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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有什麽不一樣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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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有什麽不一樣 對比

洛陽那邊的消息, 林若一直都有關註。

淮陰也被天氣影響,但的緯度稍微低一點,至少按目前積溫,稻谷、玉米雖然會減產一部份, 但也不至於絕收。

沒辦法, 天災面前, 人力太渺小了。

至於新收的彭城、青州一帶, 已經開始補種蕎麥、韭菜、大麥來補充損失, 能種主糧還是要盡量種主糧,菜能提供的熱量太少了。

北方流民的侵入, 也給彭城一帶帶來了許多麻煩, 這些北人大多是整個村、郡地組團逃亡,直接成團安置, 會對當地造成巨大影響,但若將他們打散安置, 又會觸發不信任BUFF, 他們可以一瞬間化為流寇。

林若的命令迅速下達。

同時,徐州龐大的行政機器高效運轉起來。農官奔走田間,指導抗災;郡兵被調動,協助搶收搶種;常平倉的糧食開始有計劃地調配, 既要賑濟可能出現的流民, 也要為可能到來的糧荒做準備。

然而,北方的寒災如同巨大的漩渦,將絕望的流民源源不斷地向南驅趕。彭城、青州一帶, 開始出現成規模、有組織的流民群。他們往往以鄉、郡為單位,抱團南下,拖家帶口, 人數動輒數百上千。

林若召集心腹幕僚,商討對策。

“主公,打散是必須的!”槐木野隨意道,“聚集成團,易生事端,更易被有心人利用。要是敢亂,就正好練兵了。”

“不錯,”謝淮補充,“可效仿當年安置淮北流民之法,十戶左右以村安置。”

“地點呢?”林若問。

“彭城、青州新附,地廣人稀,荒地甚多!”負責戶籍的蘭引素立刻回答,“雖非熟田沃土,但勝在無主。可劃撥荒地,供其暫時棲身墾殖。同時,由郡兵押送耕牛、種子,協助他們在七月之前完成秋播!種蕎麥、種菜蔬,總能活命!”

林若果斷拍板:“今年的畢業大考,就再調派學生們過去!謝淮,你隨軍護他們安危。”

“是!”

槐木野蠢蠢欲動,欲言又止。

“沒你的事。”林若果斷道,“沒帶你弟,你不適合過去坑蒙拐騙。”

槐木野失望。

-

高平郡,濟水河畔,一個月前,每天都有大量的流民悄悄抱著樹枝、枯木渡河而來,往南邊的徐州轄地,求一條生路,冰冷的河水吞噬了許多性命,每天河邊都有浮起的屍體。

但現在不用了,一座由小船鐵索相連的堅固浮橋,橫跨在濟水之上!

流民們不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泅渡,他們可以扶著老人,抱著孩子,踏著平穩的橋面,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茫然,踏上徐州的土地。

橋頭一側的空地上,十幾個臨時搭建的白色帳篷一字排開,帳篷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一座帳篷內,氣氛肅穆而高效。兩張簡陋的桌案後,坐著身著徐州麻衣瀾衫的年輕學子,一名問:“姓名?籍貫?家中幾口人?有無財物?有何手藝特長?”

另一名學子則飛快地在一種略顯華麗、印有徐州玄鳥紋樣的硬紙文書上記錄著。

文書格式統一,項目清晰。

“……張三石,濟北郡張莊人氏,六口人,兩老,三子,一媳。家貧,無餘財,世代務農,會些木工。”一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著,又立刻說了孩兒的名字年紀,有些記得不太清楚,還問了自己的妻子。

負責記錄的學子筆走龍蛇,很快將信息謄寫清楚,又從桌下拿出一個銅印,蘸上印泥,在文書末尾重重蓋下。

“張三石,”學子將蓋好章的文書遞過去,語氣帶著一絲告誡,“這是你們家的戶口文書,收好了,日後取糧、領活計、分田地,都憑此文書!若是丟了,補辦麻煩得很!”

