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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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八章藥效與巴掌

蘇晚的事情像一場鬧劇般收場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江清的工作室接了幾個新項目,祁燼的跨國並購案也進入最後階段,兩人都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天晚上一定會回家一起吃晚飯,然後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或各自處理工作,偶爾擡頭相視一笑,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平靜安穩的幸福。

這種平靜在十一月底被打破。祁氏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華榮企業突然發動惡意收購,目標直指祁氏旗下一家核心子公司。那家公司掌握著祁氏最新研發的智能汽車芯片技術,一旦被收購,祁氏在未來五年的戰略布局將受到重創。

祁燼連續一周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會議室裏的燈常常亮到淩晨。江清看著心疼,卻幫不上什麽忙,只能變著花樣給他煲湯補身體,每晚無論多晚都等著他回家。

這天晚上十一點,祁燼才帶著一身疲憊進門。江清從沙發上站起來,接過他的外套:“吃了沒?廚房溫著湯。”

“在公司和張助理隨便吃了點。”祁燼揉了揉眉心,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沒喝到你煲的湯,不算吃飯。”

江清笑著推他去洗手,自己進廚房盛湯。是山藥排骨湯,燉得湯色奶白,香氣撲鼻。祁燼喝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活過來了。”

“這麽嚴重嗎?”江清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眼下的疲憊。

“華榮這次是有備而來。”祁燼放下湯匙,語氣凝重,“他們拿到了公司幾個小股東的股份,加上在二級市場瘋狂掃貨,現在持股比例已經接近要約收購線了。如果再有5%的股份被他們拿到,按照公司章程,就必須啟動強制收購程序。”

江清雖然不精通商業,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那怎麽辦?”

“明天晚上有個酒會。”祁燼說,“邀請的都是持有那家公司股份的機構投資人和幾個還沒表態的個人股東。華榮的人也會去,這是一場硬仗。”

江清握住他的手:“我能做什麽?”

祁燼反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在家等我回來,給我煲湯。”

“就這?”江清挑眉。

“這就夠了。”祁燼的眼神溫柔下來,“知道家裏有人等我,我就有力量去應付那些魑魅魍魎。”

江清心裏一暖,但嘴上卻說:“肉麻。”

祁燼笑著把他拉過來,在他唇上偷了個吻:“只對你肉麻。”

第二天晚上,祁燼出門前,江清仔細幫他整理領帶。深灰色西裝,暗紅色領帶,襯得祁燼越發挺拔冷峻。江清退後一步看了看,突然說:“我跟你一起去。”

祁燼楞了一下:“酒會很無聊,而且可能會很晚。”

“就是因為可能會很晚,我才要一起去。”江清轉身去衣帽間,“你等我十分鐘,不,五分鐘。”

五分鐘後,江清換了身煙灰色的西裝出來,同色系的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的扣子散著,長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隨性慵懶。

“我是去當花瓶的。”江清說,“不搶你風頭,就站在你旁邊,告訴所有人你名草有主了,讓那些想給你塞人的歇歇心思。”

祁燼失笑:“誰說我要收人了?”

“這種場合,不都這樣嗎?”江清理直氣壯,“我給你當護草使者。”

祁燼心裏軟成一片,摟住他的腰親了親:“好,我的護草使者。”

酒會在市中心一家頂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江清不是第一次陪祁燼參加這種場合,但這次的氣氛明顯不同。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張力,每個人都端著酒杯,笑容得體,但眼神裏全是算計。

祁燼一進場就被圍住了。江清很自覺地退到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搶風頭,也不失存在感。

“祁總,這位是?”有人註意到江清。

“我先生,江清。”祁燼介紹得自然,手很自然地搭在江清腰上。

“久仰久仰。”對方立刻換上更熱情的笑容,“江先生比電視上還好看。”

江清禮貌地笑笑:“過獎了。”

寒暄幾句,祁燼就被幾個投資人拉去談正事了。江清知道自己插不上話,很識趣地說去拿點喝的,走開了。

他端了杯蘇打水,在宴會廳裏慢慢逛。目光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都是財經新聞上的常客,華榮的高管。其中一個人尤其引人註意,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笑容和藹,但眼神銳利得像鷹。

那就是華榮的董事長,陳榮華。

陳榮華似乎也註意到了江清,隔著人群對他舉了舉杯,笑容意味深長。

江清淡淡點頭回應,心裏卻警鈴大作。這個人,不好對付。

“江先生。”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江清轉身,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得體,笑容溫和,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我是周文軒,華榮的戰略投資總監。”男人自我介紹,“久仰江先生大名,今天終於見到了。”

