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 49. “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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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49. “名”
“師祖！”白蘞的聲音氣喘籲籲趕到。
看見他手裏的劍，她似乎是楞了一下，隨後疑惑問：“這麽逼真呢？還能拔？”
風山漸看著劍身上的字，一時間不由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一直覺得奇怪。
升仙一事，早在百年前其實就已經完全結束了。他失敗得徹底，而且也確實是他自身的問題導致，沒想過要去翻盤。
可畢方現在做的許多事卻又都是從極其久遠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的。
而且他一路上所調查的事情，從章莪山上奇怪的腳印開始，到莫名其妙查到了當年孟家發源的地方附近，再到只接納他進入的樹林……又好像都和他風山漸這個人脫不開關系，甚至就像是專門等待他來一樣。
“這不是和您的劍一模一樣嗎？”白蘞走近了點，“有什麽問題？”
風山漸慢吞吞道：“一模一樣，是因為我的這把就是當時按照這個仿的。”
“師祖認識劍主人？”白蘞顯然誤解了，聯想到她活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風山漸換過劍，甚至一時間有些敬畏，“難道是您的老師？”
倒反天罡。
這劍本來就是他的，是被他送給第一個學生後，又被學生悄悄掉包著仿造塑了一柄新的還他。
如果燭火劍插在這裏，那孟陬——
風山漸沒吭聲了，他慢吞吞把這柄劍重新放回劍鞘裏。
轉頭，那燃燒著火焰的青鶴站在門口看著他。
風山漸此刻有太多想問的事，可心裏還對這只鳥剛才幫著狐貍傷害他的事生氣，於是別過頭去，故意先問白蘞：“你找我什麽事？”
白蘞眼睛迅速從門口的大鳥身上移開一點，說：“兩件事，一個是之前拿著牙齒去做檢驗的人剛剛打電話來說出結果了，正在往這邊送。”
風山漸問：“第二件呢？”
他剛問完，就聽見外面一陣騷動，像是有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走過來。還沒等風山漸去看有誰，隔老遠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大家跟著我走！宣夜真人親自給了我指示，這次錯不了！”
郭老師帶著他那群浩浩蕩蕩的白短袖信徒往這邊走。
白蘞說：“這些天被村裏情況嚇走了的人越來越多，本來這人也是打算撤退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晚上突然得了刺激，嚷嚷著點名要先把李思寰他們那五個人找出來，要他們手裏的東西。”
她話剛說完，外面郭老師氣勢洶洶的聲音忽然就停了。
堵門口的燃火青鶴沒回頭，也沒必要，它光是站在那裏，就嚇得一幫人縮著腦袋躡手躡腳走了。
溜出去好遠，郭老師才又重新開始吆喝：“那些小子不在這兒！去別的地方找！”
風山漸目送他們躲到不遠處，抻出來幾顆腦袋往這邊看大鳥，又被不想惹事的同伴拉走，問：“要他們手裏什麽東西？”
白蘞說：“說是桃木劍。”
風山漸楞了一下。
他還記著當時那五個小孩兒手裏人手一把小木頭劍。當時樹林拒絕任何人進入，唯獨他暢行無阻，然後就是拿著桃木劍的這幾個小孩兒。
他研究過，那小木頭劍裏面確實封著些什麽東西，劍柄的重量有微妙的不正常。
但因為不是什麽很玄乎的東西，他當時確認和鳥無關後，就自然而然擱置了。
“要來做什麽？”風山漸問。
白蘞搖搖頭：“這群人不是一直都這麽莫名其妙的？一睡醒就說宣夜真人又給他們什麽新指示了，每天都打著這個旗號……”
那倒也是。
“來送鑒定結果的人很快就到，”白蘞指指手機，“我已經讓剩下那四個躲在樹林外圍了……反正這群人沒法進去，抓不到的。等我們的人一到，就可以讓他們直接跟我們離開。”
風山漸想了想，點點頭。
