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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乾燈篇:決裂 忘了我吧...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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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乾燈篇:決裂 忘了我吧...師姐。……

謝幕陵一直站在人群邊緣。

一片亂象之中, 紛雜的氣流中卷動著破碎的靈力和辰屑,拂過他鴉青的鬢發,和一身素白衣袍。

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從眼前一一掠過。

五柞山上有過一面之緣的修士,鶴山上的無數同門, 其他宗門的陌生面孔, 無數張各異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的神情, 對他或是疑惑, 或是驚惶, 或是恐懼與不解。

不論鮮活或是模糊,不論友善或者戒備, 此時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匯聚到他的身上。

謝慕陵擡眸, 看向相溫書。

他的臉沒什麽變化,甚至嘴角勾起的可憎弧度, 都與昔年峰遷府中一無二致。

他隱約想起當年。

他逃出崇洲後好不容易甩掉身後兇獸, 途徑峰遷府,被好心人暫時收留,有了暫居之地。

還有位好心的葛大夫為他治傷,傷勢拖延太久, 一劑藥下去, 他不知晝夜地睡了好幾日,再醒來之時,鼻尖最先傳來焦糊的臭味。

他循著味道, 茫然走出院門。

天色漆黑,長街空蕩,血跡蜿蜒。

他循著血跡, 一直走到盛星樓前,天色昏沈,不見星月,大半邊被火光染紅,如在煉獄。

遙遙的,謝慕陵看見凡人擁擠著舉起酒杯,吃著炙肉,仿佛在繞著篝火舞蹈。

但再靠近些。

火光跳躍之間,他才看清楚,那些不過是些披著人皮的惡妖,青面獠牙,醜態萬千。

而正中的碩大鍋鼎之中,沸水翻滾,浮浮沈沈的,是被煮得腫脹變形的無數人頭。

男女老少,面目模糊,死不瞑目。

這裏面,曾有熱情的漢子給他指過路,心善的婦人給他送過餅,那個救治他的葛大夫如同野豚一般扒光了衣裳,懸在火光之上,奄奄一息。

相溫書站在盛星樓的高處,俯瞰著他,面上似笑非笑。

謝慕陵一直知道父親身側這個人討厭他,但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是恨他。

相溫書將滿城生靈的性命硬生生和他綁定到一起。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他只能認罪,只能伏法。

葛大夫被放下離開之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位醫者並不怪他,衣不蔽體,瑟瑟發抖,他反而勸慰道:“小友,命數如此,身不由己之時,但求問心。”

今時今日,一切如此相似。

相溫書又在逼他,用同樣的方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相溫書身上移開,穿過湍湍靈氣和幢幢人影,去尋找一雙眼睛。

他看到了聞笑。

她就在浮空臺之上,面上沒有什麽表情,甚至冷靜得過分。

但是謝慕陵看得清楚,她眼中翻湧的情緒被她竭力壓制著,握劍的指骨用力得發白,以至於身體微微顫動。

與他對視的瞬間,她面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

聞笑心想,謝慕陵的身份沒有什麽見不得光,但絕不是在此刻令天下人知曉。

這就是相溫書的目的。

聞笑怔怔地看著他,她比他更緊張,在替他驚慌,分明想說什麽,卻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短暫凝望的一刻。

那些來自四面八方,原本模糊如蚊吟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如潮水一般洶湧灌入他耳中。

“那魔修的話是什麽意思?”

“他是在叫那個鶴山修士...‘少主’?”

“那鶴山修士修為低微,如何能在此陣行動自如?對了,還有鶴山聞笑,她怎麽也不受血陣影響?!”

“莫非是鶴山與魔道勾結?”

“你休要胡言!我鶴山掌門還在金光陣中護爾等性命!”

“我鶴山絕不會與魔道勾結,聞師姐之所以能行走自如......或許只是因為...謝師兄也是好人......總之我鶴山不會與那魔道勾結?”

“鶴山道友自己都道不清原由,何以說服我等?”

“是呀,我等並非責你鶴山,只是若她二人若真是起了異心,你等又焉知?”

“這位道友言之有理。去歲鶴山聞笑跌出當時臺名列,早是人盡皆知之事,如今她竟又已臻至半步元嬰,這等修行速度,實在駭人聽聞,誰知不是用了邪法?”

