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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一:添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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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番外一:添喜氣

番外一

骨膜炎的恢覆是一個漫長系統的階梯式過程。

在溫哥華的那兩個月,寶珠已經能無痛進行日常活動,回到國內以後,她在專業醫生的指導下,開始了小腿力量的康覆訓練。

她從少量的離心提踵開始,每天多次輕柔地做直腿和屈膝拉伸,一次保持在三十秒以上。

他們兩個人在家時,付裕安常把毛巾放在地毯上,讓她試圖用腳趾抓起來。

寶珠憑借冬奧會上的成績,被推免到r大讀研。

她對讀書沒意見,但實在不想再為一堆數字和公式頭疼,付裕安認真聽了她的想法,在辦公室裏翻遍通訊錄,聽取了很多方的建議,再結合將來的就業方向,最後給她選了國際傳播。

但因為她要養傷,向學校申請延遲了一年入學。

“國際傳播?”寶珠剛從醫院覆健回來,坐在沙發上喝水,“那我的英文豈不是可以有用......”

她停頓了下,在想那個成語怎麽說。

“用武之地。”付裕安接過她的水杯,“而且,以你在表演藝術上的成就,日後也會有很多適合的單位,不過這是下一步的事情,我會來安排。”

“你別總是提醒我。”寶珠不高興地說,“我自己能想起來。”

“好,下次你讓我說,我再說。”付裕安揉了下她的頭發。

寶珠說:“傳播就傳播吧,我都休息一年多了,也該去上學。而且,醫生說我可以試著慢跑,游泳,只要身體受得了。”

“晚上氣溫不算高,我陪你跑。”

“你不加班了今天?”寶珠把盤著的腿放下來,追上去,“我還想今天去看你。”

付裕安抿唇,轉身兜住了她,一只手將她抱起來,說:“不用,你上次去看,我辦公室裏差點發大水,文件糟蹋好幾份。”

正好那幾天雨水多,小張知道付總一貫小心勤謹,不可能是他不註意弄的,他就疑神疑鬼,懷疑自己沒關緊窗子,後來還向付裕安檢討,把他聽得哭笑不得,“不關你的事,小張,是我,我灑了、灑了東西在上面。”

小張才釋懷地出去了。

“那難道不是你把我摁上去的?”寶珠怪他。

付裕安點頭,一長串地哄她,“是,我一見了你,這個手就沒輕沒重的,所以不敢勞你的駕,加班就讓我孤苦伶仃地加,受用不起。”

寶珠笑了好一陣,“抱我去露臺上坐。”

付裕安先給她講條件,“就坐坐,我們說會兒話,最近有點累。”

“說話就說話。”寶珠舉起雙手,“我又不怕說話,我可是經常接受采訪,還出了自傳的人。”

他們搬到玉淵潭附近有小半年了。

盛夏時節,滿湖的水被日光熨得平整光滑,軟軟地泛著一層油光。

付裕安抱著她坐下去,笑說:“你的那本書,我昨天問過進度了,出版社已經定了稿,還在問我序言落款。”

“落款我想署你的名。”寶珠勾著他的脖子說。

這份十來萬字的自傳,從她六歲上冰寫到二十二歲退役,本來就是在休養期間,在付裕安的鼓勵下寫的。有出版社來找,詢問她出書的意願,寶珠起初不肯,她剛從賽場上退下來,心裏還有落差,不肯去回想這些事,是付裕安勸了很久,她才答應動筆。

她擔心自己沒多少文采,只會用樸實無華的語言,但付裕安每一章都誇她,又在夜裏為她潤色幾遍。

等到寫完了,寶珠坐在電腦前通讀一遍,尤其寫到溫哥華那場比賽,看見他加上去的臨場感受,說這天過後,她才終於懂得,哪怕為一件事付出所有,心血、汗水和果敢,結果也未必盡如人意,這是生命裏太重要的一課。

看到這裏,她不停地用手背抹眼淚。

小叔叔寫出了她講不上來的話,她在溫哥華得到的,遠不止對人生繁難課題的從容,內心的強大豐盈。

寶珠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從文字和照片裏回顧從小到大的經歷,看見自己,理解自己,深深共鳴,並打心底裏為她的堅持和勇敢驕傲。

到那一刻,她才明白小叔叔讓她寫下來的意義。

有些事情落到了紙上,才能真正從心裏摘下這顆腐爛的果子,枝繁葉茂地面對未來。

寶珠說完,又覺得這樣不妥當,“你的名字應該不......”

