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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第二章就差點讓你通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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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50. 第二章就差點讓你通關了

“孟陬?”風山漸瞇起眼睛,看向面前那個泰然自若,仿佛一直存在著的人。

他寫在灰塵上的那個字很清晰。

“師父,我就是為了再見到你才——”

“你等一下。”風山漸毫不猶豫打斷了孟陬一張嘴的溫情話語,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稍加思考,便大概理解了孟陬忽然出現的緣由。

他畢竟也是修道許多年的人,即便是在此之前不曾真正見過,此刻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等、等一下……”白蘞敏銳開口問道:“您在和誰講話嗎?”

她拉著風山漸的手腕,然而卻迷茫地看向四周,不明白為什麽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是師父的新學生嗎?”孟陬好奇地看著面前的人。

風山漸沒有理她,而是順著白蘞拉他的動作,將人往自己身後輕輕帶了一下。

“現在這裏還有第五個人在,是我曾經認識的人,”他簡單和白蘞描述情況:“你不認識她,所以也沒辦法看到她,但也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

他輕飄飄把這件事定義為不需要放在心上的事,心月狐在旁邊拱火:“真的嗎?這裏只有一個人看不見,難道不是孤立嗎?”

可白蘞卻只是點點頭,無條件接受了風山漸的判斷,對著灰塵上的那個字嘟囔一聲:“這是什麽,召喚陣嗎?”

風山漸道:“也可以這麽想。”

但與其說他寫出的那個“夕正”召喚出了孟陬,不如說孟陬本來就存在於任何地方。

《道德經》中講,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其中命名的作用就是將不同的事物區分開來。

老子講,道是無限的、惚恍的,所以如果要去解釋它,要去為它命名,那就不再是無邊無際的道。

而當孟陬死去時,隨著她的身體腐爛,她就已經回歸於大道。

可同時,只要一個新事物誕生,它就天然就有一個不同於其它事物的名,這個名便是它的“本名”,而“本名”則是與這個實際存在的事物完全對應,恒久不變的。

所以當心月狐重新為已然回歸的孟陬尋找到她新的“本名”時,孟陬就在依存於道的同時,從無限的道中被窄化了。

變成一個新的事物,一個並不實際存在卻又有其獨特價值的事物。

道無處不在,孟陬自然也永恒存在,即便是最高貴、最低賤的地方也不例外。可只有當人能夠知道面前的事物的“本名”,並清楚它究竟是什麽以後,才能夠意識到它的存在。

當只知道“本名”,卻不理解其意思,也不知道這個本名在稱呼誰時,就如同對著三歲的稚童問“政治”,問“經濟”,問將來高考想考幾分,全都是不存在的東西。

正如白蘞也無法意識到孟陬的存在。

而當只知道某物存在,卻不知道其“本名”時,又會如同以前的風山漸,無法將這個已經回歸於道的事物具象在面前,僅僅是隱約大概知道罷了。

而達成這種“不死”,無非就是需要一個神仙的身份來讓神魂仍存,以及一個“本名”。

“費這麽大勁,就只是為了讓孟陬站在這裏?”風山漸聲音有點冷,他下意識不去看孟陬現在的模樣,避開那個身影。

“夕正只是成功案例,”心月狐道:“能讓你那疑神疑鬼的好鳥把這個方法納入考慮範圍而已。”

它就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孟陬表情卻仍是笑瞇瞇的。

“你也知道?”風山漸冷臉問她。

孟陬無辜道:“我當然知道,孟攝提也知道,我們當年就是這麽說好的。”

——他們都要用自己報答風山漸。

她沒有任何不愉快,甚至正相反,臉上掛著略顯輕松的表情:“不知道孟攝提現在怎麽想,但師父是世界上我唯一還在乎的人了,與其被迫活著,不如真的為了報答師父活一會兒。”

“所以……”她慢吞吞往風山漸身邊走,“您這次也會選我這邊的方式吧?”

這次?

風山漸微微蹙了一下眉:“你說的上次是指什麽時候?”

孟陬歪歪頭:“上次就是上次啊?您不是覆生了一次嗎?”

