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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高情商的拉攏 不需要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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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高情商的拉攏 不需要拉攏

五月初十, 成都。

這十餘日,錦官城的百姓只感覺如在夢中。

先是突然有消息說敵軍快打來了,城中百姓能逃的便盡可能逃了,去鄉下躲避。

過幾日, 又聽說大軍慘敗, 逃的更多了。

再過兩日, 城中起火, 那在百姓眼中幾乎無所不能的天師, 居然焚城而逃,還是敵軍前來救火。

然後便是現在了, 這敵軍秋毫無犯、維持秩序就也罷了, 居然如今還要開倉放糧?

什麽朝廷啊,居然放糧, 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麽?

但是話又說回來。

徐州的大人那麽愛護子民,怎麽能是敵軍呢, 他們又怎麽能拒絕他的好心, 不領這糧呢?

……

初夏的陽光已經開始暴烈,照過城中古樹,灑下破碎的光斑。

廣陽王郭虎當然不會在這大熱天穿鎧甲,一身常服的他騎著駿馬, 在親衛的簇擁下, 行走在蜀都城古老的街巷間。

兩側的屋舍,有些門戶緊閉,有些則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偶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後投來驚懼又摻雜著一絲好奇的目光。

很快,他來到了城西那座原高墻環繞、戒備森嚴,如今卻一片狼藉, 被人搶走不少東西的府庫。

沈重的包鐵木門被數名軍士合力推開,發出“吱呀”的沈悶聲響,揚起一陣灰塵。庫內光線昏暗,只有高窗透進幾縷微光,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塵糜,一股混合著谷物、陳帛和焦炭的奇特味道撲面而來。

郭虎邁過高高的門檻,腳步在巨大的庫房中激起輕微的回響。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景象。

左側,是如山巒般連綿的糧囤。最外層的草席有些已被火燎得焦黑,露出底下金黃的粟米和略顯灰白的稻谷。即便經歷動亂,這堆積如山的糧食,依然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沈甸甸的富足感。右側稍小的庫房裏,則是堆積如山的絹帛布匹,蜀錦被用專門的樟木箱子碼放整齊,打開時,在室內昏暗的光芒中,也能一眼看到那斑斕絢麗的色彩。

而最深處,那扇更為厚重的鐵皮木門也被打開,裏面是碼放整齊的木箱,開啟的箱蓋下,馬蹄金和銀餅冷硬的光澤,與旁邊堆積如山的銅錢散發的暗黃光暈交織,無聲地訴說著蜀中範氏五代積累的豪富。

庫吏躬身站在一旁,聲音帶著敬畏,顫抖地報出一連串數字:“……粟米約一百八十萬石,稻谷一百二餘萬石,絹帛三十萬匹,金三千斤,銀八萬兩,甲胄軍械五千餘……”

副將謝頌跟在郭虎身後,低聲道:“父親,這範家還真是富可敵國。如此巨資,真要依主公之意,散出去?”

郭虎沒有立即回答。他踱步到一座糧囤前,伸手抓起一把粟米,粒粒飽滿,從他指縫間沙沙滑落。

“散,自然要散。”郭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而且要散得天下皆知,散得人人心懷感念,不過,有些能散,有些不能散。”

……

接下來的日子,成都城內外,出現了一種奇異的“繁榮”,大量周圍的鄉民都帶著戶籍主動過來。

四門和主要街市,突然設起了許多粥棚和施糧點,高大的“徐”字旗和“郭”字旗迎風招展。穿著玄色軍服的徐州兵士維持著秩序,長長的隊伍蜿蜒而出,多是面黃肌瘦的平民百姓。他們憑著一紙簡陋的戶籍證明,就能領到一石沈甸甸的粟米或一匹厚實的粗布。

他們領到糧食布匹時,臉上洋溢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對著軍士和旗幟不住地叩首道謝。

而因為徐州軍的口碑實在太好,蜀中的富商也聞風而動,在就旁邊擺了個攤子,可以這裏直接把布或者糧折成銅錢。

郭虎並沒有阻止,有些人若是急用錢,糧已經給出去就是別人的,該怎麽用都隨他們。

而對那些繳械投降的數萬蜀軍士卒,郭虎的處理更令人意外,他沒有驅使他們做苦力,更沒有坑殺,而是將他們聚集起來,領十日口糧,各自歸家。

當他們三五成群,背著那二十多斤糧食,踏上歸途時,心中對徐州軍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失,甚至痛心沒帶戶籍,不然他們也想領一石糧食回家啊!

但他們也明白,二十斤邊吃邊回家,也能湊合到家,一人一石,怕是走不到回家路,就會被人搶了。

能活著就好,要什麽一石啊!

