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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有一計 恭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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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有一計 恭候佳音

很快, 槐木野的部隊準備完畢,拔營前往北方。

出發之進,他們受到徐州軍民的盛大的歡迎,這個時節沒有鮮花, 他們便拿起麥草紮起手編花, 一邊揮舞著, 一邊拋向威武莊嚴的靜塞鐵騎們。

有些馬兒熟練地拿口接到一朵草編花, 嚼吧嚼吧, 甩了尾巴,卻瞬間讓馬上的騎士們僵直了脊背。

因為下一秒, 更多的花向他們丟了過去, 於是盔甲縫隙、頭盔耳甲處、胸鎧上,很快就被各種各樣的麥草堆上, 更慘的是視線受阻,好幾次差點偏離了方向, 那些路人, 簡直是拿他們當壺來投!

好在,路程不長,等上碼頭,熱情的民眾們只能遺憾地揮著手, 祝福他們凱旋歸來。

而在謝淮的營地裏, 士卒從將校到炒菜的夥頭,一張張臉紛紛拉著老長,仿佛被人欠了萬八貫錢。

謝淮如芒在背, 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徐州軍每每出征,都能獲得封賞, 錢財功勳,從不克扣,在這人命如草的世亂裏,對於這些普通士卒而言,以性命換得軍功,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無論如何,都好過任人魚肉,或者被征成役夫,悄無聲息地死在哪塊城墻之下。

謝淮當年止戈軍能飛快崛起,除了他找機會立功之外,就是他是真的能爭取到出兵的機會。

當時主公留下槐木野,一次培養了六位軍隊練習生,看誰能在軍事有些才華,練習出來的就是謝淮,剩下的,都暫時只能領些平時務農,戰時成軍的郡縣鄉兵,基本沒有立功的機會。

當然,謝淮也沒有因為不出兵而放松巡邏職守,淮陰分內城和外城,只是城墻外如今都是成片成片的居宅,按理來說,城墻外是不能修築宅地的,若是在建康,這些靠著城墻修房的人個個都是死罪,最低也得判個充軍,但當時,這裏都是窩棚,趕之不絕,林若沒有辦法,只能搞了個拆遷,把城墻外的十丈內變成了街道和擺攤的菜市,這才勉強弄出了護城河。

但是如今,這護城河已經是外城的貨物運輸水道,而外城的護城河,已經是外外城的水道了。

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進化徹底斷絕了林若再修一圈外外城的城墻的心思,但外外外城的護城河卻是淮陰廣大群眾們十分期盼的,尤其是新區,許多商戶都已經自己買地挖溝,商量起貨河要從哪起從哪過,市政要真不修的話,他們要不要自己向千奇樓借錢,修了之後再收點過河船費回本什麽的?

只不過被林若壓著,一直沒有通過而已。

淮陰龐大的外來人口給巡邏和游繳帶來十分龐大的壓力,所以,止戈軍平時也會參與巡邏,但不會穿戴專門的鎧甲,而是和其它游繳一起,穿著黑色的游繳制服,其上的銅皮帶在陽光下十分明亮,惹人羨慕。

雖然穿止戈軍的鎧甲會更讓人羨慕,但也有可能在什麽小地方讓人打了悶棍,剝得赤條條棄於路旁,讓人無顏茍活——誰讓他們的鎧甲武器在黑市上價值萬金呢!

到彥之獨自巡邏在外城外的一處集市上,神色冷漠。

他感覺自己不會再愛了。

前幾日,他與母親別離奔赴戰場,誰知道接到當頭一悶棍,謝將軍說,他們的戰場就是在淮陰巡邏,守衛家園。

當時的失望不提,等回去他告知母親不會被外派時,母親當時臉色就充滿了嫌棄。

“我給你送了做了好幾袋的肉幹,緊趕慢趕出的冬衣,左鄰右舍借的人情,你說你不去了?”母親的嘆息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哎,回軍營去吧,在家吃什麽飯,浪費,別占你妹妹的口糧,走走走……”

到彥之心累,回到軍營裏,看著那些和他差不多心累的同袍,看向謝將軍的目光便充盈著哀怨。

不是說是寵妃麽?

怎麽看著也沒多受寵啊。

槐木野那般囂張跋扈,仗著資歷老就搶占軍功,將軍你進些讒言怎麽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無奈壓下,打起精神,巡邏沿途街道。

他們不需要做什麽。

他們的存在,就是讓那些姑娘婦人小孩兒,都敢在街道上隨意行走的原因!

