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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小意,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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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小意,有點熱……”

晚上八點鐘。

太陽已經落入地平線,殘留的餘暉載著塵埃浮游在城市上空,藍色的天空此時已變成了一片漂亮的紫,從街道的這頭延伸到街道那頭。

路燈亮了起來,略顯笨拙稀疏的燈光試圖將天邊殘存的餘暉延續。

到底是有心無力,夜幕來得很快。

馬路上紅色的剎車尾燈練成一片紅海,方如練在紅海裏努力辨認方向。

脖子上有滴汗在緩慢滾動,要死不活的,偏偏存在感極強,她背著方知意沒法擦汗,只能偏頭試圖把汗擦在肩膀的衣服上。

“嗯……”

忘了方知意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方如練的脖子貼上一片溫涼的肌膚,隨即聽到了方知意的一聲哼哼。

她們原本是打車回來的,方知意本來就有點暈車,又因為打的這輛車有點臭,喝了酒更是難受,在車後座不斷扭動哼唧。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見女孩難受的表情,又看向旁邊扶著女孩的女人,出言提醒:“吐車上五百。”

後座的窗戶方如練全都開到底,她扶方知意的頭靠在肩膀上,輕拍肩膀安撫,又忍不住疑惑:“為什麽突然和文玉喝酒?”

明明酒量不好,明明方知意也不喜歡喝——她之前帶方知意嘗試過,方知意難受地咽下去,給出的反饋是難喝,又苦又辣。

喝醉了的方知意當然沒辦法回應她,但好在慢慢安靜下來,緊蹙的眉頭肉眼可見舒緩了些。

知道今天是周五晚高峰,方如練特意讓司機盡量繞開擁堵路段,沒成想還是堵在了路上。

車停下來竄進車裏的風也就沒了,出租車跟著前面車流一會兒走一會兒停,方知意很快又開始難受了。

她埋著頭在方如練懷裏亂拱,難受到鼻息粗重,偶爾會漏出一兩節黏黏糊糊的音。

還剩兩公裏路程,車流越來越堵,等了五分鐘前方車流依舊一動不動後,方如練只好下了車,背著方知意往家的方向走。

方知意乖乖地靠在她背上,兩只手從繞到方如練跟前,輕輕環著。

微涼的風從側邊吹來,空氣中的悶熱和殘留在身上的車尾氣逐漸被吹散,方知意的呼吸安靜了許多。

方如練回頭看。

女孩安安靜靜地趴在肩膀上,臉頰擰著一層薄薄的汗,神色沒有剛才痛苦,眉眼舒展。

路燈是黃的,落在女孩眼睫上的光也是黃的,輕飄飄地點在眼睫尾部,像一簇簇小小的蒲公英,暖融融的。

轉回視線,方如練唇角隨心而動,往上勾了勾。

女孩的體溫從背上傳來,呼吸掃在頸邊,切切實實的,有一種恍惚的幸福感。燈光從高處落下,一層層一圈圈罩住兩人,像陳舊的頭紗。

腳下的影子被路燈拖得很長,她背著方知意,方知意並不重,方如練卻像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其實是個步履蹣跚的罪人。

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和方知意待在一塊兒了。

她總在與自己的心鬧別扭,一邊止不住思念,一邊又拼命逃避。她想見方知意,卻又害怕醒著的方知意,更怕這顆蠢蠢欲動的心,會在不經意間再次失控,引發後果嚴重的蝴蝶效應。

其實此刻並無不同。

要怎麽承認,她剛才回頭看方知意的時候,她其實很想親一親她的眼睛。

城市的夜晚總是吵鬧的,車聲,人聲,自行車從旁邊騎過、壓在松動的地磚上的聲音,剛好能掩蓋住異常的心跳。

馬路上車還在堵,偶爾能聽見司機煩躁的罵聲,方如練十分感謝鷺圍市區禁止鳴笛的規定,不然這會兒就會有震天響的尖銳鳴笛。

“方知意。”疏淡的月光灑在腳下,像一層薄薄的雪,“今晚月亮好圓。”

今晚比昨晚圓。

昏暗的夜空中,一輪冷白的月高高懸在城市上方,方如練忽然想起來:“是不是快到中秋了?”

應該是。

只是她現在沒辦法掏出手機來確認,只好繼續自言自語:“我應該是能正常放假的,你們學校應該也能……到時候一起回家,好久沒見媽媽和穆姨了。”

這話也就說著煽情,她前幾天才給家裏打過視頻電話。

“今年一定要讓媽媽少買點五仁的月餅。”

每一年方虹總是買五仁的最多,但方虹也不愛吃,家裏沒人愛吃,中秋後大半個月,家裏的月餅就剩五仁的。

方如練說:“或者最難吃的先拿去送人。”

月餅這種東西在方如練眼裏,只有普通難吃和超級難吃的區別,五仁餡的屬於超級難吃,要不是還捆綁了中秋節,方如練一輩子都不會吃月餅。

中秋節合家歡的時候她還是樂意吃兩個的,就當是為那份團圓的氣氛買單了。

“小意,”趁著方知意喝醉了,方如練今晚總絮絮叨叨的,“我們是不是好久沒過這麽團圓的中秋了?”

沒有方虹的中秋夜,安靜得讓人不習慣;沒有穆雲舒之後,中秋節變得冷清和陌生。她和方知意甚至忘了買月餅,中秋晚餐還是臨時點的外賣。

後來沒有她的中秋,方知意一個人又是怎樣度過的?

