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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三千芥彌篇:選吧 “殺了我,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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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三千芥彌篇:選吧 “殺了我,或者…………

謝慕陵大病了一場, 病來如山倒,才恢覆的些許力氣又一口血嘔盡了似的。

他纏綿床榻,胸口日日發悶,整整三日, 聞笑竟然沒來看過他一次。

日子從未如此漫長過, 腦中的聲音卻更響, 黯鬾影縛潛藏在他影中, 無時無刻妄圖侵蝕他的心智。夜半朦朧之中, 竟然看到身下的影化作女郎模樣,在簾後喚他師弟。

謝慕陵倚在榻旁, 靜靜看那簾後的黯鬾影縛表演。

它藏匿簾後, 只露出個輪廓,卻試圖蠱惑他。

一時做妖媚狀:“郎君, 你在怕什麽?為何不過來,你既言我是你心上人, 為何不帶我走, 眼睜睜看我投入他人懷抱?你要的到底是碎片,還是我?”

一時做嚶嚀狀:“你就是害怕了,怕我真愛上了那窮書生,又怕我其實是在演戲, 恨極了你才這樣傷你, 師弟......我何嘗願意這樣對你,不如我們一起回崇洲去,等天下人都聽從母樹, 世間便不會有別的聲音,只剩你我...”

謝慕陵本該厭煩的,他討厭黯鬾影縛學她, 可三日不曾見她,此時聽到她的聲音竟然讓他舍不得令它閉嘴。

她真的會愛上旁人麽......想到這裏,他的一片心就攤開又卷起翻來覆去地被針紮。

第四日,謝慕陵終於動了。

他主動吩咐人給她送信,請柬之中言語用詞委婉,寫盡和好之意,聞笑果然應約。

他想跟她說話,不管她承不承認自己是就是她的師姐。

除此之外......他還想再試探一次,她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一點不對他動心麽。

正值春末,山中草木蔥蘢,他於山間設宴半山亭之中,溪水潺潺,絲竹悅耳,還邀了許多世家子弟作陪,用以牽絆林硯。

林硯坐在一眾華衣兒郎之間,一身半舊長衫,略顯局促,卻依舊溫和應答,儀容未失。

謝慕陵坐在主位,略施脂粉遮掩病容,眉眼中卻有沈郁,他把玩著手中瓷杯,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搖曳花枝,精準地鎖定在聞笑身上。

她今日一身水綠衣裙,與一眾女眷說笑,隔著花枝,謝慕陵只能隱約看到她的影子。

這身衣衫不夠襯她,只怕是林硯送的。

那姓林的懂什麽呢,不過是三千芥彌化出應劫的工具,師姐還是穿淺色最襯。

酒過三巡,謝慕陵示意一旁小廝發話。

小廝擡手,樂聲稍歇,小廝朝四方道:“今日春光大好,枯坐飲酒未免無趣,後山桃林景致更幽,我家主人已備下茶點,諸位可願移步一觀?”

眾人自然附和。

人群三三兩兩往桃林散去。

林硯被幾位公子拉著討論詩文,走到前頭去了。

聞笑下意識朝林硯靠近,卻被兩個相熟的婢女笑著挽住了手臂,再回神時已經落了人後。

謝慕陵跟了上來,兩個婢女登時花蝴蝶一般笑散往前去了。

兩人不知不覺走在了最後。

山徑蜿蜒,桃林深深,粉雲匝地。

兩人並肩而行,卻始終隔著些距離,衣袖偶爾相拂,又很快錯開。

方才飲下的酒意在胸口微微發燙,分明已經被他強壓,一旦靠近,聞到她的氣息,卻又勾陣陣的鈍痛。

他側眼看她,她正在垂眼看小徑上的桃花瓣,側臉沈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阿晚,”他輕聲開口,“那日之事......是我失態,唐突了。”

聞笑腳步未停,淡笑道:“嚴重了阿陵,我聽到那夜你叫師姐了,你肯定是傷重未愈,一時糊塗了。”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糊塗...”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阿晚,那晚你說你們有婚約?”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字句,語氣放得更緩:“阿晚待令兄,情深義重,只是......他也是這樣看待你嗎?”

聞笑終於擡眼看她,毫不遮掩道:“兄長是世間待我最好,最重要之人。”

“是嗎?”頭頂花枝繁密,幾乎遮蔽天光,他眼眸幽深,目光投向桃林深處,最後一句低緩到幾近於無聲,“那他...也這般喜歡你麽?”

