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學宮篇：交易 做一個師姐，做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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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學宮篇：交易 做一個師姐，做一個我。……
“師姐要吃嗎？”
聞笑發現寧呦呦正在偷偷在桌下給她遞零嘴。
她猛地回過神。
“給我這幹嘛？”她話是這樣說, 還是順手接過收好，“快收起來別讓惠澤師叔發現了。”
寧呦呦吐吐舌頭：“誰叫師姐一直盯著我的嘴，我還以為你也想吃呢……”
“想吃什麽？”頭頂傳來聲音。
兩人僵硬擡頭，正好和惠澤仙君涼颼颼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這是一個清爽的早晨, 她們在學宮中最高的亭中, 弟子一一落座, 四面是卷起的竹簾, 竹簾外是連綿群山, 雲霧繚繞，清鶴穿行。
這節課是惠澤的課, 他會在課上教弟子們識別一些簡單的藥草, 和一些基本的治療術法。
寧呦呦雖在偷吃零嘴，卻聽了課, 慌忙答道：“我和師姐在討論仙君說的草藥滋味好不好。”
“是嗎？”惠澤表情莫測，卻沒把兩人扔出課堂, 隨手點了聞笑, “那你說，我剛才說的什麽草藥？”
聞笑剛才正走神呢，哪裏知道這個，下意識放眼望去, 遠處只有一個谷六暗暗朝她比劃, 聞笑看不懂，索性放棄。
她選擇擺爛：“我忘了。”
惠澤冷哼一聲，瞥她一眼就往堂中走去, 一面說道：“止血草，又名‘綾香’，葉片狀如鋸齒, 喜居陰涼地……”惠澤擡手，掌心就漂浮幻化出一支青綠的草葉來，隨即合掌，草木消失，惠澤再度側目望了過來，“這下記住了嗎，聞笑。”
聞笑當然知道止血草長什麽樣，她這個月幫惠澤采藥，早認識許多草藥了。
她確定惠澤就是故意的。
因為這聲聞笑一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瞬間各異起來。
劍閣聞笑怎麽會來上中階課堂的課？
聞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上次她在試煉場刷了次臉，被認出的概率已經比從前大了許多，試煉場都要抽半夜去，就怕又有人跳出來要和她決鬥。
畢竟七日飛語上把她與戎珠玉與左丘赫的對決描述得太過精彩，讓她的實力變得不再那麽虛無縹緲，躍躍欲試者層出不窮，她已經莫名被同門攔下過好幾次了，還好有呦呦幫忙周旋，才不至於當場跟人打起來。
易容術在鶴山陣法下毫無作用，她只能盡量低調。
來上惠澤這課也是想把所有課程都試一遍再選最感興趣的。
惠澤這一嗓子讓她暴露得更徹底了。
旁邊的同門眼珠子都要掉她臉上了，更別提坐在前排的同門，脖子都要扭斷了。
聞笑訕訕一笑，惠澤倒是笑得誠心許多，可聞笑怎麽看都覺得他笑容裏暗藏惡意。
惠澤道了一聲下課，聞笑比前排起身更快，拉著呦呦就往外逃。還好最後追上來的只有谷六。
“師姐們，等等！”
飛進劍閣領域，四下空氣威壓顯然更甚。
谷六這只鶴不知怎麽餵的，比旁的都要寬上一圈，本就飛得吃力，進入劍閣翅膀擺動的速度不覺更慢，谷六只能施法助力，急得一頭大汗。
聞笑與寧呦呦遠遠看到谷六跟著飛來，此時才放慢速度，暫時尋了片空地落地。
谷六跟著落地，氣喘籲籲：“師姐，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幫忙……”
才聽了幾個字，聞笑就察覺儲物環中五辟玉簡有異動。
她急忙先一步說道：“我可能會消失幾日，你和呦呦解決不了就去找方青師弟。”
呦呦知道聞笑是要暫時進入玉簡，並不驚訝，點頭稱好，下一刻就見聞笑原地消失不見了。
