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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學宮篇:小崇洲(五) 這個師姐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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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學宮篇:小崇洲(五) 這個師姐好吵,……

看到另一個自己和人打架是什麽感受。

聞笑此時能夠精確回答。

聞笑立在樓中人群裏, 目光穿過繚繞雲霧,落在不遠處臺上兩道交錯的身影上————一道是她“自己”,清冷如常,另一道則是漸漸失去笑意的左丘赫。

左丘赫總是微微瞇著眼微笑像一只狐貍, 言語間不緊不慢帶著三分慵懶, 看似認真其實壓根沒將人放在心上, 他在與前面幾人的對局之中也皆是這樣的神情。

直到看到“師姐”站在了對面。

他的笑容一滯, 像是恍惚了一下, 隨即嘴角緩慢地暫時放平,眼中的慵懶一掃而盡, 取而代之的是鷹隼一般的銳利。

沒人看清這戰局是誰先出的手, 劍戟聲響起時,一小域中竟然同時出現了七八對纏鬥的身影。

聞笑的記憶也隨之在腦海中漸漸浮現。

當初那一場對決之時, 浮空石上出現的字為“鏡”,小域中浮空石瞬息之間化作無數面漂浮在空中的鏡影石, 鏡像交映。遠遠看去, 如同有數不清的他們在對戰。

讓她想想,她當初是怎麽贏的來著。

流雲破岳臺上,百面鏡影石正在緩緩流轉。

這一切幻境都來自於左丘赫的記憶,所以臺上的“聞笑”的每一個劍招每一個動作也都是來自他的記憶。

他早知一切, 所以能夠輕易預判對手的下一步動作, 並且總快對面一步。

聞笑猜測或許左丘赫已知曉一切只是幻境,但他的神情卻又讓聞笑無法確認。

他的表情實在是太過陰沈,仿佛她們在行光林再次相遇的那一日, 他劍尖在地面上拖拽出刺耳的聲音,盯著她的眼睛裏幽幽透著綠光。

這場對局自然與她記憶中變得不同。

不僅如此,這個左丘赫記憶中的“她”也與她記憶中有著細微的差距。

比如她記得自己當時全程神情專註, 並沒有其他的表情,但臺上這個“她”眼中的冷然中卻總帶著幾絲諷意似的。

當時她只對他說過三句話。

一是“小心。”,是為提醒他註意腳下,不要踏空。

二是“還差一點。”,只是陳述戰局,沒有別的意思。

三是“不對。”,是評價他劍招中的一個誤判。

為什麽在他記憶裏,她的尾音拖長,聲音裏裹著冰冷,藏著輕蔑。

鏡影閃爍間,“她”下巴微擡,唇角比聞笑記憶中多彎起了一分,譏誚得剛剛好。

左丘赫的臉色也在“她”的一句句“挑釁”中變得越來越陰沈,在夢中反覆出現的那一日,那些屈辱和不甘心,在此刻沸騰在劍端,靈氣不顧後果地奔湧著。他的劍上漸漸燃起聞笑熟悉的異火,從劍端漸漸往他指尖、身軀上蔓延。

這是妒火嗎。

無數的鏡影中,他終於總快她一步,推回她的劍招,但恍惚之間,他卻看到每一面鏡中都倒映出不同的自己———初入山門時的神采飛揚,在試煉臺下 看對決時漲起的一身熱血,對劍道的向往,揮劍至天明的執拗,更有此時此刻,眼中布滿的血絲,被扭曲的面容。

他一聲暴喝,劍風攜著火焰刺穿四方幾重鏡影石,清脆的碎裂聲刺耳響徹。

鏡屑閃動如凜凜日光,將他的面容割據成無數片塵屑,他好像看到對手落了下乘,露出了破綻。

是了,他猛然想起,當年他其實也只差這一劍,只要再往前一下,在她之前刺出這一劍。

他循著記憶朝著那個方向擡起了劍,眨眼之間,錚然一聲,焦原劍被他的劍格擋在身前,他反手推回,劍尖指向她的身軀,砰地一聲,又是一面鏡碎———那不過是鏡面留下的殘象。

最致命的殺招只藏在那鏡光交錯處,一道劍光突然凝在他眉心前一點。

所有喧囂戛然而止,他爆裂的劍勢僵在半空,身體微微搖晃,眉心觸碰到微涼的劍尖。

一滴血珠,緩緩從眉心滲出,圓潤、鮮紅,像一粒搖搖欲墜的朱砂。

而記憶裏的“聞笑”臉上竟然露出笑來:“我說了,你勝不了我的。”

左丘赫呆立在劍端,身上的衣袍早被他的火焰灼燒,飄逸不再,焦黑卷曲裂開,露出被炙烤得通紅的肌膚。

他眉間的那點鮮紅,此刻正沿著皮膚下的脈絡蜿蜒擴散,如落入清水的一粒血珠,詭異綺麗。

永遠無法勝過她嗎。

左丘赫苦澀一笑,喉間湧出一股腥甜。

是啊,當初他贏不了師姐,如今的師姐早就沒了劍骨,他更沒辦法勝過她了,永永遠遠,都沒辦法。

真可惡啊。

他看著交映的破裂鏡影石中的自己的倒影,緋紅的紋路正在蔓延至他的眼尾—————

“左丘赫!”

