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學宮篇：心結 甚至到今天，你還能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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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學宮篇：心結 甚至到今天，你還能折磨……
雁渡峰上, 風雪嚴寒，草木不生，人跡罕至，只有為了苦修的弟子偶爾前往, 卻從未有願意長居的, 可雁渡峰在幾十年前其實並非只有冬天。
是從哪一年開始的呢。
徐青來在夢囈槐為他所造的幻境中才回憶了起來。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秋天, 崇神現世, 他和師兄師姐們一起前往崇洲剿滅妖物。
那也是他生平所見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 各大仙門的英才們紛紛出動，天邊黑壓壓的並非烏雲, 而是無數飛天的修士。
那時徐青來已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修士, 當時臺上無人能與他對敵，就算立在無數修為高深的修士之中, 他仍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崇洲就像一座足以蔽天的墳塋，一旦踏入, 就等同於邁入死亡。
可為了布下陣法, 他們不得不前仆後繼的奔向那個必死之地。
他與同門齊入崇洲，他深習無情道法，那些障眼幻術沒有一個阻擋得了他的步伐，距離成事只餘一步之時, 他遇到了一道選擇題。
被困在那樣的嚴寒之中, 他拋下了折身回來幫他的師兄師姐們，選擇了自己獨活，而聞之卻舍生取義, 她為救旁人耗盡心血，卻陰差陽錯地只剩自己活著。
賀引棠曾經怒指他無情，與他刀劍相向, 其他的同門們也因此與他漸漸疏遠。可他並非生來無情，正因如此，這個決定才會成了他無法逃脫的夢魘。
聞之踏入修行之路很晚，年紀也比他大上十幾歲，她曾經在凡塵中生兒育女，生來親切溫婉，整個鶴山上下就沒有不與她親近的。
她第一次知道他修習的道法時大為不解道：“世上還有這個道法？豈不是逆人本性而為？”而她修煉的正與他相反，那是洞悉蒼生潛入凡世的道法，滄瀾如水，潤物無聲。
“只可惜了師兄這副好皮相。”
徐青來將她的話當作挑釁，將她視作勁敵，第一次在當時臺上與她對弈時將她無情地掃落臺下。許多人暗地裏說他勝之不武，她比他晚入道那麽多年，卻能跟他站在同一階修為的比試場上，已見高低。
徐青來並不在意，他只知道結果是他贏了。可聞之並未露出任何挫敗的神情，反而對他拱手笑道：“下一年仙門大會師兄可要小心。”
徐青來自此後總是莫名聽到許多與她相關的事情，譬如她和臭味相投的賀引棠偷偷下山被師尊逮了，亦或者她和印真鬥法多精彩，符咒飛了滿山頭，再有與席鴻的、嵇知節的、還有與梧羽的、惠澤的、甚至與他的弟子的……整個鶴山，有跟她不交好的人嗎……除了他。
聞之與他完全是兩個極端，入道多年，他與同門們不過點頭之交，心中揣的是大道天理，他天賦卓絕遠勝旁人，他更應該存續在天地之間，所以他在危機之中選擇了保全自己，他並沒有認為自己做錯了半分。
偏偏與他同樣天資超然的聞之和他做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每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腦子就冒出聞之的臉。
雪點狂舞，她的雙唇發紫，臉皮開裂，眼神卻堅毅：“師兄，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聞之可能想不到。
多年之後，又是一場風雪中，她的後人眼裏滿是嫉惡，對他喊話，告訴他，她周身的修為都是自己的，她要拿回的是自己的骨頭，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兩道身影就那樣重疊，徐青來幾乎頭暈目眩，腦子裏走馬燈似的跳過從前種種，家人在眼前一個個離去，小妹咽氣前最後一刻放在他手中的一粒種子，滴溜溜從掌心滑落到泥土裏，再尋不到一點蹤跡。
