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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們都準備好了 將軍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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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我們都準備好了 將軍您呢?

淮陰城裏, 雖然遇到了寒冬,但戰備依然有序進行中。

不同於官署和軍營的緊張肅殺,城東的工坊區和坊巷裏,彌漫著另一種更為堅韌的戰意, 為將士們準備的東西正在有序運送, 最大的是十人份一組, 整齊包裹著防水塗油帆布帳篷。

沿途驛站, 早已備足了給人畜禦寒的幹草。

最令人矚目的, 是為提升輕騎和斥候機動性而特別供應的奶粉包。每個騎兵都分到了定量,用小牛皮囊密封包裹, 掛在馬鞍側旁。這濃縮的熱量補給, 能讓一支精兵在關鍵時刻,甩開尾隨的敵人, 或者完成百裏奔襲的壯舉。

然後是士卒的冬衣,這是他們最喜歡的環節, 每人拿著兵籍, 排隊領布。

徐州織坊的織機布幅遠比手織的寬,普通婦人臂展有限,手織不過一尺半的寬度,這裏的布是雙人同織, 效率大增之外, 還有三尺寬幅,不需窄幅那般反覆拼接,損耗小得多, 所以,每人領到的冬衣是兩匹布,一布做內襯的軟麻細布, 一匹則是厚實的毛料。

排隊中,一名衣著有些單薄的麻衣少年熟練地走到軍需臺前,他還穿著軍中夏裝,只在麻衣外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夾襖,他走到桌案前,有些發抖地從懷裏拿出自己的軍籍戶紙,上邊蓋著鮮紅的印章:“長官,咱要領布!”

軍需官接過戶紙,擡頭看他一眼,眼睛裏頓時就冒出火氣,怒道:“到彥之是吧,你的秋裝呢!都凍出鼻涕了,還不領成衣,領布,是打算領回去賣多少錢?”

少年賠笑道:“長官熄怒,實在是家裏母親凍病了,這才將秋裝給她穿上些時日,每年都要查衣,小的豈敢將軍衣隨意出賣贈送?”

軍需官哼了一聲,拿起那戶紙,又蓋上一個新的印章,拿鐵尺一壓,在印章處撕下一半,將下半張寫上簽字:“我警告你,領布可以,但做成衣不許偷功減料,最近抓得極嚴,發現一個,處分一個,別說我沒提醒過!”

少年用力點頭:“這是當然!我不但不會減,還會做大些,多填充些碎毛才暖和啊!”

那軍官把剩下的半張紙遞還給他:“滾後面去領!”

少年樂呵呵地接過那張紙,走過打掃整齊的軍營,又去的了後邊的倉庫,同樣是排隊、簽字,按手印後,領到手中兩匹厚實的冬布。

好不容易擠出來,在軍營著的街巷裏便有打著補丁的男男女女圍上來,說他們是可以幫著縫冬衣的,不收錢,只收剩下的碎料。

少年連連拒絕,又艱難地的擠出來,扛著兩卷半丈長的布匹,引來路上許多行人羨慕的目光。

最近天氣轉寒,毛料價格上漲,但對這些軍卒卻是先緊著來——每年軍中都會采購城中大織坊的毛料細麻,誰要是能拿下這訂單,不但沒有原料和銷路的煩惱,而且還會加上一個“貨真價實”的名聲,讓工坊的裏的其它布料,也一樣受來往客商的青睞。

七轉八轉,終於,少年走到一處狹窄小巷,進入一處寬窄不到兩丈的小院。

院中,蒼老的婦人頓時驚喜地放下手中衣物:“阿彥你回來了?”

到彥之點點頭,獻寶一樣將手中布卷遞到老母親:“娘親看,這是上好毛料,給我做一件緊巴點的冬衣,剩下的餘料,還能拿來給阿妹縫件夾襖!”

老婦旁邊也在幫著搓線的兩個少男少女也高興地靠了過來:“阿兄,這衣料可真好啊!”

這也是他們一定要布卷不要成衣的原因,這點碎料,拆拆補補,就是一件新衣,哪怕做不了一件新衣,也能做些手套、帽子、夾襖,東拆西補,家裏就能過一個暖和的年了。

老婦人不由得流淚:“阿彥,我好孩兒,要不是這些年我傷了身子,不能買馬,你哪裏會耽誤這兩年,早就入靜塞軍了……”

到彥之不由眼眶一紅:“這哪裏能怪母親,若不是為了我們,你怎會傷了身子。”

十年前,南朝北伐,胡兵過境,他們的村子被掏空了最後一粒米,父親被征去為北燕送糧,再未歸來,母親帶著他們三個孩兒,不甘等死,她一個婦人,帶著三個未滿十歲孩子,一路食草籽、喝河水,來到了徐州。

當時淮陰正建堡,收攏流民,給婦孺些米粥,幫著工作做飯燒火,但母親卻拒絕了這輕松的活計,她找到管事,要去挑土築基。

因為只有這些重活,才會有少量賞錢,飯菜裏還會有肉有油。

母親向那位美麗的女子保證,會挖一樣的土,絕對不會耽誤一點。

然後,母親便與一些健壯的婦人一起,奔波在工地上,那時,辛苦的勞作裏,母親用那些血汗換來的錢買來了一只母羊,用羊奶把他們三兄妹養得健壯,尤其是體弱的小妹,靠著奶水活了下來,但那沈重的勞作,毀傷了母親的身體,如今的她,稍一勞作,便腰背劇痛,只能做些輕省的活計。