谷六氣息此時氣息終於平順，聞笑卻已消失，他斟酌著還是先將事情告訴了寧呦呦。
“雲姐自從那日從山洞中出來後就開始夢魘，在藥谷看過也一直不曾好轉，我懷疑雲姐是還在糾結那日的事，所以想讓師姐們幫我去勸勸她。”
寧呦呦本就熱心，看到聞笑如此信任自己，心裏又甜滋滋的偷偷竊喜，立馬拍著胸脯就答應下來。
學宮的課她早就上過，只是想陪著聞笑才來學宮，此時聞笑要忙，她便直接跟著谷六往弟子閣去了。
因弟子們大多都去學宮上課，此時的弟子閣正是冷清。
因為之前事端，王世雲被安排了一個偏僻小屋獨住，一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苦藥味，屋內陳設簡單，只梳妝鏡前擺了一排布偶娃娃。
不過短短幾日，王世雲面容已憔悴異常，兩頰漏氣般塌陷下去。
聽到谷六的聲音，她掙紮著起身接待客人，外衣松松垮垮地攏在瘦削的身體上。
她沒有戴眼罩，那只灰敗無神的瞳仁就這樣暴露在人前，整張臉可憐又徒添了幾絲可怖。
“寧師姐？”她看見了寧呦呦，下意識拂落耳後的發遮掩住那只難看空洞的瞎眼。
谷六一邁進屋就急忙攙扶著王世雲坐下：“雲姐你坐著就好，寧師姐不是拘謹小節的人。”
寧呦呦也點頭上前幫忙扶王世雲，關心地觀察她的臉色。
寧呦呦挨著王世雲坐下：“雲師妹，谷六跟我說你不好，所以我來看看你。”
她小心問候：“藥谷的師姐師兄們怎麽說？”
寧呦呦距離太近了。
她生來就是一副毫無攻擊性的臉孔，笑起來更討人喜歡，杏眼彎彎，泛起毫無隱藏的天真與善意來。
王世雲有點不適地偏頭：“夢魘罷了…多謝師姐關心”
其實寧呦呦心裏已有隱隱猜測。
她聽聞過王世雲的一些經歷。她與未婚夫、同鄉們一同問道，沒想到那些人卻都死在眼前，未婚夫也是個想偷她天賦的騙子。
寧呦呦不敢想這些經歷落在自己身上，她要哭多少天才能好，或許哭再多天都好不了呢。
若是從前，她可能會直接展露出同情的眼神，但現在的她知道過度的天真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她盡量不讓自己展露出一點會令人不適的同情，笑得十分友好單純。
“那師妹好好養著，上次和師妹一起上課很有趣，等師妹好了，我們再一起上課？”
王世雲聽懂她的好意，眉目微舒，抿著蒼白的唇輕輕道了聲好。
谷六感激地望寧呦呦一眼，又瞥見不遠處藥碗上煙霧漸消，當即把藥端了上來。
“雲姐，先喝藥吧。”
王世雲接過藥來慢慢飲下，才放下碗，眼前就出現了寧呦呦遞出的蜜餞。
“師妹怕苦嗎？”寧呦呦幫她將碗遞給谷六，又把蜜餞放在王世雲掌心，對著她狡黠地眨眼睛，“這是我和師姐一起親手做的，師妹賞臉嘗一嘗？”
王世雲微微一怔，低聲謝過寧呦呦後才接過蜜餞，卻並沒有放進嘴裏，忽而問了一句：“聞師姐……能來看我嗎？”
寧呦呦略有疑惑，卻很快答道：“肯定可以呀。只是師姐突然進了秘境，估計要隔幾天才能來……你是有什麽事要找師姐嗎？”
王世雲蹙了蹙眉，袖下握拳的手指甲幾近掐進肉裏：“沒，沒什麽。”
腦中卻有道聲音毒蛇一般咬著她的神經。
【…只剩三天時間了呢。】
【你認識的人裏，劍閣聞笑修為最高吧？她不在，就沒有人能幫你了，這可如何是好？】
那聲音似乎在嘆息。
她下意識看向梳妝臺前那排布偶娃娃，春光正好，弟子的空氣都是濕潤暖融的，細碎日光落在銅鏡一角，折射出記憶裏農舍中淺褐斑駁的日光，稀稀疏疏落在整齊挨著的布偶身上，布偶們臉上笑容暖暖，活過來一般。
腦中的聲音還在蠱惑她。
【三日之後，輪底迷宮再不得入，拿不到寶物，你的弟弟妹妹們可就真的要灰飛煙滅了。】
【可憐他們好不容易尋到容器，唉，可惜不日就要……世間之事大抵如此，生死分離，本就尋常，只是你我的約定怎麽辦呢？】
【雖然你少了只眼睛，我卻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身體……但你不在了，誰來庇護這些游魂？】