就像聞之第一次抱著著小小聞笑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裏也這樣滑落過一顆毒藥似的種子，從此紮根生芽，纏繞他的五臟六腑，讓他不得脫身。
她不知道成過幾次親，甚至都有了孫女，可她怎麽能駐顏在和他相仿年齡的樣子，讓所有人忘記她其實是個老婦。
一個老婦而已，討好他的樣子應該是很惡心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恨她。
她也應該是討厭他的，否則為何幾十年來，沒有一次來他的夢裏。
可在夢囈槐的幻境之中，他卻和她再見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夢了。
夢裏他回到了凡塵中，熱鬧喧天，四周是歡聲吵鬧的同門們，高堂上有個一身喜服的女子，有人推了他一下，他和新婦撞了個滿懷，見她轉過頭來，紅妝嬌艷動人。
徐青來怒意陡生，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要往外走。
她已經結過這麽多次婚，已經是個修道之人了，她還有個孫女，扮作新娘做什麽？
但是她卻反手抱住他的腰，徐青來渾身一顫，聽到她的聲音比記憶裏還要年輕。
“師兄，你是否怕了？臨時反悔不願娶我了？”
這當然是假的。
徐青來猛然想起來，她早就死了，不僅死了，還屍骨無存，所有人都忘記了她的名字，她的後人甚至把屬於她的天賦從身體取了出來。
為什麽他偏偏忘不掉。
他將她的孫女收為弟子擺在眼下，以此安定自己的道心，可他恨她，那恨意轉嫁到和她有著相似笑眼的聞笑身上，他對她冷淡到近乎苛刻，可她卻一直很聽話，她在術法中忘記了自己的親人過去，年歲越長越乖巧沈默，永遠只跟隨在他身側，如他從前一般不與同門交際，整日只有修煉，年少成名，驚艷絕世，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他。
徐青來的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了。
直到遇到和胞妹如此相似的寧呦呦，他才終於找到一點新的寄托。
他對寧呦呦有求必應，極盡呵護，一切都在他心中漸漸封存，他本來都要忘記了，可聞笑卻長大了。
她對他極盡討好，甚至知他無夢，親手為他栽植夢囈槐。她的視線永遠都膠著在他身上，她壓抑的目光裏藏著渺不可察的希冀，這神情讓他身上泛起涼意，又覺得熟悉。
年輕的少女藏匿不住自己的情感，跪在雨夜中脊背挺得筆直，眼巴巴地問他是不是討厭她。
徐青來以為自己很了解她，仍然像從前那樣訓道：“不論愛恨，於你修為有何益處？你不過沈溺皮相虛妄，我若為垂垂老相，你還在會在意我對你之喜惡？”
跪在階下的少女卻執妄更勝，說出驚天破石的言語來：“我愛師尊，與師尊何模樣無關，師尊是高矮胖瘦，是蟲魚鳥獸，都沒有關系。”
一道雷光劈裂天際，剎那間好似白晝，徐青來驚恐地看到水潭中自己的倒影，意識到為何覺得聞笑的眼神讓他那樣熟悉，同樣的神情也曾在他臉上駐留多年，投向別人。
清冷自控的徐青來生平第一次失了分寸，劍心顫動，痛從中來，不可斷絕。
都是因為你，聞之，這是你的孫女，是你的遺物。
甚至到今天，你還能折磨我。
夢囈槐結出的種子會為人編織一個美好的夢境，只是一個夢境而已，一切都是假的，娶她又如何，難道真的就會動搖他的道心嗎？
他不用對她很好，也不用很壞，只是夢而已。
他可以繼續做從前的自己，冷淡寡情的自己，可這個夢這樣真實，她溫熱的呼吸，結著薄繭的掌心，滑膩的肌膚，還有迎著他冷漠溫柔地擁抱他的笑眼。
如果他不曾入道，是否有機會這樣度過一生。這是徐青來第一次生出這個念頭。
他始終清醒，夢裏不知多少春秋，白日裏他克己覆禮，在夜裏卻忍不住偷偷睜開雙眼整夜用指尖去描繪她的臉。
他不斷告訴自己，只是一場夢而已，總有結束，暫時沈溺又如何呢？
他耐心地等待著夢境的結束。
