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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極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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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0 章 極惡人

秦知襄繼續了她敷衍的溝通技巧。

擁有尊貴姓氏的蠍蘭少年很好騙, 她得到了很多信息。

她知道了在那個久遠時代的故事。

極惡人,其司。

索堤布帶領森林族攻占了人族的城邦,他們做了二十多年的準備,一擊即中, 制服了全部的人族。

當晚, 人族死了一半。

另一半, 被關進了人族的監獄, 或者被索堤布的魔法禁錮。

寒冷和魔法, 使索堤布冷凍了人族的血肉,成為了之後森林族的養料。

城外, 精靈族還有其他種族零星一部分, 仍然在努力,試圖拯救人族。

城墻上, 站著無數森林族士兵,到處都是魔法和武器的火光。

而城內, 在索堤布的命令下, 凈化在繼續。

無數的混血綠人出現。

混血才是索堤布所認可的真正森林族的形態,索堤布認為,當森林族只有混血的時候,才是這場凈化的最終勝利。

這場戰爭和凈化持續了很長的時間。

久到在監牢中出生的混血小綠人, 已經長到了10歲。

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10年了。

精靈們仍然在試圖拯救人族, 但精靈數量不多了。他們開始將力量轉移,努力保全逃出城邦的人族。

一對從格爾城逃出的小夫妻,經過數年的顛沛流離, 被精靈們納入了自己的保護之中。

而那個妻子的小腹微微隆起,裏面孕育了整個人族最後的火苗。

但當時的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整個亞赫大陸沈浸在戰亂、鮮血和動蕩中。

由於一直在抵抗的精靈現在力量也不足了, 森林族現在日子很好過。城邦內,在索堤布的命令下,他們慢慢建立了完善的社會秩序。

壽命短暫的真正的森林族被索堤布安排去守城,去種地,去保護混血。

他們被誓死效忠的至高神當作消耗品,卻並不在意。

至高神承諾過,如果他們死在這場神聖的戰爭中,那麽,他們將會作為凈化後的新人族而誕生。

為至高神死亡,是榮譽和獎賞。

而新誕生的混血綠人,被養在城邦中。在長大後,他們將會替代原來的森林族,使社會的運轉正常。

而最開始跟著索堤布定下策略,奪得城邦的幾個混血,以及他們的後代,成了城中的貴族,享有了無上的權力。

混血的數量增加了很多,他們融合了人族的森林族的有點,壽命長,而發育快。

在九歲的時候,身體和頭腦便基本發育成熟,10歲就是成年了。

他們現在被森林族撫養並保護,等第一波混血成熟之後,他們將會接過城市,從此,這些城市將真正成為綠人的城邦。

其司就是最早成熟的綠人。

但她是比較小的那個。

她出生在年底,雖然總說她十歲了,成年了,但事實上,她離自己真正成年還有兩個月。

成年後,她就會接受索堤布安排的婚姻。

她要為了種族而工作,而繁殖。

這是一項很偉大的任務。

其司為了自己能幫助索堤布,而感到榮幸。

但離成年還有兩個月的其司,無所事事。

她看到比自己大一些的哥哥姐姐們,已經承擔起任務了。他們結婚,在城邦中擔負起管理的職務。

有的成了士兵,有的負責制造武器和衣服。

也有的開始學習種地和撫養孩子。

其司只幫哥哥姐姐們做一些簡單的工作,除此之外,她無所事事,因此對一切都感興趣。

撫養她的森林族手下又來了很多的嬰兒,他們無暇管其司了。

其司在城中跑來跑去。

城門戒備森嚴,她無法出去,於是在城中到處找些樂子。

她是混血,是索堤布大人得意的作品,因此,任何地方都是對她打開了門。

除了監獄。

其司當然知道監獄是什麽地方。

裏面關押著生下她的人,也就是說她的母親,在監獄裏。

其司對母親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感和印象,撫養她的森林族說了,人族是劣等種族,是他們的凈化池而已。