話音落下,前方桃林已驟然響起數道驚叫,數十蒙面黑衣人從四處竄出,手持利刃,直撲人群,腳步聲淩亂,兵刃出鞘,來客潰散,護衛與匪徒纏鬥成一片混亂。

“有匪!”

“保護公子!”

聞笑目光銳利掃過混亂戰場,袖中手一動,下意識想喚焦原劍,卻已經被謝慕陵拉到了身後。

聞笑目光一頓,看他側身避開一道利刃,反手扣住來人手腕一擰,已經將刀奪走,刀背狠狠砸在對方脖頸,動作幹凈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而另一邊林硯正在被兩個黑衣人逼得節節後退,身陷險境。

聞笑心中大叫不妙,她用腳指頭都想得出這是謝慕陵的安排,林硯若死在此時,她之後拿什麽來刺激他?

電光火石之間,聞笑突然伸手,一把拽住謝慕陵要揮出的手。

她的手很涼,用力極大。

謝慕陵動作一滯,回頭看她,她眼中沒有驚惶,只有洞悉了一切的清明,還有漸漸湧上來的憤怒與失望。

“夠了!”她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慕公子,這場戲還要演到何時?”

謝慕陵表情一震。

“放了硯哥。”聞笑盯住他的眼,一字一句仿佛淬了火的刀,將他砸了個頭昏眼花,“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放了硯哥,我就跟你走。”

謝慕陵表情一變,仿佛被這把刀插入了胸膛,眼中壓抑的沈郁驟然破碎,露出底下猩紅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你...”他聲音嘶啞得厲害,“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你怎麽會這樣看我?我怎會......怎會如此下作,以他性命威脅你...”

聞笑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臉上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看著他,眼神陌生,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她聲音冷硬:“我不是你的師姐,慕公子。”

“你清醒一點,我是林晩,生來就是林晩,喜歡的只有一個人,是我的兄長林硯,若你還有半分理智,就讓你的人住手。”

謝慕陵僵在原地。

周圍廝殺聲、慘叫聲仿佛瞬間退得很遠,只剩下她冰冷的話語在耳邊轟鳴。

她甚至沒有註意到他的手在流血。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剜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腦中黯鬾影縛的尖笑驟然放大,混雜著無數混沌的低語:【看吧!她選了別人!她恨你!殺了那書生!把她搶回來!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腦中的聲音紛亂湧來,急氣攻心,極力克制才能吞下那登天的殺意。

“你走吧。”他靈魂幾近出鞘,只是呆呆佇立在原地,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來,音調平靜得可怕。

聞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最終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林硯的方向沖去,一邊跑一邊高喊:“硯哥!這邊!”

謝慕陵站在原地,眼看她奔向另一個男人,看著林硯在她攙扶下驚魂未定地站起,看著她護著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徑出口。

謝慕陵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咽下,轉身朝著與人群奔逃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踉蹌著走入桃林更深處。

花瓣紛落如雨,沾在他肩頭、發上,或在他足下被碾做花汁。

影子在他腳下瘋狂蠕動,不斷蠱惑:【為什麽放她走?為什麽?抓住她,打斷她的腿,把她鎖起來!讓她只能看著你,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擇手段奪過來!】

“閉嘴……”謝慕陵喃喃,嘴角滲出血絲。

他靠著一棵桃樹緩緩滑坐在地,眼前陣陣發黑,任由影子食他掌心流出的血。

胸腔裏那股翻騰再也壓制不住,黯鬾影縛在身下嘶吼,忌妒、苦澀還有鉆心的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撕裂。

他想,他永遠不會那樣對她的。

她是我喜歡的女子,我的真心給了她,她想怎麽對待都好,餵狗也罷,我都不收回。

一切不過是三千芥彌所造之境罷了,但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她和別人成親。

他不過昏睡了半月,她竟然就要匆匆結親了。

他在巷口馬車中坐了半日,也聽了半日左鄰右舍的喜慶話。

“聽說了嗎,林公子今日成親,娶的是他義妹,倆人自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

“可不是,那姑娘是太醫院醫官,林公子將來也要入仕,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閑言碎語飄入車內,謝慕陵放下車簾,眼看終於黃昏,他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是一片空茫。

師姐要玩,他就同她玩好了。

小廝從外將準備的好的賀禮遞進來,謝慕陵打開看了一眼,裏面錦緞染了紅,好生喜慶,他合上蓋子,指尖在光滑的木面上撫過,極輕地笑了笑。

“走吧。”他說,“去喝杯喜酒。”

