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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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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太晚了。

由曾經引誘妹妹,甚至不惜威逼利誘的方如練說出“我是你姐”這樣的話,聽起來確實荒唐到可笑。

可前世就是她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先動心先動手。

可終究不是前世了,她不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如練,她身上壓著一條人命,壓著方知意被她毀掉的半輩子,如今還要壓上方知意的一顆心。

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低著頭。餘光掃過地板上方知意模糊的身影,她忽然覺得老天在戲弄她。

方知意喜歡她……真是一件幸運又幸福的事,可偏偏是現在。

太晚了。

她們要如何越過親人的生死,毫無芥蒂地在一起。

“姐姐。”

方知意在叫她,一聲又一聲,輕得如同耳語。

“姐姐是有什麽顧慮嗎?”善解人意的妹妹這樣問。

問心有愧的姐姐不敢應聲。

方如練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太凝重了,凝重到身前的方知意很容易聽出來,於是她調整了下呼吸,扯了個聊勝於無的笑。

告訴她吧。

方知意本來就有知曉實情的資格,是方如練不敢,她自私,才將這件事瞞到現在。

她眨了眨眼,緩慢擡頭,“小意,我——”

視線才觸及那張白凈的臉,方如練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她又不敢了。

不說只是她一個人的痛苦,她沒良心,痛苦也很少。可是一旦說出口了,那方知意呢?乖孩子好學生方知意,要怎麽接受母親的去世和自己有關。

沒良心如方如練上輩子尚且郁郁寡歡,本就心思敏感又尊敬愛護母親的方知意又如何?

痛苦是留給有道德的人的,方知意這樣的好孩子,屆時的痛苦只會是她的百倍。

犯錯的是她,方知意並沒有錯,痛苦理應由她一人承擔。

今天氣溫又降了,風從陽臺嗖嗖地灌進來。

方知意站在姐姐面前,仰頭端詳她的表情,安靜地等一個回答。她知道姐姐重生後一直在逃避,生病之後性子也變了許多,所以她並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

她知道姐姐喜歡她。

但方如練的回答依舊是:“小意,不行。”

她疑惑:“哪裏不行?”

“你還記得,你是高中生吧。”方如練總算遲緩地想起一個正當理由,“你還沒高考,不要總想這些。”

“我這幾次月考都是第一。”方知意頓了頓,“跟姐姐在一起不會影響我,像姐姐前一陣對我忽冷忽熱晾著我,才會影響我。”

方如練:“……”

她無奈,擡起頭,對上女孩那雙近在咫尺的清亮眼眸,痛苦神色一閃而過:“小意,我是你姐姐。”

方知意卻摟緊她的腰,俯身貼近,垂眸註視著她輕顫的睫毛,輕聲反駁:“不過是形同親人,又沒有法律上的阻礙。”

視線從她輕顫的睫落到她粉白的唇,方知意意圖明顯。

方如練僵在原地,沒有躲閃,這沈默近乎鼓勵。

當方知意的呼吸近得可以清晰感知,吻即將落下的剎那,她終於擡眸,用盡力氣拋出最後一道防線:“那道德呢……道德的阻礙,你也能無視嗎?”

方知意看著她,楞了一下。

“我是沒有道德。”方如練看懂了她的眼神,幹脆地承認。她近乎殘忍地,將現實推到方知意面前,“但方虹和穆雲舒呢?她們能接受嗎?你準備好面對她們的不理解和反對了嗎?”

退一萬步說,即便沒有前世穆雲舒去世這件事,她們之間也註定步履維艱。

方知意終於沈默下去。

利用方知意的理智和愛,方如練終於為自己換取片刻喘息。

她幾乎是立刻從那片溫熱的氣息裏掙脫出來,膝彎一軟,跌坐在沙發上。閉眼,刻意避開了那道令人心顫的目光,自作主張地進行宣判:

“小意,從前的事,我們都忘了吧。”

她輕輕笑了笑,壓住眼皮酸澀,“我其實沒有那麽大的勇氣去面對——”

額間忽然落下一片微涼,聲音戛然而止。

她依舊不敢睜眼,在一片黑暗中,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帶著溫熱的吐息拂過她的額頭:“姐姐,沒有那麽難的。”

