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乾燈篇：丹娘 原來她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1章 乾燈篇：丹娘 原來她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車馬卻至, 聞懿道：“餓不餓，吃些東西再說吧。”
暮色四合，府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街市的嘈雜隔絕在外。
晚膳擺在正堂旁的小廳裏, 小廝來往上菜, 竟然擺了滿桌, 菜色並不奢靡, 卻是各色俱有, 酸甜苦辣鹹，滿目琳瑯。
聞懿引聞笑入座, 自己卻未立刻坐下, 目光在桌面逡巡一遍，才些許局促開口：“也不知你如今口味如何, 山中清修，飲食想是清淡, 但長途勞頓, 或許也想吃些鮮香的，都備了些，你嘗嘗，看看哪樣合口？”
語罷, 他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塊嫩軟的魚肉, 放到她面前小碟之中。
聞笑心頭微軟，把魚肉吃了。
“多謝舅舅，費心了, 很好吃。”
聞懿松了口氣似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坐下道：“合口就好, 合口就好。”他示意常安給她盛湯，“你小時候最愛喝這湯，不知如今還愛不愛？”
常安一面給她盛湯，一面笑道：“表小姐，這雞湯足足煨了三個時辰，大人一早就吩咐，這筍也是今春嫩尖新曬的，知道您回來，特意......”
聞懿輕輕咳了一聲，常安立刻噤了聲，只對聞笑咧著露出個笑臉來。
常安見聞笑本人並非他們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反倒親和尋常，心中忿忿不由就消除了三分。
聞笑將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知道這家宴聞懿等候了太久，沒個布置後都是他的心意。
她喝口湯，又食了筍，說道：“還是這個味道，我很喜歡。”
聞懿眼底那點不安的光終於落定，化作眼角細碎的暖意，他點點頭，這也才開始動筷。
席間，他時不時給她布菜，又問她些路上見聞、鶴山風物，聞笑隨便挑著撿著說了，註意力大多在吃飯上。
這算是她來到這世界後吃得最好的一頓了。
嗚嗚，真香。
聞懿自然領會，不由笑了，此時才忽地想起什麽，對常安道：“大公子今日可回？”
常安應聲去了，不多時回稟：“大人，大公子讓人捎了話，說戶部近日事忙，需連夜當值，今夜就不回了。”
聞懿嗯了一聲，又給聞笑盛了湯，神色如常，只眼底掠過絲極淡的倦意。
“慢些吃......你表哥事忙，等明日再將他介紹於你，他素來性子冷淡，望你莫要介意。”
他像是沒什麽食欲，“如今這朝廷上下，勤勉與否，也難說得很。”
聞笑從碗裏擡頭，聽他細說。
聞懿的目光落向外面漸濃的夜色，“你久在山中，或不知曉，宮中聖人，近年來愈發不同以往，如今.......”他搖搖頭，“聖人宴請各方仙府，宮中宴飲月月不絕，名目繁多，京中各司疲於奔命，天下州府，唉......”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是沈甸甸的無力。
“去歲永州大旱，今歲青州兵亂，奏報雪片似的遞上去，處置卻慢如蝸行。賦稅愈重，你表哥在戶部所見......”
