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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總好過漫長的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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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總好過漫長的淩遲。

“唔——”

雙手早已掙脫束縛,方如練把發燙的臉頰埋進臂彎。

一股太過久違而顯出幾分陌生的快感正沿著她的脊背往上攀爬,氣勢浩蕩地把在喉嚨反反覆覆的反胃感強行壓下去,方如練眼前一片眩暈,幾乎睜不開眼睛。

身體某處在一呼一吸發顫。

每一次呼氣都化作一片白霧,模糊了本就不清的視線。她費力睜開被淚水黏連的眼睫,向前望不見出路,回頭看盡是狼藉的過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又犯錯了。

臉埋進被子裏,方如練淚流滿面,身體抖得厲害。

方知意細密的吻落在她赤裸的脊背上,當唇瓣觸碰到那對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時,方如練猛地一顫,肩膀不由自主折起。

蝴蝶骨在薄薄的皮膚下顯得愈發清晰,像天使翅膀折斷後,依然倔強支棱著的殘翼。

她聽到方如練斷斷續續的嗚咽,哭得很可憐。

方知意撤出手,從後抱住她,偏頭親在方如練側頸。身下那人只是輕微地躲了一下,沒有之前那麽抗拒。

只是依舊抖得厲害。

方知意將她身子翻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淚痕的通紅臉龐。那雙含淚的眼睛擡起來望了她一眼,又閉上——那眼神裏沒有半分責怪,也沒有她料想中的失望,只是很難過。

“姐姐。”方知意摟著她,往前用鼻尖輕輕掃過她微涼的臉,“剛才……你回應我了。”

方如練依舊是閉著眼,因方知意的這句話而更加絕望,整個胸腔劇烈起伏,後槽牙死死咬住,幾乎要喘不上氣。

臥室燈光好亮。

像明亮刺眼的陽光,隔著一層眼皮把她的視野灼成一片血紅。

方如練被曬得很疼,骨頭疼,皮膚也疼,哪裏都疼。她埋著頭蜷縮身子往方知意懷裏縮,試圖借此躲避暴曬。

可是她又冷。

青灰色的濕冷從地板爬上來,無孔不入地侵入她,她冷得嘴唇都在打顫,睜不開眼,她聽見細碎的雨聲打在窗戶玻璃上。

“姐姐……?”

她聽到有人在叫她,聲音很慌亂,“姐!方如練!!!”

好兇。

臉頰被一雙手捧著往上擡,她被迫睜開沈重的眼皮,對上了那雙泛紅的眼圈。

是小意啊……

方如練沖她笑了一下,滾燙的淚水從眼眶彈出,順著臉頰滾進方知意的指縫。

方如練因這莫名其妙且來勢洶洶的淚水茫然一瞬,開口想要解釋點什麽:“我……”

很久沒出門,她語言能力退化得厲害,支離破碎的詞句堵在喉嚨,怎麽也碰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嘴唇無聲開合了幾下,耳邊只剩下越來越響的雨聲。她輕輕嘆了一聲,朝方知意露出一個帶著淚的、可憐兮兮的笑,生硬地岔開話頭:

“……外面雨聲好大哦。”

有點太吵了。方知意是不是沒關窗戶呀。

面前的女孩卻驀地楞住了,緊緊咬住下唇,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一動不動看著她。

方如練眨了眨眼,往前親了下女孩的臉頰,眉眼彎彎地笑:“小意好嚇人。”

她聽著這樣的雨聲總覺得害怕,於是往前拱了拱,想要埋進方知意的懷裏,卻被一雙手輕輕扶住了肩膀。

“姐姐,”方知意紅著眼圈望她,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麽,“外面沒有下雨。”

窗外夜色明凈,晚風輕柔,月光安靜流淌進來。這是個晴朗的夜晚,根本沒有半點雨聲。

她心痛難忍,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分得清現在是在哪裏,是什麽時候嗎?”