“那位謝道友看起來也著實古怪,由我觀來,他那面相命壽短淺,早是半身入土,怎能又生入道機緣,又在血陣來去自由?”

“聽說,鶴山聞笑如今已不是千光真人弟子?”

“拜入了酒劍仙門下?”

“那位前輩啊......從前弟子不就有入魔先例麽?”

“修行半途易師,簡直是聞所未聞,只怕這聞笑早不是當日焦原劍主......”

“胡說!”寧呦呦聲音猛地響起,她回頭怒視那些吐出閑言碎語的修士,雙眼赤紅,泫然欲泣,“我師姐絕不會入魔!”

清虛子也睜開眼來,厲聲呵斥道:“肅靜!守心!”

聞笑體內有回溯鏡碎片護體,印真掌門早已告知,但卻沒說過,鶴山竟然還有一人可以不受乾燈血陣影響。

清虛子他的目光卻也不由自主落到謝慕陵身影之上,眼神沈郁覆雜,難以言說。

陣外宗門長老掌門們神色各異,向印真投去質詢的目光。

印真卻並不驚訝似的,只微微嘆息。

嵇知節驚異不定,最先開口:“謝虞有問題?”

賀引棠緊緊盯住陣內謝虞,不敢相信。

印真沈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這孩子身份確實有異,卻並非魔道。”

她聲音裏有幾分疲憊無奈的嘆息:“此事...事關崇洲......”

印真目光追向那陣中背影之上。

身居高處,萬物皆變得渺小,但那朝著穿越人群的身影,卻如此顯眼。

謝慕陵一步步向前。

血陣的猩紅光芒映在他素白的衣袍之上,四周是盤坐調息的各色修士,朝他投來無數道的目光,驚疑、恐懼、憎惡、茫然。

他每一步都很穩,周遭一切喧囂混亂,仿佛都與他無關。

風似乎更大了一些,卷著血腥氣和稀碎的靈光,獵獵地刮過他的袖袍,衣袂翻飛,他的背影孤直淒清,好似風雪夜裏,最後一盞即將燃盡的孤燈似的。

與此同時,相溫書的聲音再度響起,蓋過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各位真是忘得幹凈。”

“四十多年前,各州突發地動,靈力暴亂,各派修士折損無數......那些慘事,你們師長可曾對你們細說緣由?”

他聲音不高,卻令年長修士臉色驟變,年輕修士面面相覷。

“忘了也好。”相溫書語氣忽而輕柔,嘆息似的,“這本就是吾主一場謀劃罷了,如今世人只以為崇洲是流放妖獸魔修之島,卻不知,世間真有崇神。”

“還要多謝各位仙門前輩們合力設下的遺忘咒法,若非如此,吾主意志豈能完成?”

他搖搖頭,臉上悲憫與嘲諷交織。

“遺忘,才是最好的滋養,你們在安寧中懈怠,吾主卻在崇洲將養生息,如今,時機已至!”

他的目光猛然一厲,如淬毒鉤子,死死望向謝慕陵的身影。

“少主歸位之日,即是吾主蘇醒之時!重臨此界,滌蕩世間汙濁不公,這才是真正的——天下大同。”

臺上頓時爆發出憤怒的駁斥聲和驚恐的吸氣聲。

“你放屁!”

“魔頭,休要妖言惑眾!”

“四十多年前...他指的難道是我師尊隕落那場妖禍...”

許多弟子看向空中自家師長,卻見幾位掌門面色沈凝,甚至面帶痛苦之色。

清虛子闔上眼,身體崩得死緊,只能無視身後弟子投在他背脊之上的目光。

可這沈默,仿佛默認,恐慌瞬間如一滴墨如清水,蔓延開來。

“他...他說得難道是真的?”

“崇洲與崇神皆是真的.......”

“這魔修若是崇神手下,那他喚那鶴山修士‘少主’,是不是說明那是崇神之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受乾燈影響!”

聲討與猜測瞬間爆發開來,猛烈湧向謝慕陵,更波及到不遠處臺上聞笑身上。

“她定然也脫不了幹系!”