現在天色還算早，只要小孩兒不亂動，樹林就還算安全。
“鑒定等不了了，你現在直接打電話。”風山漸看向神鳥，話卻是在對白蘞說：“你就問只兩個信息，當時我從章莪山帶出來的那顆牙齒，是不是人類的，以及是女性還是男性。”
“還需要問嗎？”畢方開口問：“答案不明確嗎？”
這鳥好像不裝了。
風山漸覆生後，它的態度就總是反覆無常。偶爾看上去並不討厭他，偶爾看上去好像還挺想和他破鏡重圓，偶爾卻又好像巴不得抓緊時間徹底決裂。
隨著他挖出來的事情越多，這只鳥的態度就越消極。
可話又說回來，畢方似乎原本也不是什麽每天撒嬌賣萌的小鳥，當年最兇的時候，甚至差點把風山漸兇哭過。
到底是它也還在反覆猶豫，還是真的一直在裝？風山漸分不清。
他就這麽和它僵持著，嘴角微微拉成直線，不講話。
白蘞小聲對話幾句，過了一會兒，捂著手機，看了一眼門口的大鳥。
風山漸道：“直說就行了。”
白蘞於是才猶豫著道：“是人類女性。”
她隱約知道，這顆牙齒是師祖覆生後跑回章莪山找線索時候找到的，當時交給他們鑒定時候，還說是80%的殺鳥犯。
可是普通人類怎麽可能擊殺這種神靈呢？
她皺著眉有些擔憂地問：“需不需要讓他們去做其他檢查？”
風山漸搖搖頭。
他倒是不懷疑鑒定結果，他只是——
“不可能的，孟陬早就死了，”風山漸忽然說，“而且她也不可能願意和你們混在一起。”
白蘞看看他，又看看門口的鳥，隱約察覺到師祖已經猜到了那個牙齒主人是誰。
“你也知道的，我們最近一直在做的就是讓已死之人重新動起來的活兒。”姍姍來遲的小狐貍忽然出現，踩在窗口上，乖巧地回答。
那很壞了。
“為什麽那麽篤定？”白蘞也小聲問他：“其實你們這群修仙的人偶爾死而覆生也是常事吧？”
而實打實“死而覆生”過的風山漸本人卻搖搖頭，半晌後才道：“孟陬死了，我早就把她爛透了的身體埋進土裏了。”
這下白蘞也說不出什麽了。
她倒是有些驚奇，風山漸居然親手把人埋了。當然、當然，如果感情好的話，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可這是風山漸耶？
山上死了任何人都懶得專門來參加一次葬禮的師祖啊？
她還沒說出什麽，窗口狐貍就又笑了，專門對白蘞道：“她為什麽爛透了才被埋進土裏，你不追問嗎？”
白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假裝自己沒聽見這種太過明顯的挑撥，繼續和風山漸商量：“要不然我拔一顆狐貍的牙再去檢查一下，對比會不會是那種神仙化形？”
“到底為什麽人總覺得別的動物神會喜歡變成人形——”
風山漸笑了一聲，打斷狐貍的抱怨：“不是它。”
可如果不是狐貍。
和他有所聯系的，這個年齡的，拿著燭火劍的人類女性，似乎又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從最開始，風山漸前往章莪山查到奇怪人影，再到這個村裏，孟陬難道始終躲藏在哪裏？
按山上異怪的說法，這個人協助畢方，將人化生為異怪。
孟陬？
協助神鳥？化生？
風山漸越想越覺得不是孟陬的作風，她聽到後不拉弓射鳥就不錯了。
“不止孟陬啊？”狐貍卻笑著：“那樹林只讓你進，你猜是誰在樹林裏？”
那裏有廟，答案也很明顯。
“不，不對。”風山漸微微蹙眉，並不為之所動：“孟歲也早就已經消失了。”
“你親眼看著他消失了？”心月狐繼續樂：“人家是神仙，活多久都正常吧？”
風山漸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白蘞明顯看見師祖不經過深思熟慮，下意識就想動手的模樣。雖然很輕微，也只有一瞬間，但仍然嚇了她一跳。
她下意識輕輕拉住風山漸的手腕，看向對方：“還有很多可能性，不一定非要糾結它的問題，或許它們之後還找了其他人，故意偽裝出來這兩個人還活著的假象呢？”
白蘞雖然不太懂其中誰都是誰，但她看得出來風山漸現在情緒不太好。
“不管是誰，對我們要做的事不是都沒影響嗎？”
風山漸這才稍微松了松手。
可他隱約知道不是的。心月狐能這麽好整以暇將這些事此刻抖出來，畢方也沒有反駁，再加上這麽多的證據，很難是專門說謊的。
這個時候忽然騙他一下，也沒有收益。
畢方的視線定定落在白蘞正拉著他的連接處，過了很久才說：“不管過去多少年，你倒是總能找到人陪你。”