嗡——

世界驟然崩塌又重組,青灰色的雨霧急速退去,那些濕冷的幻覺瞬間消散無蹤。

只有掌心的刺痛依然真實。

方如練眼睫輕顫,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這裏不是那間有著大落地窗的大房子,不是那段煎熬折磨的過往。

腿間傳來明顯的、濕滑的觸感,胸口也疼得厲害。

方如練忽地意識到什麽,緊緊攥住掌心,低頭避開方知意視線,“……是我聽錯了。”

她猛地往後縮,從方知意懷裏掙紮出來,撐著手起身,“我……我想去衛生間。”

“我抱你去。”

“不用。”她拂開方知意的手,踉蹌爬下床。

站起來的一瞬間身下涼意明顯,方如練低頭看去,腦子頓時一懵。白花花的大腿在視野裏出現兩秒,被一只手拿浴巾裹住了。

方知意半蹲著將浴巾扣好,起身把搖搖欲墜的姐姐帶去了衛生間。

“我要洗澡,你先出去。”她閉著眼,疲憊極了。

“好。”方知意松開她,視線從胸口處一抹詭麗的紅痕處掃過,隨即低下頭,順手把衛生間的門帶上。

衛生間的燈太亮了,方如練低頭就能把身上狼狽痕跡看得一清二楚。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關掉了衛生間內的主燈,只留外面洗漱臺上一盞暖黃的鏡前燈。昏暗的光線斜斜漫入,恰到好處地模糊了那些不堪的痕跡。

死死抿著唇。

後退幾步,把衛生間的門反鎖。

封閉寂靜的空間裏,身體的感知被放大許多倍——空氣中彌漫的暧昧氣息、腿間未幹的濕滑,以及隱秘處傳來的細微痛楚,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她好像又聽見雨聲了,淅淅瀝瀝的,連綿不絕。

她討厭下雨。

快步走進淋浴區,她猛地打開花灑,將水流調到最大。嘩啦啦的水聲瞬間充斥著整個空間,涼水澆濕了方如練全身。

方如練踉蹌著轉身,一把掀開馬桶蓋,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她俯下身,扶著馬桶邊緣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嘔——”

胃裏空無一物,自然吐不出什麽東西。

劇烈的生理反應讓她渾身顫抖,冷汗混著未幹的黏膩順著大腿滑落,在地面暈開一片狼藉。

反胃感一層疊著一層湧上喉嚨,人越是清醒,反應越劇烈。嘩啦啦的水聲砸在地板上,幾乎快要壓不住她痛苦的幹嘔。

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

這一波強烈的反應終於過去,嘴裏是難以忍受的鹹澀,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還是膽汁。

方如練虛脫地趴在馬桶邊緣,跪在冰涼的地磚上大口喘息。

身上本就不多的衣物已被水淋得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寒意刺骨,方如練止不住地發抖,伸手想撐住馬桶邊緣站起來,雙腿卻一陣酸麻,半分力氣也使不上。

女人挫敗地跪在地上。

水流不斷從花灑噴濺而出,冰冷的水珠不斷迸濺到身上,迸濺到眼前,像下了一場綿綿的雨,眼前又開始發青發灰。

一片霧蒙蒙裏她恍惚間回憶起方知意親吻她時的觸感。

溫香軟玉,不過晃神一瞬便被勾得不知天南地北。

不知悔改,冥頑不靈。

左手掌心傳來一陣細微而持續的刺痛,像結痂的傷口被水浸透,那種熟悉的、帶著癢意的疼痛被喚醒,再次蔓延開來。

她深吸一口氣,伏在馬桶上,伸手去撓掌心——明明那裏什麽傷疤也沒有。

指甲很快在掌心摳出淩亂的紅痕,方如練熟視無睹,反倒在這近乎自毀的劇烈痛楚裏,尋到一絲扭曲的寬慰。

身體一片冰涼,她面色青白,呼吸粗重跪在地上,想起多年前她沾沾自喜用這道疤逼迫方知意。

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錯了就是錯了,哪怕重生也無法彌補,她彌補不了眼前這個被自己傷透的方知意,更償還不了前世那個因她而去世的穆雲舒。

錯誤不是重生就能抵消的。

過去的錯誤無法彌補,現在又……

她閉上眼,想起家裏新掛上的那張全家福。

新一輪的反胃從喉嚨翻湧上來,她臉色慘白,猛地俯下身:“嘔——”

恍惚聽見了什麽動靜,她抓著馬桶邊緣,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砰!