但他先等到的是出世的邪魔，徐青來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那樣的冰天雪地裏，以痛苦澆灌而成的夢囈槐，怎麽可能結出香甜的果實呢？
它結的是一顆參雜著愛欲扭曲痛苦的離魂子，要叩問他的道心，讓他再一次選擇。
一切重來一遍，和他朝夕相處的“妻子”站在風雪裏，在她和他們的性命中再次選擇了走向死亡，還說這都是她自己的決定。
多可笑，這一次他也成為了她要保護的人之一。
徐青來依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也是，災難也是，但他這一次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拋棄了那些計量謀算，選擇和她一起墮落在崇洲的深淵中。
他心結已解，夢境驟然消逝，他回到雁渡峰的大雪之中，多年的恨攜著一口黑血嘔了出來。
他終於發現了一個事實，原來他對她從來不是恨。
他心想，原來我是愛她的。夢境中，只有這一件不能作假的事情。
他用了太多歲月去欺騙自己的心，時至今日已經太晚了……世間早已沒有聞之 了。
思及於此，他心境不穩，修為驟跌，一時竟有走火入魔的趨勢，看著殿宇間那傾頹的枯木，她才猛然想起聞之並非什麽都沒留下——還有聞笑。
他外放無依的思緒終於回攏，靈臺一片清明，過去種種異樣一一在腦中勾連成線，許多疑點頓然解開。
聞笑一直神魂有缺，他這個師父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從前他一直以為她的神魂缺口是因為取出一截骨頭造成的。
而神魂有缺，則易被異魂侵染入體。
自從她歷練歸來，徐青來就察覺她隱約變化，只是不慎在意，沒想到後來被她忤逆，前因後事一起糾纏，令他失了分寸，才認定她被奪舍。
但細思之後，方覺奇異。
不管是焦原劍的認定、她如今重拾回的骨血、亦或是印真師姐與惠澤的態度，都昭示著聞笑就是原來那個聞笑。
尤其印真師姐，就像是早料到如今情形，很快與聞笑親近起來……他心中已經有了猜度，如今只需要一個證明。
窗外風雪依舊，徐青來從混沌的思緒中抽身片刻，起身推開門，任由風雪從廊下翻滾入室。
而不遠處的回廊中，跳入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袖袍飄揚，袖下的手卻緊緊握著劍柄。
是她啊…真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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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哪一年開始的呢。
徐青來在夢囈槐為他所造的幻境中才回憶了起來。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秋天, 崇神現世, 他和師兄師姐們一起前往崇洲剿滅妖物。
那也是他生平所見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 各大仙門的英才們紛紛出動，天邊黑壓壓的並非烏雲, 而是無數飛天的修士。
那時徐青來已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修士, 當時臺上無人能與他對敵，就算立在無數修為高深的修士之中, 他仍是最顯眼的那個。
但崇洲就像一座足以蔽天的墳塋，一旦踏入, 就等同於邁入死亡。
可為了布下陣法, 他們不得不前仆後繼的奔向那個必死之地。
他與同門齊入崇洲，他深習無情道法，那些障眼幻術沒有一個阻擋得了他的步伐，距離成事只餘一步之時, 他遇到了一道選擇題。
被困在那樣的嚴寒之中, 他拋下了折身回來幫他的師兄師姐們，選擇了自己獨活，而聞之卻舍生取義, 她為救旁人耗盡心血，卻陰差陽錯地只剩自己活著。
賀引棠曾經怒指他無情，與他刀劍相向, 其他的同門們也因此與他漸漸疏遠。可他並非生來無情，正因如此，這個決定才會成了他無法逃脫的夢魘。
聞之踏入修行之路很晚，年紀也比他大上十幾歲，她曾經在凡塵中生兒育女，生來親切溫婉，整個鶴山上下就沒有不與她親近的。