院中正在行禮,本來熱鬧喧囂,驟然安靜下來,聞笑心中一動,伸手掀開蓋頭,往門前看去。

聞笑早知道他會來,卻沒想到他這樣張揚。

他一身緋紅錦袍,衣擺袖口是大片大片的纏枝蓮紋,在夕陽下流光瀲灩,長發未束冠,只一根紅綢松松系在腦後,眉眼含笑,好似他才是新郎。

半園的目光都不由落到他身上去了。

林硯表情一僵,謝慕陵卻示意身後小廝將錦盒送上堂中。

“我是來送賀禮的。”林硯表情微松。

“...給師姐。”林硯神情又凍住。

他厭惡地望向謝慕陵,擋在聞笑身前,怒喝道:“晚妹並非你的師姐,慕公子,若你誠心祝賀,我們自然歡迎,但你若是...”

謝慕陵打斷他,只看向聞笑。

她一身紅衣,滿頭珠串,看他的眼睛裏竟然滑過一絲不解,但很快變再度開始在他眼前扮演林晩,蒼白震驚。

她演技比從前好太多了,如此蟄伏在他身側,甚至不惜借旁人來刺激他。

師姐好厲害...好狠的心。

但是他們之間,他不允許有任何其他的人,如果要報覆,就用拳頭打他吧,拿劍捅他吧,怎麽折磨他都好,讓他死都好,只有目光不要落到別的地方去。

看著他吧,為他籌謀吧...師姐穿上喜服不也是因為他嗎,這個男人不過是個雜碎工具罷了。

他心中的痛意裏竟然泛出快意來。

“不看看嗎,師姐,哦,不,阿晚,不看看我贈你的賀禮嗎?”

林硯大步往前邁,試圖遮擋住他看向聞笑的目光:“慕公子,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話音落下,他神情一滯,原來聞笑的手按在他肩頭,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打開看看吧。”她說。

仿佛咒語,那堂中木匣的蓋子“哢”的一聲自己彈開了。

離得近的幾個鄰裏探頭一看,木匣中錦緞之上,有一顆須發皆張、面目扭曲的頭顱,眼珠凸出,怒目圓睜往外瞪著。

一陣淒厲尖叫頓時爆發:“啊——人頭!是人頭!”

“殺、殺人了 !”

院中頓時狂沸,桌椅碰撞,杯盤墜地,嬰孩啼哭,有人往外奔逃,有人癱軟在地。

他指指那匣中人頭:“阿晚,此人正是當年陷害你父親、逼得你不得不背井離鄉的元兇,這些日子,我替你將他清理了。”

“阿晚,你怎麽不笑。”

他放輕了聲音:“本來那日就想告訴你,但是...你好像自己都忘了此事。”

他往前一步,逼近這對新人,目光越過林硯只看著聞笑。

“以‘林晩’的性情,大仇未報,怎會甘心嫁人?是因為我嗎?”

林硯臉色煞白,怒喝著將聞笑再度護到身後:“賊子!我與晚妹情投意合,你休要胡言!”

他說著隨手拿起個長桿,穿過穿過混亂人群,上前要攻擊謝慕陵。

下一刻卻是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謝慕陵袖中竟然滑出一柄長劍,劍身細長,寒光瀲灩,正是青蚨劍!

劍光一閃,已經沒入林硯胸口。

血花迸濺,星點落到謝慕陵側臉之上,他卻睫羽都不曾顫抖。

謝慕陵猛然拔出劍,以劍端點向林硯的腕:“就是這只手碰了她?”劍鋒一劃,切下一截斷手。

“還是這只?”又是一動,斷手砰得墜地。

林硯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謝慕陵,喉中已是嗬嗬作響,一句話都吐不出來,緩緩軟倒落地。

滿園人群奔逃大半,只剩一片死寂。

劍尖滴答,鮮血點點滴入腳下紅綢,聞笑佇立在不遠處,定定看他,沒有驚惶,亦無悲痛,只有一片沈寂。

眼前一切,無非還是在告訴她同一件事......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若以聞笑的身份面對他,也意味著兩人只能在河兩岸,從前種種,皆只能當做前生之事。

謝慕陵道:“師姐,他死了,你怎麽不哭,不難過,不想演了麽?”

院外忽然傳來喧天鼓樂聲,吹吹打打...為何會有迎親隊伍在外?

謝慕陵笑了:“沒有新郎,如何成婚?”

“阿晚,你看我如何?”他朝她展臂,珠玉琳瑯脆響。

他繼續往前,淡笑細數和他成婚的好處。

“其一,世間總有個先來後到,我才是先來的,師姐跟我成婚才是正理。”

青蚨劍端滑過地面,刺啦震顫。

“其二,師姐愛檀郎,我之容貌,只容師姐一人獨看。”

“其三,世間萬千,只要師姐想要,我都奉上...”