那雙金紅交接的眼睛裏沒有人類情感，明明是很溫暖的顏色，卻盯得白蘞背後發涼，她的手緊了緊，卻沒松開。她強裝鎮定說：“不止是我，員嶠山上所有人都會選擇這麽做。”
“因為人格魅力吧。”風山漸說。
於是神鳥冷哼一聲，扭過腦袋去。
“雖然你們騙我也沒有好處，”風山漸慢吞吞道：“可是突然告訴我也沒好處，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他說的是問句，可心裏隱約已經有了聯系。
孟夕正，夕正。
樹林裏的小廟裏，兄妹倆被塑成了合二為一的神像，從名字各取一半，組成了新的名字。
而“夕正”很顯然又和另一件事很相似。
之前畢方和他講過，有一種“不死”的永生法，通過命名，來將具體的人從大道之中剝離出來，變成狹義的、片面的的形象。
讓其依存於道而永生，同時又片面到擁有只屬於它自己的形態。
這個名字或許會令人摸不著頭腦，或許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可你必須先知道名字是什麽，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麽，隨後那個不死的形象才會真正出現。
風山漸伸出食指，在旁邊矮桌上一筆一劃在薄薄灰塵上寫出一個字來。
上面一個“夕”，下面是一個歪歪扭扭的……
當他反應過來這一點時，周圍的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輕微扭曲，沒有任何聲音，仿佛空氣從空氣中剝離出來。
可當他擡起頭時，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臉上全都是傷，全身也都是。可並非生前那種代表著戰功的傷痕，可以看見，她身上絕大部分的傷都是向內的，身體已經死亡，可仍然還可以活動，於是骨頭偶爾會戳破皮膚探出來一截，再被她隨手按回去。
“我倒是說過讓她換一個身體，”狐貍馬上澄清不是自己的變態惡趣味，甚至有幾分無奈：“但她太抗拒任何神力相關的東西了，寧願破破爛爛的，痛得要命，也不肯讓我給她找個更好的身體。”
孟陬沒有理會它。
她定定看著風山漸，然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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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白蘞的聲音氣喘籲籲趕到。
看見他手裏的劍，她似乎是楞了一下，隨後疑惑問：“這麽逼真呢？還能拔？”
風山漸看著劍身上的字，一時間不由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一直覺得奇怪。
升仙一事，早在百年前其實就已經完全結束了。他失敗得徹底，而且也確實是他自身的問題導致，沒想過要去翻盤。
可畢方現在做的許多事卻又都是從極其久遠之前就已經盤算好了的。
而且他一路上所調查的事情，從章莪山上奇怪的腳印開始，到莫名其妙查到了當年孟家發源的地方附近，再到只接納他進入的樹林……又好像都和他風山漸這個人脫不開關系，甚至就像是專門等待他來一樣。
“這不是和您的劍一模一樣嗎？”白蘞走近了點，“有什麽問題？”
風山漸慢吞吞道：“一模一樣，是因為我的這把就是當時按照這個仿的。”
“師祖認識劍主人？”白蘞顯然誤解了，聯想到她活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風山漸換過劍，甚至一時間有些敬畏，“難道是您的老師？”
倒反天罡。
這劍本來就是他的，是被他送給第一個學生後，又被學生悄悄掉包著仿造塑了一柄新的還他。
如果燭火劍插在這裏，那孟陬——
風山漸沒吭聲了，他慢吞吞把這柄劍重新放回劍鞘裏。
轉頭，那燃燒著火焰的青鶴站在門口看著他。
風山漸此刻有太多想問的事，可心裏還對這只鳥剛才幫著狐貍傷害他的事生氣，於是別過頭去，故意先問白蘞：“你找我什麽事？”
白蘞眼睛迅速從門口的大鳥身上移開一點，說：“兩件事，一個是之前拿著牙齒去做檢驗的人剛剛打電話來說出結果了，正在往這邊送。”
風山漸問：“第二件呢？”
