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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小小的火苗 是要保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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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小小的火苗 是要保護的

長安, 太極殿。

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帝王的沈重。

苻堅端坐禦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扶手。

慕容缺的請戰聲猶在耳畔,帶著武將特有的血氣。

權翼等老臣憂心忡忡的勸阻也清晰可辨:“陛下息怒!天災未平, 北地雕敝, 實非用兵之時啊!當以安民為要!”

怒火在胸中翻騰, 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滅代!雪恥……

然而, 他目光掃過殿外, 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看到幽州大地上餓殍遍野, 看到府庫賬冊上那刺眼的殘餘……

苻堅到底是一位仁義帝王, 良久,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唇邊, 他緩緩擡手,止住了殿內的爭論, 聲音帶著一種強壓下的疲憊, 卻異常清晰:“傳旨……代國之事,暫且擱置。當務之急,救災安民,穩固國本!”

帝王之怒, 終究被萬民之苦壓下。

接下來的日子, 長安城見證了一位帝王的“擔當”。

他開始以身作則,共克時艱,下令裁撤宮中奢靡用度, 減少禦膳,撤銷宮廷舞樂,自己和後妃宮人皆改穿素凈布衣。同時, 宣布削減百官俸祿三成,以示與民同苦。

隨後,他下詔開放皇家及世家壟斷的山林川澤,允許百姓入山樵采、下澤捕魚——平時,山川大澤都是世家大族所有,獵人都有“獵戶”,漁民是“漁戶”,普通農人是沒有資格去山中打獵、湖中捕魚的。

再就是 他嚴令各地駐軍不得擅動,全力協助地方救災□□,向整個北方釋放出明確的休養生息信號。

接著, 他親自出面,宴請長安世家豪族首領,要求他們交出囤積的蕎麥種子,同時,他派人向洛陽苻融傳信,調撥洛陽工坊區本來準備給洛陽周邊的蕎麥良種。

做完這一長串後, 他帶著皇後、太子,換上粗布短打,在長安郊外象征性地扶犁耕作,親自采桑養蠶,他下詔減免受災郡縣當年賦稅,撫恤孤寡,並嚴令非緊急軍國大事,不得征發徭役,讓百姓全力自救。

最後,他將河北僅存的一點應急糧草,連同長安府庫最後的老底,全部調往幽州重災區,優先人命,又親筆修書,遣陸妙儀火速送往淮陰林若處,請求購買糧食,以解燃眉之急。

-

淮陰,千奇樓上。

珍貴的大塊玻璃擋住寒風,卻擋住窗外運河帆影點點。

工作半個時辰,感覺眼睛疲憊的林若熟練地看向窗外,轉動了一會眼珠,這才展開那封來自長安、字跡間透著壓抑與懇求的信箋,她修長的指尖拂過“懇請購糧”幾字,她唇角勾起。

“嘖,運氣不錯,鴿子飛回來是原版親筆呢。”林若笑道,沒有餵給沿途的猛禽。

“苻堅……還是忍住了。”侍立一旁的蘭引素低哼道。

“低頭是好事,”林若起身,走到那幅囊括北疆的巨大輿圖前,目光掃過幽州,鎖死盛樂,“要是他真在拓跋珪最弱小時滅掉代國,能給大秦給續命不少年呢。”

坐回原位,她提筆蘸墨,回信:“天王鈞鑒:北地災情,聞之心惻。徐州願以人為本,暫借糧草二十萬石於幽州,助天王賑濟災民,穩定北疆。然,徐州,糧草非憑空而來。故,需天王允諾一事:自即日起,西秦朝廷不得幹涉、阻撓徐州千奇樓及商隊與關外草原各部之正常貿易往來。此乃唯一條件。糧草可分期償還,不計利息。若允,糧船即發。若否,則愛莫能助。”

草原貿易,尤其是羊毛、牛馬貿易,是徐州經濟命脈之一,更是她布局北方、影響草原局勢的關鍵棋子!

苻堅占據幽冀、關中、西涼,已完全阻斷了南朝與草原的直接通道。若再被他掐斷徐州與草原貿易,林若對草原的影響力將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這條通道,持續向拓跋涉珪輸血,讓他有足夠的力量去牽制、消耗苻堅!

苻堅或許不是一個優秀的帝王,但他是一位英雄,是守約的人,他對自己的承諾還算守信,只要他同意了,至少三五年,徐州與草原貿易不會被幹擾。

林若相信,他會做出利民的選擇。

……

長安,苻堅收到林若的回信,臉色陰晴不定。

“不得幹涉草原貿易……”他低聲重覆著這個條件,眼中閃過一絲惱怒與忌憚。

他何嘗不知林若的用意?這分明是要他眼睜睜看著徐州與他的敵人做生意,這無異於資敵!

苻堅沈默良久。他走到窗邊,看著宮外蕭條的街市,聽著隱約傳來的饑民哀嚎。

“回信,羊毛糧食,都可以貿易,”苻堅堅定道,“但鐵器,不論是什麽鐵器,都不許流入草原!”