她第一次知道他修習的道法時大為不解道：“世上還有這個道法？豈不是逆人本性而為？”而她修煉的正與他相反，那是洞悉蒼生潛入凡世的道法，滄瀾如水，潤物無聲。
“只可惜了師兄這副好皮相。”
徐青來將她的話當作挑釁，將她視作勁敵，第一次在當時臺上與她對弈時將她無情地掃落臺下。許多人暗地裏說他勝之不武，她比他晚入道那麽多年，卻能跟他站在同一階修為的比試場上，已見高低。
徐青來並不在意，他只知道結果是他贏了。可聞之並未露出任何挫敗的神情，反而對他拱手笑道：“下一年仙門大會師兄可要小心。”
徐青來自此後總是莫名聽到許多與她相關的事情，譬如她和臭味相投的賀引棠偷偷下山被師尊逮了，亦或者她和印真鬥法多精彩，符咒飛了滿山頭，再有與席鴻的、嵇知節的、還有與梧羽的、惠澤的、甚至與他的弟子的……整個鶴山，有跟她不交好的人嗎……除了他。
聞之與他完全是兩個極端，入道多年，他與同門們不過點頭之交，心中揣的是大道天理，他天賦卓絕遠勝旁人，他更應該存續在天地之間，所以他在危機之中選擇了保全自己，他並沒有認為自己做錯了半分。
偏偏與他同樣天資超然的聞之和他做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每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腦子就冒出聞之的臉。
雪點狂舞，她的雙唇發紫，臉皮開裂，眼神卻堅毅：“師兄，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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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又是一場風雪中，她的後人眼裏滿是嫉惡，對他喊話，告訴他，她周身的修為都是自己的，她要拿回的是自己的骨頭，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兩道身影就那樣重疊，徐青來幾乎頭暈目眩，腦子裏走馬燈似的跳過從前種種，家人在眼前一個個離去，小妹咽氣前最後一刻放在他手中的一粒種子，滴溜溜從掌心滑落到泥土裏，再尋不到一點蹤跡。
就像聞之第一次抱著著小小聞笑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心裏也這樣滑落過一顆毒藥似的種子，從此紮根生芽，纏繞他的五臟六腑，讓他不得脫身。
她不知道成過幾次親，甚至都有了孫女，可她怎麽能駐顏在和他相仿年齡的樣子，讓所有人忘記她其實是個老婦。
一個老婦而已，討好他的樣子應該是很惡心的。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恨她。
她也應該是討厭他的，否則為何幾十年來，沒有一次來他的夢裏。
可在夢囈槐的幻境之中，他卻和她再見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夢了。
夢裏他回到了凡塵中，熱鬧喧天，四周是歡聲吵鬧的同門們，高堂上有個一身喜服的女子，有人推了他一下，他和新婦撞了個滿懷，見她轉過頭來，紅妝嬌艷動人。
徐青來怒意陡生，捉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就要往外走。
她已經結過這麽多次婚，已經是個修道之人了，她還有個孫女，扮作新娘做什麽？
但是她卻反手抱住他的腰，徐青來渾身一顫，聽到她的聲音比記憶裏還要年輕。
“師兄，你是否怕了？臨時反悔不願娶我了？”
這當然是假的。
徐青來猛然想起來，她早就死了，不僅死了，還屍骨無存，所有人都忘記了她的名字，她的後人甚至把屬於她的天賦從身體取了出來。
為什麽他偏偏忘不掉。
他將她的孫女收為弟子擺在眼下，以此安定自己的道心，可他恨她，那恨意轉嫁到和她有著相似笑眼的聞笑身上，他對她冷淡到近乎苛刻，可她卻一直很聽話，她在術法中忘記了自己的親人過去，年歲越長越乖巧沈默，永遠只跟隨在他身側，如他從前一般不與同門交際，整日只有修煉，年少成名，驚艷絕世，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他。
