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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新的變故 豈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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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新的變故 豈能獨善其身

六月, 徐州,淮陰。

盛夏的淮陰,悶熱難當。

日頭明晃晃地炙烤著大地,連蟬嘶啞地拉扯著叫喚, 更添了幾分悶窒。州牧府的後院, 為防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摔傷而鋪陳的厚實草墊, 因受不住這潮熱天氣, 已生出些許黴味, 惹得蚊蚋滋生,終究是被撤了下去, 換上了薄草席。侍女們往來穿梭, 腳步放得極輕,目光卻時時警惕地追隨著那兩道小小的、充電十分鐘, 就能滿血連續使用五小時的身影。

已經一歲多的小孩子,剛剛從四腳獸進化成間歇性的兩腳獸, 正是對萬物充滿好奇的年紀。

她們兩條小短腿走得還不太穩當, 跌跌撞撞,偏偏下床、扒著桌角試圖攀登的本事無師自通,日漸精進。更叫人防不勝防的是,這兩個小家夥似乎還學會了觀察, 總能精準地抓住侍女們倒茶、遞物那一瞬間的疏忽, 如同兩只瞅準時機的小獸,目標明確地朝著那通往廣闊天地的門檻發起“突圍”。

此刻,林若剛放下手中的一份關於青州鹽田產量的文書, 揉了揉眉心,擡眼便瞧見老大正手腳並用地試圖翻越那對她而言猶如山巒的門檻,小屁股撅得老高, 嘴裏還發出“咿咿呀呀”的使勁聲。她不由得失笑,起身走過去,伸手輕輕一提,便將那只“越獄未遂”的小家夥撈進了懷裏。

“又重了些,”林若掂了掂分量,嘴角自然彎起,“長得倒快。”

坐在一旁繡墩上看著賬冊的陸妙儀聞言擡頭,感慨道:“她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一日一個樣。主公您是沒見著,昨日乳母餵飯,阿大一口咬住了銀匙,楞是不松口,勁兒大得很。”

林若輕嘶了一聲,仿佛回憶起當時她興致來了,想要“母乳餵養”時,對“吃奶的勁”那深刻的印象。

那是真TM疼啊,沒牙居然也可以讓人那麽疼。

抱著女兒坐回案後,小家夥在她懷裏不安分地扭動,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案上的筆墨紙硯,伸出小胖手就要去抓那方鎮紙。林若輕輕擋開,任由女兒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啃咬,嘆道:“啊,還好平日不是由我親自帶著,不然我怕是要瘋。”

但話又說回來,偶爾興致來了,小孩子也是真的好玩的!

拿著個彩線球或響鈴逗弄一會兒,兩個孩子咯咯直笑,張開小手要抱。她最喜歡故意將玩具舉高,看著小家夥們急得眼圈發紅、泫然欲泣,她便又笑著將玩具塞回去,只不過會引來陸妙儀或者蘭引素的無情譴責,這時她就會若無其事地繼續處理公務,宣告娛樂時間結束。

“難怪世間男子不嫌子女多,” 林若把孩子放地上,任她繼續爬,忽然感慨道,“若不是懷和生實在煩人,多來幾個,倒也挺有意思。”

陸妙儀眼睛倏地一亮,放下賬冊便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期待:“主公若真有此意,再生養一兩位,以固根本,也並無不可啊!府中上下,定當悉心照料……”

她話未說完,林若便搖頭,拿起一張苻堅送來的國書:“眼下是什麽光景?天下亂成這樣,哪容得我去懷胎十月,靜養產後?”

陸妙儀也不說話了,北方能亂到那種程度,也是她想不到的。

在關中,苻堅與姚萇之間的戰爭,已經打成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拉鋸戰。

姚萇憑借羌族部眾的支撐,大半個西北都在他治下,雖然正面戰場屢戰屢敗,卻總能敗而不亡,散而覆聚,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苻堅。苻堅的大軍雖然一次次擊潰姚萇的主力,卻無法徹底鏟除其根基,反而被拖在關中的泥潭裏,流血不止。

這漫長的戰爭,給關中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昔日富庶的八百裏秦川,如今田園荒蕪,村落蕭瑟。

苻堅也無法阻止治下士兵劫掠——有刀的人是不能容忍自己挨餓的。

如今的關中,農人下地耕作需拿著木盾和佩刀,以防小股亂兵或流寇襲擊。沒有塢堡庇護的平民,根本無法生存。持續的征兵征糧,早已榨幹了民力,倉廩空虛到了極點。

更讓苻堅心力交瘁的是,他的二兒子苻暉,歷經辛苦將鄴城數萬氐民帶回關中,本是一功,卻在與姚萇之子姚興的交鋒中屢戰屢敗,損兵折將。苻堅盛怒之下嚴詞斥責,說你是我的兒子,擁有重兵,卻屢戰屢敗,還活著幹什麽!

他本意是讓兒子死戰,結果,符暉羞憤交加之下,竟在他面前引刃自戕!