“對了,我聽鶴山的說過,聞笑有個未婚夫姓謝,不會就是那妖魔吧!他們肯定是一夥的!”

鶴山眾人也是被這驚天秘密驚得無不怔楞在原地。

寧呦呦心急如焚,卻不知如何辯駁,眼淚直掉,左丘赫、方青面色如鐵,其餘眾人也有想想開口駁斥者,卻都被舒明月低聲喝止。

此時說什麽,都是火上添油。

而陣外掌門、長老、仙君們,雖已知無力再瞞,但深知此刻不能令弟子們驚惶失措。

陣外四位大宗掌門交換目光,作為仙宗最大門派,玄霄派掌門接下了這開口重任。

他聲如振雷,蕩滌邪念:“不可輕信魔修之言!”

這聲才起了些作用,沒想到滄海派中突然有一修士猛然站起,正是雙生子中褚燃。

他指向謝慕陵,目中湧起怒火:“我想起來了!他跟玉骨閻羅是一夥的!當年就是為了他,魔道才會屠盡峰遷府,我滄海樓死傷無數!”

滄海樓的修士聞言也是紛紛起身,不顧一出護身陣法就靈力猛然外洩,就要朝謝慕陵與相溫書而來。

好幾個年輕弟子紅了眼,手中法器靈光吞吐,顯然是將當年悲痛與此刻驚懼,盡數都化成對眼前這“魔子”之恨。

“不可妄動!”

一聲怒喝如驚雷,清虛子霍然起身,袖袍一卷,青色靈光如潮水用處,瞬間就化作一道柔韌堅固的屏障,將那幾個沖動的滄海樓弟子推回護身陣法,與此同時,陣法固若金湯,卻是進出都不再得。

“前輩!”褚燃被靈力阻回,踉蹌一步,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怒,擡頭急道,“前輩此舉何意?!”

“糊塗!”

清虛子面色沈凝,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嚴厲:“你們此刻貿然上前,與送死何意?靈力外洩,心神失守,難道能與那妖魔鬥法?”

他目光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各派弟子,語氣沈重:“你們難道要你們掌門、師尊的苦心籌謀,盡數折損在此等無謂的沖動之中嗎?守住陣法,穩住心神,才是此刻該為!”

陣外滄海樓掌門也傳音入陣,焦灼命令:“眾弟子聽令!速速歸位,不得擅離!切勿中了妖魔挑撥之計!”

滄海樓眾人被內外喝止,雖扔滿臉悲憤不甘,卻也只能咬牙退回陣中,只是看向謝慕陵的目光,已再無半點猶疑,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其餘門派弟子見滄海樓這般反應,又聽得各自掌門嚴厲命令,心中的猜忌卻反而更有了方向。

風聲已無聲扭轉,懷疑已漸漸凝結成近乎確鑿的敵意。

而臺上聞笑,眼中只看得到一步步靠近的謝慕陵。

她指尖顫抖,趁亂凝聚起一絲微弱傳音靈光。

【長吉,別聽那些。】她的聲音透過靈符,在他腦中響起,她努力維持著平穩,卻仍藏不了聲音裏的急切。

【相溫書是在逼你,他要天下人認定你是魔子,逼你無路可退,只能按他們的心意行事,你別上當,我們...】

【我知道。】謝慕陵的回應很快,也很平靜,平靜得令聞笑心底發慌。

他的聲音再度傳來:【我知道他在逼我。】

【但現在...已經沒有別的方法了,師姐。】

聞笑:【怎麽沒有,我們可以說出真相,可以一起...】

【乾燈。】謝慕陵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打斷了她還未傳出去的話,【師姐,你還不明白嗎?乾燈之所以無法停下,是因為它在這裏感知到了主人的氣息。】

【它不會停止,除非聽到‘主人’的命令,而謝虞並不是它的主人。】

他的目光看向那陣法之中虛浮的燈影。

【謝慕陵才是,所以我必須解開封印。】

聞笑心中大駭,幾乎要維持不住傳音的穩定:【不可以,不能解開封印,解開你就...靈樞續命弦,我們還有續命弦,只要我們解釋清楚,事情還是可以轉圜的!】

“解釋?”謝慕陵沒有傳音,忽地捏碎了傳音符。

他已經走到了浮空臺之下,離她不過幾米距離,他輕輕開口,重覆了一下這兩個字,似乎有些迷茫,又像自嘲似的。

“跟誰解釋,怎麽解釋?”