風山漸看看她,然後看向了後面似乎有些不安的神鳥。

在他心裏,這段時間的神鳥只是因為他升仙失敗,才不停尋找能令他延長壽命的方法。而如今,畢方連化生的實驗還沒做完,離成功看上去還遙遙無期。

可現在看來不是的。

傳說中,永生法共分為四種,不死、延壽、覆生、化生。

畢方為他尋來的仙草,以及畢方當時餵食的自身的血液,是延壽。

畢方專門找尋來的玉片,費盡千辛萬苦就為了寄存在他身邊的,是覆生。

山頭上那些反覆測試直到足夠穩妥,直到保證不會出岔子的異怪,是化生。

搞明白以上事情後,風山漸便下意識覺得第四種永生法還排在後面,大概化生那事兒大獲全敗後,神鳥才會去嘗試“不死”。

可現實卻是,四種辦法,畢方竟是神不知鬼不覺間,早就已經試遍了。

此刻的畢方甚至並不是在尋找一個可以成功的路。

它只是在盯著每一種結果,一直到最後一刻到來前,都還在猶豫比較,推測選擇哪一種才是對風山漸而言更好的選擇。

打從一開始它就沒有給自己失敗的退路。

風山漸看著門口那個開始因為壓力整理羽毛的青鶴,忽然回憶起來自己使用覆生法的那天。

下雨的時候,神鳥燃燒著升空,將自己的生命散盡,而他獨自去見鳥時候,原本只是想著陪神鳥普通過完最後的時間,結果神鳥的羽毛卻落了一根在面前。

他撿起了那根羽毛,第一次見到了“夕正”這個本名。

他誤以為那是畢方想要向他傳達的遺言。

可那個字既不是對他說的話,也不是在記錄兇手。

那只是神鳥硬撐了整整一天兩夜,才終於等到他走過去,險些沒能在自己散盡前讓孟陬現身在風山漸身邊。

在那個時間下,畢方選擇的是這條“不死”的路。

當風山漸還站在鳥影下思考是否要為了傳達一個遺言而給自己一劍時,畢方星官的神格已經在逐步確保他能夠繼續存在,而看不見的孟陬則在旁邊不知用何種手段操作結局,完成它們當年早早約定好的承諾。

“你從那麽久之前就在算這件事?!”風山漸下意識看向門口的青鶴。

他語氣有點迷茫,小鶴盯著他,一時間也沒能解釋什麽。

“覆生後,我第一時間就是向你傳達了這個字,”風山漸甚至越想越不對勁,“也就是說第一天,我就陰差陽錯在章莪山幫你喊出了孟陬。”

孟陬隨著他當時在地面上寫出的“夕正“而出現後,畢方想必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而它居然還來得及和風山漸算賬,還來得及用火焰與翅膀擋住他的註意。

好在孟陬追著飛往山頂的神鳥跑時,在地面上留下了腳印,也引起了人的註意。

同時,當他陰差陽錯將這個字傳達過去時,畢方也明白了“不死”這條路還存在著某種不知為何需要逼到它自我犧牲才能成功的風險,這次才會在原先的基礎上,不斷加大對“化生”的測試。

“是嗎?”風山漸定定看著門口的青鶴,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盯著——單純地看著,然後問:“是這樣嗎?”

畢方下意識轉過頭,隨即仿佛又像是想證明自己的堅定,刻意迎上他的視線。

“我從來沒想過你真的會使用覆生法……”它聲音有點低,此時此刻,甚至無端有幾分動搖,“這是好事?壞事?”

風山漸也說不清楚。

他若是沒用覆生法,恐怕就這麽不明不白活下去,畢方變成奧爾良烤雞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可也是這樣才會導致樹林裏成倍增加的化生者。

“師父,這一次也會選我嗎?”