巨大的聲響從門的方向傳來,方如練猛地抖了一下,偏頭朝門口看去。

方知意把反鎖的門踢開了,面色沈沈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方如練下意識往角落處縮了縮——她其實有點害怕這樣的方知意,她不熟悉的,帶著戾氣又滿身沈郁的方知意。

衛生間的燈被打開,方如練被刺得頭疼,擡手擋了下光。

花灑的水被關停了。

方知意快步走到她面前,從旁邊架子裏抽出幹浴巾,將縮在角落的人裹住。她蹲下來,擡手想觸碰她蒼白如紙的臉,那人躲了一下,那只懸在半空的手便縮了回去。

“開了多久的冷水了。”

方知意用幹浴巾揉她濕漉漉的頭,自問自答:“十五分鐘。”

那點未盡的嘔意被方知意嚇了回去,方如練擡眼看她,竟覺得方知意此刻的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還吐嗎?”方知意扶著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拉過毛巾擦她脖子上的水珠。

她語氣愈發平和,方如練心裏越虛,又怕方知意傷心自責,下意識說:“晚飯沒吃,所以有點……和你無關。”

“不打自招。”

方如練:“……”

方知意攙著她站起身,拿起毛巾像揉貓似的在她頭上臉上胡亂擦拭,力道時重時輕,帶著幾分故意報覆的意味。等擦幹臉上的水珠,方知意將一瓶開了蓋的漱口水直接遞到她唇邊。

“漱口。”

方如練順從地含了一口,低頭吐進馬桶。

“繼續。”

“再來。”

如此反覆了三次。

方知意抽走她身上已經半濕的毛巾,伸手調整花灑。先關掉固定花灑的開關,轉而拿起活動花灑,打開水龍頭試了試溫度。幾秒後熱水湧出,她立即關掉,將花灑頭遞給女人。

“衣服脫了,洗熱水澡。”

腰下裹著的浴巾要掉了,方如練不得不用右手緊緊攥住才勉強維持。她下意識伸出空閑的左手,卻突然頓了頓,隨即換成左手重新攥著浴巾,轉而伸出右手接過了花灑。

“你先出去。”

“好。”方知意望著她蒼白的唇,眼睫低垂,聲線清冷,“提醒一句,衛生間的門被我弄壞了,別想著反鎖在裏面做些自殘的事。”

方如練心頭一緊,掌心隱隱發燙,“我沒有自殘。”

方知意沒說話,只是垂眸掃了她左手一眼,轉身走了。

水聲重新響起,鏡子上逐漸浮上一層霧。

方如練沖刷著身上的痕跡,免不了要回憶,痛楚接踵而來,咬著唇難受掐了下掌心,偏頭往門口看去。

方知意的影子像個門神一樣,一動不動貼在玻璃門上。

她忍了忍,又移開手。

洗完澡才想起沒拿換洗衣物,門神這會兒倒也有用處,方如練朝門外喊:“幫我拿件睡衣。”

影子離開了一會兒,又貼了回來,門被打開一條縫,一個裝著衣服的小籃子被遞了進來。

洗完澡,吹幹頭發,身體舒爽了許多,那些反撲的情緒已經褪去,方如練臉上也恢覆了幾分血色。

只是——方如練偏過頭,望向門上那道沈默的影子。

方如練默默嘆了一聲。

拉開門,方知意一動不動看著她,舉起手上的東西,“擦藥。”

方如練跟著她走到沙發旁,坐下,“我自己來。”

“好。”

手上的傷其實沒有多嚴重,就是幾道紅痕,興許明天就消了——她對自己倒也沒有那麽狠得下心。

客廳裏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棉簽劃過掌心的“沙沙”聲。

方如練被這樣的寂靜壓得喘不過氣,不由得開口:“你明天幾點去學校?”