他剛問完，就聽見外面一陣騷動，像是有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走過來。還沒等風山漸去看有誰，隔老遠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大家跟著我走！宣夜真人親自給了我指示，這次錯不了！”
郭老師帶著他那群浩浩蕩蕩的白短袖信徒往這邊走。
白蘞說：“這些天被村裏情況嚇走了的人越來越多，本來這人也是打算撤退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晚上突然得了刺激，嚷嚷著點名要先把李思寰他們那五個人找出來，要他們手裏的東西。”
她話剛說完，外面郭老師氣勢洶洶的聲音忽然就停了。
堵門口的燃火青鶴沒回頭，也沒必要，它光是站在那裏，就嚇得一幫人縮著腦袋躡手躡腳走了。
溜出去好遠，郭老師才又重新開始吆喝：“那些小子不在這兒！去別的地方找！”
風山漸目送他們躲到不遠處，抻出來幾顆腦袋往這邊看大鳥，又被不想惹事的同伴拉走，問：“要他們手裏什麽東西？”
白蘞說：“說是桃木劍。”
風山漸楞了一下。
他還記著當時那五個小孩兒手裏人手一把小木頭劍。當時樹林拒絕任何人進入，唯獨他暢行無阻，然後就是拿著桃木劍的這幾個小孩兒。
他研究過，那小木頭劍裏面確實封著些什麽東西，劍柄的重量有微妙的不正常。
但因為不是什麽很玄乎的東西，他當時確認和鳥無關後，就自然而然擱置了。
“要來做什麽？”風山漸問。
白蘞搖搖頭：“這群人不是一直都這麽莫名其妙的？一睡醒就說宣夜真人又給他們什麽新指示了，每天都打著這個旗號……”
那倒也是。
“來送鑒定結果的人很快就到，”白蘞指指手機，“我已經讓剩下那四個躲在樹林外圍了……反正這群人沒法進去，抓不到的。等我們的人一到，就可以讓他們直接跟我們離開。”
風山漸想了想，點點頭。
現在天色還算早，只要小孩兒不亂動，樹林就還算安全。
“鑒定等不了了，你現在直接打電話。”風山漸看向神鳥，話卻是在對白蘞說：“你就問只兩個信息，當時我從章莪山帶出來的那顆牙齒，是不是人類的，以及是女性還是男性。”
“還需要問嗎？”畢方開口問：“答案不明確嗎？”
這鳥好像不裝了。
風山漸覆生後，它的態度就總是反覆無常。偶爾看上去並不討厭他，偶爾看上去好像還挺想和他破鏡重圓，偶爾卻又好像巴不得抓緊時間徹底決裂。
隨著他挖出來的事情越多，這只鳥的態度就越消極。
可話又說回來，畢方似乎原本也不是什麽每天撒嬌賣萌的小鳥，當年最兇的時候，甚至差點把風山漸兇哭過。
到底是它也還在反覆猶豫，還是真的一直在裝？風山漸分不清。
他就這麽和它僵持著，嘴角微微拉成直線，不講話。
白蘞小聲對話幾句，過了一會兒，捂著手機，看了一眼門口的大鳥。
風山漸道：“直說就行了。”
白蘞於是才猶豫著道：“是人類女性。”
她隱約知道，這顆牙齒是師祖覆生後跑回章莪山找線索時候找到的，當時交給他們鑒定時候，還說是80%的殺鳥犯。
可是普通人類怎麽可能擊殺這種神靈呢？
她皺著眉有些擔憂地問：“需不需要讓他們去做其他檢查？”
風山漸搖搖頭。
他倒是不懷疑鑒定結果，他只是——
“不可能的，孟陬早就死了，”風山漸忽然說，“而且她也不可能願意和你們混在一起。”
白蘞看看他，又看看門口的鳥，隱約察覺到師祖已經猜到了那個牙齒主人是誰。
“你也知道的，我們最近一直在做的就是讓已死之人重新動起來的活兒。”姍姍來遲的小狐貍忽然出現，踩在窗口上，乖巧地回答。
那很壞了。
“為什麽那麽篤定？”白蘞也小聲問他：“其實你們這群修仙的人偶爾死而覆生也是常事吧？”
而實打實“死而覆生”過的風山漸本人卻搖搖頭，半晌後才道：“孟陬死了，我早就把她爛透了的身體埋進土裏了。”
這下白蘞也說不出什麽了。
她倒是有些驚奇，風山漸居然親手把人埋了。當然、當然，如果感情好的話，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可這是風山漸耶？
山上死了任何人都懶得專門來參加一次葬禮的師祖啊？
她還沒說出什麽，窗口狐貍就又笑了，專門對白蘞道：“她為什麽爛透了才被埋進土裏，你不追問嗎？”