老者顫抖著雙手接過那薄薄卻重若千鈞的文書,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最貼身的口袋。

學子又從身後的大口袋裏,數出十二張巴掌大、厚實焦黃的胡餅,遞過去:“六口人,每人兩張,這是你們兩天的口糧。出門右轉,拿著戶口文書,會有人帶你們去安置點搭窩棚。”

“謝大人!謝大人!”張三石連連作揖,渾濁的老眼中泛起淚花。他遲疑了一下,帶著卑微的希冀問道:“大人……先前過去的張二石,是小老兒的親兄弟一家……能否……能否安排我們在一處?也好、也好有個照應……”

學子擡頭看了他一眼:“你們是一起登記過來的,自然會安排在一處。記住,”他語氣陡然嚴肅,“徐州律法森嚴,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按律抵罪!拒捕者,當場格殺,絕無寬宥!”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張三石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帶著家人退出帳篷。

帳篷外,刺眼的陽光讓張三石一家有些恍惚。下一秒,幾雙眼睛便不由自主地盯住了老人手中那散發著誘人麥香的胡餅,喉頭滾動,流露出強烈的渴望。

“看什麽看!沒見過麽?!”張三石低喝一聲,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得省著點吃!”

他拿出一張盤子大的胡餅,仔細地撕成六份,分到每個人手中。

那香甜的、帶著麥芽糖般微甜氣息的餅子入口,粗糙的顆粒在舌尖化開,一股久違的、帶著生命力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那年輕的媳婦捧著半塊餅,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卻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聲音哽咽:“若是、若是早些來徐州就好了,不該往洛陽跑啊,要是不去洛陽,我那可憐的狗兒……就能活下來了啊……”

一時間,全家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她的夫君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這……這誰能知道呢,至少……咱們都活下來了啊……”

“好了好了!”張三石臉色一沈,帶著一絲煩躁,“哭什麽哭!晦氣!走走走!趕緊去找窩棚落腳!”

在郡兵的指引下,他們來到濟水河畔一片開闊的河灘地。這裏早已搭建起一眼望不到頭的簡易窩棚。窩棚結構簡單,:一根長木做梁,兩根短木交叉支撐成三角形框架,四周用曬幹的玉米稭稈緊密捆紮覆蓋,既能遮風擋雨,又透氣保暖。

“這片,還有這片的十二個窩棚,歸你們一‘甲’。”一個穿著吏員服飾的中年人指著劃定的區域,語氣公事公辦,“你們自己推舉一個‘甲長’,負責聯絡協調。官府會安排活計給你們,開荒、修渠、築路,按勞計酬。表現得好……”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以後分田地的時候,優先分靠近河邊的上等水澆地!表現不好,那就只能分山腳下的望天田了!記住了嗎?”

“上……上等水澆地?!”張三石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都顫抖了,“主官……您……您是說,我們、我們也能分到田?還是……還是河邊的上田?”

“那當然!”吏員微微皺眉,似乎覺得他大驚小怪,“上田下田要搭配著分,不然怎麽公平?看到你的文書第二頁那幾排格子了嗎?”

張三石慌忙掏出文書,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二頁,果然看到幾排空著的方格。

“官府安排的活計,做得好,按時按量完成,就給你蓋一個‘良’的印記!”吏員解釋道,“做得特別出色,或者立了大功,就能蓋‘優’!攢夠‘優’和‘良’,分地的時候就能優先挑上田,甚至還能分到牛羊!要是得了‘差’……”

他哼了一聲:“那分的地不僅少,還都是下田!”

張三石徹底驚呆了。

分田?!

分上田?!

還能分牛羊?!

這……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在老家,他們世代都是佃農,給主家種地,能混個溫飽已是萬幸!土地?那是老爺們的!如今,這徐州官府,不僅給他們吃的,給他們住的地方,還分地?!

這、這是什麽神仙下凡啊!

他捧著那本小小的戶口文書,感覺它重得像山,卻又像一團火,燒起他的心。

“好了,路口那邊有燒開的熱水,每天早上供應,不要錢,自己去打水喝。”吏員交代完,又補充道,“官府分發的都是熟食,窩棚區嚴禁生火!記住了啊!違者重罰!”說完便轉身去安排下一批人了。

張三石站在屬於自己的窩棚前,看著眼前簡陋卻足以遮風避雨的“家”,看著懷裏沈甸甸的戶口文書和剩下的胡餅,再看看遠處波光粼粼的濟水,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巨大的恍惚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同樣帶著恍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阿弟啊……”

