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學宮篇：小崇洲（十） 等你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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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學宮篇：小崇洲（十） 等你離開這裏，……
聞笑可算明白焦原劍剛剛為什麽不讓他踩了, 看來是嫌棄她鞋臟。
她想了想：“我是來找人的。”
她掃視一周，確定了方圓十裏只有屍體，又微微彎了腰，低頭問面前的小孩。
“這裏只有你一個人嗎？”
焰火就要結束了, 火焰在空中只剩下殘存的虛影。男孩的目光依依不舍的從天上移開, 落到眼前更亮的光源上。
眼前這個“人”的身邊, 漂浮著, 好幾顆發亮的像眼球一樣的圓珠。
男孩隨手摸了摸手邊的眼球, 只有一手冰涼，也並不會發光。
他好奇的問她：“你的眼睛為什麽會發光？”
聞笑詫異, 又看到他目光落在她身側照路的明珠上, 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捉住一顆明珠，試探地遞到小孩的身前不遠：“這不是眼睛, 是裝了符咒的石頭。”
被打磨的渾圓的珠石散發著瑩瑩的光暈，其內有一枚符咒, 正如游魚般在珠內蹁躚游動著, 咒文蕩開一圈又一圈漣漪似的光。
男孩看得呆住，手中動作不由靜止。
“石頭也會發光嗎？”
他不由伸手想接過那粒明珠。
“好啊。”聞笑把明珠往對面微微推了一下，指尖一道極為細微的靈絲鉆入了明珠之中，隨著男孩手指接觸明珠, 那粒光便無聲無息地鉆入了他身體中。
靈絲在他周身悄然流轉一圈, 聞笑確認這孩子沒有修為，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些，開口又道：“但你要拿東西來換。”
他並不意外似的, 神情中有超出年紀的沈靜，將明珠小心地放到懷中，又拿起了骨針。
“好吧。”他說。
魂火再次在針間聚集, 他竟然又開始逢起手中肢體。
聞笑有些疑惑：“好什麽？”
男孩眼神專註，不一會就縫好一只胳膊：“馬上就好了。”
聞笑更不明所以，蹲身下來與他一般高，看他手中動作，小小的手扯著成人的肢體，骨肉模糊，隨他動作濺射出點滴鮮血到身上、臉上。
聞笑視線又移到他臉上。
她更確認她不是謝虞了。
她沒看過謝虞的小時候，卻看過謝幕陵的，陰沈的、單薄的小少年，眸子裏有著與年歲不符的空然。
她輕聲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聞笑聞到他身上的腐臭味，蹙了蹙眉：“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在和你交換。”男孩織好最後一針，“好了。”
他將縫好的新身體在地面放平，從地面爬起來，向她伸出手來，像是要牽住她。
聞笑早在他起身時就後退了幾步，“？”
“你要用什麽和我交換？”
小孩指指地上的屍體，還未開口，聞笑就已先拒絕了。
“我不要這個。”
她要這個縫合的屍體幹嘛呀。
小孩搖頭：“不是的，我給你的不止這一個。”
聞笑更連聲拒絕：“我一個都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小孩臉上終於露出困惑來，他看看地面的屍身，又看看聞笑，他面上沒有沒有神情，只有雙眼透露出些許簡單遲鈍的情緒。
“那你想要什麽？”
聞笑：“我先前說過了，我來找一個人。我找謝虞，你知道謝虞在哪裏嗎？”
小孩搖頭，他說：“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聞笑又問：“那黯鬾影縛，你知道在哪裏嗎？”
小孩想了想，將明珠掏出，推向空中，又向聞笑邁了一步，走到她身邊的光裏，側過身體，身後一條單薄搖晃的影子晃到聞笑眼前：“是這個嗎？”
聞笑再次聽到那莎莎的響動，像風吹過樹葉，有什麽東西從身下往前路過，洋洋灑灑匯聚到男孩身後的影中。
足下的屍堆仿佛被註入了生命，但動的卻不是屍塊，而是它們的影子，在明火焰跳躍不定中如同濃稠的實質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他的影上，漸漸凝聚、塑性，幻化成無數條粗壯、滑膩的觸須。
