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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同境遇 換家還是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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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同境遇 換家還是變形?

林若其實也不是沒有動過先竊取南朝的權力, 比如利用小皇帝劉鈞獲得大權,然後推行改革,再一統天下的想法。

但是,在深入探查過後, 她果斷把這個看起來更容易的想法拋棄了, 而是采用了更耗時間、更耗心力的自起爐竈, 原因倒也不是什麽封建腐朽之類的理由, 而是她發現, 南朝的稅,它收不上來!

南朝是根基是從北方逃來的世家大族, 他們共同推舉出來的皇帝, 雖然聽令於朝廷,但給士族的優待並非是共識, 而是南朝存在的根基——如果連這點優待都沒有,他們根本擰不一塊, 也就打不過本地的江南士族, 更不用說形成統一的南朝了。

北伐的存在的意義也在這裏,對南方的士族來說,你們這些臭外地的,不想法子滾回去, 卻成天占著我們的土地, 是鐵了心和我們爭資源了麽?

同樣,為了安撫本就不服的南人,朝廷對南人也有大量優待, 而士族都優待了,那所有稅收,當然就只能附加到普通有幾塊土地的自耕農身上了。

更慘的是, 朝廷是有科舉取士這樣給寒門入朝的渠道,但是這些科舉來的士子並沒有什麽為民做主的心思,他們會想盡辦法融入低品士族之中,而不是去改變朝廷的制度。

當林若發現這一點後,便沒什麽興趣再碰南朝這個融合怪了,她必須重新打造一個官僚體系,否則,她哪怕培養出學生,也會融入南朝朝廷的大熔爐中,成為其中倀鬼,這樣的南朝,怎麽可能打得過北方那地獄般的吃雞大賽勝出的選手?

“陸韞,”林若看著他,明亮的眼眸裏帶著期盼,“你真如此想北伐,又想給我揚州,那能不能換個辦法,比如,把長江沿岸的舶稅,都讓我來安排?”

陸韞的神情有些惆悵:“我也不想說信我之類的廢話,阿若,南朝的舶稅是如今北伐的財源,給了你,我連江州軍卒,也會經營困難,更別說在朝堂上會掀起何等的濤浪。”

林若當然知道他不會同意,於是便微笑道:“可是,聽說,你在江州少派發了許多徭役,還設了許多織坊,這些錢,都是從這舶稅中抽出來的吧?”

陸韞無奈道:“阿若,我就不能也讓治下子民過得安穩些麽?”

他觀察淮陰許久,發現想要這絲織產業做起,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太過克扣,也不能征過多的徭役,要讓治下子民有一兩閑錢,又或者有時間治桑割麻,才能成些氣候,所以,他才會動用一些錢財,但卻沒有一分落入他的口袋。

“事不是如此做的,”林若笑了笑,“你沒有發現麽,雖然你輕徭薄賦了,但收上來稅收,便是用商稅填補,還是沒有漲?”

陸韞想的是,商稅可以用來彌補這個缺口,到時既養出產業,又能收回稅收。

陸韞當然發現了,他嘆息一聲:“我給庶民放輕了些徭役,但治下的大小士族,便立刻添了田稅,讓他們不得不去將賺來一點錢財,上繳過去。”

他能控制的,也就是陸家勢力範圍裏的莊園,稍微遠些的地方,人家只需要換一兩個名目,便能將田稅收上去,他是找不到一點錯處。

“所以,我不需要揚州,”林若凝視著他,“我需要治下吏員深入鄉裏,清田、量渠、定稅,我要他們除了當佃戶,還有其它出路,我給你的那些學生,你用了麽,有效果麽?”

陸韞一時啞然。

那些學生啊……

-

南朝,丹陽郡。

丹陽郡,位於建康城之西南方,郡治采石磯,是拱衛建康城最重要的上游關卡之一。

這樣的郡守之位,用來給徐州來的學生,那是足夠展現陸韞對徐州的重視的。

但是……

采石城的郡府中,七名穿著南朝官服的年輕學生面色陰沈,蹲在一起,圍繞著燒著茶水的鐵壺,一臉苦大仇深。

“不行,我受不了了!”一名年輕女子暴躁地起身踱步,“明明是我上山下河,挨個探聽察訪,才找到的露天礦床,憑什麽收歸朝廷所有?”

