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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風雲漸起 前浪後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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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風雲漸起 前浪後浪

淮陰, 一座簡樸的書房之中。

燭光映照著林若沈靜的側臉。

她放下手中那份來自洛陽的密報,上面詳細記載了苻融在荼墨“流言”助力下,成功推動蕎麥改種的過程——果然是她的學生,突出一個會整活是吧?

她嘴角微彎, 隨即又打開另一份加急文書, 來自南朝建康。

文書上陸韞的筆鋒不再從容, 龍飛鳳舞間帶著一絲焦灼的氣息。

“寒潮肆虐, 三吳、江州、荊州、蜀中……四月所植秧苗盡數凍斃, 夏糧絕收已成定局!各地郡縣告急文書如雪片,流民已有聚集之勢, 恐生大亂!糧草尚且有餘, 但懇請林使君速撥蕎麥種以救燃眉之急!”

林若嘆了口氣,這場席卷北方的寒災, 還是未能放過南方。好在南朝得益於雙季稻的推廣,這些年糧倉充盈, 驟然失去整個夏糧收成, 雖然損失不小,但尚可承受。現在主要是需為農人找些事做,不能出亂子。

她提筆蘸墨,在回函上寫下清晰的指令:

第一, 命徐州常平倉、千奇樓商隊, 緊急調運二十萬石存糧,經運河北上,到洛陽換取煤、羊毛, 支持荼墨的工作,平穩局部局勢。

第二,調集徐州儲備蕎麥種十萬斤, 蕪菁、菘菜等速生菜種三千餘斤,運往建康,由陸韞統一調配。

每三,告知陸韞 “七月已過,晚稻播種窗口已失。強種無益,徒耗地力民力。當以蕎麥、芋頭等耐寒、速生作物為主,輔以山林采集、漁獵,全力救荒。開放官山,許民樵采漁獵,暫解饑饉。務必穩住民心,嚴防流民暴動。”

她頓了頓,想著南朝的市場還是很重要的,又在最後補充一句:“南朝氣運,系於陸公一身,望公善加珍重。”

-

長安,西秦皇宮。

苻堅的心情卻與林若的憂慮截然不同。他拿著苻融從洛陽發來的奏報,臉上洋溢著難得的喜色。

“好!好!博休果然不負朕望,”他撫掌大笑,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以流言破流言,借勢利導,化危為機,此策甚妙,深得王景略遺風,當賞!重賞!”

雪災橫掃北方,他這些日子焦頭爛額,手上的這封,是近難得的好消息。

他當即下旨,賜洛陽府庫錢帛十萬貫,嘉獎苻融及有功官員。

同時,他意氣風發地頒下詔令,要求長安周邊乃至關中受災郡縣,效仿洛陽,即刻拔除絕收麥粟,改種蕎麥。

詔書中,他信心滿滿地宣稱:“……天災雖厲,人定勝天!朕有賢相輔佐,萬民同心,必能度此難關!”

然而,詔令頒下,效果卻遠不如洛陽。

長安周邊的世家大族,反應截然不同,他們非但沒有積極響應,反是嗅到了巨大的商機。

“蕎麥?此等好物,豈能入賤民之田?”長安楊氏的家主撚著胡須,冷笑連連,“麥粟雖絕,然土地猶在。待災荒起,囤糧,囤種,靜待良機!”

“正是此理!”杜氏家主附和道,“朝廷賑濟?杯水車薪!屆時,以蕎麥之種,亦可換得土地奴仆,此乃天賜良機,豈能錯過?”

於他們來說,大災不是災難,而是占田侵戶的大好時機。

“諸位聯手,必能讓蕎麥擡上價格,不過要做得隱蔽些,莫要讓天王太早知曉。”竇氏家主更是直言不諱。

……

有大族們細心串聯,一時間,長安周邊,蕎麥種子的價格如同脫韁野馬,一日六漲。

普通農戶望種興嘆,只能眼睜睜看著田地荒蕪,或者將部分田地、兒女賣掉,咬牙換些蕎麥種子,換得下半年的生機。

苻堅收到了消息時,已經是快一月之後,他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豈有此理!國難當頭,竟敢囤積居奇,罔顧民生!傳旨,命京兆尹徹查!”

這個很好查,查到之後,有宗室、有慕容氏、姚羌等部族,也有漢人高官,反正滿朝文武,除了幾個用手指能數出來的新貴,全是參與了的。

苻堅大發雷霆,在朝堂上痛心地斥責了群臣,然後……

然後這事便過去了。

苻堅讓慕容缺不必再查下去……不然還能怎麽樣?

就在他於朝上暴怒之後,七月底,一封來自北疆、染著風塵與血腥氣的八百裏加急軍報,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朝堂之上!

在四個月前,代國首領拓跋宴君因為倒施逆行,不願意出羊毛贖回被扣押在徐州的貴族子弟,被屬下所殺,賀蘭、獨孤、白部等鮮卑部族推舉了拓跋涉珪為新君,定都盛樂,並且將拓跋宴君的財產分給諸部,用來向北燕換取糧食。

因為北燕當時被西秦攻占,拓跋涉珪趁機南下掠劫北燕幽州一帶,得了大量糧食,退回了代國。

事情本來應該至此為止,但寒潮卻綿延到六月,草原才略微返青,本就在去歲受到巨災的草原又遭到打擊,於是,拓跋涉珪趁著幽州剛剛被西秦占領,還沒有建立起合適的防禦時,牧馬南下,於幽、冀州之地,以麥草放馬牧羊,又攻掠了西秦用來賑濟幽州的糧草!