它們濕漉漉地反射著一種不詳的幽光，在空中不安分地舞動著，擠壓著，噗嗤噗嗤地響動。
男孩直直望著她，像是在詢問，本來無害的雙眸突然好似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聞笑忽然一陣頭暈目眩，像是被突然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變形，雙足像突然踩進雲裏，綿軟得不像話。
她更加確定眼前的人是謝幕陵無疑了。
她強閉雙眼，讓自己從眩暈中抽離，沒有咒文、沒有訣印，只是心念一動。
“呼——”
青藍色的火焰，悄無聲息地自她腳下蔓延開來。
甫一睜眼，青奘琉璃火已蔓延開來，火焰高漲到她腰間，輕柔地覆蓋了目之所及的屍海，幽寂地燃燒著，沒有一絲灼熱。
方才那可怖的影子已經在火焰中不見蹤跡，男孩站在火中，火焰到他的胸前，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周身沒有一處被燒灼，他好奇地盯著身邊火焰，伸出小手輕輕觸摸了一下身旁如活物般、微微晃動的火焰草尖。
整個世界都隨之亮起來，她們像置身於幽幽的深藍色海底，光芒幽暗，卻足以照亮彼此的面龐。
他嘴角向上僵硬地撇起來，像是在模仿人的笑：“你的身體縫得真好...你跟我一樣嗎。”
聞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她心裏也像有幽火漸漸彌漫開來。
她在看他未脫稚氣的臉，嘴角翹起的微妙的弧度，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說:“如果你是問我是不是跟你一樣是一個活人，那我就跟你一樣。我不是你縫的，我是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人，胳膊和腿都是原裝的。”
小孩像是驚住了，呆呆在原地看著她。
“你縫這些東西做什麽？”聞笑看了看火光中的屍體，屍體被籠罩在冷火中，仿佛被洗去了汙穢似的潔凈。
她又補充：“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孩仍在仰著臉看她，他靜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糾結地摸摸衣角：“你想知道的話，就牽住我的手。”
青藏琉璃火中，萬邪不生，此處是掌門的陣法，她不擔心。聞笑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朝小孩伸出手去。
他的小手冰涼，碰到她手指時微微顫抖，像是從未摸到過活人的溫度似的，有個往後縮的小動作，用很快恢覆了從容，任由聞笑握住他的手。
然後他轉身指向自己剛剛縫好的那個“人”。
在一片幽火之中，聞笑眼看這方才扭曲的屍塊縫合體從地面爬起來，漸漸變成了謝虞的模樣。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偷看她的神色：“你要這個嗎？”
聞笑猛然松開他的手，眼前的“謝虞”卻仍存在，甚至還對她笑起來：“笑笑，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試圖向她走來：“我們走吧。”
下一刻焦原劍卻已經抵在了“謝虞”的額心。
他目露驚疑，卻迫於焦原劍不再上前，駐留原地問她：“怎麽了？”
聞笑低頭快聲質問身邊的小孩：“怎麽回事？”
小孩似乎不懂她為何突然發怒，打量著她的表情說道：“你想要的不是這個嗎？可你的心不是很想要這個人嗎。”
聞笑：“這不是我想不想要的問題，我是問，他剛才明明是你縫成的......怎麽會變成謝虞？”
小孩斂睫垂首，似是有點失望：“世人不是都想要‘美夢成真’嗎？”
他回答她的問題：“我給他們‘制作’親人、朋友，還有愛侶，然他們美夢成真，作為交換，他們交出他們身體.....但你給了我珠子，所以我不要你的身體。 ”
聞笑從他的話裏拼湊出細枝末節，如果這個謝幕陵所言非虛，那麽進入‘崇洲’後，他們看到的所有真實的人...都是屍塊拼湊的？”
她按住胸口，想到自己之前與異中“假人”的親密接觸，一時有種想嘔吐的沖動。
