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乾燈篇：再會 萬一姑娘沒有駐顏，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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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乾燈篇：再會 萬一姑娘沒有駐顏，豈不……
天下九州, 中州居中，而中州之重，在於一山一水。
山是雍山，龍脈蜿蜒, 水是中淵河, 橫貫東西, 哺育城池村落。
此次仙門大會舉辦之所, 正在不遠處的雍山東南餘脈之上, 而不遠處的雍山龍脈中心平原之中，正是中州之心——玉京城。
此城依山傍水, 從仙家聖地到如今凡人居所, 歷經十三朝，早已沒了整齊模樣。
宮城“紫薇宮”, 盤踞在西北高處的“小雍嶺”之上，碧瓦朱甍仿佛終年縈繞在不散靈霧之中, 凡人仰視, 只見一片朦朧光暈。
其下，皇城衙署星羅棋布，街巷因就山勢、循舊河道，曲折如迷宮。
再往外, 便是無邊無際、肆意生長的外郭城池, 將平原與舊碼頭盡數吞沒，屋舍鱗次櫛比，人煙稠密如蜂巢。
因多境戰亂, 又逢仙門大會，近日玉京東門永安門外車水馬龍，魚龍混雜, 城門守軍比平日多了幾倍。
個個甲胄鮮明，神色緊繃，盤查異樣嚴苛，不僅勘驗路引文書，對攜帶兵器、身負修為者更是反覆詰問，稍有遲疑或對答不順，頃刻便會被喝令至一旁詳查。
已是初夏，日頭雖不炙熱，人群擁擠，慢慢往前挪，卻也掀起一股子塵土和汗味。
城門內墻根的陰涼處，正停著輛青蓬馬車。
車邊站著個身穿蒼青袍子的男子，頭發已花白，面容卻看來不過五十上下，負手望著城門洞子，神色淡淡。
這是聞懿，曾擔朝中要務，如今翰林院掛職的儒修。
實際已年近八旬，不過有些修行底子，歲月在他身上走得慢些，看著年輕罷了。
他身旁年輕小廝手中則拿著一匹泛黃的畫卷，正墊著腳，眼巴巴對來往人群與畫中人的臉。
畫上是一對母女，母親約莫二十上下，懷中抱著個雙髻女孩，不過三、四歲，兩人皆是笑眼彎彎，十分肖似。
小廝目光翻起落下、落下又翻起，連連看了許久，眉頭漸漸揪成了結。
“大人，”他苦著臉，壓低聲音，“這畫像…是姑娘三歲時的模樣，如今都過去近五十年…修士駐顏，有的看著十七八、有的看著二三十，更有那不愛不駐顏的，萬一姑娘如今是跟大人一般模樣……我這如何能認出來？”
大人曾有個外甥女送往仙門求道，這是舉家皆知之事，大人也常常忘仙山寄信，但卻鮮有收到回信的時候。
幾十年過去，府中見過那位姑娘的更是少數，他們這些年輕家丁有時候甚至懷疑這個外甥女根本是大人臆想出來的。
誰想到幾日前當作收到了回信，那位姑娘要參加仙門大會，順便要來玉京一趟。
那位姑娘送出去之時不過三四歲，若心中真還記得大人，怎會不回信呢？
小廝常安眼睛耷拉下來，一是心疼大人這般年紀不顧家中反對非要親自來接人，二是擔心大人這一番情誼要付諸東流。
聞懿目光仍落在城門方向：“仔細看，認得出來的。”
“可…”常安猶豫。
“看誰跟我長得像些。”聞懿補充。
常安更被噎住，心中直犯嘀咕，心道聽說這位姑娘甚至與大人都不是親甥舅，如何能像？
大人莫不是這些年思慮太重，有些糊塗了？
但他不敢說，只能伸長了脖子繼續張望。
沒看到要尋的人，倒是先看到幾個熟臉，眼見三個官員靠近，常安已先行了禮。
兩個官員也朝聞懿頷首笑道：“聞大人，今日也要出城辦事？”
聞懿搖頭，莫測一笑：“接人。”
兩人年輕官員好奇：“接人？府上有貴客？”
聞懿揣袖，臉上按耐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接我的外甥女，她如今在鶴山修行，參加仙門大會途徑玉京，特來探望我。”
常安嘴角微抽，心道自家大人這喜形於色，炫耀的心根本藏不住半分。
兩個年輕官員沒聽過聞懿有什麽外甥女，只跟著那年長的頷首點頭，奉承幾句，紛紛往外而去了。
但還是不免好奇，待走開幾步，忍不住低聲詢問那年長的前輩：“聽說聞大人家中人丁稀少，父母仙去，夫人早亡，只剩一個獨子，怎麽還有個外甥女？”
