。”

說罷她指了指喉嚨,一臉誇張,“半日過去了,那個饃還噎在我喉嚨這裏,下不去呢!”

“是嗎?”崔新棠笑了一聲,將人拉到腿上坐著,大掌在她胸前幫她順了順。

只是順著順著手便不老實起來,孟元曉拍開他的手,狐疑問:“棠哥哥,你昨日是不是嚇唬李嫂子了?”

“嗯?我嚇她做什麽?”崔新棠莫名其妙。

孟元曉哼了一聲,“李嫂子說你叮囑她多照應我些,青竹還奪了她的菜籃子,硬是將她送回家呢!”

崔新棠:“……”

他是有些別的心思不錯,想讓青竹打探一番李氏為人,並查看她家中情況,畢竟孟元曉常跟著李氏玩,他怕孟元曉受委屈。

也想讓青竹從李氏口中打探,孟元曉這幾日都做了些什麽,可有聽到些不該聽到的,比如林家,還有林瑜的事。

但他不覺得自己有嚇唬李氏。

不過瞧見孟元曉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的樣子,他笑了笑,果斷認錯,“那夫君日後多註意些。”

“哼,都要回去了,再註意又有何用?若不是你嚇到李嫂子,她今日也不會非得要給我吃她家的饃。”

她是真的怕了李氏家裏的饃,可李氏十分熱情,硬是要她吃。

李氏的小閨女就在一旁眼巴巴看著,她想分一半給娃娃,偏李氏還不許。

她只能就著水,和滴了一滴香油的鹹菜,將一整個饃都吞了。

孟元曉喝了半碗水,又歇了這一會兒,終於覺得不那麽噎了。

崔新棠逗她,“今日又有哪些見聞?”

“今日我跟著李嫂子去南河邊了,”孟元曉道,“李嫂子的男人給她接了個活計,給鎮上客棧洗衣裳被單。水那樣冷,李嫂子洗了半日。”

“可是李嫂子的男人就在村道上同人閑話,卻不肯幫李嫂子一把。李嫂子洗完衣裳,回去還要做飯蒸饃。哼,即便這樣,蒸出的饃她自己卻不能吃,只能吃窩頭。”

“是嗎?”

“是呢,李嫂子說饃只有家裏男人和男娃才能吃,不只她家,村裏別人家也是一樣的。”孟元曉忿忿道。

“……除了這個,還聽到些什麽?”

“我今日同李嫂子打聽了一下村裏的田地情況,李嫂子說她家還未分家,家裏十口人,只二十來畝地,若是遇到災荒年月,收的糧食交了賦稅,連一家人的口糧都不夠。”

“村裏還有些人家地更少,只能佃別人家的地來耕種。不過據說葉氏男人還在時,葉氏家裏有七八十畝地,是村裏的富戶,每年有一半能佃出去給旁人種。”

“我問葉氏家的地現在如何,李嫂子就不肯同我說了。”

崔新棠頓了頓。

提起葉氏,孟元曉雖嫌惡,卻也唏噓,她小聲道:“聽聞這幾日都有老王家的婦人看著葉氏,不許她隨便出來。”

說罷去瞧崔新棠,卻見他眉頭微微蹙著,不知在想什麽。

孟元曉推了推他,“棠哥哥,若我們也是住在鄉下的,你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嗯?如何對你?”

孟元曉道:“洗衣做飯都要我來做,還要我下地,你自己吃饃,卻給我吃窩頭。”

“……”崔新棠像是認真想了想,笑著逗她道:“或許是也說不定?畢竟村裏的人家,不都是這樣的?”

孟元曉登時惱了,她秀眉擰成疙瘩,剛要開口,卻嗅到一陣香味。

吸了吸鼻子,循著香味一眼瞧見爐子上煨著的砂鍋,上面冒著絲絲熱氣。

孟元曉眼睛一亮,“棠哥哥,你又給我帶什麽好吃的了?”

崔新棠往爐子上瞥了一眼,笑道:“炙乳鴿,一共三只,留一只你明日早膳用。”

孟元曉眉開眼笑,當即顧不得惱他了,“你怎知道我想吃乳鴿了?”

“現在可要吃?”

“等會兒再吃,還不餓。”

想了想,又道:“我少吃一只,留一只明日送給李嫂子吃。”

崔新棠好笑,“那我不吃便是,我在縣城吃過了。”

孟元曉驚訝,“你去縣城了?”

“嗯,”崔新棠說著話,從懷裏取出一本嶄新的《千字文》遞給她,“你不是要這個?”

孟元曉還以為他不會理會呢,未想到他竟果真給弄來了,不由驚喜。

她翻開《千字文》看了看,便聽崔新棠在她耳旁笑著道:“可還記得那日我同孟珝從學堂下學,到了崔府,我站在廊下等孟珝時,是誰跑來嗚嗚抱著我哭,把她白嫩泛紅的掌心給我看?”

孟元曉一噎,還能是誰?自然是她了。不過那時候她只四五歲,剛開蒙的年紀,這些糗事她早就忘記了。

崔新棠語氣裏滿是調侃,眸子裏笑意卻淺淡,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圓圓那時還沒我腿高,便會躲懶,眼淚汪汪地問我,說你掌心被先生打紅了,不敢寫字了,可是先生今日布置了許多課業,怎麽辦?”

他最厭惡的便是戒尺,還有戒尺落在身上,皮開肉綻的感覺。

她許是太淘氣,才被先生罰,打了掌心。先生想來只是嚇嚇她,戒尺打在掌心並沒有用多大力道,但小姑娘手掌肉乎乎白嫩嫩,即便這樣,掌心還是紅了一片。

那日他看著圓圓的掌心沈默良久,雖然只是被打了左手掌心,並不耽誤用右手寫功課,但他還是替她擦掉眼淚,牽著她去了她的小書房。

然後避開孟珝,用左手模仿她拙劣稚嫩的筆跡,替她把先生布置的課業一字不漏地寫完。

他還記得,那日先生布置的功課,就是《千字文》。

那次是他第一次替她寫功課,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後來圓圓嘗到甜頭,想要躲懶時,在他跟前掉幾顆眼淚,他就忍不住心軟了。

“哼,怎就沒你腿高了?”孟元曉面上掛不住,哼哼道。

崔新棠不逗她了,道:“你若想給葉氏,把書本給她便是,別的不必同她多說。”

“為何?”

崔新棠頓了頓,“你這般不設防,我怕你三言兩語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

崔新棠又道:“也不必想著幫我從葉氏口中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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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晚上9點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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