一聲清喝破空而來,另一個聞笑乘劍而來,落在他身前,舉著劍將從前的“師姐”與他隔絕開來。

左丘赫征忪一瞬,看聞笑的背影筆直,攔在他身前做出了保護的姿態,她聲音清亮,活泛得打破沈悶的思緒。

她先是認真地澄清:“左丘師弟,你記錯了,當初那一戰你會輸,只因你恣狂輕狂,輕敵了一刻,是你看不起我聞笑,而我自始至終,從未輕視過你一分。”

隨後她越澄清越覺得離譜:“左丘赫,老念著當年風光有什麽意思?誰沒風光過?你要真想打敗我,今歲仙門大會,我自請與你一戰!”

她聲音不覺拔高了:“你這完全是汙蔑啊!怎麽能因為被扭曲的記憶就入魔?看你說話綿裏藏針的,還以為你是聰明人呢!”

她真有點無語了,“誰不會輸?你輸給我就記了這麽久,你勝不了的人多了去了,難道輸一次就記一輩子,追著人家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難道不懂?”

這個師姐好沒正形,好吵。

左丘赫蹙眉。

但他開始思考她的話。

什麽譏諷嘲弄,認真回憶起來,遙遠得根本看不清。

左丘赫清醒了過來,看向鏡中的自己,眉間緋紅的紋路正在漸漸消退,變回一點朱砂似的小痣。

他竟然險些入魔了。

此處是何處?他最開始本以為是夢,現在才意識到五感都如此清晰,仿佛就是真的。

“這是何處?”左丘赫問到。

再擡眼一看,對面那個“師姐”竟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身前這個聞笑,四周的空間竟然也開始扭曲變形。

聞笑見他恢覆了正常,頓時長舒一口氣,方想解釋,就見兩人四周的無數鏡影石漸漸聚攏再次化作了一只黯鬾影縛。

聞笑還未出手,另一道如雪劍光便從頭落下,將黯鬾影縛劈成了兩半。

舒明月從天而降,沖兩人挑眉。

“你們好慢。”

四下場景也隨之變換,再一眨眼,三人已站在一田埂之上。

清晨霧還未散盡,日頭剛探出半個頭,把半邊天染成豬肝色,田中農人已開始勞作,老黃牛打著響鼻,慢悠悠拖著犁往前走,田埂間幾個半打孩子追著蜻蜓跑,在花草中穿行,笑聲傳了老遠。

聞笑與左丘赫都有些不明所以。

舒明月在中州身居要職,對修仙界秘辛皆有涉獵,對黯鬾影縛的來歷更是明了,她眼下已有隱約猜測。

“我們進入了同一片異境,並且都看到了黯鬾影縛的分身,而之前那只黯鬾影縛早已被掌門與長老們拿下,鶴山護山大陣才經由掌門之手加固,不大可能出現問題。”

舒明月說出自己的猜想:“當日掌門為救郤琢長老時,曾將長老身上的魔氣吸入體內,或許就是那個時候,黯鬾影縛侵入了掌門的意識當中。”

左丘赫立刻聯想道:“掌門能開辟異界,今歲正好在學宮開了‘辟邪課’,而鶴山所有弟子都在那山洞中上過課。”

聞笑:“師姐的意思是指……魔物借掌門的力量,試圖把我們困死在異境中?”

但她不解:“可這樣對它有什麽好處?”

舒明月:“等你忘記了你是誰,將虛幻當作真實,它又會讓你失去一切,黯鬾影縛就是這樣誕生的,一點灰暗的魔氣,不斷竊取不同人的記憶、身體,重新組成一個新的自己。”

“而造物主,”舒明月面色微凜,“就是它們新的天道。”

聞笑第一次見舒明月這樣嚴肅。

“你或許覺得這一次逃脫它蠱惑並不難,但是如果一切就這樣沒止境地延續下去呢。”

“這些虛假的現實,或許美好,或許醜惡,但不論什麽模樣,最終都會在反覆重現中漸漸讓你認為真的,到最後,你要麽拿你的神魂去交換延續那些美好,要麽在痛苦中瘋癲,最終,都會落入它的手掌心。”

“而我們今天遇到的,不過是依附在掌門身上的‘一只’黯鬾影縛而已。”

“你們以為,當年為何會有這麽多人消失在崇洲?”

舒明月看向不遠處的田埂之中,霧氣已然消散,所有人的臉都變得清晰起來。

聞笑驚奇地發現,這些臉都很熟悉,有好幾個是她在學宮見過的師弟師妹。

舒明月:“我留在此處喚醒師弟師妹們,你們繼續往前走。”她手中劍飛到聞笑、左丘赫身前:“吾劍‘破妄’,會帶著你們尋找到此境源頭,一旦見到陣眼處的黯鬾影縛,立即絞殺。”

聞笑:“師姐為何不親自……”

舒明月闔眼無奈輕嘆:“我無情道法已近乎大成圓滿,陣眼卻集世界一切情、惡,七情六欲,我雙眼已將其視為無物,難以捕獲。”

“鶴山上下師長同門,便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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