江清心裏警惕,面上卻不顯:“周總,幸會。”

“江先生不用這麽客氣。”周文軒笑道,“其實我是個影迷,您的好幾部電影我都看過。《無聲之地》裏最後那個鏡頭,您站在雪地裏回眸的那一眼,我看了十幾遍,每次都有新感悟。”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恭維了江清,又不會顯得太過諂媚。江清笑了笑:“周總過獎了。”

“真心話。”周文軒舉了舉杯,“對了,聽說江先生最近在籌備攝影展?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合作?我們華榮旗下有個藝術基金會,經常讚助一些有潛力的藝術家。”

“還在籌備階段,不勞周總費心了。”江清婉拒。

周文軒也不堅持,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狀似無意地說:“江先生和祁總感情真好,讓人羨慕。不過祁總最近壓力應該很大吧?我聽說那家子公司的幾個股東態度很暧昧,特別是王總,手裏握著8%的股份,到現在還沒表態。”

江清眼神微動。周文軒這是在試探,還是在下套?

“商業上的事我不懂。”江清四兩撥千斤,“祁燼也很少跟我說這些。”

“那是祁總體貼,不想讓您操心。”周文軒笑容不變,“不過作為伴侶,有時候還是得多關心關心。畢竟商場如戰場,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這話裏的威脅意味已經很濃了。江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周總說得對,所以我這不是來陪他了嗎?有我在,他至少能安心些。”

周文軒眼神閃了閃,正要說什麽,祁燼的聲音插了進來:“周總,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祁燼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到江清身邊,手搭在他腰上。這個姿勢看似隨意,實則充滿了占有意味。

周文軒立刻換上職業笑容:“祁總,正和江先生聊電影呢。江先生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讓人佩服。”

“是嗎?”祁燼看了眼江清,眼神溫柔,“我也覺得他演得好,不過我現在更喜歡他現實中的樣子。”

周文軒幹笑兩聲:“兩位真是恩愛。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聊。”

他走後,祁燼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低聲問:“他跟你說了什麽?”

“試探加威脅。”江清言簡意賅,“提到王總還沒表態,暗示你這仗不好打。”

祁燼冷笑:“跳梁小醜。”

“不過他說得對,王總那邊你得抓緊。”江清說,“8%的股份,夠分量了。”

祁燼點頭:“我已經約了他明天單獨見面。今晚主要是穩住其他幾個搖擺不定的股東。”

正說著,一個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來:“祁總,王總請您過去一趟,說有事相商。”

祁燼和江清對視一眼。王總主動找上門,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陪你過去。”江清說。

祁燼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好。”

王總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精神矍鑠,一雙眼睛精明得很。他看到祁燼帶著江清過來,笑容更深了:“祁總,江先生,來來來,這邊坐。”

三人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王總開門見山:“祁總,明人不說暗話。華榮那邊給我的條件很優厚,溢價30%,還承諾收購成功後給我一個董事會席位。”

祁燼面色不變:“那麽王總的意思是?”

“我還沒決定。”王總笑了笑,“我這個人做生意,看的是長遠。華榮給的價是高,但祁氏的技術和前景,我也很看好。所以我想聽聽,祁總你能給我什麽?”

這是要坐地起價了。祁燼心裏有數,從容道:“王總想要什麽?”

“我老了,錢對我來說已經沒那麽重要了。”王總慢悠悠地說,“但我有個孫子,剛從國外回來,學的是金融,想在行業內找個好平臺。華榮答應給他一個高管位置,祁總覺得呢?”

這是要安排人了。祁燼沈吟片刻:“令孫的簡歷我看過,很優秀。如果他願意,祁氏投資部副總監的位置,隨時為他敞開。”

王總眼睛一亮。投資部副總監,比華榮承諾的高管位置實權大得多。

“祁總爽快。”王總舉起酒杯,“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定了。”祁燼和他碰杯。

江清在旁邊看得暗暗咋舌。這就是商場,幾句話,幾個承諾,幾十億的生意就定了。

談妥了王總,祁燼明顯松了口氣。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又見了幾個人,都是持有股份的股東。江清一直陪在他身邊,偶爾插幾句話,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當個花瓶。

但他這個花瓶當得很稱職。有他在,那些想給祁燼灌酒的人收斂了不少,想用美人計的也找不到機會——江清往那一站,再美的美人也得黯然失色。

酒會進行到一半,祁燼已經搞定了三個股東,加上王總,手裏的股份已經足夠否決華榮的收購了。

“差不多了。”祁燼低聲對江清說,“再待半個小時,我們就走。”

江清點頭,心裏也松了口氣。這種場合太累人了,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話都要琢磨三遍。

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時在走廊裏又遇到了周文軒。

“江先生。”周文軒似乎特意在等他,“聊兩句?”

