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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三千芥彌篇:一粒血 讓我變成她頰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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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三千芥彌篇:一粒血 讓我變成她頰邊的……

三千芥彌三月, 九州之上也過了三個月。

自從魔君被困,一眾妖邪群龍無首,各大仙門趁機反攻,攝政王端嫻與各派合作, 一路收覆失地, 九州城池一座座重見天日。

仙門集結力量, 在崇洲之外布下三十六道鎮魔大陣, 層層加固封印。

不過短短三月,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天下修士, 皆曾依托母樹修行, 謝慕陵憑倚的乃是母樹之力,他一旦從三千芥彌脫身, 世間沒有能攔他之人。

唯一的指望,是身懷回溯鏡的聞笑, 若回溯鏡集齊, 或許眾人能有與他一爭的機會。

但......聞笑從三千芥彌而出,回溯鏡灼灼生輝,唯獨正中位置,仍空了一塊。

那一塊, 不在謝慕陵之手, 仍流落九州之上,但天下廣大,尋一碎片, 仿若大海撈針。

潛園之中,各大仙門掌門長老商議無果,最後只能嘆道:“世間知曉所有碎片位置的, 恐怕只有當年親眼見過母樹崩塌的前輩們了。”

但那些前輩,大多早就隕落,或葬身於當年崇洲一役中了。

殿中一靜,直到聞笑忽然擡起頭:“或許還有一個人。”

“相溫書,”聞笑喚聲道,“他比我先一步拿到五辟玉簡,他也回去過。”

殿中一片嘩然。

印真問道:“相溫書行跡不定,你想到尋他之法了嗎?”

這三月以來,大多魔使皆被剿滅,只有相溫書始終行跡不明,此人早是鬼修,並非凡軀,功法奇異,想捉他並非易事。

聞笑起身,多日歷經,她眉宇間的銳氣沈澱許多,上前說道:“他不來,我們便去找他。”

嵇知節折扇一收:“你的意思是...”

聞笑:“青蛟翠微,自從她逃出鶴山之後,一直跟在相溫書身側行事,若是能找到她,就能找到相溫書。”

“當初在五柞山中,她曾嚴明,想要我的身體...我體內還有只差一點就集齊的回溯鏡碎片,相溫書可能不會中計,青蛟卻未必。”

賀引棠最先反對:“不行,我不同意。”

珩玉道:“師姐稍安勿躁,魔君此時不在,現在世間無人能取她體內回溯鏡碎片,此法未嘗不可......”

徐青來打斷他,冷聲表態:“我也不同意。”

席鴻詫異瞥徐青來一眼,並沒說話。

梧羽卻問聞笑:“你想以身做餌?”

聞笑點頭,快聲道:“這是最快的方法,讓青蛟‘得手’,她之所為定會引起相溫書註意,彼時只要昭告天下,相溫書有八成可能找上青蛟。”

其餘仙門掌門道:“確實是個方法,只是要苦了這位小友了。”

印真看向階下聞笑:“你可想好了,此計並非易事,青蛟狡猾,定會對你做手腳。”

聞笑拱手:“多謝各位師長關心,時間危及,若不能趕在魔君離開三千芥彌之前知曉攻克他之法,九州只能再度淪落至屍山血海......”

“我願假死,捉拿相溫書。”

殿中一片沈默。

許久,印真才緩緩點頭。

“好。”

聞笑走出殿中,一眼看到不遠處的寧呦呦。

她像是等了她很久,目光無序地落至無月的天際,愁緒脈脈流動眼底,一見她就下意識收回,只對她露出笑容來。

“師姐。”她燦然一笑,朝聞笑而來。

聞笑從三千芥彌中而出才第三天,除卻第一日在藥谷中惠澤仙君的施法下沈睡調息一日,之後這兩天每天幾乎都和掌門長老與其他仙門長老們泡在潛園議事殿中。

自從仙門大會之後,兩個人許久沒有說過話了。

寧呦呦知道半年來師姐歷經許多,踽踽獨行於人外,仿佛又變回了她記憶中那個孤僻冷清不近人情的師姐。

她從殿中走出,沈沈殿門在身後嘭得一聲重重關上,所有的光都被隔絕在她身後。

殿前燈火熒煌,她身形纖長,身後的瘦削的影長長拖拽在後,她的臉上的神情在燈火晃蕩影中如此不明。

寧呦呦下意識想挽住聞笑的胳膊,卻在觸到她平靜無波的眼時不自覺怔楞一瞬。

她的笑凝在面上,下一刻聞笑卻溫和地朝她彎彎眼,伸手先拉住了她的手。

“站在風口上,不怕頭發吹亂了?”聞笑道。

寧呦呦不安的心才就此墜回肚中,回握她的手,師姐的手依然與一樣溫暖。

寧呦呦竟有一瞬險些流淚。

她飛快眨眼,揉了揉眼笑道:“我說呢,原來是風太大,眼睛裏進灰塵了。”

聞笑摸摸她的頭,將她頰邊的發撫到耳後,並沒拆除師妹這個小謊。

她問道:“找我有何事?”