她攥住他的胳膊：“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男孩感到手臂上傳來一絲令他皺眉的不適感，他好奇地問她：“這是痛嗎？”
聞笑霍然放開他的胳膊後退一步，那邊的“謝虞”仍在專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憂心地問他怎麽了，下一刻焦原劍就已經把他敲暈，跌落在地，瞬間再度變成冰涼的屍塊組合體。
聞笑半分餘光都沒分給“謝虞”，她緊緊盯著謝幕陵，又問了他一句：“你知道謝虞在哪嗎？”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很久很久了。”
幽蘭的火焰無聲的燃燒著，聞笑看看被染藍的天，又看看謝幕陵。
心中那點蹊蹺的念頭又漸漸升起來，她人卻靜了下來。
她說：“你一個人，誰教你說話的？”
“身體會‘說話’，他們教我的。”
聞笑佇立在原地，啞然無語。
“...那你吃什麽？”
“我能吃東西嗎？吃東西，是什麽感覺。”
“......”
聞笑意識到，這或許就是謝幕陵被困在崇洲時的童年，像一個野孩子一樣被放在屍海裏，拼湊著屍塊，窺探著屍塊上的記憶度日，一面從無數記憶中學到紛雜人事，一面又什麽都沒經歷過。
她動了動唇：“你不想出去嗎？”
謝幕陵：“去哪裏？”
聞笑：“外面啊。”
謝幕陵：“外面是哪裏？”
聞笑：“你知道謝虞是誰嗎？”
謝幕陵目露疑惑。
聞笑蹲下身來，讓目光與他平視：“等你出去後，你就會變成謝虞。”
“你會擁有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未婚妻。”
謝幕陵學著她之前的樣子蹙了蹙眉：“我不要那些。”
聞笑輕輕笑了一聲：“是嗎。那你為什麽一直騙我？”
謝幕陵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看過無數的記憶，卻沒有一次真正和活人說過一句話，現實顯然和記憶不一樣，溫度、接觸，還有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讓他捉摸不透。
聞笑拉著他的袖子，就像怕他逃跑似的。但小孩無辜天真，顯然真的什麽都不知曉。
過去種種仿佛迷霧盡退，她意識到那些所謂的天衣無縫的證據其實反而漏洞百出，謝虞才不會問出“如果他是謝幕陵”這種話。
謝幕陵才會。
他從一開始就是謝幕陵，逃出崇洲，躲在鶴山，等待時機。
他一面說心悅她，又害怕她喜歡的只是他扮演的謝虞......多可憐。
她擡指用力擦過小孩臉上的血跡斑斑。
她說：“我是你的好朋友，跟我走吧，這裏太冷了。”
謝幕陵被她的大力擦得面頰皺起：“去哪裏？”
“外面。”
他又問同樣的傻問題：“外面是哪裏？”
聞笑：“是鶴山。”
謝幕陵小時候可問題真多，她不厭其煩地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眉心，合上眼道：“看吧。”
謝幕陵眼前猛然跳出一大段畫面來。
他變成了謝幕陵，他在謝府的樹下沒有念出那個咒語，第二次離開崇洲的時候，他直接到了鶴山。
這一次是他謝幕陵本人成了聞笑的師弟。
師姐的未婚夫竟然是他的堂兄，但那又如何，整個鶴山只知道師姐的未婚夫姓謝，他也姓謝，若被人誤會，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師姐怎麽天天上課打瞌睡？下學直奔膳堂，開會在下面摸魚，一休沐就偷偷歡呼，怎麽和盛名在外的那個聞笑完全不一樣？
在師姐身邊樂子多，但也老是倒黴，堂兄的命格有一半在他身上，他沒享受未婚夫的名頭，卻要被她招惹。
妖魔來襲，師姐渾然不知，他提著血淋淋的頭顱仍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手裏還端著碗，師姐嚇得碗和劍一起飛出來，幸好沒碰了手。
站在廊下，他忍不住發笑，心想師姐太適合做他戲文裏的拙劣的反派，他勉為其難，倒也不是不願意陪她演上一出......但一切的前提是有“如果”。
“如果”他一直在謝府沒有出來，如果他沒有被相溫書帶回崇洲，再有如果......他甚至自暴自棄地想，如果沒有謝幕陵，只有謝虞，那就更好。
只是一切只是“如果”。
他的手指離開她的眉心，他看到師姐的眼裏幽幽地倒映著青藍的火苗，他則身處火苗之中，猶被火燒身。
他說：“好吧，我跟你走。”