徐青來的心卻怎麽都靜不下來了。
直到遇到和胞妹如此相似的寧呦呦，他才終於找到一點新的寄托。
他對寧呦呦有求必應，極盡呵護，一切都在他心中漸漸封存，他本來都要忘記了，可聞笑卻長大了。
她對他極盡討好，甚至知他無夢，親手為他栽植夢囈槐。她的視線永遠都膠著在他身上，她壓抑的目光裏藏著渺不可察的希冀，這神情讓他身上泛起涼意，又覺得熟悉。
年輕的少女藏匿不住自己的情感，跪在雨夜中脊背挺得筆直，眼巴巴地問他是不是討厭她。
徐青來以為自己很了解她，仍然像從前那樣訓道：“不論愛恨，於你修為有何益處？你不過沈溺皮相虛妄，我若為垂垂老相，你還在會在意我對你之喜惡？”
跪在階下的少女卻執妄更勝，說出驚天破石的言語來：“我愛師尊，與師尊何模樣無關，師尊是高矮胖瘦，是蟲魚鳥獸，都沒有關系。”
一道雷光劈裂天際，剎那間好似白晝，徐青來驚恐地看到水潭中自己的倒影，意識到為何覺得聞笑的眼神讓他那樣熟悉，同樣的神情也曾在他臉上駐留多年，投向別人。
清冷自控的徐青來生平第一次失了分寸，劍心顫動，痛從中來，不可斷絕。
都是因為你，聞之，這是你的孫女，是你的遺物。
甚至到今天，你還能折磨我。
夢囈槐結出的種子會為人編織一個美好的夢境，只是一個夢境而已，一切都是假的，娶她又如何，難道真的就會動搖他的道心嗎？
他不用對她很好，也不用很壞，只是夢而已。
他可以繼續做從前的自己，冷淡寡情的自己，可這個夢這樣真實，她溫熱的呼吸，結著薄繭的掌心，滑膩的肌膚，還有迎著他冷漠溫柔地擁抱他的笑眼。
如果他不曾入道，是否有機會這樣度過一生。這是徐青來第一次生出這個念頭。
他始終清醒，夢裏不知多少春秋，白日裏他克己覆禮，在夜裏卻忍不住偷偷睜開雙眼整夜用指尖去描繪她的臉。
他不斷告訴自己，只是一場夢而已，總有結束，暫時沈溺又如何呢？
他耐心地等待著夢境的結束。
但他先等到的是出世的邪魔，徐青來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那樣的冰天雪地裏，以痛苦澆灌而成的夢囈槐，怎麽可能結出香甜的果實呢？
它結的是一顆參雜著愛欲扭曲痛苦的離魂子，要叩問他的道心，讓他再一次選擇。
一切重來一遍，和他朝夕相處的“妻子”站在風雪裏，在她和他們的性命中再次選擇了走向死亡，還說這都是她自己的決定。
多可笑，這一次他也成為了她要保護的人之一。
徐青來依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也是，災難也是，但他這一次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拋棄了那些計量謀算，選擇和她一起墮落在崇洲的深淵中。
他心結已解，夢境驟然消逝，他回到雁渡峰的大雪之中，多年的恨攜著一口黑血嘔了出來。
他終於發現了一個事實，原來他對她從來不是恨。
他心想，原來我是愛她的。夢境中，只有這一件不能作假的事情。
他用了太多歲月去欺騙自己的心，時至今日已經太晚了……世間早已沒有聞之 了。
思及於此，他心境不穩，修為驟跌，一時竟有走火入魔的趨勢，看著殿宇間那傾頹的枯木，她才猛然想起聞之並非什麽都沒留下——還有聞笑。
他外放無依的思緒終於回攏，靈臺一片清明，過去種種異樣一一在腦中勾連成線，許多疑點頓然解開。
聞笑一直神魂有缺，他這個師父是一清二楚的，只是從前他一直以為她的神魂缺口是因為取出一截骨頭造成的。
而神魂有缺，則易被異魂侵染入體。
自從她歷練歸來，徐青來就察覺她隱約變化，只是不慎在意，沒想到後來被她忤逆，前因後事一起糾纏，令他失了分寸，才認定她被奪舍。
但細思之後，方覺奇異。
不管是焦原劍的認定、她如今重拾回的骨血、亦或是印真師姐與惠澤的態度，都昭示著聞笑就是原來那個聞笑。
尤其印真師姐，就像是早料到如今情形，很快與聞笑親近起來……他心中已經有了猜度，如今只需要一個證明。
窗外風雪依舊，徐青來從混沌的思緒中抽身片刻，起身推開門，任由風雪從廊下翻滾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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