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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不是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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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不是親的吧?”

方如練和文玉在聊天。

文玉說了下近況,又提起電影項目的制作進度,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苦惱,電影已經完成拍攝,後續的剪輯和制作也是件大麻煩事,剪輯出來的版本和她想象中的誤差有點大,她總覺得不滿意,又不知道從哪裏改。

方如練時不時回應一兩句。

她們的對話是方知意不了解的東西,她插不進話,也融入不了,只能坐在沙發一邊低頭吃薯條。

姐姐的說話聲像來自很遠的潮汐,一陣陣漫過她的耳膜。

她察覺得到,有個隱形的屏障把她從她們之中剝離出來,將她隔絕在外,並且,這個屏障是方如練設的。

方如練想幹什麽呢。

她機械性地嚼著薯條,偏過頭,視線試圖定在方如練的臉上,卻只能看見側臉——姐姐在認真和文玉說話,身體微微前傾,顯露出認真的傾聽姿態。

看見側臉也夠了,足夠方知意分辨出方如練此刻放松的狀態,遠比剛才和她單獨待在一會兒自然。

移開視線,方知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藍色的酒液才流入口腔,方知意就已經蹙眉了——並不像陳然說的“喝起來和飲料差不多”,酒裏帶了點甜味,有點像氣泡水,但更多的是酒味,很苦。

很苦。

方知意艱難地喝了兩口,她不想再繼續偷聽方如練和文玉說話了,視線在店裏轉了一圈,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這是一家環境很好的小酒館,貌似是陳然的店,但她懷疑幕後老板是文玉。

從稍顯狹窄的樓梯走上來,推開那扇略顯厚重的古銅色門,眼前豁然開朗——小酒館的全貌在暖色調燈光中徐徐展開。門楣處的風鈴輕輕搖曳,清脆的叮咚聲恰好融進吧臺流淌的爵士鋼琴曲裏。

方知意想,方如練大概時常來這裏消遣。

酒館外延伸出一處寬闊的露臺,盛滿了整片明媚的藍天,前方沒有高樓阻擋,視野開闊得一往無前,能與天際線直接相連。

方知意站起來的時候方如練終於回頭跟她說話了。

“你幹什麽去?”方如練仰頭,手下意識地擡起來牽住方知意微涼的手。

習慣總是很難改變,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然後松開了方知意的手,隨即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像一個關心妹妹、善解人意的姐姐。

方知意覺得有點好笑,畢竟這位和藹可親的姐姐昨晚還叫著她的名字自瀆,現在又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冷落了她好一會兒。

姐姐的情感總是來得猛烈,難以捉摸,行事作風一如既往地風風火火,和重生前並沒有什麽區別。

方知意也和從前一樣被她選中,在她反覆無常的情緒間輾轉,然後在茫然無措中,將自己一層層裹進繭裏。

但終究有什麽不一樣了。

方知意垂眸看著她,臉上扯出淺淺的笑,“去露臺那裏看風景吹風,一會兒回來,姐姐不用擔心。”

店內和露臺被玻璃門分割,方如練一擡眼就能看見方知意。

女孩安靜地坐上露臺那架白色秋千,微微晃蕩的身影襯著深藍天幕,像一幅畫——幹凈,明亮,帶著幾分不真切。

方如練默不作聲收回視線,猝不及防撞上文玉的視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為自己的失神抱歉。

手指在裝滿酒的玻璃杯上敲了一下,叮鈴一聲脆響,文玉視線越過她,看向露臺穿著校服的女孩:“你和方知意……是親姐妹嗎?”

方如練在文玉面前要比在方知意面前淡定多了,她輕笑著看向文玉:“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開始查戶口了。”

她懶洋洋地將身子從沙發靠背裏挪出來,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杯底只剩下一片將化未化的冰,“沒酒了。”

“我去重新點一杯。”她起身走向吧臺,笑盈盈地對著忙碌的陳然說了句什麽。

陳然聞言蹙起眉頭,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手中的搖酒動作驟然變得粗暴,冰塊撞擊聲淩厲刺耳,仿佛搖的不是酒,而是末日的喪鐘。

沒多久方如練又走了回來,她像是喝多了,最後那幾步腳步略顯虛浮,然後“砰”一聲,落回了沙發上。

文玉清楚她真實的酒量,也看得分明她最後那幾步踉蹌,不過是因為擡頭時,恰好撞破了陽臺上方知意回頭的目光。

一對很奇怪的姐妹。

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文玉沒怎麽震驚,只是喝了一口酒。她向來樂於助人,於是往方如練身邊靠了靠,偏頭,呼吸快要落在方如練頸邊:“要不要我幫你?”

方如練扭頭對上她的視線,心道:怎麽幫啊?你有抹除記憶的法術?能爬進方知意的大腦幫她把昨天那段記憶抹掉嗎?

五指插入額前的發叢,順勢向後一掠,露出光潔的額頭,方如練笑著把文玉推開,“幫我什麽?文導會巫術?”

真能抹除記憶的話,把方知意上輩子的記憶也一起抹掉。

“做給她看啊。”文玉退回安全距離,依舊看著方如練,“你在為此煩惱不是嗎?雖然土和老套,但最快見效。”

結合剛才“親姐妹”的提問和突然靠過來的舉動,方如練想文玉應該是誤會了什麽。

什麽“做給她看”,搞得像方知意會對她在意一樣。

方知意巴不得她喜歡上別人,巴不得逃離變態姐姐的魔爪。

小醜。

方如練擡手,指尖在鼻尖上輕輕一攏,為自己戴上了一只隱形的紅鼻子。

陳然氣沖沖走來,將一杯酒“咚”地一聲重重撂在方如練面前的桌上。

方如練噗嗤笑了出來,她雙手交疊,下巴輕輕墊在手背上,仰起臉沖她拖長了語調:“謝——謝——呀~”

陳然哼了一聲,隨即忽然意識到什麽,視線掃了一圈,問方如練:“妹妹人呢?真去閱覽區寫作業了?”