森林族還說了,說小綠人們的人族父母很卑劣,因為他們不敬索堤布大人。

其司真心地崇敬索堤布大人,那麽不敬他的母親,就應該是個卑劣到極點的垃圾。

其司對這麽卑劣的人,沒什麽好印象。

但她真的很無所事事,城中的所有地方,都被她走遍了。

她終究對那所監牢感了興趣。

其司研究了那所監牢的士兵巡邏時間,她在自己衣服的兜裏裝好了面包,做好了準備,花很長的時間去潛入。

她想去看看那個名為母親的女人,看看不敬索堤布大人的壞人是什麽樣子。

但其司的潛入還算順利,並沒有和她預料中一樣花上一上午時間。因為她身上有人族和森林族的優點,身體輕盈敏捷,躲過了所有的士兵。

很快,她到了監牢裏。

其司的胳膊上有個很小的標記,數字7。

這是制造她的牢房的標記。

除了其司這種身上有數字標志的,還有一類小綠人身上有字母標記,這表示這個小綠人有森林族母親和人族父親。

如果身上有同一個編號的嬰孩頻繁在兩歲內去世的話,說明嬰孩的制造方是臺劣質機器。

那麽,就要被銷毀了。

而最近新來的嬰孩,身上仍然有數字7。

其司的人族母親,相當優質,她的孩子生命力旺盛。

其司很順利地走到了監牢裏,她找到了數字7。牢房裏現在很安靜,在索堤布大人的魔法下,所有的牢房都被控制住。

沒人能夠掙脫索堤布大人的意志。

其司靈巧地鉆進了7號牢房的柵欄中。

她終於看到了一個女人,很陌生,睜著眼睛,臉上沒有表情。其司並沒有母親的實感。

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陌生極了,一時間,其司覺得自己的這趟冒險有些無趣了。

但在她即將離開之前,她註意到,這個女人長著深棕色的頭發,有著褐色的眼珠。

——其司的頭發也是深棕色的,眼珠也是褐色的。

若是仔細看過去,便會發現,在女人白皙的皮膚下,和其司綠色的皮膚下,她們有著相似的面容。

其司的腳頓住了,她有些好奇了。

其司慢慢走過去。

女人的視線轉移過來,她的身體被魔法定住了,手指都無法移動,全身只有眼珠能顧轉動。

如果不是這個魔法的話,她活不了這麽多年,早就尋死了。

女人看到了其司,目光沒有波瀾,其司小聲介紹自己:“你好,我叫其司,是你的女兒……”

在這一刻,其司看到了她眼中濃烈的仇恨和厭惡。

其司相信,如果她能動的話,也許會跳起來把其司掐死。

其司從來沒面對著這樣的惡意,作為凈化後的完美物種,她一向是被誇讚的。

被這麽強烈的敵視著,其司嚇了一跳。

她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其司安穩了幾天,但四天後,她再次感到了無聊,又想去看看那個討厭的女人了。

她再次偷偷到了七號牢房。

這次,其司做好了心裏準備,她準備和這個女人多說兩句話,說說索堤布大人的偉大,譴責她的不敬。

女人仍然躺在床上。

其司絮絮叨叨地說話,而女人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看都不打算看她一眼了。

臨行前,其司感到了一些饑渴,她忽然發現,女人好像從來沒吃過東西。

其司覺得好奇:“你是怎麽吃飯的呢?”

她兜裏有食物,索堤布大人很大方,偶遇的時候,他總是會把食物賜予這些孩子們。

其司學習了索堤布大人的做法,她拿出了包裏的面包,撕下了小小的一條,塞進了女人的嘴裏。

其司開始了頻繁去找女人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找到了一項偉大的工作,她要擔任索堤布大人的使者,消除女人對索堤布大人的不敬。

去的次數多了,她對路線更加熟悉,每次都能躲開士兵,甚至膽子也大了很多,她甚至敢去其他的牢房裏走走了。

她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她看到了其他的牢房裏有著人族的男男女女。

全都被固定在床上,很多女性的肚子高高隆起,而男性少了一部分肢體。

她忽然想到,城內的小綠人是吃面包的,而糧食不多,偶爾他們也吃肉餅。而索堤布說,為了士兵們的戰力,士兵們是肉比面包多。

現在,她忽然想到,肉的來源是什麽?

她是七號牢房的女性生下的。而有些小綠人身上的標記不是數字,而是字母。

字母表示,這個小綠人的父親是人族,而母親是森林族。

那麽,他們是不是在啃食自己的父親?

憎惡著母親,啃食著父親。

其司不寒而栗。

森林族對孩子們疏於教導,除了對索堤布大人的崇拜外,小綠人們其實沒學到多少東西。

他們的性格大多是天生的。

而其司像她的人類母親更多一些。

她敏感,盡管誕生於最黑暗的罪孽中,壞得也不那麽徹底。由於意識到母親和自己長得很像,繼而意識到,也許她們都是同樣的人。

母親被鎖在床上,沒有一句回應。

有些話其司不敢說給其他狂熱崇拜索堤布的人,她只能說給了這個無法動彈的母親。

“也許這樣對你們是有些過分的。”她小聲說。

這句話對於人族的苦難來說,簡直殘忍得不可理喻。

而在其司所在的環境中,這句話簡直是大逆不道。

她的人族母親頭一次把視線轉移向她。

其司沒有察覺,繼續說了下去,她也示意到自己說了大不敬的話:“當然了,索堤布大人永遠沒有錯,我是說,也許他當時是沒有考慮這麽多……”

但她說來說去,都是在說他們的至高神的問題。

其司不敢再說下去了,她逃之夭夭,臨行前,仍然往母親嘴裏塞了塊面包。

其司安穩了兩天,但在第三天,她再次蠢蠢欲動。

這一次,其司準備了兩顆鮮亮的小果子,她一個,她一個。

她腦子裏有些困惑,索堤布大人當然是沒有錯的。

那麽,人族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們犯了什麽錯嗎?