他神情覆雜，往下那廊下在風中搖晃的燈：“有時我瞧著這玉京繁華，只覺看到盞燒得過旺的燈，亮得晃眼，卻不知燈油還剩幾分。”
聞笑安靜聽著，朝局動蕩，世間靈氣也在日益稀薄，妖魔頻生，天災人禍不斷，民生疾苦，遠在鶴山藥谷門前也有災民，還有......蠢蠢欲動的崇洲。
修士與皇室尚能自足自保，而天下終歸是凡人更多，受苦的也是這些凡人。
她將藥谷之事簡單說了，又道：“舅舅憂心國事。”
聞懿苦笑：“憂心有何用？我這點微末修為，年紀又大，腦子早就一片糊塗....罷了，這些事你知道便可，你此次回來安心住幾日，外面的風雨，自有...該操心的人去操心。”
他言語重保護的態度擺得很明顯，聞笑沒接話，只默默把湯喝完，心道舅舅若知道她和大魔頭之子牽涉到一處，只怕要嚇得跳腳了。
飯後，聞懿沒叫茶，徑直起身：“隨我來。”
他領著聞笑穿行府中，穿過幾處極為雅致的假山林苑，最後停在了南苑一片竹林後的屋舍重。
廊下幹凈，窗欞素凈。
“這屋子，”聞懿聲音有些啞，“丹娘走後，一直空著，我偶爾來坐坐。”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榻一案，墻上掛劍處空著，窗邊梳妝鏡旁有幾只竹編蜻蜓，漆色斑駁，卻很幹凈。
空氣幹燥、有陽光和舊紙的氣息，沒有黴味，顯然常有人打理。
聞懿走到桌面，小心拿起漆色匣箱，從中又取出小箱，耐心打開，拿出被收好的泛黃紙箋。
將紙箋小心翼翼推開，其上字跡灑脫飛揚，力透紙背。
“你娘的字。”他示意聞笑看。
不是修煉心得，只是零散的隨筆。
【三月十七，過蜀州，清晨見江邊老叟垂釣，魚簍空空，卻自得其樂。問之，曰：“釣不在魚。”心中略有所感，夜半再過，卻見老叟只剩一副骨架，白日所見竟是妖物故弄玄虛，逃竄之法，怒之！】
【五月初九，青州南路，遇樵夫迷途，指之。其人以懷中粗餅相謝，味澀，心暖。人好，妖壞。】
【八月初五，玉京西郊，遇一緇衣客，胡說八道鬼話連篇，驅逐之，夜半才看，錢袋空空！人好，修士壞。】
聞笑看笑了。
“她......一直這樣四處游歷？”
“嗯。”聞懿微笑，目光不由飄遠，仿佛能看到那個颯爽的身影。
“你娘天性散漫，不受拘束。不知你祖母可曾跟你提過.....”
“你祖母對你娘寄予厚望，自小便督促她勤修苦練，不容懈怠，樊鏡山雖好，對你娘而言，卻像個精美窒息的籠子，她最怕看見你祖母失望的眼神，仿佛她若不能成為厲害的修士，便不配做她的女兒，你娘後來也因此與你祖母決裂，再不踏入樊鏡山。”
他走到窗邊，看外面沈下來的天。
“我遇見她時，狼狽得很。赴京趕考，路遇強盜，盤纏盡失，蜷在破廟裏等死。”他想到過去，懷念地笑起來，“丹娘好似神兵天降，替我裹傷，分我幹糧，聽說我要進京，便說與我順路。”
他笑容有些發澀：“哪有什麽順路，不過是看我可憐。她修為高，我卻不過百無一用的書生，一路上，她驅過妖，教訓過地痞，甚至還替我改過文章，還帶著我入道。我們就這樣到了玉京，她說看我傻氣又無倚，便認下我這個弟弟。”
“我們租下這小院，住了一段時日，她又說悶，要往南邊去看看，便走了，這一走，又是大半年。”
聞笑聽著有些發怔。
聞懿停頓了一下，神色有些覆雜。
“再回來時，她已有了身孕，身旁卻沒有旁人。”聞懿搖了搖頭，像是至今仍覺不可思議，“我問她，孩子父親是誰，是何方人士，又如何認識？她只是笑，笑得坦蕩，又那樣沒心沒肺...”
“她說，‘阿懿’，你問這麽多作甚？重要的是我有孩子了，你不該為我高興嗎？’”聞懿揉了揉眉心，面上苦樂交織，“你說你娘，是不是瀟灑得近乎荒唐？”
聞懿深呼吸，眼中是無奈，又是對丹娘的縱容：“我哪裏高興得起來？我氣極了，恨不得將那個混賬碎屍萬端，可你娘卻說，‘找什麽找，我自己都不記得，或許有印象，但忘了，總歸這事不重要。’”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可偏偏我看著她那雙眼睛，我就說不出重話來，他要我替她高興，那我也只能替她高興了。”
聞笑默默聽著，眼前卻好像真的出現了這樣一個女子，那樣鮮活，跳脫常理......那是她的媽媽！
“後來呢。”她問。
“後來，她就在這裏住下了，安心待產。”聞懿語氣柔和下來。
“她給你取名‘笑’。”他看向聞笑，眼中是深沈的慈愛：“她說，願她的女兒常聞世間歡笑，亦能笑對世間，‘笑’是世間尋常，卻也最難......”