方如練端起酒杯,下巴朝露臺方向點了下,“出去曬太陽了。”

露臺上的女孩這會兒沒坐在秋千上了,往前走了幾步,俯身趴在那道漆成藍色的水泥護欄上,微微弓著背,正望著下方的街道出神。

陳然說:“妹妹真的很好看誒,在學校一定有很多人追她,方如練,你可得看好了。”

“遺傳的。”穆雲舒長得好看。

至於看好什麽的……她前世都監守自盜了,這輩子也輪不到她來看。

方如練輕輕搖頭,冷不丁說:“文玉,你別在我身上浪費功夫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陳然動作頓住,微張嘴巴表情震驚地看向方如練,又看向文玉,心道文玉這麽快就表白了?也太沒有征兆了吧,她都不知道!

文玉神色自若地放下酒杯,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酒,“嗯,好。”

兩位當事人如此淡定,反倒讓陳然十分茫然,視線在文玉和方如練身上轉來轉去,誰也不敢問,只得轉身走了。

她要去看監控!看下兩人怎麽突然從喝酒變成了告白。

調出監控後卻有點失望,並且不解。

畫面裏兩人在很正常地聊天,都在笑,也沒有什麽明顯的激動情緒,畫面往後滑動,陳然出現了,然後就是剛才那一幕了。

前一首音樂結束,緊接著播放了一首節奏緩慢的城市藍調。

“我有點好奇,你喜歡的是什麽類型?”文玉仰著頭靠在沙發上,輕聲問。

這個問題太危險,哪怕文玉已經猜出來了,方如練自己也不能承認,她懶懶地歪了下頭,擡手抵著太陽穴,“謝謝你之前跟戚許引薦我。”

文玉擡眸朝外面看去。

方知意又坐回了秋千上,旁邊站了一個男生,微微低著頭,正在和方知意說話。

文玉收回視線,“她?”

方如練又一幅“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的表情,餘光卻忍不住溜出去,穿透玻璃門,落在女孩身上。

真是一點都忍不住啊。

舌尖帶著酒氣卷了一下幹燥的唇,文玉想了想,謹慎地問:“不是親的吧?”

她雖然自詡出格,但還沒那麽出格。

方如練終於說:“不是。”

她吐了一口氣,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扭頭看向沒什麽表情但分了餘光看向露臺的方如練:“那你糾結個什麽勁。”

沒道德的人還是太多了。

方如練擡眸看了文玉一眼,心道怪不得她跟文玉聊得來。

見方如練不說話,文玉很是驚奇地笑了下,末了搖搖頭,說:“好吧。”

方如練起身:“我去洗個手。”

忍不住又朝露臺看了下,男生正從秋千旁走回來,從他沮喪挫敗的表情來判斷,搭訕應該失敗了。

方如練扭過頭,轉身朝衛生間走去。

冰涼的水從手背沖刷到手心。

關閉水龍頭,方如練扯紙擦幹手,餘光捕捉到鏡子裏的自己,她頓了頓,往鏡子裏湊了湊。

壓開微微蹙著的眉心,方如練對著鏡子扯出一個笑臉,似乎是覺得那笑臉不夠真誠,她伸出食指,擠著嘴角往上。

酒館裏的音樂又換了。

真誠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對人試驗就垮了下去,方如練看著沙發上閉眼躺著、從臉色紅到脖子的方知意,神色冰冷。

陳然舉手自證清白:“不是我啊,我過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文玉擡頭,神色苦惱,“或許是我,但我覺得我也有點委屈。”

方如練離開沒多久方知意就進來了。

女孩在文玉旁邊坐下,嚴肅認真地問問文玉能不能跟她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活動,輸了的人喝酒回答真心話。

她好像作了很大的心理建設,語速很快,神情也緊張,搭在腰側的手微微發抖。

文玉看著她,笑了:“好啊,先點酒吧。”

“不用。”女孩指了指桌上剩的半杯酒,“這是姐姐的嗎?我喝她的。”

文玉說行,簡化規則,兩人開始玩剪刀石頭布。她知道方知意對她很好奇,正巧,她對方知意也好奇。

第一局方知意輸了,她舉著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文玉知道她還是學生,好心提醒:“不用這麽多。”

女孩齜牙咧嘴地咽下去,晃了晃頭,呼吸粗重,身體前後左右晃了晃:“你想知道什麽。”

文玉看情況不對勁,擡手去扶,還沒等她觸碰到女孩,女孩就栽進了她懷裏,砸得她胸口疼。

“我真沒有灌她酒,就第一口。”

文玉扶著女孩的肩膀跟方如練解釋,說完低頭看女孩的脖子和臉,觀察這是不是酒精過敏的癥狀。

女孩呼吸均勻,長睫搭在下眼瞼上,紅潤嘴唇時不時抿一下,她似乎聽出了方如練的聲音,睜了下眼睛,又很快閉上。

“不是酒精過敏,她酒量很差,我那杯度數太高了。”

方如練彎腰抱起女孩,“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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