寧呦呦盡力露出笑來,聲音卻逐漸放輕了:“師姐,你和謝...那個人的生死樹枯死了。”

婚約解除,生死樹自然會枯死。

聞笑緘默片刻才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寧呦呦小心翼翼地觀察聞笑臉色:“就在前天夜裏。”

“巡邏的師兄說,那樹枯死得突然,一夜之間葉子全化作齏粉散去...而且不但師姐那株生死樹枯死,周圍十丈內的草木都跟著枝葉泛黃,氣息奄奄。”

“走吧,去看看。”

兩人自此趕往行光林深處。

未到樹前,從高空往下瞭望,便見崖壁之上有一巨樹已徹底枯死,樹幹皸裂,樹下堆積厚厚一層焦黃葉片,整株枯木之上竟然仿佛騰騰出若有若無的黑氣,而以它為圓心,方圓十丈的樹木竟然都呈現不同程度的萎靡,仿佛被抽幹了生機。

幾個藥谷弟子正圍著枯樹忙碌,試圖施法救治周圍草木,見寧呦呦帶著聞笑前來,紛紛停下手中動作,神色覆雜地看向聞笑。

“聞師姐...”有人欲言又止。

聞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走到枯木前,伸出手,指尖輕輕觸摸焦黑樹體,只傳來一片冰冷與死寂,不剩一絲生機。

寧呦呦跟在她身後,小聲道:“若是單單解除婚契,生死樹並不會枯死,惠澤師叔來看過了,他說這象極不尋常,雖解除了婚契,但其上糾纏精血卻未化去,反倒像是被什麽陰邪反噬,那個人他......”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生死樹連接著她與謝慕陵的命魂,一枯俱枯,如今婚約已解,但他卻心有不甘,甚至令他精血所連接的生死樹也被汙染,那不甘怨氣竟然還擴散百裏,若不解決,只會傷及無辜草木。

寧呦呦:“師姐,你還好嗎?”

聞笑收回手,卻沾染了一掌的漆黑碎屑,她低頭看了看,淡淡道:“我沒事。”

她頓了頓,又說:“我和他之間的事,已經解決了。”

寧呦呦心中一酸,方想說些什麽,卻見聞笑突然又將手掌覆於樹幹之上。

“師姐,你想做什麽?”

聞笑道:“既然枯萎了,就燒了吧,留著只是禍害。”

周圍弟子也被她突然動作驚住:“聞師姐,生死樹中精血未消,不可隨意燒灼!”

聞笑:“此為青奘琉璃火,只灼燒世間汙穢,不必憂心。”

話音落下,她掌心之下已冒出騰騰青焰,如巨蛇一般舔舐著枯死枝幹頃刻之間吞噬了整株枯木。

枯樹崩裂似的響起細密劈啪聲,一點點被燒成焦黑的碳色,空中並沒有煙霧升起,卻有一種奇異的味道彌漫開來,並非焦糊,而是一種極淺的雨後泥土苦澀味。

苦澀中又有一絲冰涼。

周圍弟子屏息看著,青焰所過之處,黑氣盡散,那些枯枝卻仿佛被淬煉過一般,頑固得如玄鐵,維持著死去的姿態,固執地不散去。

有弟子稱怪,連連咦了好幾聲。

聞笑看到的景象卻有不同,她看到樹中之中,屬於她的血被什麽包裹著,死死不肯放手。

她心中一狠,手上釋放更多火焰,那些枝幹終於開始如沙丘般崩塌,就在此時,身前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哢”的一聲。

她的掌心正上方,約莫在她頭頂上一截枯枝忽然顫動了一下。

那截枯枝原本已經焦黑脆弱,龜裂的黑色一點點掉落,卻突然露出內裏一點濕潤的、新鮮的嫩綠枝椏。

像脫皮的蛇,一點點掙脫死去的軀殼,它在火焰中細嫩得近乎透明,聞笑甚至能看到裏面淡青色的脈絡在微微搏動著,朝她眼前探出一截,仿若一顆心臟。

而在那枝椏盡頭,離她鬢邊不過三寸,枝頭竟然拱出一點純白。

那是一朵剛成的花苞,細小,瑩白,過著半透明的薄皮,泛著玉石般的瑩潤。

聞笑睫毛一顫,那花苞也顫巍巍綻開,五片花瓣薄如蟬翼,緩緩舒展,嫩黃花蕊微微顫動。

有一股清冽的生機順著枝椏流淌下來,像是祈求一般,輕輕掠過聞笑的耳邊的發。

而那新枝垂曲,向著她的鬢邊,極緩慢地試探性伸了一寸,像是想觸摸她,卻又不敢。

所有人皆呆楞住了,包括聞笑。

青焰仍在燃燒,枯樹大半已化為飛灰,唯獨這一點新芽在她眼前微微顫抖,哀求著她手下留情。

聞笑擡眼看著那多鬢邊的花,許久,才輕輕閉了閉眼,收回了手。

青焰驟然一熄。

聞笑退後一步。

寧呦呦聲音發顫:“師姐,這是...”

聞笑轉過身,聲音平靜:“隨它去吧,威脅不了其餘草木了,它不願放手,就隨他去吧。”

只是一粒結契的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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