“師姐,你的確太過天真。世間愛恨,從不是一張嘴就能說清的。”

就在此時,臺下已有眼尖的修士忽然指向聞笑,高喊道:“看,他們在傳音!鶴山聞笑還在與魔子暗中傳音!”

這一聲如同冷水入熱油,臺下頓時沸騰。

“果然是一夥的!”

“到了此刻還在私通傳信!”

“鶴山到底意欲何為!竟然私藏魔子!”

剛才才被壓下的騷動再次沸騰,只是無法再離開護身陣法,無數道目光如同箭矢般設來,憤怒鄙夷,皆是聞笑從未看過的目光。

聞笑猛然將目光對準鶴山同門。

寧呦呦被舒明月緊緊抱著,臉上滿是淚痕,嘴唇咬出血痕,拼命對她搖頭,方青臉上是不可置信,左丘赫面色沈沈,難得將目中嘲諷都收盡了,其餘的人,有些惶然無措,有的低頭不敢看他們,有的眼中也浮起了懷疑。

聞笑孤立在浮空臺之上,下方眼神和話音如無數朝她舉起的箭矢。

一股想要辯白的沖動湧上喉嚨,她不能讓相溫書的奸計就此得逞。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氣力高聲道:“不是這樣的!”

她握緊了焦原劍,面容蒼白,目光掃過臺下,試圖找到哪怕一絲認同。

“他不是什麽魔子,他是鶴山的弟子,是我的師弟,他是醫修,甚至會為了旁人獻出自己,會......”

“夠了。”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

謝慕陵已經走到了浮空臺正方,只要輕輕一躍就能上來。

但他沒有動作,只是微微仰頭,看向臺上為他辯白的聞笑。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眸中情緒眸卻深不見底。

“師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一切的嘈雜,和她的餘音,“別說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動作有些慢,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耐心。

“沒用的。”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冷漠疏離,“一切本來就是真的,你被騙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臺下那些或憎恨或恐懼的臉,最終重新落回聞笑臉上,眼神平靜得令她心驚。

她表情也瞬間變了,就那麽一眼,她已經猜到了他想做什麽。

無非是和她劃清界限,讓她不受牽連。

“不......”她的話被他打斷,她如鯁在喉,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其實,這樣也好。”

他低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做最後的告別。

“省得我再裝了。”

他擡眸,看她如同個陌生人。

“鶴山聞笑,其實我一直都在騙你,我不是你的未婚夫謝虞,我是謝慕陵,是崇神之子,潛伏在鶴山,與你虛與委蛇,只是為了拿你體內的回溯鏡碎片罷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氣息驟然變了。

他周身仿佛有什麽繃緊的弦隨之斷開,一身靈氣猛然洩出。

他擡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裏,皮膚之下,青黑的的經文如同蘇醒一般,沿著他露出的皮膚蔓延開來,妖冶閃動。

那是曾經在他幼年時身上被刻下的咒文,壓制他的生機,讓他把壽數悉數讓渡給謝虞。

刺青一樣刺入皮膚,不知有多痛。

他分明穿了一件月白的衣袍,站在光下,但整個人卻如同失去光澤似的變得黯淡。

整個人,都在褪去謝虞給予的那些“生機”,洩露出純粹的死氣來。

“快看,果然是他!”

“死氣,好可怕的死氣!”

臺下爆發出比之前更為驚恐的尖叫,許多修士下意識後退,即使有陣法相隔,也感到一陣本能的畏懼。

而謝慕陵身形微動,輕飄飄地躍上了浮空臺。

聞笑幾乎是本能地厲喝聲,雙手一橫,將他擋在身前。

“你要做什麽?”