“你出生時，哭聲嘹亮。她抱著你喜歡得不行......她說，不求你修行得道，只希望你過得自在。”
聞笑靜靜聽著。
原來她的名字不是隨意取的，她的到來是被期待的，她有一個屬於她的媽媽。
聞笑胸膛起伏，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種陌生的血脈牽動著，心跳又重慢，咚咚咚，好像有三個。
外婆、丹娘、還有她。
祖孫三輩人，像被一條隱秘的、叫做血脈的紅線串聯在一起。
在這個故事裏，丹娘眼中的聞之，變得和聞笑見到的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她腦中隱約能憶起，鶴山聞笑問聞之，她的父母是誰，聞之那略沈的表情裏，她從前無法辨認的情緒，如今仿佛歷歷在目，聞之是在歉疚。
還有現代的聞笑，問外婆，爸媽是不是不愛她的時候，她認真地告訴她，她媽媽很愛她，不許她說這些胡話。
原來一切的根源，是在這裏，丹娘才是她真正的媽媽。
聞笑輕輕說：“她很愛我。”
聞懿重重點頭：“是，笑笑，你是丹娘的全部。”
“你幼時孱弱，玉京有大陣，對修士壓制頗深，你娘想盡法子，總不見大好。她常坐在院裏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宿，我幫不上忙，心中十分焦灼。”
屋內安靜，燈花偶爾劈啪一響。
“直到你三歲那年，她下了決心，說不能不再這樣下去。你的體質在玉京日漸衰頹，必須去往靈氣純粹之地，她想到了你祖母。”
“她要送我走？”
“是。”聞懿閉了閉眼，“她開始收拾行裝，那陣子她沈默許多，常對著你出神，有時又突然將你摟得極緊，我問她，她總說無事，只是舍不得。”
他轉過身，不願讓聞笑看到他的痛楚。
“或許那時，她已經決心察覺了玉京異常。那年正值仙門大會之時，禁苑守衛或有疏漏，她看到了皇室至寶......”
“乾燈？”聞笑心中一凜，接過他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車馬卻至, 聞懿道：“餓不餓，吃些東西再說吧。”
暮色四合，府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街市的嘈雜隔絕在外。
晚膳擺在正堂旁的小廳裏, 小廝來往上菜, 竟然擺了滿桌, 菜色並不奢靡, 卻是各色俱有, 酸甜苦辣鹹，滿目琳瑯。
聞懿引聞笑入座, 自己卻未立刻坐下, 目光在桌面逡巡一遍，才些許局促開口：“也不知你如今口味如何, 山中清修，飲食想是清淡, 但長途勞頓, 或許也想吃些鮮香的，都備了些，你嘗嘗，看看哪樣合口？”
語罷, 他拿起筷子給她夾了塊嫩軟的魚肉, 放到她面前小碟之中。
聞笑心頭微軟，把魚肉吃了。
“多謝舅舅，費心了, 很好吃。”
聞懿松了口氣似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坐下道：“合口就好, 合口就好。”他示意常安給她盛湯，“你小時候最愛喝這湯，不知如今還愛不愛？”
常安一面給她盛湯，一面笑道：“表小姐，這雞湯足足煨了三個時辰，大人一早就吩咐，這筍也是今春嫩尖新曬的，知道您回來，特意......”