到彥之當時是有機會加入靜塞軍的,那時徐州軍還甚是弱小,對士卒的要求沒那麽嚴格,初建的靜塞軍裏,連馬匹都大小不一,很多十二三歲的少年裝作矮小,也就混進去了。

但他不能去,因為家裏只有他一人照顧。

好在,這幾年,弟弟妹妹也都過了十三歲,可以照顧家裏,他也有幾分資質,學了些數術文字,又在武比中拿了個不錯的成績,進入了止戈軍。

“這怎麽是傷了身子,”老婦人慈愛地摸了摸孩兒們頭發,“要不是當年去挑土,傷了身子,夫人慈悲,給了撫恤,賠了那些錢,咱們哪裏能買下這宅子,安穩生活,讓你妹妹、弟弟都能有機會在這徐州立足。”

她那時也是第一次知道,因公而傷,會有撫恤,天知道那時,她被撞倒時,有多惶恐,惶恐自己不能再撫養孩兒,惶恐會被趕出塢堡,惶恐將來如何求生……

但,十貫錢,她這一輩子,也沒見過如此多的錢。

她拿這錢賣了淮陰城外的一個荒蕪小院,靠著接些軍中的縫補的活計過活,日子過得雖然緊,但卻也好過當年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想到這,她面色帶上驕傲:“彥之,你們還有幾日出征?”

少年本能道:“這是軍情,不能說!”

老婦人笑道:“是個好兵了,好好在謝將軍帳下聽命,知道麽?家裏有他們兩人照顧,你不用惦記。”

到彥之用力點頭,坐在母親身邊:“阿娘,我要出遠門,你可不要去背水,讓阿其去,缸裏的米我會放滿,院裏的炭火也會準備好,這次出門可能會很久,你要照顧好自己……”

“你也一樣,一轉眼,都快十年了,”老婦人滿意地看著自己那已經長得高大的兒子,“那些胡人惡匪,居然還覬覦咱們徐州,你可要狠狠地教訓他們!一個也不要放過!”

“這是自然!”到彥之突然笑道,“阿娘,你當年聽說要招兵,可是嚇得把我打扮成姑娘來遮掩,怎麽現在又要我教訓別人了?”

“哎,”老婦人生氣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這能一樣麽?當年剛到徐州,只以為這是要征兵打仗,誰知道這彭城和徐州差別如此之大?當時招學生也是,都怨我當時被官府嚇得六神無主,害怕把你們騙去回不來!”

後來看著那些比阿彥大不了多少歲的孩子們一個個身居高位,午夜夢回,那叫一個悔斷肝腸。

“嗯,娘親不必內疚,”到彥之笑得很滿意,“這如今徐州還是一州之地,兒子已經入了止戈軍,將來必然會征戰殺場,給你掙個誥命回來!”

老婦人眼眶一紅,本想說你平安就好,但又深吸一口氣,神情鄭重:“阿彥,娘親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有恩必報還是懂的,為徐州拼命,不光是為了軍功,還為了咱們淮陰城的平安,以前的日子,我是回想都害怕,更怕你的弟弟妹妹,或者你以後的孩兒,也過這樣的日子。”

“阿彥啊,你是去守這日子,如果將來真能打下什麽土地,那樣,你那說不定活著的父親,也能過上和徐州一樣安穩的日子。”

到彥之先是一怔,隨後微笑便止不住地揚起來:“母親,我們已經拿下了彭城的土地,等將來安穩了,我便帶你回到故鄉,也一樣過這樣的日子,好不好?”

老婦人的淚水頓時落了下來,幾乎是顫抖著道的:“真的麽,兒啊,你娘我真的還能回去,埋在鄉裏麽?”

“是啊,真的!”

……

十天後,還是城南簡陋卻整潔的院落裏,一名四十歲的婦人,花白的頭發,眼角的細紋都刻滿了歲月的艱辛,此刻卻全神貫註,用粗糙但靈巧的手指,為面前身著嶄新軍服的兒子整理著衣領。

婦人又從包袱裏取出一件疊得方正的軟甲內襯。那並非鐵甲,而是用一塊塊處理得極其柔軟的上好小羊羔皮緊密縫合而成,再用厚實的細麻布包裹貼邊。每一針每一線,都傾註了母親深沈的愛意。

“娘……”阿彥低聲喚道,看著那件散發著淡淡皮革和皂角香氣的軟甲,突然就明白為什麽前些日子過得那麽拮據。

婦人沒有擡頭,只是細心地將軟甲內襯塞進兒子的新軍裝裏面。

“穿上,”她的聲音有些發澀,卻異常堅定,“皮子軟乎,貼著身子,能隔點寒氣,萬一……萬一撞上什麽硬東西,也能護上一護。”

她避開了最殘酷的假設,只把它當作一件貼身的保暖衣。塞著塞著,她忍不住擡手,輕輕拂過兒子剛剪短的頭發茬兒,指尖流連著那片溫熱。

少年抱了一下母親,轉身走入風雪之中。

……

軍營中,到彥之仔細地拿起新衣,慎重地穿上,鎧甲、長靴、護腕、頭盔,一應具全。

他只是止戈軍中普通的一員,幾乎同時,軍營裏的其它夥伴們也宛如拿出自己的信仰一般,將鎧甲一件件穿上,仿佛在奔赴一場久遠的約定。

很快,他們軍容整齊地聚集在校場中,等待著主帥的吩咐,他一聲令下,就可以奔赴殺場。

然而……

謝淮看著軍營中已經聚齊的屬下,一時有些躊躇。

他不知道該怎麽給他們說,這次,他輸給了槐木野,止戈軍怕是要守淮陰了。

都怪蘭引素,當時槐木野要是一拳過來,他連該用下巴還是顴骨去接,怎麽都能看著又可憐又好看都想好!

哎,如今他就要面對屬下失望的目光。

日子真難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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