方知意在她身側坐下,湊近了些,隨即用指尖輕巧撥開方如練的眼皮,隨即對著她噗嗤一笑,笑聲清淺,而後認真開始分析:

“姐姐之前說過,方姨已經知道姐姐喜歡女生,並且接受姐姐喜歡女生,那問題就在媽媽身上。媽媽是高中英語老師,教了這麽多年書,什麽沒見過?她讀了那麽多書,思想比很多人都開放變通,我會跟她說的。”

但這需要花點時間。

方知意小心牽起方如練的手,方如練沒拒絕,她彎著眼睛笑了笑,跟方如練做出保證:“媽媽這邊,我來處理,我來面對。解決好了,我再正大光明和姐姐在一起。”

方知意的話音落下,方如練卻沒有作聲。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看著那雙為自己構築未來的明亮眼睛,目光細細描摹過她的眉宇與臉頰。

酸楚驀地湧上喉嚨——方知意勇敢赤誠,而自己卻連坦誠的勇氣都沒有。

方知意非常言而有信。

知道她心裏有顧慮,接下來的時間裏那些越界的親密舉動也消失了。除卻那個單方面的約定和眼神對視時的暧昧流淌,她們似乎又做回了一對平常的姐妹。

方如練知道這個狀態將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穆雲舒不比方虹,她是個老師,哪怕讀過的書多,她本質是個非常“規矩”的人。方知意也不比方如練,方知意從小是個好孩子,乖孩子,因而穆雲舒對於方知意走上“正軌”、擁有一個“正常”人生的期望要強烈得多。

方知意又是個從不輕易讓母親傷心的好孩子。

窗外,連綿的山影與水色飛速地向後掠去。高鐵車廂前方的顯示屏清晰地提示著:下一站,鶴棲。

餘光停駐在身旁女孩肩膀那幾縷柔軟的發絲上,方如練托著腮出神。

高鐵很快到站,一下車冷得慌,風很大。方如練連忙把大衣裹緊,順手從手提袋裏抽出條毛巾套在方知意脖子上,叫她自己系好。

她總在不動聲色地將兩人之間的舉動拉回從前的界限。方知意不是沒有察覺,只是明白姐姐的顧慮,因而也縱容著她。

但這並不代表方知意在默許。

在一片凜冽的寒風中,兩人沈默地上了出租車。

方知意的報覆隨之而來,車後座裏她將身體靠向方如練,肩膀貼著肩膀,隨即一只手自然地塞進了方如練的掌心。

方如練下意識地想縮手,卻在觸到她指尖冰涼的那一刻頓住了。下一秒,她默默用雙手將那只手攏住,輕柔地包裹起來,用自己的體溫去煨暖它。

“手怎麽這麽涼?”她低聲說。

方知意的體質從小到大就這樣,稍微冷一點手就涼得跟塊冰似的——因此冬天的小意總會比夏天時更願意挨著姐姐方如練,甚至心甘情願蜷進她懷裏。

方如練對此樂在其中。

現在也大差不差。

那雙手在她的掌心與體溫的包裹下漸漸褪去寒意,指尖重新泛起淺淺的血色。熟悉的暖意一點點傳回方如練的掌心,一股融融的暖流隨之在心底漾開。

她正低頭抿唇笑著,忽然察覺臉上靜悄悄落下一道視線,存在感極其鮮明。

對視常常是暧昧滋生的開端,方如練深知這一點,因此她不敢擡頭。只是不動聲色壓住呼吸,隨即偏過頭,生硬地轉向窗外,輕聲說:“……天越來越冷了。”

出租車恰好在紅綠燈前停下,她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忽然定住——

“那……是穆姨嗎?”

話音剛落,方如練意識到自己還緊握著方知意的手,指尖的溫度頓時變得滾燙。她猛地縮回手,所有暧昧頃刻消散,方如練朝窗外指了一下:

“穆姨好像帶著個學生?”

方知意往窗邊靠了靠,順著方如練示意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街邊,冷風瑟瑟。

穆雲舒穿了件黑色大衣,衣擺被風掀起又落下,正與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並肩走著,臉上帶著笑意。

女孩頸間系著一條紅色圍巾,格外醒目。她時不時仰起臉,神情懵懂點點頭,隨即抿起嘴唇,彎出一個羞澀又歡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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