“我明天掛了個專家號,我們去一趟醫院。”

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方如練垂著眸,看著地上方知意的影子,良久,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前世的病因是穆雲舒的死,而網絡上鋪天蓋地的謾罵與指責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重生後穆雲舒尚在,那份病根便也散了大半。

只是她無法真正原諒自己,如今又與方知意發生了實質關系,那些被壓抑的情緒,這才猛烈地反撲回來。

看病也起不了多大用處,前世她吃的藥還少嗎?

她本來就對不起穆雲舒,這件事永遠無法化解。

應下只是為了讓方知意安心。

她眨了眨眼,擡頭看向方知意,猶豫道:“你要不……也掛個號?”

方知意的眼眸緩緩轉向她,臉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你覺得我有病?

方如練托腮:“不是那個意思,就是……”

“好。”

方如練松了口氣——至少不用再絞盡腦汁找些委婉的說辭了。

兩人在沙發上靜靜坐著,各自陷在思緒裏,一時無話。

過了好一會兒。

“姐姐,對不起。”

方如練喉嚨一哽。她擡眸望去,果然對上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那雙眸子輕輕一眨,兩行清淚就滾了下來。

她的小意啊……

方如練心口一澀,她好像總在傷害方知意。

生前自以為是傷害她,死後留下誤會害她痛苦那麽久,哪怕是重生了,也要為了贖罪而傷她。

方知意有什麽錯?

她什麽錯都沒有,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小意。

“多大點事。”方如練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可那兩行清淚仍在不斷滑落。她看得心頭揪緊,抽出紙巾上前輕輕為女孩拭去淚水,“真的沒事,我就是剛才有點頭疼,現在真的好了。”

她捧著方知意溫涼的臉,“對不起,姐姐剛才嚇到小意了。”舉起左手給方知意看,“你看,什麽事都沒有,紅了點而已,我就是手癢沒忍住摳了一下。”

望著那雙濕漉漉的可憐眼睛,她柔聲哄道:“別哭了,好不好?”

女孩的眼淚漸漸止住了,可那雙眼睛依然泛著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方如練不忍看這樣一雙眼睛太久——總感覺再多看一會兒,就要被蠱惑著答應其他的東西。

她別開臉,餘光掃過衛生間關不上的門,順勢轉移了話題:“那扇被你踢壞的門……明天得找師傅來換把新鎖。”

方知意吸了吸鼻子,“嗯。”

翌日兩人一早就去了醫院。

方如練正奇怪方知意怎麽在周末掛到專家號的,就見她低頭看著樓層導航,坦然道:“找黃牛高價買的。”

方如練:“……”

消毒水的氣味在大廳裏靜靜彌漫。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側滑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轎廂。

精神科候診區人不算多,沒等多久便輪到了她們。除了常規問診,還做了一系列心理評估和檢查,直到中午才拿到全部報告和醫生的診斷意見。

兩人的診斷結果都顯示一切正常。

方如練輕輕晃了晃手中的報告單,即便戴著口罩也掩不住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說了沒問題吧。”

進電梯又是一片沈默。

方知意盯著電梯壁上的影子,恍惚想起和醫生的對話。

“如果她每次和我親密接觸後,都會吐……”

“她是您的戀人嗎?”

女孩楞了一下,眼睫低垂:“她是我的妻子。”

醫生明顯一怔,看著眼前年輕的女孩,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例行詢問:“結婚多久了?”

大概是在國外結婚的。

方知意思索片刻,認真回答:“快十年了。”

“啊?”醫生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低頭再次確認病歷上的年齡,“沒有在開玩笑吧?”