“冷靜!”旁邊的年輕男人安慰道,“鹽鐵專營,自古而有,這不是什麽大事,咱們還可以想想別的辦法!比如種玉谷……”

“種你個頭!”另外一名男子恨恨道,“你以為我沒想過麽,一個月前剛剛來丹陽郡時,我就已經挨個去查看了附近的山林,山上的大樹能砍的都被伐光,明明很適合種玉谷,卻被大族圈禁山澤,連進去割草都是僭越!”

想到這裏,他就一肚子火。

要知道過來時,他們可是放出狂言,一定要做出一番事業的!

結果呢?

按在學校裏的所學,需要因地制宜,所以,這些日子,他們上山下河,想找到丹陽郡有什麽可以發展的地方。

情況是喜人的。

丹陽郡有大小河流二十餘條,水利豐沛,再查找,他們發現大磕山、長龍山兩地的民眾有見過他們隨身帶的礦石中的赤鐵礦,於是走訪發現了山裏居然有露天鐵礦,更重要的是,這鐵礦床離長江僅公十多裏,只要修個吊軌,那便是很好的煉鐵選礦之地。

還有人發現這裏有煤、都是上好的原料采集地,簡直就是寶山。

然後……

然後就在他們準備大幹一場時,有士族跳出來說這是他們的山林,不能采伐,采伐也得由他們來主持,朝廷裏看在他們有功的份上,給他們一筆錢,算是獎勵,當然,也可以選入朝或者換個其它郡縣。

這簡直是把他們氣死。

不選礦開山,他們認了,但是丹陽郡水利豐沛,他們便想做些水車、溝渠,方便水利灌溉,由此多開些稻田——雙季稻的產量很可觀,他們還打算多種玉谷,勸農養羊,又可以吃肉,又可以采毛,還能喝奶——他們徐州就是這樣做的,而且一戶一兩只羊哪怕病死了,也能吃肉得皮,不會太虧。

但是這裏的庶民都拒絕了,哪怕他們願意提供種羊寄養也不願意,因為士族大戶們“借一升、還一鬥”、“借一顆蛋,還一只雞”這種強行攤派的事情太多了,他們根本不敢占這便宜!甚至連牛都不敢養,就怕被哪家“借”去了,然後還些牛骨頭回來。

借水就更別想了,這裏的大小河,除了長江他們攔不住,其它河流,哪怕是個溪水,都修了攔河水壩做石磨水錐,那些小船都過不去。

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其他破局方法,比如先從小地方開始,選一個鄉裏,開始推行示範。

但剛剛下鄉,鄉中三老就跳出來,說他們“不聽朝廷教化”“清查田畝是為了提高稅收”,要鄉人不要相信他們。

三老是朝廷挑選出來的鄉裏德高望重之人,能幫著朝廷調解糾紛,□□鄉裏,協理賦稅與徭役,宣揚儒家倫理的人,他們在鄉裏威望極高,鄉人都相信他們的話,所以,根本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示範效應了。

如此,他們終於明白,南朝上下,並不希望他們做出什麽事業來,畢竟保持原樣,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

想到這些,那姑娘拿起小本子,又寫了幾個名字:“等老娘打到這裏,看我不扒了這群混賬東西的皮。”

“扒什麽皮啊,”一名青年無奈地道,“咱們還是提高警惕,能全須全尾地回去就已經不容易了!”

他們這些天,已經拒絕了至少十幾波紅顏與郎君的勾搭了,尤其是荊元英,她因為找到山中礦場一戰成名,好多大族都希望能得到她的“觀星望氣”之術,從而能從山裏找到礦藏,一舉暴富。

但天可憐見,他們哪會什麽探礦之術,就是到處懸賞詢問有沒有看到過類似的石頭,這種辦法也就能找找露天礦,山裏土裏埋的,基本是不要想的。

“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你看會不會被同期笑死!”荊元英怒道。

“那你要留下?”同窗們無奈反問。

“我覺得,既然他們要利,咱們打不過,可以先加入!”荊元英目光冷漠,“礦場煤山咱們肯定沒法碰,他們也不會相信我們,但煉鐵燒焦,他們必是願意的。”

“可是……”同伴們遲疑道,“這樣的東西,是我們徐州的立身之本,若讓他們得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焦炭是徐州緊缺之物,煉焦的產量一直供不應求,若能在此地生產,用布交易反而對徐州更好,”荊元英目光炯炯,“山長常說,錢不能全讓一個人賺了,那樣長久不了,至於鐵,讓他們先煉出生鐵胚,送到徐州,再鍛造成鋼,也省了麻煩,最重要的是……這些東西,將來不還是咱們徐州的麽?”