苻堅哪受得了這個,病了大半月才爬起來。

然而,就在這極端困境中,卻也有許多讓苻堅感動的事情……雍州、秦州(甘肅東部、陜西西部)一帶,數十萬百姓因不願姚萇治下,他扶老攜幼,毅然決然地踏上東遷之路,前往長安投奔苻堅。

還有許多塢堡豪強,本身就糧食不多,卻也在這種情況下,盡可能拿出糧食,冒著生命危險越過姚萇的亂軍,送到長安。

苻堅感動無比,振作起來,讓這些塢住不要送了,自己安全最重要。

有大臣進言,如今糧食不夠了,應緊閉城門,拒絕雍秦流民。但苻堅果斷拒絕了這個要求。

然後,他提筆寫下國書,提出以當年西秦在洛陽產業、工坊的“幹股” 作為交換,乞求徐州再給些糧食。

有大臣痛哭,說這是國主低頭受辱。

苻堅喟然長嘆:“若能活民,虛名浮利,棄之何妨!”

於是,這封國書就落到了林若手裏,她剛剛收到,也從這位送信使者口中知道了長安如今的亂像——千奇樓大多已經撤回洛陽,林若對長安的情報興趣不大,那邊在她看來已經是垃圾時間了。

總歸是要養出一個蠱,她才能去收的。

對此,林若沈思良久,下了決定:“給他。四十萬石糧,從洛陽倉調撥。”

蘭引素有些不解,幹嘛還要給啊。

“這是信用。”林若微微一笑,“相比苻堅當年投在洛陽的錢財,就當是給點打賞了。”

……

消息傳回長安,苻堅一時間感激涕零。自洛陽兵敗後,這些產業本已不屬西秦,林若完全可以不予理睬。這四十萬石雖然不多,但也能解燃眉之急,不至於出現饑荒,配合長安的庫存,省著點,摻點草皮,應該能接上秋收。真正是雪中送炭。

長安城中,連百官都已許久不知肉味,如今總算有了盼頭。

-

接下來幾個月裏,林若的消息也很平淡,因為北方其他地區,同樣混亂不堪。

河套地區,一度被擊潰的匈奴屠各部死灰覆燃,趁苻秦無暇北顧之機,重新聚集勢力,隱隱有崛起之勢。

河北之地,更是群魔亂舞。

慕容鮮卑竟同時出現了三個“燕國”,各自割據,雖未大規模火並,但互相拆臺、掣肘不斷。更引人註目的是,代國首領拓跋涉珪正式改國號為“魏”,野心昭然若揭,並與慕容缺在中山一帶展開激烈爭奪。最新戰報顯示,慕容缺雖擊退了拓跋涉珪的進攻,但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帥卻因勞累過度,一病不起,為河北局勢增添了巨大變數。

徐州方面,謝淮在河北的行動則頗為成功,利用混亂局面,大量吸納流民,將其安置於洛陽沿黃河南岸新開辟的區域,充實邊防與生產。然而,林若調撥四十萬石糧給關中苻堅的決定,卻讓洛陽的留守官員叫苦不疊,告急文書雪片般飛向淮陰,聲稱庫存見底,流民安置壓力巨大,信裏都是覆讀“主公啊,日子快要過不下去了”。

就在林若安撫洛陽屬下的時代,七月,一個驚動天下的消息傳到林若手中。

來自關中的苻堅親筆書信告知林若,那位逃亡的蜀中天師範逸,並未如預期般在葭萌關茍延殘喘,他居然北上穿過艱險的米倉道,竟出現在了烽火連天的關中,信中更讓林若驚訝的是,苻堅已經和範逸達成了協議!

這協議中,範逸希望引苻堅的氐族軍隊入蜀,助其從南朝手中奪回成都,覆辟他們天師道國。

而做為回報,事成之後,範逸割讓漢中這個戰略要地予給苻堅做為後方,並提供大量糧草軍資,支持苻堅在關中重新奪回國土。

苻堅在信中誠懇地向林若表示,如今關中深陷泥潭,內有饑荒流民,外有姚萇的糾纏,已是山窮水盡。此時範逸帶來的“入蜀通道”和“糧草之諾”,他實在無法拒絕,只能冒險一搏。

而且他也是聽說徐州軍已經撤離蜀地,他才會做此決定,希望林若能夠諒解,不要他們生出嫌隙,他也不會占據蜀中,只要得到糧草,他會立刻抽身,南朝的勢力削減,對你來說,也是好事不是麽?

……

林若看完信,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苻堅這信不是征求她的意見,而是希望在發現他南下蜀中時,她不要生氣——畢竟潼關雖然在西秦手中,但若林若來一手圍魏求趙,他是真的抗不住,所以才低聲下氣的“提前”通知。

因為林若現在就算是去找南朝報此消息也來不及了。

不過,她也不會去告知就是了。

苻堅這是多大的膽量,在姚萇都沒平定的時候,還敢去蜀中,那地方是她都不敢輕易去趟的泥潭,你什麽水平啊?

為了糧草?

林若更想搖頭了,那姚萇為什麽不缺糧食,因為他能狠心把百姓餓死。

南朝還是要被卷入這紛爭了啊。

她好像,不能再茍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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