所以,巡邏也必須認真,否則,秩序就維持不了,他們看到不對的事,是真的要管的,雖然他只有一個人,但他胸口掛著一枚銅哨,需要時,只要吹一聲,周圍的居民有義務前來助陣。

至於說好不好用,那可太好用了,很多居民視聽到銅哨聲為“義勇之行”,參與之後,能得到表彰之外,還能免稅,甚至獲得一些帶有游繳標志的布帛、鐵水壺之類的緊俏物件,一口鐵鍋都是有可能。

也因此,這銅哨輕易不能吹,吹來的人太多,場面很有可能控制不住。

“銅哨子來了。”一個在外城外的一處十字路口響起。

頓時,幾個兜售鐵鍋的青年立刻頂著鐵鍋作鳥獸散,只留下一名青年有些茫然地拿著錢,看著他們頂著鍋消失在人群裏,然後便有一名游繳出現在他面前。

到彥之在他面前勒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高鼻深目的胡族青年,平靜道:“住籍!”

青年苦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張紙底的折疊硬紙,遞了過去。

“衛珪,”到彥之翻看著其上信息,“代國人,九月來到淮陰,前來游學,你的信籍還有三天就到期了,記得去補續,否則就要被限制出入了。剛剛你是在買鐵鍋,不知道那是貴重物品麽?不知道貴重品需要過戶登記,不允許私下交易麽?”

衛珪苦笑一聲:“游繳,小生初來淮陰,實在不知道這些規矩啊!先前只是聽說有便宜鐵鍋,我快歸國了,想給族人帶幾口回去,這貴重品的規矩,實在不知道啊!”

到彥之將那住籍遞還給他:“那也不行,你這違規了,跟上,念你初犯,等會要去住籍上掛個記錄,再犯,就得去服幾天役了。”

衛珪無奈道:“敢不從命。”

於是,到彥之身邊跟了衛珪,引來不少目光,但在路口遇到另外一名游繳,對方身邊跟了至少七個人,正垂頭喪氣地抗著三匹如雪般細膩的羊絨料,和他一起回去。

“哇,大案啊!”到彥之目光瞬間充滿了羨慕,“你這可是一千貫的案子,怎麽我就沒遇到!”

對面馬上的青年微微一笑:“你畢竟是新來的,不知道一些老巢,回頭我教你一些打窩的辦法,可惜沒抓到那個偷洗絨水的賊,哎,不然怎麽著也是個三級功勞。”

到彥之頓時搖頭:“那種大案,怕是要吹哨了,如今征戰在即,還是少一些這種案子的好。”

到彥之點頭受教,兩人又錯開。

衛珪倒是好奇道:“這羊絨竟比鐵鍋還貴,中原的鐵價竟然如此賤麽?”

他出生草原,羊絨並不少見,雖然一只羊身上也就能梳下二兩絨,但做為最大的鮮卑部族,他的部落裏有牛羊百萬口,貴族都是有好多件羊絨織物的。

倒是鐵鍋、茶葉,這些在草原上能賣出天價,尤其是鐵鍋,每年在草原最大的互市盛樂城裏,百來口鐵鍋都能引得部族酋長們爭先出價,宴請客人時,圍著鐵鍋煮食羊湯,配合胡椒、菁蕪,便是草原的上最大的禮遇。

相比之下,那些用瓷罐密封的糖水罐頭,雖然好吃,但在衛珪和眾多拓跋部高層眼裏,遠遠比不得鐵鍋實用,哪怕鐵鍋壞了,也可以用來打造兵器。

那些糖水罐頭在草原上更多是做藥用,許多受傷的戰士,喝上幾口糖水,有時便能熬過生死危機,就算熬不過來,死前能吃到一口甜水,也是能安然閉眼的。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到彥之隨口解釋道,“就算把你們這些從代國的來探子送到工坊裏學兩年,到草原上,也是打不出鐵器的。”

衛珪臉色一僵,皺眉道:“你怎憑空汙人清白,總不能是個胡人就是探子,那位大人曾經說過,胡漢皆是華夏苗裔,她也從不讓胡漢高人一等,連給胡商的批發價格都與南朝一視同仁!”

也因此,那位徐州主政,在代國的口碑十分不錯,相比之下,路過便要抽上一倍的北燕和西秦,在他們看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到彥之驚訝地看他:“如今胡人將要南下,你難道不知道麽?”

每次靜塞軍或者止戈軍出征,徐州都會出示公文,說明出征原因,這次是代國鮮卑與北燕聯手南下,早就激起徐州眾人的義憤。

以至於每天都有至少數百位年輕人在軍營前高喊要為家鄉從軍,然後被要求通過臂力、速度、反應的三項考驗後,灰溜溜地退走。

衛珪嘆息道:“你們這些漢人內部都不是一團和氣,我們草原上的兒郎們,難道就能一家親了麽?我是賀蘭部的族人,不是拓跋部,這次南下的,是拓跋部那殺兄滅親的拓跋寔君,和我們賀蘭部是敵非友,你不能將一國之罪,怪罪到我們這些無辜族人之上。”

到彥之看他十分有禮貌,有些不好意思:“好吧,是我心氣有些不順,遷怒你了,等會登記了,你就回去吧!”