這要不是玩笑,她立馬就報警了。

方知意輕輕笑了笑:“我幫我家裏長輩問的,她們結婚很久了。”

“這樣啊……”醫生松了口氣,語氣恢覆了專業,“這是很常見的現象。熱戀時對一個人會產生生理性喜歡,相處久了,也可能出現生理性厭惡,很多中年夫妻都會面臨這個問題。”

她猜測女孩大概是順便替保守的父母咨詢的。

-

“生理性厭惡……”

方知意在心中默念著這個詞,電梯恰在此時抵達樓層。

方如練一邊走出電梯,一邊和電話那頭的換鎖師傅確認:“對,現在就可以過來。地址我已經發您了,半小時到是嗎?好的,我在家的。”

指紋按上門鎖,伴隨“滴答”一聲輕響,門應聲打開。

她在玄關換好鞋,將包掛上支架,正要往裏走,卻覺衣擺被人從後面輕輕牽住。

力道很小。

方如練停下腳步,回過頭。

視線順著那只牽住她衣擺的手緩緩上移,落在蹙著眉頭、神情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女孩臉上。

女孩眼眶似乎又開始泛紅。

“為什麽……會吐?”

從前她以為是因為姐姐的病,姐姐受網暴影響情緒大變。可重活一世,方如練依舊義無反顧地踏進娛樂圈,對那些惡評和黑子並不在乎,也不見絲毫應激反應。

唯有對她,還是會有生理性的嘔吐。

其實不止是生理性的嘔吐,證據多著呢。

重來一次,姐姐吸取教訓,幫方姨斬斷了母親那邊麻煩的關系;資助了那個前世沒能救下的貧困學生;自己進軍娛樂圈,也精準避開了從前踩過的每一個坑。

她在竭盡全力讓一切變得更好。

唯有自己。

唯有自己,是被她毫不猶豫放棄的那一個。沒有任何掙紮,沒有半點餘地,甚至……都不曾被她問過一句,她就單方面宣布結束。

她拽著方如練的衣擺,執意尋求一個明確的答案,“所以,為什麽?”

方如練靜靜看著她。

臉上的輕松和笑意漸漸褪去,她望進女孩眼底,輕聲開口:“因為,我不想那樣。”

她看見對方臉上瞬間浮現的失望與傷心,擡手,一點點將那只揪著自己衣擺的手指掰開。

“所以,昨天是最後一次了,方知意。”

方知意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無法理解她這反差巨大的態度——明明昨晚還捧著她的臉說沒關系,寬慰她說多大點事。

下一秒,方知意忽然明白了。

昨晚的溫柔,不過是因為事情已經發生,無可挽回。哄一哄受傷的小妹妹,說幾句軟話,對方如練而言並無損失。

但現在不同。

——觸及原則,方如練就不會再哄了。

方如練是打定了主意,要結束這段關系。

方知意望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臟像被什麽猛地攥緊,疼得厲害。

手指無力地松開,那點微弱的力道終於徹底消散。

一個清晰的認知像冰冷的潮水緩慢漫過心臟:

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留不住姐姐了。

無論怎麽掙紮、哭泣、甚至放下所有尊嚴哀求,方如練都不要她了。

可事實上。

她又何曾有一次留得住姐姐?

-

午後的陽光落進臥室。

方如練將床單被套全部換下,連同那身皺巴巴的衣物和那把塑料的扇子,一並裝袋丟棄。

新換的衛生間門鎖發出令人心安的合攏聲,掌心殘留的紅痕正漸漸淡去。她推開臥室的窗,風湧進來,卷走了昨夜殘餘的暧昧氣息。

所有關於昨晚的痕跡,都在被有條不紊地抹去。

方如練仰起頭,望向鷺圍那片湛藍得近乎大海的天空。

身後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的聲響。女孩停在臥室門邊,聲音很輕:“我走了。”

方如練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問:“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

她極輕地點了下頭,任風拂過臉頰。

腳步聲漸遠,大門傳來落鎖的輕響。

方如練在窗邊站了許久。

直到窗外天色慢慢變得昏暗,藍色沈澱成暗色,她才緩緩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陰影,將眼中漏出來的悵然拾進其中。

她花了一整夜的時間,才真正想通,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優柔寡斷與心軟猶豫,才縱容了昨夜那場失控。

是她一次次遲疑不決,給方知意帶來更多無謂的傷害。

……

既然終究要痛。

利落的一刀,總好過漫長的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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