“但我想看煙花，你拿那個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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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掉馬了，無人在意[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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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絲在他周身悄然流轉一圈, 聞笑確認這孩子沒有修為，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些，開口又道：“但你要拿東西來換。”
他並不意外似的, 神情中有超出年紀的沈靜，將明珠小心地放到懷中，又拿起了骨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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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視線又移到他臉上。
她更確認她不是謝虞了。
她沒看過謝虞的小時候，卻看過謝幕陵的，陰沈的、單薄的小少年，眸子裏有著與年歲不符的空然。
她輕聲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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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聞到他身上的腐臭味，蹙了蹙眉：“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在和你交換。”男孩織好最後一針，“好了。”
他將縫好的新身體在地面放平，從地面爬起來，向她伸出手來，像是要牽住她。
聞笑早在他起身時就後退了幾步，“？”
“你要用什麽和我交換？”
小孩指指地上的屍體，還未開口，聞笑就已先拒絕了。
“我不要這個。”
她要這個縫合的屍體幹嘛呀。
小孩搖頭：“不是的，我給你的不止這一個。”
聞笑更連聲拒絕：“我一個都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小孩臉上終於露出困惑來，他看看地面的屍身，又看看聞笑，他面上沒有沒有神情，只有雙眼透露出些許簡單遲鈍的情緒。
“那你想要什麽？”
聞笑：“我先前說過了，我來找一個人。我找謝虞，你知道謝虞在哪裏嗎？”
小孩搖頭，他說：“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聞笑又問：“那黯鬾影縛，你知道在哪裏嗎？”
小孩想了想，將明珠掏出，推向空中，又向聞笑邁了一步，走到她身邊的光裏，側過身體，身後一條單薄搖晃的影子晃到聞笑眼前：“是這個嗎？”
聞笑再次聽到那莎莎的響動，像風吹過樹葉，有什麽東西從身下往前路過，洋洋灑灑匯聚到男孩身後的影中。
足下的屍堆仿佛被註入了生命，但動的卻不是屍塊，而是它們的影子，在明火焰跳躍不定中如同濃稠的實質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在他的影上，漸漸凝聚、塑性，幻化成無數條粗壯、滑膩的觸須。
它們濕漉漉地反射著一種不詳的幽光，在空中不安分地舞動著，擠壓著，噗嗤噗嗤地響動。
男孩直直望著她，像是在詢問，本來無害的雙眸突然好似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聞笑忽然一陣頭暈目眩，像是被突然投入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變形，雙足像突然踩進雲裏，綿軟得不像話。
她更加確定眼前的人是謝幕陵無疑了。
她強閉雙眼，讓自己從眩暈中抽離，沒有咒文、沒有訣印，只是心念一動。
“呼——”
青藍色的火焰，悄無聲息地自她腳下蔓延開來。