……

至於那些金銀,郭虎下令全部裝箱封存,貼上封條,準備隨軍運走。

這是不能輕易分下去的,這些金銀一但分出去了,這可不是糧食,能混到貧民們本身的糧食裏,分不出到底拿沒拿,收上來也耗費時間和民力。

金子這東西,普通貧民拿到了必然會被逼著再交出來,甚至會要求交出更多,反而會害了他們。

至於說分給世家大族——憑什麽啊!

他郭虎都只敢多拿一千金,和過來拼命的軍卒分一分,怎麽可能拿這些去送。

……

折騰了十餘日,五月下旬,來接手成都府的南朝軍隊終於到了,小皇帝劉鈞由長江往上,打著“來昭帝陵祭祖”的的名義,親自來到成都府,郭虎帶手下親自來城外迎接。

他沒準備行宮之類的東西,帶著小皇帝游覽了天師府,暫時下榻,反正範家的天師府修的也不比建康城的皇宮差。

尤其是天師府正殿,巨大的雕像足有十丈高,周圍修築了三層建築,以巨木做成樓閣才將這道君容納,走在雕像下,便能感覺到巨大的威嚴。

劉鈞和郭虎一起批評了這範家五代人修繕擴大的天師府勞民傷財,前者還突然冒出一句:“廣陽王以為,將這天師府,改為南華宮妙儀院如何?”

郭虎微笑的表情差點維持不住,你是真沒發現主公她一點也不想和“南華佑生娘娘”沾邊上一點麽?

於是只能委婉勸了一嘴:“這天師府既然修了,便沒必要拆改了,左右這裏供奉的是太清玄元太上老君,不是那位範長生,又何必修改呢。”

尤其是那道尊雕像,用的可能是最上等的整根紫檀巨木雕刻而成,換成南化娘娘的,要多勞民傷財他都不敢想。

劉鈞有些失望,但也算聽勸,只把這天師府交給南方的天師道執掌,順便把範家道的道長們都取消了道碟,從上到下換了波血。

範家旁系已經主動找上門來,說不服朝廷都是嫡主要求的,我們是無辜的,我們是無私的,我們一定好好做人,追隨朝廷,求放過。

但劉鈞沒有放過他們,範氏基本沒能再當官,大量錢財被抄,這些享受了蜀中百姓數十年供養的世族們,只有少量支系逃過清算,其它的,皆被掀翻——畢竟範逸逃了,誰知道會不會回來聯絡他們,還是處理了更保險。

和朝廷交接之後——其實也沒什麽好交接的,朝廷默契地沒有問府庫的東西去哪了,畢竟徐州軍都要走了,他們打下成都府,帶走東西合情合理,於是撤離的日子終於到了。

小皇帝在城頭相望,一臉不舍,在看郭虎走遠後,臉才陰沈下來。

這郭虎,一點都不接受他的示好拉攏!

她的身邊,總是那麽多英才,她到底是怎麽拉攏的,他當初要是能學到該多好。

-

船隊在岷江邊一字排開。

船上還有沒有發放完的糧食——郭虎沒給小皇帝留下一鬥,都帶上了。

郭虎登上前導的旗艦,回望成都城的方向 :“開船!”

命令下達,船隊緩緩駛離岸邊,順流南下。

但回去路並不平靜,航行數日,沿途可見兩岸許多逃難而來的百姓,搭著簡陋的窩棚,眼神麻木。

他們都是因為獠人之亂不得不離鄉逃生的百姓。

郭虎也沒客氣,下令救濟。

每當船隊靠近,便有軍官手持木頭喇叭高喊:“徐州林使君、郭將軍放糧!速來碼頭領取!”

隨後,便有士兵們將一袋袋糧食擡下船,分發給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

這時,江岸邊跪倒一片,哭喊聲、感恩聲此起彼伏。

“謝林使君活命之恩!”“郭將軍公侯萬代!”的呼喊,順著江風傳出數裏。

謝頌站在郭虎身邊,看著這一幕,低聲道:“父親,如此一來,蜀中民心,怕是盡歸我徐州了。”

郭虎扶著船舷,望著滾滾江水,臉上並無太多喜色:“他們以後日子,也不好過啊。”

這蜀中,必然是還要再亂的。

而他,有些想回青州了。

在主公治下,他的故鄉是否也如徐州那般興盛了,會有多少戶口增長,人們是不是都能修得起屋宅?

那一年,願意追隨那位,就是因為他見到了徐州。

如果能讓天下都有這般盛世,那他當不當皇帝,當不當諸侯,又有什麽關系?

哪怕過了三十多年,他依然記得最初帶著鄉人抵抗諸胡,那守護鄉裏的一腔熱血,在遇到她後,好像,還熱著?

若這裏,也能早日在主公治下,該多好?

他轉身,走進艙內,不再看聽那沿途謝恩。

突然不想在南朝混日子了。

他覺得可以和那雙瘋狗爭一爭,至少,將在青史之上的名字,能在朝廷排入前三、恩,前五或者十也可。

船隊乘風破浪,將那片看似平定,實則暗流洶湧的土地,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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