衛珪沈默了一下,突然問道:“若我對代國軍情有些了解,不知可否以此為階,求見那位主上?”

到彥之驚訝地看他一眼,然後搖頭:“這不太可能,那位不是輕易能見的,但是,你若真有什麽特別有用的軍情,可以告訴我,我能向校尉請示,校尉若願,能請見將軍,將軍若願見你,就看你有沒有機會由將軍推薦過去了。”

不可能一個外人說見就見,那主公成什麽了?

衛珪輕嘆一聲:“如果,我說我是代國太子呢?”

“嗯?”到彥之捏韁繩的手一緊,差點從馬上滾下來。

-

謝淮收到下屬消息,倒是不驚訝:“江臨歧早就在監視他了,他肯定是觀望了許久,才主動暴露。”

衛珪,本名拓跋涉珪,是代國先帝的兒子,不過先帝已經被弟弟拓跋寔君所殺,後者還對宗室大殺特殺——當時看到這情報時,謝淮還感慨了一下,這殺兄篡位是什麽特殊詛咒麽,南朝也這麽搞,代國也這麽搞,西秦雖然是殺堂兄,但國主苻堅也是如此上位的,甚至為此獻祭了一個親哥哥,北燕雖然沒殺兄,但正成天琢磨著把叔叔慕容缺送走……

不過這小子倒挺能跑,都快跑到江南來了,而且身邊好像也就幾個護衛而已。

這樣的人,能用到的消息有限,可能更大的想法,還是希望得到別國庇護,畢竟奇貨可居,只不過北燕如今是貪婪無才的太傅慕容評,說不定就把他送回去給拓跋寔君換錢財了;但明顯西秦的苻堅更會款待他啊,他在徐州可是受不到什麽優待的,阿若從不會在接待別國使者上花錢。

但還是可以見一見。

畢竟是戰場,若有什麽可用的消息,對徐州也有好處。

不過這事得讓第三人在場,畢竟私會敵國宗親,這種事雖然不會被阿若問罪,但肯定會被蘭引素他們蛐蛐。

生活不易啊!

……

江臨歧於是與謝淮一起,約見了這位代國的拓跋涉珪。

約見地點是市政外的一家平價酒樓,有錢有閑穿長衫和一身粗布穿短打的都在混其中吃飯,這也算是徐州的特色,效率為先,吃什麽大酒樓的太費時了,不由就在門口隨便對付一下。

拓跋涉珪穿著一件染了淡色的長冬衣,柔軟的羊毛披風帶上一點風雪,輕輕抖了兩下,他眉目英挺,雖然年輕,但有一種特別的氣度,看到他們二人時,禮貌地笑了笑。

“久聞謝將軍大名,如今一見,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入座後,拓跋涉珪便熟練地恭維起來,這是貴族最基本的交際。

謝淮熟練地應對了兩句。

拓跋涉珪也不繞圈子,他此次來,是想看看徐州的商路,當年千奇樓在代國設置分驛,正是他父親主持,那時他十六歲,所以一直對千奇樓與背後的主人充滿了好奇,這次國中內亂,他本來是準備逃亡自家舅舅所在的賀蘭部,但是,當時情況緊急,敵人又在去賀蘭部的路上大加搜索,他便反其道而行,入雁門,南下北燕。

後來本想去西秦,但又對徐州生出好奇,想看看這是什麽地方,同時,他也想代替父親,接替千奇樓物品在草原銷售權。

“拓跋太子,”江臨歧微微皺眉,認真道,“我們千奇樓,素來是不參與王族爭端的,誰贏,我們就把銷售權給誰!”

拓跋涉珪微笑道:“從前當然如是,但如今拓跋宴君正帶兵南下,兵峰直指徐州,如此行徑,難道千奇樓還要與他合作麽?”

江臨歧沈默了一下,才幽幽道:“契約是今年七月續的,按約定,一年內不會換,他打不打徐州,只要錢貨兩清,我們都不會取消他的購買資格。”

拓跋涉珪臉上的微笑險些掛不住:“不是,你們認真的?”

謝淮微微點頭:“先前北燕曾經不止一次南下騷擾,但也未影響千奇樓售賣物品,當然,若太子殿下將他殺了,這合約,當然就由您續約。”

拓跋涉珪深驚嘆道:“這實在是讓我大開眼界,若如此,那在下便只與徐州合作……拓跋宴君部族中,有許多對他上位,並不服氣,若是貴方願意,在下可去其中游說諸族,只要一些財貨,便可讓他們退兵,消除兵戈,而貴方只需要對付拓跋宴君本部。”

謝淮並未拒絕:“此事重大,還需與主公商議。”

“那在下便恭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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