“咦，這些娃娃都是你自己做的嗎”寧呦呦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前，註意力頃刻就被吸引去了，忍不住走近細看。
谷六心知這些布偶是師姐做的“弟弟妹妹”們，寶貝得不讓任何人觸碰，心中一驚想上前阻擋，但寧呦呦已經低頭看得清楚，感嘆道：“栩栩如生，簡直像小人一樣，針腳都看不到，雲師妹真厲害。”
寧呦呦越看越喜歡，心想她也可以縫一個自己給師姐，再縫一個師姐送給自己。
“雲師妹能教教我嗎？”她雙眼發亮，“我也想做一個師姐，再做一個我。”
谷六小心翼翼打量王世雲的表情，見她沒有動怒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王世雲看向寧呦呦。
寧呦呦和布偶們都在光下，但在王世雲的眼中，寧呦呦背後的布偶上圍繞著一圈圈的青色煙霧，幽魂的聲音縹緲地呼喚著她。
“姐姐，救救我們……”
“姐姐，我們不想死……”
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她在戒律司的深獄裏和青蛟做了一個交易，青蛟給她身邊破碎的游魂們安家之所，她讓青蛟的魂魄藏在她的眼睛逃出戒律司。
但游魂們在布偶中棲居的時間有限，除非拿出青蛟輪底迷宮中的一個法寶。
迷宮兇險，位於青蛟腦中，若是不小心被困，意味著身體就會被青蛟控制。
她想過自己進入迷宮，但一旦被困，就代表身體要送給青蛟，青蛟是絕對不會管她的姊妹們的。
於是她與青蛟再次達成了一個新的交易。
她送一個人進入她的迷宮，而青蛟將法寶給她。
她之前決定選擇聞笑，是因為以為聞笑修為高妙，意志堅定，定然不會輕易被青蛟控制，走出輪底迷宮對她而言定不是難事。
可聞笑這個選擇現在失效了，那麽……其實選擇寧呦呦也未嘗不可，她是這樣討人喜歡，鶴山上下不論長老弟子，誰的目光不落在她身上，長老們修為高深，或許能輕易捉出青蛟。
況且聞笑和她這樣交好，肯定會發現她的不同的。她身邊有無數保護她的人……選擇她是不是其實更好？
“可以。”王世雲深深吐出一口氣，“但我有一件事想請師姐幫忙。”
寧呦呦歡欣一笑，這是除了師姐之後，再次遇到向她尋求幫助的人。
“沒問題，你說就是了。”
王世雲徹底下定了決心，斂目垂首露出柔順是她慣常的姿態，但此刻的她低垂的眉眼裏卻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我想請寧師姐，入我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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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發現寧呦呦正在偷偷在桌下給她遞零嘴。
她猛地回過神。
“給我這幹嘛？”她話是這樣說, 還是順手接過收好，“快收起來別讓惠澤師叔發現了。”
寧呦呦吐吐舌頭：“誰叫師姐一直盯著我的嘴，我還以為你也想吃呢……”
“想吃什麽？”頭頂傳來聲音。
兩人僵硬擡頭，正好和惠澤仙君涼颼颼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這是一個清爽的早晨, 她們在學宮中最高的亭中, 弟子一一落座, 四面是卷起的竹簾, 竹簾外是連綿群山, 雲霧繚繞，清鶴穿行。
這節課是惠澤的課, 他會在課上教弟子們識別一些簡單的藥草, 和一些基本的治療術法。
寧呦呦雖在偷吃零嘴，卻聽了課, 慌忙答道：“我和師姐在討論仙君說的草藥滋味好不好。”
“是嗎？”惠澤表情莫測，卻沒把兩人扔出課堂, 隨手點了聞笑, “那你說，我剛才說的什麽草藥？”