張三石扭頭,看到同樣剛剛安頓下來的兄長張二石,正站在不遠處,眼神和他一樣迷茫。

“咱們家……活下來了啊……”張二石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醒了這個美好的夢。

“是啊……”張三石喃喃應道,“活下來了啊……”

-

清晨,天蒙蒙亮,流民混居的簡陋的窩棚裏,傳來哇哇的啼哭聲。

一名渾身青紫的瘦弱嬰兒降生了,生他的女子只是在下身搭了一塊臟汙的外袍,神情麻木,狹小的窩棚裏,甚至沒有剪臍帶的剪刀。

粗糙的手把小嬰兒抱起來,咬斷臍帶,抱起他的老婦人神色憔悴:“沒辦法了,孩子爹沒了,你也沒有奶水,這孩子在咱們手裏活不下來,我出去問問,有沒有誰願意收養……”

躺在幹草裏的婦人沒有回應,只是麻木地看著窩棚上的青稈,宛如已經死去了 。

老婦人走出窩棚。她沒有走向人群,而是徑直走向安置點邊緣那條用來汲水的小河。清晨的河水冰冷刺骨。她走到河邊,看著懷中那微弱啼哭的小生命,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然後,她彎下腰,將赤裸的嬰兒輕輕放在冰冷的河灘石頭上,仿佛放下一個沈重的包袱,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在清晨的寒風中飄散。附近幾個窩棚裏,有人探出頭來,冷漠地看著這一幕,無人上前。甚至,有幾道陰暗的目光在嬰兒身上掃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素凈道袍的女子,帶著兩名腰挎長刀、神情冷峻的游繳,正巡視至此。

女子一眼便看到了河灘上那赤裸啼哭的嬰兒!

“南華佑生娘娘啊!”女子低呼一聲,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袍,將嬰兒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抱入懷中。嬰兒接觸到溫暖的懷抱,似乎感覺到了安全,啼哭聲微弱了些許。

女子抱著嬰兒,身邊的一名游繳低聲道:“清心道長,這……最近育嬰園收留的棄嬰已有三十多個了!奶羊都快不夠用了!還有人專門跑到園子門口丟孩子……這……”

被稱為清心道長的女子,正是徐州妙儀院派駐此地的南華道修士。她緊了緊懷中的嬰兒,堅定道:“南華佑生娘娘在上,普度眾生,護佑幼子!豈能見死不救?抱回去!”

檢查了小孩,發現他剛剛出生,這……

她隨即提高聲音,對著周圍揚聲道:“有沒有剛生產的婦人?!育嬰園急招奶娘!每日供應三餐飽食,只需幫忙哺育照顧幼兒!每月另付五鬥米酬勞!”

這聲音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安置點炸響!

剛剛丟下嬰兒、正躲回窩棚的老婦人,如同觸電般猛地彈起,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撲到清心道長面前,涕淚橫流地哀求:“有!有!道長!我家媳婦剛生了,餓得沒力氣,給點吃的就能下奶!也能照顧孩子,給口吃的就行!給口吃的就行啊!”

清心道長點點頭:“帶我去看看。”

然而,就在她們準備動身時,幾個枯瘦如柴、眼神兇狠的男人攔住了去路。為首一人咧著嘴,露出焦黃的牙齒:“道長!我們也餓!我們也可憐!也能照顧孩子!先給我們一口吃的吧!”

“對!給吃的!不然別想走!”其他人也跟著起哄,眼中閃爍著貪婪和暴戾。

清心道長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人,語氣依舊溫和:“你們……是新來的吧?”

“少廢話!給不給吃的?!”為首的男人不耐煩地吼道,伸手就想來抓道長懷中的嬰兒!

清心道長後退一步,瞥了一眼身邊的游繳。

“嗆啷!”

兩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閃電般乍現!

快準狠!

“噗嗤!”

兩顆帶著驚愕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噴濺在冰冷的河灘上!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周圍瞬間死寂,所有看熱鬧的人,包括那個老婦人,都嚇得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清心道長抱著嬰兒,微笑著逗弄了一下。

她目光轉向嚇得渾身篩糠的老婦人,聲音依舊平靜帶著溫柔:“好了,現在,帶我去看看你媳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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