年長的搖頭：“這你們就不知道了。”
他端得一副高深：“聞懿的外甥女你們沒聽過正常，但是謝府謝虞你們總知吧？”
“謝虞？”年輕官員眼睛一亮，“怎會不知！謝家大公子，庭階玉樹，名冠玉京，聖人都讚不絕口，只可惜自幼體弱，常年閉門靜養，鮮少露面，可惜了那樣的人物。”
“正是。”年長的點頭，聲音壓得更低，“謝公子身上還有一樁奇聞，你們可忘了？”
“您是指，謝公子沈睡近五十年覆醒，容貌竟還在弱冠之年一事？”
“非也非也，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知道他為何會陷入沈睡？”
“為何？”
“謝府公子早年病弱，有一游方道人替他批命，言明要與一位命格相制得女子定親，才能活命……”
“莫非與他定親的正是聞大人這位在鶴山修行的外甥女？”
“正是！”
“果真奇事！只是這位小姐在仙門五十餘載，不知仙法修為幾何，若不曾駐顏……”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另一人會意，撫須輕笑：“那便是‘一只梨花壓海棠’，就許他們老朽配妙齡，怎麽不得老婦配少夫？”
幾人哈哈大笑。
一人嘆道：“此事若到聖人耳朵裏，興許能令聖人開心兩日？”
一聽到“聖人”二字，三個人的臉都不免沈郁，連連嘆息。
“唉，聖人的宴會明夜又要舉行，我真是……”
“西境的那邊還……”
“慎言！”
三人噤了聲，互換眼神，都不敢再言，卻都是沈重萬分，徐徐出城去了。
聞懿和常安此時仍在門內等著呢，常安脖子伸得老長，鵝似的張望。
常安急得滿頭大汗低頭一看，畫面咧嘴笑著的小姑娘仿佛也在嘲笑他似的。
城門卻忽然起了喧囂。
原來是幾個老藥農帶著兒女被攔下了，包袱抖落開，幾株帶泥的草藥滾落在地，落地就仿佛活了一半，根莖似蛇般湧動著，似乎想從土中逃跑。
守軍正在厲聲盤問，老漢急得語無倫次，懷中的小女兒更是咳得滿臉通紅。
人群窸窣著，卻沒人上前。
聞懿眉頭微蹙，正擡了腳步，卻見那城門洞的陰影裏突然慢吞吞走出個人來。
那是個身穿月白衣袍的女子，頭發松松挽著，發間有一根黑色金屬發簪，混在隊伍中不大顯眼。
她走出人群，沒太靠前，只側頭望了望那咳嗽的姑娘，又彎腰仔細看了看那地面古怪蠕動的草藥，隨手取消發簪一瞧，那草藥就不再蠕動，僵直在地，恢覆了尋常模樣。
“軍爺，”她開口，聲音不高，“這是霧靈草，治風寒咳喘的。”
老是給惠澤師叔采藥，她都能認得好多草藥了。
那守軍打量她，這女子雖穿著尋常，氣質卻是不同，他目光銳利掃過她周身：“你是修士？入城玉牌與抑靈玦何在？”
玉京的規矩，所有入城修士需佩戴一枚特制紅色玉玦才能在玉京通行，以免修士施法傷害無辜百姓。
聞笑直起身，掏出嵇知節給的入城玉牌：“抑靈玦還未領取。”
守軍一臉正色：“既無抑靈訣，應在城外右側驗明靈氣，登記造冊，方可入城，這是玉京鐵律，姑娘方才為何不在城外驗明，混進凡人隊伍是意何謀？”
他手已經按上刀柄。
聞笑還未答話，又聽見那老農懷中小女孩一陣急咳，臉都憋紫了。
聞笑瞥了眼，快速從儲物環中摸出兩枚蠟封的藥丸，徑直遞給那老漢：“枇杷露丸，化水喝能先解解咳。”
守軍見她沒理會自己，更是臉色一沈：“姑娘！請你先雖我去城外……”
常安瞪圓了眼，看看那女子又猛地低頭看看畫像，眼看著自家大人已經奔進人群了，他忙收好畫像，快步跟了上去。
“她隨我去。”一道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聞懿已走到跟前。
守軍見過聞懿，忙抱拳：“聞大人。”又指向聞笑，“這位姑娘不曾佩戴抑靈玦，按律需…”
“我知道。”聞懿語氣平緩，“這是我外甥女，初入玉京，不熟規矩，抑靈訣我稍後親自帶她去辦。”
他又看向那老漢：“這人是龍泉縣的藥戶，我也認得，他女兒病了，讓他趕緊帶孩子回家煎藥吧。路引若有疑問，我回頭一並補文書來。”
聞懿在玉京多年，雖職位不如從前，聲望卻顯赫。
守軍猶豫片刻，看了看那幾戶喘不過氣的女孩，又看看正在幫要弄藥農拾撿霧靈草的聞笑，終於揮揮手：“既是聞大人作保……放行吧。”
藥農千恩萬謝，從聞笑手中接過包裹匆匆去了。