他卻繼續往前,虛影一樣從她身影中穿過,交錯瞬間,他用只有兩人可聽見的聲音說:“師姐,對不起。”

聞笑低頭,看到自己手掌上已經捧著靈樞續命弦的漆盒。

她猛然轉身,看到他已經走一步步邁向乾燈。

周遭的猩紅陣光仿佛受他吸引,瘋狂地向他用來,又在觸及他周身幽暗氣息時無聲消融。

他在乾燈前停下,擡起手來。

乾燈虛影頓時光華大放,劇烈震顫起來,發出興奮的嗡鳴,燈芯光芒瘋狂跳動,仿佛在掙紮,又似乎在渴求什麽。

那些被吸取的靈氣猛然沖入他體內,將最後一道封印沖刷了個幹凈,他渾身的清冽瞬間被漆黑吞噬,只剩一片黑沈的墨。

而也在此刻,一道黑沈的劍光朝那乾燈狠狠劈來,發出一聲巨響。

“叮——”

所有人被震得耳膜顫動。

透過劍影,聞笑擡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隨即她怔住了,他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盡管這張臉和謝虞如此相似,但細微的區別她卻一眼能看清。

這是一張無比陌生的臉,表情神情,也來自另外一個人。

這是謝慕陵。

巨大的沖擊令她腦中嗡嗡作響,先前想好的所有辯詞、計劃,在此刻都化為烏有,只剩下冰冷的事實擺在眼前。

謝虞再也不覆存在了麽,依靠這謝虞身軀而存活的謝慕陵,也要消失了麽。

她不相信他是在騙她,如果是為了回溯鏡碎片,那麽她體內的碎片現在還安然無恙?

這在此時,乾燈嘭地裂開一道縫隙。

相溫書癲狂又得意的聲音隨即響起:“恭迎——少主歸位——”

這像一個信號,謝慕陵懸在乾燈旁的手掌,猛然往下一壓。

“哢嚓——”

乾燈虛影,連同它下方整個與血陣勾連的繁覆紋路,以此為圓心,瞬間裂開了蛛網一般的裂痕。

緊接著,陣外掌門仙君們一起施法,乾燈竟然轟然崩解,化作無數細碎光點,盡數飛入了謝慕陵體內。

在這巨變中,聞笑看到謝慕陵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沒有人能看到,他對她露出了一個苦笑,只有她們兩個人明白。

他說:“忘了我吧...師姐。”

她下意識抵劍往前,謝慕陵氣息卻驟然變化,再擡眼之時,只用那雙漆黑非人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裏,什麽情緒也沒有了。

沒有抱歉,也沒有眷戀,甚至一絲溫度都沒有了。

聞笑腳步一頓,想起昨夜那個輕如蟬翼的吻,他離開時不舍的眼睛,那雙只裝得下她的眼睛......已經不覆存在了。

他說過......他會忘了她。

燈碎,陣眼破!

整個龐大的血色結界猛然一滯,隨即發出驚天動地的崩裂轟鳴,外界金色鎖靈大陣光芒如同洪水開閘,洶湧灌入。

兩道力量劇烈沖撞,光影破碎,靈力翻湧,霧霭層層湧入,聞笑伸手想要去捉住什麽,卻看著謝慕陵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他好像最後朝她的方向極快地看了一眼。

又好像沒有。

然後,如同一個夢境一般,在天光照入之時,已經消失不見了。

一切快得令人無法反應,劫後餘生的死寂卻也持續了一息。

破碎的結界外圍,雲夢澤濃重的霧霭瘋狂翻湧這,傳來無數滔天嘶吼與魔氣。

黑壓壓的妖魔潮水般從霧氣中用處,朝著剛剛脫困的各派修士撲殺而來。

“有埋伏!”

“結陣,迎敵!”

驚叫瞬間混成一片,修士們倉促迎戰,劍光與各色法寶靈光與濃黑魔氣碰撞,怒吼與慘叫、冰刃交擊聲震耳欲聾,璇玉臺請客化作更加慘烈的修羅殺場。

聞笑站在浮空臺上,風卷著血腥和冰冷水汽吹過她染血的衣襟和淩亂的發絲,她腦中一片空白,又像被塞滿了什麽。

漆黑安靜的躺在掌心,昭示著方才一切並非虛假。

她心中忽有所感,慢慢打開漆盒,看到裏面只剩下一截失去光華續命弦殘痕跡,還有一個木環。

是她曾經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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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只剩一點點內容了,真是卡了好久。

寫完這裏跟他們一樣很難受,這就是心梗的感覺嗎。[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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