甫一睜眼，青奘琉璃火已蔓延開來，火焰高漲到她腰間，輕柔地覆蓋了目之所及的屍海，幽寂地燃燒著，沒有一絲灼熱。
方才那可怖的影子已經在火焰中不見蹤跡，男孩站在火中，火焰到他的胸前，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周身沒有一處被燒灼，他好奇地盯著身邊火焰，伸出小手輕輕觸摸了一下身旁如活物般、微微晃動的火焰草尖。
整個世界都隨之亮起來，她們像置身於幽幽的深藍色海底，光芒幽暗，卻足以照亮彼此的面龐。
他嘴角向上僵硬地撇起來，像是在模仿人的笑：“你的身體縫得真好...你跟我一樣嗎。”
聞笑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她心裏也像有幽火漸漸彌漫開來。
她在看他未脫稚氣的臉，嘴角翹起的微妙的弧度，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她說:“如果你是問我是不是跟你一樣是一個活人，那我就跟你一樣。我不是你縫的，我是一個真正的，完整的人，胳膊和腿都是原裝的。”
小孩像是驚住了，呆呆在原地看著她。
“你縫這些東西做什麽？”聞笑看了看火光中的屍體，屍體被籠罩在冷火中，仿佛被洗去了汙穢似的潔凈。
她又補充：“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孩仍在仰著臉看她，他靜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糾結地摸摸衣角：“你想知道的話，就牽住我的手。”
青藏琉璃火中，萬邪不生，此處是掌門的陣法，她不擔心。聞笑猶豫片刻，還是上前朝小孩伸出手去。
他的小手冰涼，碰到她手指時微微顫抖，像是從未摸到過活人的溫度似的，有個往後縮的小動作，用很快恢覆了從容，任由聞笑握住他的手。
然後他轉身指向自己剛剛縫好的那個“人”。
在一片幽火之中，聞笑眼看這方才扭曲的屍塊縫合體從地面爬起來，漸漸變成了謝虞的模樣。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偷看她的神色：“你要這個嗎？”
聞笑猛然松開他的手，眼前的“謝虞”卻仍存在，甚至還對她笑起來：“笑笑，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試圖向她走來：“我們走吧。”
下一刻焦原劍卻已經抵在了“謝虞”的額心。
他目露驚疑，卻迫於焦原劍不再上前，駐留原地問她：“怎麽了？”
聞笑低頭快聲質問身邊的小孩：“怎麽回事？”
小孩似乎不懂她為何突然發怒，打量著她的表情說道：“你想要的不是這個嗎？可你的心不是很想要這個人嗎。”
聞笑：“這不是我想不想要的問題，我是問，他剛才明明是你縫成的......怎麽會變成謝虞？”
小孩斂睫垂首，似是有點失望：“世人不是都想要‘美夢成真’嗎？”
他回答她的問題：“我給他們‘制作’親人、朋友，還有愛侶，然他們美夢成真，作為交換，他們交出他們身體.....但你給了我珠子，所以我不要你的身體。 ”
聞笑從他的話裏拼湊出細枝末節，如果這個謝幕陵所言非虛，那麽進入‘崇洲’後，他們看到的所有真實的人...都是屍塊拼湊的？”
她按住胸口，想到自己之前與異中“假人”的親密接觸，一時有種想嘔吐的沖動。
她攥住他的胳膊：“誰讓你這樣做的？”
小男孩感到手臂上傳來一絲令他皺眉的不適感，他好奇地問她：“這是痛嗎？”
聞笑霍然放開他的胳膊後退一步，那邊的“謝虞”仍在專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憂心地問他怎麽了，下一刻焦原劍就已經把他敲暈，跌落在地，瞬間再度變成冰涼的屍塊組合體。
聞笑半分餘光都沒分給“謝虞”，她緊緊盯著謝幕陵，又問了他一句：“你知道謝虞在哪嗎？”
“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很久很久了。”
幽蘭的火焰無聲的燃燒著，聞笑看看被染藍的天，又看看謝幕陵。
心中那點蹊蹺的念頭又漸漸升起來，她人卻靜了下來。
她說：“你一個人，誰教你說話的？”
“身體會‘說話’，他們教我的。”
聞笑佇立在原地，啞然無語。
“...那你吃什麽？”
“我能吃東西嗎？吃東西，是什麽感覺。”
“......”