“夠了。”聞笑終於開口。

謝慕陵腳步一頓,停在她半尺之外,眼底似有空茫,映不出半點光。

他看向她微微變色的臉,眼裏湧出一種異樣的狂熱來。

“我能給你真正的永遠。”

“師姐,你看這些幻象多脆弱,這個世界,這個人,這些事,包括讓你‘情根深種’的兄長...都不夠是你用來刺我刀。”

“你明明知道,你拿他來刺我,比用焦原劍捅我一千次都更痛。”

聞笑沈默看向他足下不斷擴大陰影,看著他一點點發狂。

“謝慕陵,停下來。”

謝慕陵低低笑起來,苦澀道:“停下什麽?”

“停下愛你,還是停下你陪你演戲?”

“我試過了。我試著繼續演下去,但我不喜歡你給我安排的角色。”

“我不想做另一個‘謝虞’,師姐,你告訴我,若是想要,就要去奪,所以我來了。”

他看著聞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師姐呢,想要什麽?”

庭院中彌漫著血腥氣,林硯的屍首倒在紅綢上,斷手處血泊漫開。

暮色漸濃,夕陽最後的餘暉斜斜照進來,將一切都鍍上一層暗金。

那些奔逃的鄰裏早已不見蹤影,院外卻仍響著喧天鼓樂——那是他安排的迎親隊伍,多麽荒誕詭異。

聞笑沒有憤怒,臉上甚至沒有表情。

“謝慕陵,”她疲憊地開口,“今日之後,我們兩清了。”

“當日你騙了我,今日我也騙了你。”

“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你的師姐了,我早該意識到......從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她攤開手來,其上有枚種苗漂浮著,下一刻掌中燃起青色焰火,將那綠色焚燒殆盡。

“婚約已解。”

她眼眶微紅,“若這是你想要的,你做到了。”

“如你所願,我會忘了你,長吉。”

青蚨在他手中狂震,謝慕陵眼中的狂熱漸消,只靜靜看著她。

這就是他想要的,她忘了他,他才能保全一切,這就是他要達成的......可為何他掌中的傷口竟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渾身僵硬,一動不動,身下的影卻越發劇烈翻湧起來。

他腦中湧起狂念來,如果就和她永遠待在三千芥彌中又如何,沒有靈氣法力,沒有鶴山崇洲,更沒有天下蒼生...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恨不得和她一起死,可他又舍不得她死。

他喉中湧出一股癢來,下一刻竟猛然咳出一口血來,他跪倒在地,伸手按處口,那咳意卻半點不消,一聲又一聲,一道又一道。

血一口接一口冒出來,像是有血海從他口中吐出,暗紅的血色裏竟然漸漸混進點點細碎金芒,越來越多,最後竟然凝成一縷金光,從他唇齒間逸出,飛向聞笑身前。

那是一道扇形回溯鏡碎片,光華流轉,帶著他血的溫度。

謝慕陵撐在地面,喘息著,看那碎片在觸及聞笑指尖的一刻瞬間褪盡黑氣。

他啞著嗓,聲音被血沫浸得模糊:“師姐想要的是這個吧,拿去吧。”

他擡起沾滿血汙的手,胡亂擦了擦嘴角,卻越擦越狼狽。

他看著自己染紅的手指,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嘶啞,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瘋狂。

“連同我的命……師姐若想要,也一並拿去吧。”

他擡起眼,望向她,眼中有淚光混著血絲,亮得駭人。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

“殺了我,或者……留下來。”

“選一個。”

他身體晃了晃,卻強撐著沒有倒下,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用盡最後力氣,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神魂之中。

院外的鼓樂不知何時停了,死寂重新籠罩,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聲音。

聞笑幾近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誰。

如果他是她的師弟,那她見到的那個殘忍的魔君是誰,若他就是那個魔君,為何還會說愛她。

他究竟是忘了她,還是重新又愛上她。

聞笑握住那枚溫熱碎片,指尖顫抖。

碎片的光暈倒映在她的淚光之上,她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不會選的,她會搞明白他想做什麽的。

外面還有人在等她,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只剩決然。

“師弟...再見。”

腦中響起機械音來:【恭喜宿主,攻略進度100%。】

謝慕陵眼看她消失漸漸消失在眼前,四下一切做齏粉散去,黑暗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而他身前悄然浮現一輪法器,正是升滿無數魂魄的太虛分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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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剩兩章!

三千芥彌裏死不了,只能困他一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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