“沒事。”付裕安思忖了下,“就寫顧寶珠夫婦,你看好嗎?”

“夫婦啊。”寶珠從不為這種稱呼紅臉,只會發自內心地癡笑,“可我們只是訂了婚,請大家吃了飯而已,又沒有結婚。”

趙彤結束在美國的工作,回京後不久,就喝上了女兒的訂婚酒,儀式辦得溫馨低調,又有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坐鎮,讓顧家來觀禮的親戚開了頓眼,對她和顏悅色更勝往昔。

“未婚夫也是夫。”付裕安說。

寶珠揩著他的下巴問:“那這樣,你不是就藏在我名字後面?可這本書你也付出了很多心血。”

付裕安說:“什麽叫藏後面,能成為金牌得主顧小姐的後綴,這難道不是榮耀?”

“......你說了只說話的。”寶珠心口一熱,朝他抱怨。

付裕安的手按在她背上,“我別的都沒做。”

寶珠貼上去,闔上了睫毛,“嘴,你的嘴很會說,惹得我想吻你,但你又說了,不能做其他的,你對我好多要求啊。”

“我是為了你的身體......”

寶珠的氣息已經呵上來,“讓我做其他的,讓我......”

“不是還要去有氧運動嗎?”付裕安的脈搏也跳亂了,忙摟緊了她,“鬧起來沒完沒了的,還怎麽去?”

“又沒說今天要去,明天也可以。”寶珠吻上他,小舌頭熟門熟路地滑進來,讓他低沈地嗯了聲,說不出話。

付裕安大力掐著她的脖子,被她吻得核心不穩,一時間,幾乎很難靠腰腹的力量抱著她站起來,反倒被難得靠在了沙發上,後來索性不管不顧。

還好前面是一大片湖泊,也還好天色暗了,付裕安抱著她,把臉埋在她頭發裏換氣,呼吸重到把她烏黑的發絲吹得飄起來時,心裏慶幸著這兩點。他多少次都不長記性,早知道她不肯聽招呼,應該直接抱她回臥室說。

“daddy。”寶珠眼裏的濕光還在輕輕顫動,無意識地銜著他的下巴說,“你今天有點兇,吻得很重。”

“是,可能這幾天加班,太想你了。”付裕安簡短又氣促地說了句,也沒去說這樣和那樣有什麽區別,說了她難保不會借題發揮,央求他換個地方再試試。

寶珠在他臉上蹭了兩下,“但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要是能不......”

知道她要提什麽要求,付裕安不敢接這句話,平息了會兒,“好了,寶寶。我抱你去洗澡,晚上有一桌小宴,不知道你想不想去。”

“先說是誰的?”寶珠靠在他肩上,溫吞地說。

付裕安說:“李家添了丁,本來是件大喜事,但朱老爺子剛過世,現在還沒辦完喪事,李叔叔不願張揚,就在自己家院子裏治了幾桌酒,還特意選了這麽個晚上,請幾個親朋好友過去聚聚。”

“哦,那去吧。”寶珠說,“人多熱鬧,添一點喜氣。”

換了過去,她肯定覺得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朱家死朱家的人,李家抱李家的孫子,紅白事本來就是分開的啊,但現在寶珠也懂了,四九城裏就有這麽多瑣碎的人情和忌諱。

“現在很厲害,還會說添喜氣了。”付裕安笑。

寶珠驕傲地把頭一揚,“也不看誰教的中文。”

梳洗完出門,到李家時天已經黑了,樹上的燈光從精雕細鏤的花窗投下來,在回廊的地面上映出變形的影子。

廊中有一架花梨木案,一抹光落在一只青瓷盂上,盂裏養了一支蘭花,好像開殘了,光潤的白瓷映著枯黃的花瓣,和站在它面前的主人一樣,有種淒艷的靜美。

寶珠轉過去,忽然看見這個高挑纖細的女人,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傅宛青問她。

付裕安從後面來,扶了扶未婚妻,“沒事,她沒註意你在這裏澆花。”

“沒有澆,付總。這盆花本來就要枯了,我沒救活。”傅宛青說完,抱著青瓷盂走開了。

寶珠這才問:“她是誰啊?”

付裕安說:“小傅,李中原的......”