聞笑意識到，這或許就是謝幕陵被困在崇洲時的童年，像一個野孩子一樣被放在屍海裏，拼湊著屍塊，窺探著屍塊上的記憶度日，一面從無數記憶中學到紛雜人事，一面又什麽都沒經歷過。
她動了動唇：“你不想出去嗎？”
謝幕陵：“去哪裏？”
聞笑：“外面啊。”
謝幕陵：“外面是哪裏？”
聞笑：“你知道謝虞是誰嗎？”
謝幕陵目露疑惑。
聞笑蹲下身來，讓目光與他平視：“等你出去後，你就會變成謝虞。”
“你會擁有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未婚妻。”
謝幕陵學著她之前的樣子蹙了蹙眉：“我不要那些。”
聞笑輕輕笑了一聲：“是嗎。那你為什麽一直騙我？”
謝幕陵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看過無數的記憶，卻沒有一次真正和活人說過一句話，現實顯然和記憶不一樣，溫度、接觸，還有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讓他捉摸不透。
聞笑拉著他的袖子，就像怕他逃跑似的。但小孩無辜天真，顯然真的什麽都不知曉。
過去種種仿佛迷霧盡退，她意識到那些所謂的天衣無縫的證據其實反而漏洞百出，謝虞才不會問出“如果他是謝幕陵”這種話。
謝幕陵才會。
他從一開始就是謝幕陵，逃出崇洲，躲在鶴山，等待時機。
他一面說心悅她，又害怕她喜歡的只是他扮演的謝虞......多可憐。
她擡指用力擦過小孩臉上的血跡斑斑。
她說：“我是你的好朋友，跟我走吧，這裏太冷了。”
謝幕陵被她的大力擦得面頰皺起：“去哪裏？”
“外面。”
他又問同樣的傻問題：“外面是哪裏？”
聞笑：“是鶴山。”
謝幕陵小時候可問題真多，她不厭其煩地抓住他的手按到自己眉心，合上眼道：“看吧。”
謝幕陵眼前猛然跳出一大段畫面來。
他變成了謝幕陵，他在謝府的樹下沒有念出那個咒語，第二次離開崇洲的時候，他直接到了鶴山。
這一次是他謝幕陵本人成了聞笑的師弟。
師姐的未婚夫竟然是他的堂兄，但那又如何，整個鶴山只知道師姐的未婚夫姓謝，他也姓謝，若被人誤會，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師姐怎麽天天上課打瞌睡？下學直奔膳堂，開會在下面摸魚，一休沐就偷偷歡呼，怎麽和盛名在外的那個聞笑完全不一樣？
在師姐身邊樂子多，但也老是倒黴，堂兄的命格有一半在他身上，他沒享受未婚夫的名頭，卻要被她招惹。
妖魔來襲，師姐渾然不知，他提著血淋淋的頭顱仍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手裏還端著碗，師姐嚇得碗和劍一起飛出來，幸好沒碰了手。
站在廊下，他忍不住發笑，心想師姐太適合做他戲文裏的拙劣的反派，他勉為其難，倒也不是不願意陪她演上一出......但一切的前提是有“如果”。
“如果”他一直在謝府沒有出來，如果他沒有被相溫書帶回崇洲，再有如果......他甚至自暴自棄地想，如果沒有謝幕陵，只有謝虞，那就更好。
只是一切只是“如果”。
他的手指離開她的眉心，他看到師姐的眼裏幽幽地倒映著青藍的火苗，他則身處火苗之中，猶被火燒身。
他說：“好吧，我跟你走。”
“但我想看煙花，你拿那個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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