守軍又看聞笑一眼，見她年輕，不像惡徒，終究沒再堅持，只對聞懿道：“聞大人請務必這位姑娘在鎮妖司領取抑靈訣。”
聞懿略一頷首。
人群漸散，聞懿這才走到聞笑跟前站定，靜靜看她，好一會才喉頭動了動：“路上辛苦。”
聞笑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她也在暗暗打量這個“舅舅”。
自從離開月牙島，已過了近一個月。
仙門大會就在幾日之後，嵇知節給他們放了假，弟子們三三兩兩結對在中州山岳游歷，聞笑也本來準備與呦呦出行的，沒想到正巧收到在玉京那位“舅舅”的來信。
先前她從信件中向他詢問過好幾次聞之相關的事宜，並未收到什麽有用信息，但他的信中卻提到過一個人——丹娘。
他說那是她的母親。
在收回一切的記憶後，聞笑對“丹娘”這個名字也只殘存一點零星的印象。
修行日久，久到這具身體幾近將那些初生之時的記憶完全舍棄，只留下些拼湊不出完整圖像的殘影。
當初是這個舅舅將她送到聞之手中的，那麽之前呢，又發生了什麽。
聞笑帶著這些疑惑，決定來一趟玉京城。
記憶裏的聞懿在記憶裏早就化成模糊的影子了，他的信總是年年都來，在她短暫地忘記“聞之”之後，她便沒有再拆開過他的信件，直至今日。
此刻真人立在眼前，比記憶中……似乎也沒老上多少，他眼中的關切是真的，小心翼翼的高興，也是真的。
“舅舅。”聞笑喚了他一聲，語氣禮貌，稍有點幹。
“哎。”聞懿應得很快，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露出慣常的嚴肅，“車在那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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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啟新篇章[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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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雍山，龍脈蜿蜒, 水是中淵河, 橫貫東西, 哺育城池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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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城依山傍水, 從仙家聖地到如今凡人居所, 歷經十三朝，早已沒了整齊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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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外, 便是無邊無際、肆意生長的外郭城池, 將平原與舊碼頭盡數吞沒，屋舍鱗次櫛比，人煙稠密如蜂巢。
因多境戰亂, 又逢仙門大會，近日玉京東門永安門外車水馬龍，魚龍混雜, 城門守軍比平日多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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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夏，日頭雖不炙熱，人群擁擠，慢慢往前挪，卻也掀起一股子塵土和汗味。
城門內墻根的陰涼處，正停著輛青蓬馬車。
車邊站著個身穿蒼青袍子的男子，頭發已花白，面容卻看來不過五十上下，負手望著城門洞子，神色淡淡。