於是,又損失了十餘只鴿子後,林若與苻堅達成協定,鐵器可以不入草原,其它的則都可以進入。

但是……

“劉衛辰!”苻堅眼中寒光一閃。

“臣在!”匈奴首領劉衛辰出列。

“孤予你精甲五百副,戰馬三千匹!”苻堅沈聲道,“命你即刻返回河套,召集匈奴舊部,襲擾拓跋涉珪後方!焚其草場,掠其牛羊,斷其糧道!朕不圖你滅了他,但要讓他寢食難安,無法安心整合漠北!”

占據河套的匈奴部首領劉衛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興奮:“天王放心,臣定讓那拓跋小兒焦頭爛額!”

苻堅看著他,心中冷笑。

他深知劉衛辰此人,貪婪成性,目光短淺,且心胸狹隘,絕無雄才大略。讓他去騷擾,既能給拓跋涉珪制造麻煩,又不至於讓其坐大。若劉衛辰勝了,自然好;若敗了,逃回關內,他也能收容,繼續利用。

“去吧!”苻堅揮手,“待孤撫平內患,家給人足之時,便是朕親提大軍,犁庭掃穴,踏平盛樂之日!”

……

淮陰。

林若看著苻堅同意條件的回信,以及關於劉衛辰受命北上的密報,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果然,苻堅沒有完全糊塗。”她輕聲道,指尖在輿圖上“盛樂”的位置輕輕一點,“他終究還是看重百姓,知道輕重緩急。如此……拓跋涉珪,便有了喘息之機。”

“主公,那拓跋涉珪能堅持住,幫忙牽制西秦麽?”蘭引素忍不住問。

“拓跋涉珪……”林若念著這個名字,微笑道,“此人,可比苻堅厲害多了。”

她非常看好拓跋涉珪,那一位,可是比苻堅還牛逼的政治機器,無論是戰法戰術,還是外交謀略,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在他的心裏,親人、朋友、臣子、百姓,都不重要,讓他居於人上,謀奪天下,才是最重要的。

比戰術,他的鹿渾海奔襲,半月滅高車,其用兵之奇、之狠、之速,苻堅當年滅仇池、北涼時,何曾有過如此雷霆手段?匈奴柔然在他面前,不過是練手的沙包。

比殘忍,匈奴叫稱殘忍的劉衛辰給他提鞋都不配,母親、弟弟、兒子都是說弄死就弄死。

比治國,他能識人用人,是真正在蠱堆裏殺出來的蠱王,人家的對手都是什麽牛逼人物啊,相比苻堅統一時,北燕朝廷腐敗,仇池內亂,西涼勢微……

苻堅比起拓跋涉珪,牛逼的也不過是前期有王猛在。

真讓拓跋涉珪有上兩年發育期,拓跋涉珪絕對能把苻堅的心態玩崩。

她轉身,目光重新落回徐州的疆域圖上。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她眼神裏帶著溫柔,“現在重點還是放在咱們自己的領地。彭城那邊的災民如今已經分到了土地,農具的缺口如今補的怎麽樣了?”

前些日子,彭城附近的郡縣收容了近二十萬的流民,雖然及時分流,有許多在休息恢覆了一定體力後,被安排去青州居住。

新得近十萬平方公裏土地上,因為戰亂人口稀少,這二十萬流民還是能安置得下的。

但農具有點麻煩。

開荒最重要的鐵鍬、牛馬,這些年因為徐州開荒太多,導致供不應求,這次為了應急,她調動了本該給淮南六郡的鐵鍬配額,結果那叫一個慘烈,淮南六郡紛紛派人前來求見,一個痛哭她有了新人忘舊人,淮南這些年雖然人口恢覆了不少,但正因為人口恢覆,更需要恢覆那些原本棄荒的土地,怎麽能扣他們的鐵鍬和牛馬給外人呢?

他們何辜!百姓何辜?

這次影響開荒,他們年底的KPI怎麽辦?

這種行為,後果慘烈或影響實體經濟啊!

生產總值受巨大影響主公你知不知道?

他們契而不舍地上書,隨時蹲守衙門,林若被騷擾得不得不躲到這千奇樓裏來辦公,並且許諾這次不會影響他們的考評。

“缺口預計在半個月後補上,”蘭引素熟練地道,“已經安排鐵坊那邊,把今年下半年的鐵鍋配額削減三分之二,多出來的鐵全用來鑄犁頭、鐵鍬,牛馬就只能找西秦再購買一些了,正好用糧食抵扣。”

“天時不等人啊,”林若無奈嘆息,“必須趕在八月前種下所有種子,不然一但到了霜凍期還沒成熟,蕎麥也會絕收的。”

尤其是江南,都沒見過霜凍期,這次也能讓他們長長見識了。

“那些學生真是鬧騰!”蘭引素皺眉道,“主公,要不然,斥責整頓一番?”

林若微笑道:“那不行,這不是鬧騰,這是屬於新王朝才有的氣象,珍惜都還來不及呢!”

要是學生們變成南朝那些四平八穩的老官油子,她找誰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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