江清看了眼時間:“周總請說。”

“江先生是個聰明人。”周文軒直截了當,“應該看得出來,華榮這次是勢在必得。祁氏雖然底子厚,但雙拳難敵四手。與其最後兩敗俱傷,不如早點放手,還能賣個好價錢。”

江清笑了:“周總這是在勸降?”

“是忠告。”周文軒說,“祁總年輕有為,但有時候太年輕也不是好事,容易意氣用事。江先生作為伴侶,應該多勸勸他,識時務者為俊傑。”

“周總的好意我心領了。”江清不卑不亢,“不過我們家的事,不勞外人操心。”

周文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江先生,我是看在您是個明白人的份上,才多說這幾句。華榮的手段,您可能不太了解。真到了撕破臉的時候,那就不好看了。”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江清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周總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周文軒又笑起來,“只是提醒。好了,不耽誤江先生時間了,請便。”

江清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股不安又湧了上來。他回到宴會廳,找到祁燼,把剛才的對話簡單說了一遍。

祁燼聽完,眼神冷了下來:“跳梁小醜。”

“但他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威脅,肯定有後手。”江清擔憂地說,“你小心點。”

“我知道。”祁燼握了握他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又過了二十分鐘,祁燼覺得差不多了,準備離場。他帶著江清去向主辦方告辭,又和幾個重要人物打了招呼,然後往出口走。

就在這時,一個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來,托盤上是兩杯香檳。

“祁總,江先生,王總讓我送兩杯酒過來,說祝合作愉快。”

祁燼看了眼遠處的王總,王總對他舉了舉杯。祁燼不疑有他,端起一杯,江清也端起了另一杯。

兩人和王總隔空碰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祁燼微微皺眉。這香檳的味道有點怪,後勁有點沖。但他沒多想,只當是酒會上的酒品質參差不齊。

走出宴會廳,夜風一吹,祁燼突然覺得有點熱。

他扯了扯領帶,對江清說:“叫代駕吧,我好像喝多了。”

江清看他臉色不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臉怎麽這麽紅?發燒了?”

“不知道,就是覺得熱。”祁燼的聲音有些啞,“可能真的喝多了。”

江清叫了代駕,扶著祁燼往停車場走。祁燼的腳步有些虛浮,整個人靠在江清身上,呼吸越來越重。

“你沒事吧?”江清擔憂地問,“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回家睡一覺就好。”祁燼閉著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上了車,祁燼的狀態更不對勁了。他靠在座椅上,不斷扯著領帶和襯衫扣子,嘴裏含糊地說著“熱”。

江清讓代駕開快點,一只手握住祁燼的手,發現他的手心燙得嚇人。

“祁燼,你到底怎麽了?”江清的心提了起來,“那杯酒是不是有問題?”

祁燼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

“清……”他低聲喚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好難受……”

江清看他臉色潮紅,眼神迷離,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杯酒被下藥了。

不是毒藥

江清的心沈到了谷底。他想到了周文軒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想到了那個侍者,想到了王總——不,王總應該不知情,是有人借他的手下了藥。

是誰?華榮?還是其他想害祁燼的人?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祁燼的狀態越來越糟,已經開始無意識地往江清身上蹭。

“祁燼,你冷靜點。”江清推開他,對代駕說,“師傅,麻煩再快點。”

代駕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嚇了一跳,連忙踩油門。

好不容易到了家

“祁燼!你清醒一點!”江清掙紮著,“你被下藥了!”

祁燼根本聽不進去。

江清又急又氣,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祁燼的動作停住了。他楞楞地看著江清,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欲望淹沒。

“清……”他痛苦地低吟,“幫我……”

江清看著他那雙被欲望染紅的眼睛,心裏又疼又氣。他拉著祁燼往浴室走,打開冷水,把他推到花灑下。

冰冷的水淋下來,祁燼打了個寒顫,但藥效太強,冷水只能暫時緩解,無法根除。

“好熱……”祁燼扯著濕透的衣服,“清,我好難受……”

江清站在浴室門口,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裏天人交戰。

他知道祁燼現在需要什麽。他也願意給。但他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在祁燼被藥物控制的情況下。

那是對他們感情的褻瀆。

江清咬了咬牙,走進浴室,關掉冷水,把祁燼拉出來,用浴巾裹住。

“祁燼,你看著我。”他捧住祁燼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我是誰?”

