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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願不願意 這個請求,你同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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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願不願意 這個請求,你同意麽?……

天寒, 地凍。

十一月,雖然下了幾場雪,但是淮河並沒有封凍。

寒冷的拓跋鮮卑與北燕俘虜正在運河的大工地裏辛苦勞作。

他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宿舍, 否則, 他們很難渡過冬天。

黃泥與石塊堆砌而起的屋宇, 按嚴格的規定, 在運河的幾座碼頭上飛快建起。

小船靠岸, 許多旅人走下舢板,拓跋涉珪和獨孤洛垂兩人也在其中。

他們與千奇樓商議的貸款條件已經拉鋸到了尾聲。

這一次, 他們一共要贖回六十九位草原族人, 其中千夫長五十七餘人,頭人十二人, 按千夫長一千捆,頭人三千捆的價格, 他們一共要給出九萬七千餘捆羊毛, 以一捆羊毛七貫的價格,他們需要向千奇樓貸出六十五萬貫。

六十五萬貫……

光是想想,拓跋涉珪和獨孤洛垂就呼吸困難,這些錢能用在草原上, 能換多少糧食、多少鐵鍋茶葉啊!

唯一讓他們能稍微緩緩的, 就是千奇樓並不要求他們一次性付清,而是將還錢時間延長到十二年,每年送一萬捆羊毛, 便算是利息了。

這讓他們的一下就輕松起來,相比南朝的高利貸,這利息十分良心, 於是也就有了心情,來視察一番代國的兒郎們,如今是什麽的情況。

一路疲憊,他們走了快一裏路,終於找到目的地,便看到一入口處的一個茶棚,茶棚裏有一口大鍋,旁邊放著幾桶還冒著熱氣的茶水,褐色的茶湯看著就很濃郁。

他們走到茶棚坐下,見並沒有人賣茶,微微皺眉。

好在他們也不拘小節,坐著便拿起旁邊的堆起粗陶茶碗,每人打了一碗熱茶,喝了起來。

一口下去,獨孤洛垂有些驚訝:“好茶。”

草原的茶磚大多帶著苦澀味,這茶湯卻入口回甘,甚至,他細細品了品,感覺到水中有鹽,鹽味還不少。

其它人也紛紛稱讚這茶好,要知道,在草原上,鹽酒茶都是待客最重要的東西,這茶水有茶有鹽,簡直太美味了,至於糖——那是救命的藥,都放在草原女主人們最珍惜的包袱裏貼身帶著,那是不可能用來請客的。

獨孤洛垂他們已經決定在賠款外多借一千兩百貫,專門用來采購茶葉鐵鍋和糖,反正都是要一起還的,總不能空手回去。

喝了熱茶暖和身子,他們又走入了那采石場,被一名監工擋住,要求查看他們的過所,拓跋涉珪遞給他,其他人便忍不住伸長脖子,看著其中那熱火朝天的景象。

只是,看著看著,他們這些贖買成功的權貴便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巨大的碼頭工地上,就地取材,綿延到開山的石場,散碎的小石鋪成路,道路上鋪著三根厚重的木軌,木軌之上,七八個細小卻粗重車輪被一根的鐵棍連接,其上是巨大的車廂上,裝著的半滿的石頭,前方被兩匹弩馬拉動著前行。

他們的士卒們,大多都在這冷天裏光著膀子,兩人一組,將一根根鑿出來的條石放在軌車上。

石山上,叮當聲不絕於耳。

開山之器隨處可見。

但讓他們驚訝的是,並沒有看到什麽揮鞭的工頭。

相反,他們桀驁不遜的草原兒郎們,在這裏卻非常乖巧,除了一起勞作的呼和聲,都沒有什麽的反抗——他們腳上也沒有枷鎖,為什麽不跑?

這時,突然一聲鐘聲響起,周圍的監工們立刻命人吹響了銅口哨。

他們的草原兒郎們紛紛放下手中工具,群鳥一樣匯聚起來,有些更是越過他們,直接跑到茶水桶邊,拿起陶碗,大口喝著熱茶。

“?”

獨孤洛垂等面面相覷:“這茶水不是用來賣的?”

路口的監工看完過所,隨口答道:“這種茶梗和老葉,哪裏賣得出去,寒冬臘月沒有菜,不加點鹽和茶給他們,會生病的。”

獨孤洛垂點點頭,有些安心:“這位徐州之主,實在是仁善。”

而這時,喝夠了茶水,旁邊的一輛軌車又敲起了鐘聲。

監工們也吹響了哨子,他們的兒郎們便紛紛聚集到監工面前,拿起染色的竹簽,走到軌車上排起隊來。

那軌車門打開,便有一陣巨大的胡餅香襲來。

便看那車門裏,厚厚的胡餅堆得如山一般高,有幾位工人,正挨個分發胡餅,除了胡餅外,還有一塊金黃色的豆肉也跟著胡餅一起遞給俘虜們。

獨孤洛垂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沒想到,他的兒郎們,在這裏居然吃得這般好?

草原上是很少吃牛羊肉的,奶皮、病死凍死的牲口也要控制著吃,他們會在奶清裏煮入粟米、茶葉和鹽,有搬遷帳篷、準備草料的重活時,才會加入奶皮、風幹肉。

平常時日,牧民們都是一日兩餐,晨飲奶粥,晚食肉湯。

白面餅,是獨孤洛垂這種頭人貴族才有資格吃的東西,當然,他們除了白面胡餅之外,也吃鮮肉、奶品及珍貴獵物,等到宴會時才有馬奶酒。

而這,白面餅隨便吃飽?

“當然是吃飽。”旁邊的監工看著他們,覺得莫名其妙,“幹這種重活,不吃飽會死人的,你們不知道麽?”