白蘞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假裝自己沒聽見這種太過明顯的挑撥，繼續和風山漸商量：“要不然我拔一顆狐貍的牙再去檢查一下，對比會不會是那種神仙化形？”
“到底為什麽人總覺得別的動物神會喜歡變成人形——”
風山漸笑了一聲，打斷狐貍的抱怨：“不是它。”
可如果不是狐貍。
和他有所聯系的，這個年齡的，拿著燭火劍的人類女性，似乎又已經沒有其他人了。
從最開始，風山漸前往章莪山查到奇怪人影，再到這個村裏，孟陬難道始終躲藏在哪裏？
按山上異怪的說法，這個人協助畢方，將人化生為異怪。
孟陬？
協助神鳥？化生？
風山漸越想越覺得不是孟陬的作風，她聽到後不拉弓射鳥就不錯了。
“不止孟陬啊？”狐貍卻笑著：“那樹林只讓你進，你猜是誰在樹林裏？”
那裏有廟，答案也很明顯。
“不，不對。”風山漸微微蹙眉，並不為之所動：“孟歲也早就已經消失了。”
“你親眼看著他消失了？”心月狐繼續樂：“人家是神仙，活多久都正常吧？”
風山漸手指忽然動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白蘞明顯看見師祖不經過深思熟慮，下意識就想動手的模樣。雖然很輕微，也只有一瞬間，但仍然嚇了她一跳。
她下意識輕輕拉住風山漸的手腕，看向對方：“還有很多可能性，不一定非要糾結它的問題，或許它們之後還找了其他人，故意偽裝出來這兩個人還活著的假象呢？”
白蘞雖然不太懂其中誰都是誰，但她看得出來風山漸現在情緒不太好。
“不管是誰，對我們要做的事不是都沒影響嗎？”
風山漸這才稍微松了松手。
可他隱約知道不是的。心月狐能這麽好整以暇將這些事此刻抖出來，畢方也沒有反駁，再加上這麽多的證據，很難是專門說謊的。
這個時候忽然騙他一下，也沒有收益。
畢方的視線定定落在白蘞正拉著他的連接處，過了很久才說：“不管過去多少年，你倒是總能找到人陪你。”
那雙金紅交接的眼睛裏沒有人類情感，明明是很溫暖的顏色，卻盯得白蘞背後發涼，她的手緊了緊，卻沒松開。她強裝鎮定說：“不止是我，員嶠山上所有人都會選擇這麽做。”
“因為人格魅力吧。”風山漸說。
於是神鳥冷哼一聲，扭過腦袋去。
“雖然你們騙我也沒有好處，”風山漸慢吞吞道：“可是突然告訴我也沒好處，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他說的是問句，可心裏隱約已經有了聯系。
孟夕正，夕正。
樹林裏的小廟裏，兄妹倆被塑成了合二為一的神像，從名字各取一半，組成了新的名字。
而“夕正”很顯然又和另一件事很相似。
之前畢方和他講過，有一種“不死”的永生法，通過命名，來將具體的人從大道之中剝離出來，變成狹義的、片面的的形象。
讓其依存於道而永生，同時又片面到擁有只屬於它自己的形態。
這個名字或許會令人摸不著頭腦，或許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可你必須先知道名字是什麽，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什麽，隨後那個不死的形象才會真正出現。
風山漸伸出食指，在旁邊矮桌上一筆一劃在薄薄灰塵上寫出一個字來。
上面一個“夕”，下面是一個歪歪扭扭的……
當他反應過來這一點時，周圍的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輕微扭曲，沒有任何聲音，仿佛空氣從空氣中剝離出來。
可當他擡起頭時，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面孔。
臉上全都是傷，全身也都是。可並非生前那種代表著戰功的傷痕，可以看見，她身上絕大部分的傷都是向內的，身體已經死亡，可仍然還可以活動，於是骨頭偶爾會戳破皮膚探出來一截，再被她隨手按回去。
“我倒是說過讓她換一個身體，”狐貍馬上澄清不是自己的變態惡趣味，甚至有幾分無奈：“但她太抗拒任何神力相關的東西了，寧願破破爛爛的，痛得要命，也不肯讓我給她找個更好的身體。”
孟陬沒有理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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