聞懿輕輕咳了一聲，常安立刻噤了聲，只對聞笑咧著露出個笑臉來。
常安見聞笑本人並非他們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反倒親和尋常，心中忿忿不由就消除了三分。
聞笑將一切看在眼中，心中知道這家宴聞懿等候了太久，沒個布置後都是他的心意。
她喝口湯，又食了筍，說道：“還是這個味道，我很喜歡。”
聞懿眼底那點不安的光終於落定，化作眼角細碎的暖意，他點點頭，這也才開始動筷。
席間，他時不時給她布菜，又問她些路上見聞、鶴山風物，聞笑隨便挑著撿著說了，註意力大多在吃飯上。
這算是她來到這世界後吃得最好的一頓了。
嗚嗚，真香。
聞懿自然領會，不由笑了，此時才忽地想起什麽，對常安道：“大公子今日可回？”
常安應聲去了，不多時回稟：“大人，大公子讓人捎了話，說戶部近日事忙，需連夜當值，今夜就不回了。”
聞懿嗯了一聲，又給聞笑盛了湯，神色如常，只眼底掠過絲極淡的倦意。
“慢些吃......你表哥事忙，等明日再將他介紹於你，他素來性子冷淡，望你莫要介意。”
他像是沒什麽食欲，“如今這朝廷上下，勤勉與否，也難說得很。”
聞笑從碗裏擡頭，聽他細說。
聞懿的目光落向外面漸濃的夜色，“你久在山中，或不知曉，宮中聖人，近年來愈發不同以往，如今.......”他搖搖頭，“聖人宴請各方仙府，宮中宴飲月月不絕，名目繁多，京中各司疲於奔命，天下州府，唉......”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是沈甸甸的無力。
“去歲永州大旱，今歲青州兵亂，奏報雪片似的遞上去，處置卻慢如蝸行。賦稅愈重，你表哥在戶部所見......”
他神情覆雜，往下那廊下在風中搖晃的燈：“有時我瞧著這玉京繁華，只覺看到盞燒得過旺的燈，亮得晃眼，卻不知燈油還剩幾分。”
聞笑安靜聽著，朝局動蕩，世間靈氣也在日益稀薄，妖魔頻生，天災人禍不斷，民生疾苦，遠在鶴山藥谷門前也有災民，還有......蠢蠢欲動的崇洲。
修士與皇室尚能自足自保，而天下終歸是凡人更多，受苦的也是這些凡人。
她將藥谷之事簡單說了，又道：“舅舅憂心國事。”
聞懿苦笑：“憂心有何用？我這點微末修為，年紀又大，腦子早就一片糊塗....罷了，這些事你知道便可，你此次回來安心住幾日，外面的風雨，自有...該操心的人去操心。”
他言語重保護的態度擺得很明顯，聞笑沒接話，只默默把湯喝完，心道舅舅若知道她和大魔頭之子牽涉到一處，只怕要嚇得跳腳了。
飯後，聞懿沒叫茶，徑直起身：“隨我來。”
他領著聞笑穿行府中，穿過幾處極為雅致的假山林苑，最後停在了南苑一片竹林後的屋舍重。
廊下幹凈，窗欞素凈。
“這屋子，”聞懿聲音有些啞，“丹娘走後，一直空著，我偶爾來坐坐。”
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榻一案，墻上掛劍處空著，窗邊梳妝鏡旁有幾只竹編蜻蜓，漆色斑駁，卻很幹凈。
空氣幹燥、有陽光和舊紙的氣息，沒有黴味，顯然常有人打理。
聞懿走到桌面，小心拿起漆色匣箱，從中又取出小箱，耐心打開，拿出被收好的泛黃紙箋。
將紙箋小心翼翼推開，其上字跡灑脫飛揚，力透紙背。
“你娘的字。”他示意聞笑看。
不是修煉心得，只是零散的隨筆。
【三月十七，過蜀州，清晨見江邊老叟垂釣，魚簍空空，卻自得其樂。問之，曰：“釣不在魚。”心中略有所感，夜半再過，卻見老叟只剩一副骨架，白日所見竟是妖物故弄玄虛，逃竄之法，怒之！】
【五月初九，青州南路，遇樵夫迷途，指之。其人以懷中粗餅相謝，味澀，心暖。人好，妖壞。】
【八月初五，玉京西郊，遇一緇衣客，胡說八道鬼話連篇，驅逐之，夜半才看，錢袋空空！人好，修士壞。】
聞笑看笑了。
“她......一直這樣四處游歷？”
“嗯。”聞懿微笑，目光不由飄遠，仿佛能看到那個颯爽的身影。
“你娘天性散漫，不受拘束。不知你祖母可曾跟你提過.....”