這是聞懿，曾擔朝中要務，如今翰林院掛職的儒修。
實際已年近八旬，不過有些修行底子，歲月在他身上走得慢些，看著年輕罷了。
他身旁年輕小廝手中則拿著一匹泛黃的畫卷，正墊著腳，眼巴巴對來往人群與畫中人的臉。
畫上是一對母女，母親約莫二十上下，懷中抱著個雙髻女孩，不過三、四歲，兩人皆是笑眼彎彎，十分肖似。
小廝目光翻起落下、落下又翻起，連連看了許久，眉頭漸漸揪成了結。
“大人，”他苦著臉，壓低聲音，“這畫像…是姑娘三歲時的模樣，如今都過去近五十年…修士駐顏，有的看著十七八、有的看著二三十，更有那不愛不駐顏的，萬一姑娘如今是跟大人一般模樣……我這如何能認出來？”
大人曾有個外甥女送往仙門求道，這是舉家皆知之事，大人也常常忘仙山寄信，但卻鮮有收到回信的時候。
幾十年過去，府中見過那位姑娘的更是少數，他們這些年輕家丁有時候甚至懷疑這個外甥女根本是大人臆想出來的。
誰想到幾日前當作收到了回信，那位姑娘要參加仙門大會，順便要來玉京一趟。
那位姑娘送出去之時不過三四歲，若心中真還記得大人，怎會不回信呢？
小廝常安眼睛耷拉下來，一是心疼大人這般年紀不顧家中反對非要親自來接人，二是擔心大人這一番情誼要付諸東流。
聞懿目光仍落在城門方向：“仔細看，認得出來的。”
“可…”常安猶豫。
“看誰跟我長得像些。”聞懿補充。
常安更被噎住，心中直犯嘀咕，心道聽說這位姑娘甚至與大人都不是親甥舅，如何能像？
大人莫不是這些年思慮太重，有些糊塗了？
但他不敢說，只能伸長了脖子繼續張望。
沒看到要尋的人，倒是先看到幾個熟臉，眼見三個官員靠近，常安已先行了禮。
兩個官員也朝聞懿頷首笑道：“聞大人，今日也要出城辦事？”
聞懿搖頭，莫測一笑：“接人。”
兩人年輕官員好奇：“接人？府上有貴客？”
聞懿揣袖，臉上按耐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接我的外甥女，她如今在鶴山修行，參加仙門大會途徑玉京，特來探望我。”
常安嘴角微抽，心道自家大人這喜形於色，炫耀的心根本藏不住半分。
兩個年輕官員沒聽過聞懿有什麽外甥女，只跟著那年長的頷首點頭，奉承幾句，紛紛往外而去了。
但還是不免好奇，待走開幾步，忍不住低聲詢問那年長的前輩：“聽說聞大人家中人丁稀少，父母仙去，夫人早亡，只剩一個獨子，怎麽還有個外甥女？”
年長的搖頭：“這你們就不知道了。”
他端得一副高深：“聞懿的外甥女你們沒聽過正常，但是謝府謝虞你們總知吧？”
“謝虞？”年輕官員眼睛一亮，“怎會不知！謝家大公子，庭階玉樹，名冠玉京，聖人都讚不絕口，只可惜自幼體弱，常年閉門靜養，鮮少露面，可惜了那樣的人物。”
“正是。”年長的點頭，聲音壓得更低，“謝公子身上還有一樁奇聞，你們可忘了？”
“您是指，謝公子沈睡近五十年覆醒，容貌竟還在弱冠之年一事？”
“非也非也，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知道他為何會陷入沈睡？”
“為何？”
“謝府公子早年病弱，有一游方道人替他批命，言明要與一位命格相制得女子定親，才能活命……”
“莫非與他定親的正是聞大人這位在鶴山修行的外甥女？”
“正是！”
“果真奇事！只是這位小姐在仙門五十餘載，不知仙法修為幾何，若不曾駐顏……”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另一人會意，撫須輕笑：“那便是‘一只梨花壓海棠’，就許他們老朽配妙齡，怎麽不得老婦配少夫？”
幾人哈哈大笑。
一人嘆道：“此事若到聖人耳朵裏，興許能令聖人開心兩日？”
一聽到“聖人”二字，三個人的臉都不免沈郁，連連嘆息。
“唉，聖人的宴會明夜又要舉行，我真是……”
“西境的那邊還……”
“慎言！”
三人噤了聲，互換眼神，都不敢再言，卻都是沈重萬分，徐徐出城去了。
聞懿和常安此時仍在門內等著呢，常安脖子伸得老長，鵝似的張望。
常安急得滿頭大汗低頭一看，畫面咧嘴笑著的小姑娘仿佛也在嘲笑他似的。
城門卻忽然起了喧囂。
原來是幾個老藥農帶著兒女被攔下了，包袱抖落開，幾株帶泥的草藥滾落在地，落地就仿佛活了一半，根莖似蛇般湧動著，似乎想從土中逃跑。