醫院應該會發職工月餅,鷺圍市人民醫院的職工月餅還挺出名的,每一年中秋節前都會有很多人排隊去買。

可惜了,方如練死得太早,要是再多熬一年,方知意畢業進醫院工作,她就能嘗一嘗名氣大的人民醫院月餅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背上的女孩不知不覺往下滑落了些許。方如練停下腳步,用手腕托住方知意的腿彎,輕輕向上一聳,將人重新背穩。

這動作有點大,好像把方知意弄醒了。

幾聲窸窣的動靜後,方如練回頭看,方知意仰著頭看夜空,顫顫巍巍擡起手,似是指向那一輪圓月。

“別指,會被割耳朵的。”

方如練輕笑著,嚇唬她。

方知意哼哼一聲,擡起的手掉了回去,扒在方如練肩膀上。

“醒了?”她回過頭看路,“還難受麽?”

酒應該沒完全醒,方知意還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不說話,軟趴趴地伏在方如練背上,呼吸掃在她後頸。

“臉往另一邊轉。”方如練歪了下頭躲避,“氣息弄得姐姐脖子很癢。”

“嗯。”女孩黏黏糊糊應了一聲,乖乖把頭往另一邊偏,臉頰貼在方如練肩膀上,“難受。”

“哪裏難受?”方如練偏頭看去,“是想吐還是頭疼?還是肚子不舒服?”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方知意的側臉。對方低垂著眼,嘴唇微微嘟起,難受得有些委屈。

方知意不應,方如練只好說:“先忍著點,我們快到家了。”

耳邊傳來一聲拖得長長的、軟綿綿的回應:“……嗯。”

聲音裹著濃重的鼻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哭腔,聽得方如練心頭發軟,越發愧疚。

“是姐姐的錯,”方如練加快腳步,“我不該帶你過去的。”

她知道方知意不喝酒,臨時起意去那邊,不過是想給自己逃避的時間和場合。

女孩吸了吸鼻子,微微偏回頭,把臉埋進方如練的後背,聲音悶悶的:

“是你的錯。”

方如練的心被這句話揪起來。

她的心被高高掛了起來,和那輪月亮懸在一起。

喉嚨艱難地滾了滾,方如練說:“姐姐跟你道歉,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她說過的“對不起”太多,方如練下意識覺得這聽起來太沒誠意,於是她想了想,又說:“姐姐不對,姐姐認錯認罰,小意可以懲罰我,小意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走到路燈下,她回頭看了眼方知意的臉色,還是很紅。

方如練說:“我走快點,馬上到家了。”

“走慢點。”方知意忽然出聲。

“是我走路顛到你了嗎?”方如練有在盡量控制走路的幅度,但方知意比她瘦,或許對顛簸會跟敏感。

“不想回去,想吹會兒風。”

“回去可以休息,陽臺也能吹風,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主要她背方知意時間有點久,晚上雖然風很涼快,但她還是出了很多汗,貼著方知意的後背衣服全濕了。

她衣服穿的薄,方知意也只穿了件校服T恤,她沒有刻意往下流的方向去想,卻能明顯感受到方知意柔軟的身體。

“剛剛還說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方如練:“……”

腳步慢了下來。

方如練察覺方知意扶著她的肩膀,輕輕向上拱了拱身子。緊接著,兩只纖細的手臂便繞過了她的脖頸,一絲微涼的氣息隨之貼近。

方如練一驚,還來不及躲避,方知意光潔的額頭已輕輕靠上她的太陽穴。

誰心術不正誰最心虛,方如練渾身刺撓,不得不說:“小意,有點熱……”

方知意醉了,她可沒醉。

“好好看路,姐姐別把我摔了。”月光和路燈燈光灑在兩人身上,像黃昏時下的一場雪,方知意閉著眼,話音一轉,“人民醫院的職工月餅不好吃,油,名不副實。”

方如練一楞,心臟猝然收緊。

卻不敢再回頭。

前世方知意在醫院實習的時候,方如練就總跟她念叨職工醫院的月餅。方知意跟她解釋說她不是正式員工,沒有月餅名額,只能和別人一樣排隊去買。

方知意忙得要死,哪有時間去排兩三個小時的隊。

“好吧。”方如練遺憾地說,仰頭湊過去親方知意,“那你畢業了給我帶。”

花點錢就能解決的事,她非要方知意給她帶,她不缺錢,只是別扭地想要以方知意家屬的名義吃上——更準確地說,是以方知意“愛人”的名義。

原來那月餅並不好吃啊。

方如練心道,所以沒吃上也算不上遺憾。

她吐出一口氣,心臟卻換了一種疼法,酸酸脹脹的,撐著她的身體。還沒緩過來,忽然又聽方知意問:“姐姐說你錯了,錯在哪兒了?”

上一秒還在傷感的方如練:?

這問法和語氣好像都不太對吧,怎麽有點像……

方知意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給出答案:“錯在昨天還想著我紓解,給我打電話,聽著我的聲音歡愉,今天卻只顧著和別人聊天,一個勁地把我晾在旁邊。”

字句之間並不含糊,方知意吐息卻不穩,裹著酒氣和不清醒的執拗。

方如練聽得汗如雨下,不敢回應。

身後的方知意似是等得不耐煩了,輕輕撞了下方如練的太陽穴,甜膩的酒氣隨著她的呼吸彌漫開來:“……說話。”

方如練身體還在背著方知意慢慢往前走,實則靈魂已經嚇得出竅了。

方知意在盯著她看,以一種很近的距離,一種很奇怪的視角,凝視著她。

方如練不得不開口:“沒有故意晾著你。”

那麽多句質問,她只敢解釋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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