祁燼的眼神渙散:“清……你是清……”

“對,我是江清,你的愛人。”江清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被下藥了,不是真正的你。我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和你發生關系,你明白嗎?”

祁燼聽不懂,他只是本能地靠近江清,想要更多。

江清推開他,把他拉到床上,用被子裹緊。

“祁燼,你聽我說。”江清按著他的肩膀,“我現在要送你去醫院。你可能不喜歡,但這是最好的辦法。你忍著點,好嗎?”

祁燼搖頭,掙紮著想要抱住江清。

江清一狠心,從床頭櫃裏翻出一截軟布——那是之前綁畫框用的,把祁燼的手綁在了床頭。

“對不起。”江清看著祁燼痛苦的樣子,眼眶紅了,“但我不能讓你傷害自己,也不能讓我們在這種情況下……你明白嗎?”

祁燼被綁住,掙紮不了,只能痛苦地呻吟。

江清拿出手機,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醫生就住在附近,很快就趕到了。

看到祁燼的樣子,醫生立刻明白了:“被下藥了?”

“嗯。”江清點頭,“酒會上,應該是有人在他的酒裏下了藥。”

醫生檢查了一下祁燼的狀況,皺起眉:“藥效很強,冷水澡和物理降溫都沒用,只能用藥了。我給他打一針鎮靜劑,讓他睡一覺,等藥效過去。”

江清點頭:“好。”

醫生給祁燼打了一針。藥效很快,祁燼慢慢安靜下來,閉上眼睛睡著了。

“等他醒了可能會有點頭疼,但不會有其他後遺癥。”醫生說,“不過這種藥對身體的傷害不小,最好明天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謝謝醫生。”江清送醫生出門,又折回臥室。

祁燼已經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皺,額頭上全是汗。江清坐在床邊,用濕毛巾給他擦汗。

看著祁燼蒼白的臉,江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生氣,氣那些下藥的人。他心疼,心疼祁燼受這種罪。他後怕,怕如果今天自己沒陪他去,會發生什麽。

如果祁燼在那種狀態下,被其他人……

江清不敢想。

他握住祁燼的手,低聲說:“對不起,打了你一巴掌。但我不後悔。祁燼,我要你清醒地愛我,不要被藥物控制的你。”

祁燼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眉頭微微舒展。

江清就這麽守了一夜,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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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燼醒來時,頭疼欲裂。

他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家。記憶一點點回籠——酒會,王總,那杯酒,然後……然後是一片混亂。

他記得自己很熱,很難受,記得江清把他帶回家,記得冷水澡,記得……一巴掌。

祁燼猛地坐起來,頭更疼了。他環顧四周,江清不在臥室。

他下床,發現自己穿著幹凈的睡衣,身上也沒有不適,只是頭很疼,像要裂開一樣。

走出臥室,他看到江清在廚房,背對著他,正在煮粥。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江清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白色長發隨意地披散著,穿著簡單的家居服,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

祁燼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江清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醒了?”江清的聲音有些啞,“頭還疼嗎?”

“疼。”祁燼把臉埋在他頸窩,“但更疼的是心。”

江清轉過身,看著他:“心為什麽疼?”

“因為我讓你擔心了。”祁燼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你守了我一夜?”

“嗯。”江清擡手摸了摸他的臉,“還疼嗎?”

祁燼這才想起那一巴掌。他摸了摸臉,笑了:“不疼。打得好。”

江清楞了一下:“好?”

“嗯。”祁燼認真地說,“如果是我,我也會打那一巴掌。我不能讓藥物控制下的自己傷害你,哪怕那個人是我自己。”

江清的眼眶紅了。

“對不起。”他說,“我當時太著急了,下手有點重。”

“不重。”祁燼握住他的手,“清,謝謝你。謝謝你在我失去理智的時候,還保持著清醒。謝謝你保護了我,也保護了我們。”

江清的眼淚掉了下來。

祁燼把他摟進懷裏,輕聲安撫:“不哭了,我沒事了。”

“我害怕。”江清哽咽著說,“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辦?”

“不會的。”祁燼吻他的頭發,“我有你,不會有事的。”

兩人抱了很久,直到粥的香味飄出來。

江清擦了擦眼淚,推開祁燼:“去洗漱,吃飯。醫生說了,你今天要去醫院檢查。”

祁燼乖乖去洗漱。洗漱完出來,粥已經盛好了,還有幾碟小菜。

兩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早飯。

“昨晚的事,”祁燼先開口,“我會查清楚。”

江清點頭:“肯定是華榮的人幹的。周文軒之前威脅過我,說華榮的手段我不了解。”

祁燼的眼神冷了下來:“他敢威脅你?”