“……代國新主拓跋涉珪,親率精騎三萬,趁我幽州新附、防務空虛之際,悍然南下,突破燕山,肆虐幽、冀二州!所過之處,焚掠村莊,驅趕牲畜,更……更劫掠我自關中調往幽州賑災之糧草十萬石,押糧官戰死,護糧軍潰散,災糧盡入胡虜之手!幽冀災民,雪上加霜,十室九空,慘不忍睹!”

“砰!”看著這軍報,苻堅手中的拳頭狠狠砸在桌安上。“拓跋涉珪,豎子安敢!”

他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胸膛劇烈起伏,一口鮮血幾乎要噴湧而出!

奇恥大辱!

他苻堅,橫掃北燕、西域、仇池,威震北方,竟被一個草原上剛剛冒頭、乳臭未幹的小兒如此羞辱,劫掠賑災糧草!這不僅是在踐踏他的尊嚴,更是在撕扯他“濟蒼生、安社稷”的理想!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主和派以西秦舊臣權翼為首苦勸:“陛下息怒,息怒啊!代國趁災打劫,固然可恨,然如今天災未息,北地疲敝,流民遍地,實非大動幹戈之時!當務之急,是穩住幽冀,安撫災民!應遣使嚴詞斥責拓跋涉珪,責令其歸還糧草,賠償損失,同時加固燕山防線,嚴防其再次南下。待我大秦休養生息,國力恢覆,再行討伐不遲啊!”

主戰派則以慕容垂、姚萇等降將為首拱火:“陛下!權公此言差矣,拓跋涉珪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敢劫掠賑災糧草,便是看準了我大秦新得北地,根基未穩,又遭天災,無力北顧。此乃試探!若我大秦忍氣吞聲,示弱於人,彼必得寸進尺!代國亦遭寒災,牲畜凍斃無數,其國內空虛,正是用兵良機。當速發精兵,直搗盛樂,一舉蕩平此獠,永絕後患!否則,待其整合草原諸部,羽翼豐滿,必成我大秦心腹大患!”

兩派各執一詞,唇槍舌劍,爭論不休。

姚萇更是慷慨激昂:“臣願親率本部兵馬,為陛下先鋒,必斬拓跋涉珪首級,獻於闕下!”

苻堅胸中怒火與殺意翻騰,恨不得立刻下令,點兵北伐!

然而,目光掃過殿中那些面帶憂色的老臣,想到關中嗷嗷待哺的災民,想到捉襟見肘的國庫……他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終於,還是緩緩松開了。

“傳旨……”苻堅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卻依舊蘊含著帝王的威嚴,“遣使……持節,前往盛樂!責問拓跋涉珪,命其即刻歸還所劫糧草,交出肇事元兇,否則……朕必親提百萬雄師,踏平漠北!”

沒辦法,河北之地實在折騰不起了。

讓人沒想到的是,拓跋涉珪的回應,比苻堅的使者更快抵達長安!

“大秦天王鈞鑒:我部劫掠幽冀之事,純屬謠言,此乃北方柔然、高車諸部流寇所為,與我代國無關,陛下明鑒萬裏,切莫聽信小人讒言!代國素來仰慕大秦天威,願為藩籬。今柔然、高車肆虐,侵擾大秦邊陲,實乃我代國失察之過!為表歉意,也為替陛下分憂,我拓跋涉珪,願親率鐵騎,掃蕩漠北,剿滅柔然、高車諸部!然……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代國亦遭寒災,糧秣匱乏。懇請陛下念在兩國交好,暫借糧草十萬石,以資軍用!待掃平漠北,必當加倍奉還!”

這位年輕的君主對於責問,一推四五六,一問三不知,咬死與我無關,並且問還能不能再給點錢。

“無恥!無恥之尤——!!!”苻堅再也忍不住,“拓跋涉珪!孤誓殺汝!”

朝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份厚顏無恥的國書驚呆了。

姚萇更是主動請纓:“此獠猖狂至此,請陛下速下決斷,發兵北伐!”

苻堅沈默許久,終是揮了揮手,示意退朝:“容孤再想想。”

……

消息傳到洛陽。

苻融接到長安的急報和那份國書的抄本,驚得魂飛天外!他立刻丟下手中所有事務,一天之內連發三道加急奏疏,力勸苻堅不要沖動:“……此時北伐,勞師遠征,糧草轉運艱難,士卒疲憊,實乃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勝算渺茫!一旦有失,則北地盡失,關中震動,國本動搖,請王兄三思!當務之急,乃穩固河北,賑濟災民,整軍備武,以待天時,切不可因一時之憤,鑄成千古之恨!”

然而,就在苻堅強忍怒火,苻融憂心如焚之際,北方草原再次傳來驚天動地的消息!

“代主拓跋涉珪,趁高車諸部不備,親率精騎,千裏奔襲,於鹿渾海大破高車袁紇部,陣斬其酋帥,俘獲人口牛羊二十餘萬計!高車諸部震恐,紛紛遣使請降,拓跋涉珪聲威大震,漠北諸胡,望風歸附!”

苻堅這下便有些的坐不住了。

拓跋涉珪!這個他原本並未放在眼裏的草原小兒,竟有如此雷霆手段,一月之內,橫掃漠北,吞並高車大部!

若說拓跋涉珪的行徑只是讓苻堅憤怒,那這軍政實力,便開始讓苻堅忌憚了,他絲豪不懷疑,若是放任下去,拓跋涉珪可能真的會一統草原諸部,成為西秦北方的龐大威脅

長安城的氣氛,驟然緊張到了極點!主戰派的呼聲再次高漲,畢竟對於姚萇、慕容缺這些降將來說,只有戰爭,才能讓他們地位更穩固,同時徹底融入西秦。

而這一切的結果,都要看苻堅最後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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