“你祖母對你娘寄予厚望，自小便督促她勤修苦練，不容懈怠，樊鏡山雖好，對你娘而言，卻像個精美窒息的籠子，她最怕看見你祖母失望的眼神，仿佛她若不能成為厲害的修士，便不配做她的女兒，你娘後來也因此與你祖母決裂，再不踏入樊鏡山。”
他走到窗邊，看外面沈下來的天。
“我遇見她時，狼狽得很。赴京趕考，路遇強盜，盤纏盡失，蜷在破廟裏等死。”他想到過去，懷念地笑起來，“丹娘好似神兵天降，替我裹傷，分我幹糧，聽說我要進京，便說與我順路。”
他笑容有些發澀：“哪有什麽順路，不過是看我可憐。她修為高，我卻不過百無一用的書生，一路上，她驅過妖，教訓過地痞，甚至還替我改過文章，還帶著我入道。我們就這樣到了玉京，她說看我傻氣又無倚，便認下我這個弟弟。”
“我們租下這小院，住了一段時日，她又說悶，要往南邊去看看，便走了，這一走，又是大半年。”
聞笑聽著有些發怔。
聞懿停頓了一下，神色有些覆雜。
“再回來時，她已有了身孕，身旁卻沒有旁人。”聞懿搖了搖頭，像是至今仍覺不可思議，“我問她，孩子父親是誰，是何方人士，又如何認識？她只是笑，笑得坦蕩，又那樣沒心沒肺...”
“她說，‘阿懿’，你問這麽多作甚？重要的是我有孩子了，你不該為我高興嗎？’”聞懿揉了揉眉心，面上苦樂交織，“你說你娘，是不是瀟灑得近乎荒唐？”
聞懿深呼吸，眼中是無奈，又是對丹娘的縱容：“我哪裏高興得起來？我氣極了，恨不得將那個混賬碎屍萬端，可你娘卻說，‘找什麽找，我自己都不記得，或許有印象，但忘了，總歸這事不重要。’”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可偏偏我看著她那雙眼睛，我就說不出重話來，他要我替她高興，那我也只能替她高興了。”
聞笑默默聽著，眼前卻好像真的出現了這樣一個女子，那樣鮮活，跳脫常理......那是她的媽媽！
“後來呢。”她問。
“後來，她就在這裏住下了，安心待產。”聞懿語氣柔和下來。
“她給你取名‘笑’。”他看向聞笑，眼中是深沈的慈愛：“她說，願她的女兒常聞世間歡笑，亦能笑對世間，‘笑’是世間尋常，卻也最難......”
“你出生時，哭聲嘹亮。她抱著你喜歡得不行......她說，不求你修行得道，只希望你過得自在。”
聞笑靜靜聽著。
原來她的名字不是隨意取的，她的到來是被期待的，她有一個屬於她的媽媽。
聞笑胸膛起伏，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種陌生的血脈牽動著，心跳又重慢，咚咚咚，好像有三個。
外婆、丹娘、還有她。
祖孫三輩人，像被一條隱秘的、叫做血脈的紅線串聯在一起。
在這個故事裏，丹娘眼中的聞之，變得和聞笑見到的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她腦中隱約能憶起，鶴山聞笑問聞之，她的父母是誰，聞之那略沈的表情裏，她從前無法辨認的情緒，如今仿佛歷歷在目，聞之是在歉疚。
還有現代的聞笑，問外婆，爸媽是不是不愛她的時候，她認真地告訴她，她媽媽很愛她，不許她說這些胡話。
原來一切的根源，是在這裏，丹娘才是她真正的媽媽。
聞笑輕輕說：“她很愛我。”
聞懿重重點頭：“是，笑笑，你是丹娘的全部。”
“你幼時孱弱，玉京有大陣，對修士壓制頗深，你娘想盡法子，總不見大好。她常坐在院裏看星星，一看就是半宿，我幫不上忙，心中十分焦灼。”
屋內安靜，燈花偶爾劈啪一響。
“直到你三歲那年，她下了決心，說不能不再這樣下去。你的體質在玉京日漸衰頹，必須去往靈氣純粹之地，她想到了你祖母。”
“她要送我走？”
“是。”聞懿閉了閉眼，“她開始收拾行裝，那陣子她沈默許多，常對著你出神，有時又突然將你摟得極緊，我問她，她總說無事，只是舍不得。”
他轉過身，不願讓聞笑看到他的痛楚。
“或許那時，她已經決心察覺了玉京異常。那年正值仙門大會之時，禁苑守衛或有疏漏，她看到了皇室至寶......”
“乾燈？”聞笑心中一凜，接過他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