他也搞不清,這兩個人現在是什麽關系,一時下不了結論。

“她好漂亮。”寶珠沒等他想出來,由衷地讚嘆。

付裕安沒說話,他對其他女性的外貌從來不作評價,也許是他生性刻板,長相這種外在的東西,多說一句都算浮滑。

院子裏的燈早就點上了,疏疏的,這裏一盞,那裏一盞,暈出些朦朧的橘紅,客也分得很散,水榭邊一圈人,假山後也有綽綽的人影。

寶珠先跟付裕安去打招呼,忽然被宴會的主角叫大嫂,她彎起嘴角笑。

付裕安牽著她的手,介紹說:“這是李中原的堂弟,叫文欽,今天是他的東道,當爸爸了。”

“哦,恭喜你。”寶珠揚唇,“小寶寶在哪裏,我可以去看看嗎?”

“晚上風大,小孩子剛滿月,沒抱出來,就在後面。”李文欽說。

付裕安點頭,“那我先帶她過去。”

“好。”

花廳裏人不少,大家都圍著個粉雕玉琢的嬰兒讚嘆。

寶珠也逗了逗他,惹得小孩子咯咯笑,旁邊她小姑姑問:“你能走動了,腳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寶珠說,“本來都沒必要休一年學,就是他。”

顧季桐喝了口茶,“那還是謹慎一點好,萬一去學校上下樓梯,擠來擠去的,誰知道會不會出岔子。”

謝寒聲遠遠聽著,站在人群之外的檐下誇她,“看看,桐桐當了媽以後,也知道穩妥了。”

“人都要長大的,寶珠也成熟了不少,尤其這一年多。”付裕安笑。

謝寒聲問:“那你們這,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付裕安在廊前坐下,拂了下襯衫上沾到的花粉,“我不急,等寶珠畢業吧。”

“你最好是不急。”謝寒聲嗤笑了聲,“前天我跟中原去九華寺,住持說你又加了不少香油錢,怎麽,上年紀了,也開始講功德了?”

付裕安輕描淡寫地回了句,“不是為我。”

去年從溫哥華回來,隔天他就換了簡約裝束,從後門進了九華寺,礙於身份,付裕安從不信這些,在此之前,他從沒進過廟,也沒拜過神。他很清楚,不管何時何地,都只有自救這一個法子,靠誰都沒用。

他記得,那天大殿裏很暗,無數盞長明燈在玻璃罩裏搖曳,正中的菩薩眉眼低垂。

付裕安在蒲團前站定,手裏舉著香,膝蓋彎下去的時候,關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把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閉上了眼。

要真有神明倒好了,不求多高的分數,只要保佑寶珠健康。

走出大殿時,陽光刺得他瞇起眼,山門外有棵樹,樹下系著密密麻麻的紅絲帶,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僧人遞來的布條,寫了平安順遂四個字,系帶子的時候,付裕安綁在了最高的樹枝上,好讓佛祖看得清一點。

謝寒聲明白了,又往廳裏看了一眼,“萬幸,寶珠現在都恢覆了,九月份要讀研了吧?”

“是。”付裕安說,“經濟她學起來吃力,我給她選了國際傳播,以後去伯母那兒,你看怎麽樣?”

謝寒聲點頭,“你的決定還用說?寶珠的藝術水平,去搞宣傳很好。”

付裕安往後看了一圈,“老沈和老唐沒來?”

謝寒聲說:“來不了,都讓人帶了賀禮過來,這一年多沒見納言了,不肯出門哪。宗良也是,上次在東遠看見他,總像精神不濟的樣子。”

“嗐。”大夥兒都明白內情,但付裕安沒去閑話,“誰沒個三災六病的,明天下了班,我還得看看雲州去。”

寶珠從裏面出來,聽見後說:“那你看他,我能和小姑姑去游泳嗎?”

顧季桐轉頭看她一眼,“什麽鬼,你跟我去游泳都不行?還要打報告啊。”

“不是,我先約了他的。”寶珠說。

付裕安說:“好,游完我去接你。”

寶珠趕緊擺手,“不用,我再和小姑姑去吃飯。”

付裕安看出她心裏那些小九九,“不要想著吃一些不健康的食物,現在雖然不用控制體重,但我們身體也要管理好,對吧?”

顧季桐往旁邊撇眼珠子,小聲說:“對個屁,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管那麽多。”

但寶珠乖巧地同意,“對,我都知道。”

謝寒聲聽見太太的議論,笑了下,“姑侄倆還是挺不一樣的。”

“那你要怎麽樣的?”顧季桐反問。

謝寒聲眼都不眨地表示,“我當然要一身反骨的,挑戰性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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