破破爛爛的孟陬笑著,手不知何時已經爛了,但她倒是挺習慣的,把皮貼回去,一步一步靠近風山漸,擡起手,似乎是想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

風山漸沒回答,而是將白蘞拉到身後。

他非但沒有迎接他的第一個學生,反而安靜地用雙指夾住了她抵在他心口處的短刃。

劍尖紋絲不動,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但劍身卻一點點受力開裂著。

孟陬的雙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迷茫和猶豫,而是因為她在用力。

“您沒有選擇當神仙……這對於我來說,”她似乎是哭了,但是沒有眼淚,哽咽了很久才繼續道:“真好。”

“自從孟攝提被騙後,我每天被一群神仙包圍,實在惡心得受不了,”孟陬哽咽著說:“您要不現在就準備死亡吧?我真的要忍不住了,我還會和之前學習的那樣幫您的,我發誓。”

風山漸那雙灰蒙蒙的眼睛半垂著,看著她的發頂,平靜道:“我只是說過,並不以那個為最終目標,沒說過一輩子不當神仙。”

他屈指,彈斷了劍刃。

“我還說過,不要只用手臂的力量,你果然平庸。”他出手,迅疾抓住斷飛在空中的劍刃,反手刺穿孟陬的咽喉。

他用勁兒很巧,很溫和,雖然只是又短又薄的劍刃,卻一下子就切斷了大半皮肉。

“兄妹倆都是蠢貨,”他松開手:“在劍道無法撼動我,就讓我在教育界名聲掃地。”

“師祖!”白蘞看不見什麽,卻也敏銳從風山漸動作中察覺到什麽,有些緊張地問:“需不需要我報警?”

風山漸搖搖頭。

“放心吧,”他慢吞吞收回手,“我大概比你想象中還厲害一點。”

孟陬聲帶被紮住,發不出聲音,不停掙紮著想要把斷刃拔出來。但她甚至沒流幾滴血,也沒有太多的疼痛表情,只是單純被風山漸物理性禁言了。

“等我找到能讓你重新回歸大道的方法……”風山漸猶豫一下,看著孟陬的樣子,卻還是沒能許下什麽承諾,而是將這句話斷在了這裏。

“只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就能讓一個人以違背大道運行規律的形式不死。”心月狐倒是蠻開心的,它問:“其實是不是蠻值得廣泛運用的?”

風山漸看都不看它一眼。

“不過喊她出來不是為了對你動手的,我向你道歉。”狐貍道。

孟陬努力了好一會兒,終於把斷刃拔了出來。然後她走到那個巨大神像前面去,一個用力,把神像手裏拿著的燭火劍重新掰下來,掛回自己身上。

“我聽說師父成仙剛失敗時候,害怕自己活不久,所以拼命找學生幫你完成未來的任務,結果逼得好多人很您,”她笑了一下,竟是完全不把剛才的事不往心裏去,聲音還是沙沙漏風,有點聽不清,“所以我也學著您的樣子,想找一些人可以幫我完成我完成不了的事。”

外面,郭老師帶著一群白短袖叫嚷的聲音又慢慢大了起來,他們似乎正圍著樹林打轉。

他們要找李思寰一行五人,打著“宣夜真人”的旗號要搶走他們手裏的木劍。

小狐貍往那邊方向看了好幾眼,確定郭老師那麽大一群人居然是真的一個都進不去林子後,嘆息一聲,消失在原地。

“可我看見那些真的在崇拜神的人就惡心,試了好幾次都做不到和他們正常交流,”孟陬也跟著看向窗外,似乎挺滿意現在的情況,“還好世界上還是有符合要求的人在,與其讓他們信什麽玉皇大帝,我還是更喜歡讓他們信師父您。”

風山漸嘴角拉成一條直線。

“那個姓郭的打著宣夜真人曾說他是天命之人的旗號,騙得盆滿缽滿。是你悄悄做的?”

聽到“天命之人”四個字,孟陬下意識皺一下眉毛,可卻又很快舒展了,她笑笑:“那就不是我要關心的事了,為了幫助您,有所犧牲也是可以接受的。”

窗外風聲吹得樹林方向沙沙作響,隨著郭老師驟然拔高的音調以及指揮白短袖們上前的內容來聽,五個小孩兒大概已經被狐貍一個一個從樹林裏趕出來了。

“把他們劍收過來!”