獨孤洛垂被問得默然,他當然知道,但,在他眼裏,奴隸有一兩口飯便足了,吃飽了,就會跑,就會偷懶,給飯,不是天然拿捏俘虜的辦法麽?

“好了,你們等一會,要找的人,我讓人把他們喚過來!”這位總監工看著年紀並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神情卻淡定而自信。

過了片刻,二十幾名拿著胡餅、豆肉的年輕人在總監工的帶領下,看到他們,頓時眼裏含淚,痛哭著便撲了過來。

“爹!”“舅舅!”“叔父!”“祖父!”……

一場親友相見抱頭痛哭的戲碼立刻上演。

“醜伐,你受苦了,”獨孤洛垂摸著兒子的一頭辮子,心痛道,“等為父回部落中,立刻去給你湊夠三百捆羊毛,為你贖身!”

他兒子三十許人,聽到“贖身”兩字後,眼皮跳了跳,嘆息一聲:“父親好些保重自己,兒在此地,雖受些累,卻也還算不錯,無性命之憂,那三百捆羊毛,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只是您的孫兒年幼,還要您多看顧些!”

這話也就聽聽,他又不是傻,羊毛只有春夏之交才會剪,這寒冬臘月,剪羊毛,是要牧民的命,這種命令一但下了,父親那頭人的位置也就別想要了。

獨孤洛垂一想到要和兒子分開,心中難過:“別安慰我了,你那的皮襖都沒了,還說過得甚好……”

獨孤醜伐勸道:“父親放心,這徐州的日子並不難熬,每天上工半個時辰,都有一刻鐘的時間歇息,我那件皮襖是整張熊皮做成,甚是值錢,雖讓靜塞軍扒去賣了三十多貫,但卻給了我冬衣,父親您別說,這細麻冬衣穿著比皮襖舒服,部族裏好多兒郎都稀罕著呢,想拿回家當傳家寶,上工寧願赤著也不穿,就怕弄壞了。”

讓他意外的是,這種事,徐州並沒有阻止,而是不知從哪裏找了些破破爛爛的冬衣,分發給他們,讓他們上工時穿。

僅是這一樣,原本還不服氣的敗軍們便再沒有太多抱怨。

這裏的人作事公正,且每天活幹完了沒有拖欠,就有一枚工錢,一月下來,便是三十錢,用來買些零碎,甚至是酒肉都可,還讓他們自己修建宿舍,因為是給自己過冬天,大家都很認真,尤其是那個火炕,大家都爭著學著做,這種手藝學會了,以後集市時去盛樂城、平城都能給家裏多賺些錢,買些粟米過冬……

“你們倒是一點不擔心啊。”拓跋涉珪在一邊聽得完整,忍不住感慨。

“徐州別的不說,信義十足,”獨孤醜伐淡定地道,“我們這些俘虜還不配那位針對,自然便不擔心,而且這些年,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從不拖欠,給這樣的人物當奴隸,不算丟人!”

拓跋涉珪若有所思:“原來,信義也可以讓人如此欽佩……”

他這些日子,在徐州觀察許多,很多時候,都忍不住思考徐州的秩序到底是靠什麽維持,如今卻被這表兄一句話點醒。

信義,在這亂世,一位女子,憑借著“守約”,竟然可以讓天下人都相信她。

這本身就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我也可以學會麽?

他怔了怔,又忍不住搖頭。

他做不到,做不到在利與信的權衡裏,舍利取信。

這條路太難。

她卻做到了。

-

淮陰城。

房間燒著地龍,十分溫暖,林若坐在書案上,正在看北燕的消息。

苻堅的大軍已經鐵了一戰滅燕,不僅僅是起關中之兵丁,還讓匈奴部相助,攻打北燕的重要的關卡晉陽。

消息一出,鄴城為之動蕩。

許多北燕的鄴城的大族已經考慮派出一支子孫來南朝避難——他們找千奇樓重金購買了車馬和沿途的安保費用。

而最新的消息,苻堅已經突破了潞城,沿途守將畏懼不敢與西秦交戰,讓苻堅從容突破了太行山,大軍浩浩蕩蕩,已經開始去包圍鄴城。

而北燕,已經找不出第二只大軍將來救駕了。

“阿若…此乃千年未有之變局!苻堅主力盡在鄴城之下,河北空虛,黃河以南,洛陽、兗州、青州,皆是無主之態!”

“真的不出兵麽?”陸韞站在地圖前,沈沈地凝視著她,“你我聯手,便能趁勢,把黃河以南的疆土都收覆。這機會,千載難逢。”

“那是你的千載難逢,”林若微笑搖頭,“對我,北燕的土地並不重要,南朝數次北伐皆失敗,原本相助南朝的漢兒,差不多都被清算死光,剩下的,都是不相信你們的人,這種土地,你拿下了,也守不住。”

陸韞深吸了一口氣:“不試試,怎知守不住,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林若垂頭看著文書:“你可以帶兵北上,我不會阻止,但也不會相助,你懂我的意思,洛陽、開封一帶,都是中原正統,誰占都是眾矢之的。”

陸韞無奈地看著她,眼中帶著真誠,道:“若是你能幫我守住,我可以將揚州之地交予你主管。”

“若阿鈞在這,怕是要啐你一臉,”林若擡頭看他,“揚州是你的嗎,你就送我,怎麽不送江州?”

陸韞淡然一笑:“我能壓住朝廷反對,你大可一試。到時,以兩州之地,入主朝中,你便能將所行之政,澤被天下萬民,這不正是你想要做的偉業麽?”

林若終於認真看他,但卻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男人在試探,試探她願不願篡奪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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