守軍正在厲聲盤問，老漢急得語無倫次，懷中的小女兒更是咳得滿臉通紅。
人群窸窣著，卻沒人上前。
聞懿眉頭微蹙，正擡了腳步，卻見那城門洞的陰影裏突然慢吞吞走出個人來。
那是個身穿月白衣袍的女子，頭發松松挽著，發間有一根黑色金屬發簪，混在隊伍中不大顯眼。
她走出人群，沒太靠前，只側頭望了望那咳嗽的姑娘，又彎腰仔細看了看那地面古怪蠕動的草藥，隨手取消發簪一瞧，那草藥就不再蠕動，僵直在地，恢覆了尋常模樣。
“軍爺，”她開口，聲音不高，“這是霧靈草，治風寒咳喘的。”
老是給惠澤師叔采藥，她都能認得好多草藥了。
那守軍打量她，這女子雖穿著尋常，氣質卻是不同，他目光銳利掃過她周身：“你是修士？入城玉牌與抑靈玦何在？”
玉京的規矩，所有入城修士需佩戴一枚特制紅色玉玦才能在玉京通行，以免修士施法傷害無辜百姓。
聞笑直起身，掏出嵇知節給的入城玉牌：“抑靈玦還未領取。”
守軍一臉正色：“既無抑靈訣，應在城外右側驗明靈氣，登記造冊，方可入城，這是玉京鐵律，姑娘方才為何不在城外驗明，混進凡人隊伍是意何謀？”
他手已經按上刀柄。
聞笑還未答話，又聽見那老農懷中小女孩一陣急咳，臉都憋紫了。
聞笑瞥了眼，快速從儲物環中摸出兩枚蠟封的藥丸，徑直遞給那老漢：“枇杷露丸，化水喝能先解解咳。”
守軍見她沒理會自己，更是臉色一沈：“姑娘！請你先雖我去城外……”
常安瞪圓了眼，看看那女子又猛地低頭看看畫像，眼看著自家大人已經奔進人群了，他忙收好畫像，快步跟了上去。
“她隨我去。”一道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聞懿已走到跟前。
守軍見過聞懿，忙抱拳：“聞大人。”又指向聞笑，“這位姑娘不曾佩戴抑靈玦，按律需…”
“我知道。”聞懿語氣平緩，“這是我外甥女，初入玉京，不熟規矩，抑靈訣我稍後親自帶她去辦。”
他又看向那老漢：“這人是龍泉縣的藥戶，我也認得，他女兒病了，讓他趕緊帶孩子回家煎藥吧。路引若有疑問，我回頭一並補文書來。”
聞懿在玉京多年，雖職位不如從前，聲望卻顯赫。
守軍猶豫片刻，看了看那幾戶喘不過氣的女孩，又看看正在幫要弄藥農拾撿霧靈草的聞笑，終於揮揮手：“既是聞大人作保……放行吧。”
藥農千恩萬謝，從聞笑手中接過包裹匆匆去了。
守軍又看聞笑一眼，見她年輕，不像惡徒，終究沒再堅持，只對聞懿道：“聞大人請務必這位姑娘在鎮妖司領取抑靈訣。”
聞懿略一頷首。
人群漸散，聞懿這才走到聞笑跟前站定，靜靜看她，好一會才喉頭動了動：“路上辛苦。”
聞笑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她也在暗暗打量這個“舅舅”。
自從離開月牙島，已過了近一個月。
仙門大會就在幾日之後，嵇知節給他們放了假，弟子們三三兩兩結對在中州山岳游歷，聞笑也本來準備與呦呦出行的，沒想到正巧收到在玉京那位“舅舅”的來信。
先前她從信件中向他詢問過好幾次聞之相關的事宜，並未收到什麽有用信息，但他的信中卻提到過一個人——丹娘。
他說那是她的母親。
在收回一切的記憶後，聞笑對“丹娘”這個名字也只殘存一點零星的印象。
修行日久，久到這具身體幾近將那些初生之時的記憶完全舍棄，只留下些拼湊不出完整圖像的殘影。
當初是這個舅舅將她送到聞之手中的，那麽之前呢，又發生了什麽。
聞笑帶著這些疑惑，決定來一趟玉京城。
記憶裏的聞懿在記憶裏早就化成模糊的影子了，他的信總是年年都來，在她短暫地忘記“聞之”之後，她便沒有再拆開過他的信件，直至今日。
此刻真人立在眼前，比記憶中……似乎也沒老上多少，他眼中的關切是真的，小心翼翼的高興，也是真的。
“舅舅。”聞笑喚了他一聲，語氣禮貌，稍有點幹。
“哎。”聞懿應得很快，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露出慣常的嚴肅，“車在那邊，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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