風山漸看著正拎著燭火劍,興沖沖往郭老師那邊跑,喊著搜身五個小孩身上的劍的孟陬。

他忽然就想到,不死,這種永生法成立的邏輯在於,通過一個狹窄的名來框定出這個人。

真正的孟陬早已回歸於道,她的一生,從她力竭身亡的那天夜裏開始就已經走到了結尾。

而面前的孟陬,不過是他們從大道中強行用名字分離出來的有形之物。

於是風山漸也往外走。

如果是那個郭老師吵著要劍,他或許隨便保護一下小孩兒,這件事也就不深究了。可假如是孟陬指揮的,那不管裏面有什麽,他都非得拿過來不可。

然而他剛走出去幾步,火焰卻不輕不重地燃燒起來,青鶴仍站在他面前,不肯讓步。

“那五把木劍裏有什麽你們需要的東西?”他問。

風山漸拇指按在劍柄上,過了很久,也沒拔劍。

他對身後的白蘞打了個手勢,讓她先繞過去看情況。

“如果我說你們放下那五個小孩兒,”他擡起那雙灰色的雙眸,面色很平靜,“我意思通常是,你們自己放還能少吃點苦。”

畢方只看著他,甚至目不斜視將白蘞放行過去。

“只攔我啊?”風山漸笑了一聲。

畢方道:“其他任何人過去都不會有影響。”

這種針鋒相對的感覺有點熟悉,又相當陌生。

風山漸忽然就感覺好像很久以前,面對神鳥時候那種無力感隱約又回憶起來了。

可也僅僅是回憶起來而已,他擡起的手卻沒有任何百年前那樣的顫抖。

他總是在為要把畢方放在怎樣的位置上而煩惱——放得太重,他有時候無法說服自己無條件跟隨現在的神鳥,放得太輕,他又總是下意識抗議自己的內心。

他的手指再度下意識輕輕撫摸腰間劍柄上的那個缺口,忽然低聲說:“後來我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時間,重新想了想當時呂仙跟我講的幾段話。”

神鳥沒吭聲,像是不懂他為什麽要突然間提起那麽久遠的事情。

風山漸繼續說:“他那時候,第一個問題先是問我由何入道,我理所應當回答由劍入道。於是他就教我要斬斷心中雜念,不讓其他事情影響我……而我沒做到。”

畢方頸後的羽毛微微炸開了一點,像是下意識想垂下脖頸,它微微張開雙翼,可才動作到一半,才又勉強想起來現在不是這樣的氣氛,於是又慢吞吞把羽翼收了回去。

那雙金紅交接的雙眸定定看著他,又掃了一下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所以,你現在決定要這麽做了?”

風山漸又端詳了小鳥一會兒,鳥類的小動作真的很明顯,就算再怎麽裝,心中想的事總會清晰在行為中表現出來。

他搖搖頭。

於是面前青鶴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輕輕抖了一下羽毛。

還沒等神鳥說出下一句話,風山漸又道:“我只是想說……其實我原本嫌他講得不對,耽誤了我本來還挺好的心態。但後來才發現呂仙說的原來不是最好的方法,而是見效最快的方式。”

畢方羽毛還沒抖完,一瞬間就停了,趾爪抓進地面裏,盯著他問:“……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始終無法無法說服我自己升仙的路怎麽會只有這一種,可我又無法確認當時到底要怎麽才是更好的途徑。”

風山漸道:“所以我忽然有一天就在想,或許當時其實我做錯的並非第二件事,而是回答錯了第一個問題呢?”

當他拿起劍的第一天,在他離所謂劍道都還很遠的時候,隨意向天空中看的那一眼,青藍色的小鳥站在黑色的稀疏枝頭上,比天空要鮮亮千倍萬倍。

於是那一天,風山漸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宇宙。

他總說畢方是他升仙的理由,但也許不是的——至少不止如此。他與神仙、他與世界、他與道,全部都是源於那只可以自由乘風而起的小鳥也說不定。

將鳥完全剔除出去,絕對是錯誤的,也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所以,如果我現在向你重新回答當時的第一個問題……”風山漸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你會選擇到我的這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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