“嗯。”江清把周文軒的話覆述了一遍,“他說識時務者為俊傑,讓我勸你放手。”

祁燼冷笑:“跳梁小醜。”

“但他敢這麽明目張膽,肯定有後手。”江清擔憂地說,“這次是下藥,下次呢?”

“沒有下次了。”祁燼放下筷子,“他既然敢動你,敢動我,就要付出代價。”

江清看著祁燼,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不是性格上的陌生,而是氣勢上的——那種屬於祁氏繼承人的、殺伐決斷的氣勢,他很少在祁燼身上看到。

“你想怎麽做?”江清問。

“華榮不是想要那家公司嗎?”祁燼笑了笑,笑容裏沒有溫度,“我讓他們什麽都得不到。”

吃完飯,祁燼給張助理打了個電話,交代了幾句,然後對江清說:“陪我去趟公司?”

江清點頭:“好。”

到了公司,祁燼立刻召集高層開會。江清在辦公室等他,透過玻璃墻,能看到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兩個小時後,會議結束。祁燼回到辦公室,臉色比剛才更冷。

“查清楚了。”他說,“酒是王總的助理送來的,但那個助理昨天下午就辭職了,現在人在國外。線索斷了。”

江清的心一沈:“那怎麽辦?”

“沒關系。”祁燼坐下,打開電腦,“沒有線索,我就創造線索。華榮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陪他們玩。”

接下來的幾天,祁燼忙得不見人影。江清知道他在布局,也不打擾,只是每天給他送飯,提醒他按時吃飯睡覺。

一周後,財經新聞爆出重磅消息:華榮企業涉嫌財務造假,證監會已介入調查。同時,華榮的幾個大客戶突然宣布終止合作,股價應聲暴跌。

江清看到新聞時,正在工作室修照片。他立刻給祁燼打電話。

“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祁燼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把事實公之於眾。”

“財務造假是真的?”

“真的。”祁燼說,“華榮為了擡高股價,虛報了近三年的利潤。我早就拿到了證據,本來不想用這招,但他們碰了我的底線。”

江清知道,祁燼的底線就是他。

“那家公司呢?”江清問,“華榮的收購……”

“已經黃了。”祁燼說,“華榮自身難保,哪還有精力收購別人。王總和其他幾個股東都已經明確表態,支持祁氏。”

江清松了口氣:“那就好。”

“清,”祁燼突然說,“晚上回家吃飯吧。我下廚。”

江清楞了一下:“你下廚?”

“嗯。”祁燼笑了,“慶祝一下。”

那天晚上,祁燼真的下廚了。雖然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你什麽時候學的?”江清驚訝地問。

“偷偷學的。”祁燼給他夾菜,“想給你一個驚喜。”

江清心裏暖暖的:“謝謝。”

吃完飯,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是一部老片子,節奏很慢,看著看著,江清就靠在祁燼肩上睡著了。

祁燼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裏一片柔軟。

這幾天他忙著對付華榮,冷落了江清。但江清一句怨言都沒有,只是默默地陪著他,支持他。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電影結束時,江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結束了?”

“嗯。”祁燼親了親他的額頭,“回房睡?”

江清搖頭,往祁燼懷裏縮了縮:“再抱一會兒。”

祁燼笑著摟緊他。

“祁燼。”江清突然說。

“嗯?”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告訴我。”江清擡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不要一個人扛著,我是你的伴侶,不是需要你保護的孩子。”

祁燼看著他清澈的藍眼睛,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好。”他鄭重地承諾,“以後什麽事都告訴你,我們一起面對。”

江清滿意地笑了,又靠回他懷裏。

窗外月色正好,室內溫暖如春。

祁燼想起那個混亂的夜晚,想起江清那一巴掌,想起江清守了他一夜。

那一巴掌打醒了他,也打醒了他的自以為是。

他總想把江清護在身後,總想自己解決所有問題。但江清不需要他的保護,需要的是他的信任和坦誠。

從今以後,他會學著相信,學著依賴,學著把後背交給這個人。

因為他知道,無論發生什麽,江清都會在他身邊。

就像那天晚上,在他最失控的時候,江清沒有放棄他,而是用一巴掌把他打醒,用冷靜守護了他。

這樣的愛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

“清。”祁燼低聲喚道。

“嗯?”

“我愛你。”

江清在他懷裏笑了。

“我也愛你。”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而靜謐。

那些陰謀,那些算計,那些傷害,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因為他們有彼此。

有愛。

有家。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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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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