這一切是對的嗎?

她需要在那個牢房裏思考,需要給索堤布大人找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

其司輕車熟路地走到了牢房裏,她直接把兩顆小果實一人分了一顆。她吃完了果子,剛想和自己一動不動的母親說些什麽的時候,忽然間,外面有了很大的聲響。

她忽然意識到,今天街上人很少,是守門的士兵換班的時間了。

士兵們來到了牢房裏,呼呼喝喝的吵鬧著。

來不及了,其司直接躲到了床下,她不想被發現,回去可能會挨罰。

她剛躲好,七號牢房的門開了,其他牢房的門都被打開了。

其司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個士兵已經扯開了她母親身上的毯子,然後撲到了她的身上。

其司直面了這一切。

她看到了其他的牢房內在發生同樣的事情。

而有些人族的肢體被切割下來,散落在地上,有些被送出去做食物,有些被當場啃食。

其司驚住了,她綠色的臉蛋在瞬間變得有些發白了。

這是不對的,和索堤布大人永遠沒有錯,兩個想法在她腦中碰撞。

又有士兵要進來了,渾渾噩噩的其司並沒有註意到。若是被發現了,她免不了一頓責罰,甚至可能為了殺雞儆猴,被嚴懲。

床上的女人眼神麻木,被翻動的時候,她看到了床下,那個自稱自己女兒的醜陋小綠人呆呆楞楞的。

女人嘴裏還有果實的甜味,她努力掙紮著,終於使手指微微動彈,勾動了毯子。

毯子掉落,掉在了小綠人的頭上,將她遮住了。

毯子掉落的那一刻,小綠人和她卑劣的人族母親對視了。

其司的心中有些東西轟然炸裂。

她意識到一件事情。

不對的,就是不對的。

錯誤的事情,不會因為蒙上了一層政治和宗教的美化,就成了正確的。

索堤布的雕像在她心中碎裂。

小綠人在士兵們離開後離開了,這次她什麽都沒說。

但第二天,小綠人再次獨自前來了。她的兜裏鼓鼓囊囊的,不過不是食物。

她從包裏抽出一把尖銳的刀。

她平靜地將刀刺入了七號女人的脖頸,在刀劍沒入脖頸的時候,她們兩個身體貼得很近。

女人的瞳孔擴散,血像噴泉一樣流出來,而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輕松。其司小聲說:“再見了。”

她很想喊一聲母親,但她知道,女人應該是不樂意的。

其司身上沾了血,她從七號牢房走出去,去了其他的牢房裏,機械地將刀插入了其他無法動彈的人族的脖頸中。

她進行了一場殘酷的殺戮,而血濺在她臉上,她卻顯得比索堤布更像一個神了。

被抓住的時候,其司已經殺了二十多個人族了。

這是比較大的損失了。

貴族們嚴格地提審了其司。

其司跪在地上,眼睛的餘光沒有看到索堤布。

“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貴族嚴肅地問。

其司回答:“因為他們對索堤布大人不敬。”她恭敬又狂熱地說:“我要殺了對索堤布大人不敬的人!”

貴族們竊竊私語,又是一個狂熱的信徒。

根據與其司相識的人的陳述,她是一個比較乖巧的孩子,從來沒什麽錯處。

這場事故,最後以意外定性了。

其司被關起來教育,直到集體婚禮那一天。

每年,都有兩場集體婚禮,成年的混血綠人們被分配了婚姻對象。

事關繁衍,索堤布一定會到場,他高高坐在臺上,慈祥地看向每個孩子們,這都是他的作品。

每個孩子都會上臺,接收索堤布的祝福。

其司穿著婚禮的衣服,安靜地站在隊伍裏。

她默默數著人數,終於到了她上臺的時候。

其司像其他所有人一樣走上臺,然後跪在索堤布面前,她充滿依賴地看著索堤布,索堤布用手輕輕撫摸在她的額頭:“賜福給你,我的孩子。”

“您的孩子?”其司小聲說:“我是您的孩子嗎?那她算什麽呢?”

索堤布有些沒聽清,他年近60了了,索堤布側過身,離其司更近了:“你說什麽,我的孩子?”

在這一刻,其司從鞋底,將那把殺了母親的刀拿了出來,她狠狠刺向了索堤布的脖頸。

侍衛已經行動了,十幾把刀刃同時刺向了其司。

其司的刀沒有刺穿索堤布的脖子,只刺到了他的腹部,大量的血流了出來。

其司身上都是刀劍,她像個刺猬一樣。

“我不是你的孩子。”其司只留下這七個字的遺言,就此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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