“好是好,”旁邊的同伴十分意動,但又嘆息道,“只是一想要到讓那些蟲豸賺錢,比我虧錢還難受。”

“事情就在這裏,”荊元英露出尖尖的虎牙,“咱們可以先讓他們的煉焦還有挖河啊!畢竟煉鐵總需要時間修築吧,拖個一兩年有什麽問題,先挖河,至少,把礦送出去不是,再說了,既然在南朝當官,咱們就該讓他們看看,什麽叫爛尾工程!”

同伴們紛紛鼓掌:“幹了。”

“對了,咱們還應該好好研究下怎麽治理南朝,從戶籍、鄉裏風俗、稅收到土地收成,都得好好鉆研,到時寫幾篇雄文送給主公,也是大功一件!”

“不錯,最好在南朝多往上爬,最好取代那狗陸韞,這才能幫主公做更多事啊!”

“正該如此!”

-

同一時間,彭城,涉縣。

槐序正帶著陸漠煙等從南朝過來的交換生,把從鄉野裏抓到的潰兵買到手裏。

“不是說徐州不交易奴隸麽?”陸漠煙看著這些垂頭喪氣的俘虜,習慣性地摸了摸胳膊,那裏有一個小圓疤,是已經好了的痘苗,而如今,他最後一個好友正在經歷痘種,需要下個人來承接,他正準備找這些俘虜當他放痘苗的幸運兒。

“這怎麽是交易呢,這是懸賞捉拿。”槐序果斷道,“一個人三十文錢呢,我還是找你們借的。”

“你也是徐州高官,怎麽那麽窮?”陸漠煙不能理解。

這隨便收點孝敬,不就有了麽?

槐序嘆息:“圈子太小了,今天收了孝敬,明天手腳大方些,便讓主公知道了,那多不好?”

還會被他老姐搶走,再得一頓暴打,他得多想不開。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這一趟可真順!”陸漠煙插開話題,然後又眉飛色舞起來,“我都不用去找他們,他們就自己送上門來投奔,你們還說有難度,這也能叫難度,怕不是在惹我發笑呢!”

槐序有些羨慕:“你們這些小子運氣可真是好,本來是要有些麻煩的,偏偏遇到了北胡南下。”

雖然因為沿途戰亂,他們耗費了一點時間,但等靜塞軍在黃河之南一戰驚天下,涉縣僑居的北人當時就主動找上門來,擡六畜,獻三牲,恨不得五體投地拜服,有什麽要求就應什麽要求,全然沒有一點折扣。

他們還成功拿到了這裏豪強們抓住的散兵,這一個個賣、不,送到徐州去,至少能賺一百錢!

他都可以有點私房錢了!

“這就是氣運!”陸漠煙果斷道,“就我看來,跟對人,立場比對錯重要多了,南朝那船破破爛爛的,也就那老鬼當個寶,跟著徐州才是前路!”

槐序疑惑道:“你不是也流著劉家宗室的血脈麽,那也算半個你家吧?”

“什麽我家。”陸漠煙冷笑,“帝王家是什麽鬼地方!我母親當年多有野心,在朝廷裏舞風弄雨,權勢滔天,嫁給那老貨也有一半是想控制陸家去幫她的大哥,結果呢,最後輸了!輸了便輸了,低頭認輸有什麽不好,她卻那麽驕傲,硬是不願低頭,要幫著小太子逃生,然後戰死在大殿前,小太子也沒逃出去,要不是遇到咱主公,他怕是十二歲都活不過。”

這也是他最恨的事情,他的母親,為保護另外一個孩子,把他丟下了。

他的父親,為了實現他的野心,把他的母親殺死了。

他還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要跟著父親一起去勸說母親投降,然後親眼看著母親死在亂箭之下。

一群瘋子,一群被權勢圈住的瘋子!

在他看來,這世上唯一不被權勢左右,甚至淩駕在權勢之上,看得清本心,還能說到做到的,也就徐州林若一人而已!

陸韞那蠢貨,也配想那麽多?

槐序提醒道:“是我的主公。”

咱什麽咱?

陸漠煙道:“主公有天下之志,那就是天下人的主公,你要有些肚量才是,否則,如此跟隨主公,用不了多久,便會被我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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