聞笑剛才正走神呢，哪裏知道這個，下意識放眼望去, 遠處只有一個谷六暗暗朝她比劃, 聞笑看不懂，索性放棄。
她選擇擺爛：“我忘了。”
惠澤冷哼一聲，瞥她一眼就往堂中走去, 一面說道：“止血草，又名‘綾香’，葉片狀如鋸齒, 喜居陰涼地……”惠澤擡手，掌心就漂浮幻化出一支青綠的草葉來，隨即合掌，草木消失，惠澤再度側目望了過來，“這下記住了嗎，聞笑。”
聞笑當然知道止血草長什麽樣，她這個月幫惠澤采藥，早認識許多草藥了。
她確定惠澤就是故意的。
因為這聲聞笑一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瞬間各異起來。
劍閣聞笑怎麽會來上中階課堂的課？
聞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上次她在試煉場刷了次臉，被認出的概率已經比從前大了許多，試煉場都要抽半夜去，就怕又有人跳出來要和她決鬥。
畢竟七日飛語上把她與戎珠玉與左丘赫的對決描述得太過精彩，讓她的實力變得不再那麽虛無縹緲，躍躍欲試者層出不窮，她已經莫名被同門攔下過好幾次了，還好有呦呦幫忙周旋，才不至於當場跟人打起來。
易容術在鶴山陣法下毫無作用，她只能盡量低調。
來上惠澤這課也是想把所有課程都試一遍再選最感興趣的。
惠澤這一嗓子讓她暴露得更徹底了。
旁邊的同門眼珠子都要掉她臉上了，更別提坐在前排的同門，脖子都要扭斷了。
聞笑訕訕一笑，惠澤倒是笑得誠心許多，可聞笑怎麽看都覺得他笑容裏暗藏惡意。
惠澤道了一聲下課，聞笑比前排起身更快，拉著呦呦就往外逃。還好最後追上來的只有谷六。
“師姐們，等等！”
飛進劍閣領域，四下空氣威壓顯然更甚。
谷六這只鶴不知怎麽餵的，比旁的都要寬上一圈，本就飛得吃力，進入劍閣翅膀擺動的速度不覺更慢，谷六只能施法助力，急得一頭大汗。
聞笑與寧呦呦遠遠看到谷六跟著飛來，此時才放慢速度，暫時尋了片空地落地。
谷六跟著落地，氣喘籲籲：“師姐，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們幫幫忙……”
才聽了幾個字，聞笑就察覺儲物環中五辟玉簡有異動。
她急忙先一步說道：“我可能會消失幾日，你和呦呦解決不了就去找方青師弟。”
呦呦知道聞笑是要暫時進入玉簡，並不驚訝，點頭稱好，下一刻就見聞笑原地消失不見了。
谷六氣息此時氣息終於平順，聞笑卻已消失，他斟酌著還是先將事情告訴了寧呦呦。
“雲姐自從那日從山洞中出來後就開始夢魘，在藥谷看過也一直不曾好轉，我懷疑雲姐是還在糾結那日的事，所以想讓師姐們幫我去勸勸她。”
寧呦呦本就熱心，看到聞笑如此信任自己，心裏又甜滋滋的偷偷竊喜，立馬拍著胸脯就答應下來。
學宮的課她早就上過，只是想陪著聞笑才來學宮，此時聞笑要忙，她便直接跟著谷六往弟子閣去了。
因弟子們大多都去學宮上課，此時的弟子閣正是冷清。
因為之前事端，王世雲被安排了一個偏僻小屋獨住，一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苦藥味，屋內陳設簡單，只梳妝鏡前擺了一排布偶娃娃。
不過短短幾日，王世雲面容已憔悴異常，兩頰漏氣般塌陷下去。
聽到谷六的聲音，她掙紮著起身接待客人，外衣松松垮垮地攏在瘦削的身體上。
她沒有戴眼罩，那只灰敗無神的瞳仁就這樣暴露在人前，整張臉可憐又徒添了幾絲可怖。
“寧師姐？”她看見了寧呦呦，下意識拂落耳後的發遮掩住那只難看空洞的瞎眼。
谷六一邁進屋就急忙攙扶著王世雲坐下：“雲姐你坐著就好，寧師姐不是拘謹小節的人。”
寧呦呦也點頭上前幫忙扶王世雲，關心地觀察她的臉色。
寧呦呦挨著王世雲坐下：“雲師妹，谷六跟我說你不好，所以我來看看你。”
她小心問候：“藥谷的師姐師兄們怎麽說？”
寧呦呦距離太近了。
她生來就是一副毫無攻擊性的臉孔，笑起來更討人喜歡，杏眼彎彎，泛起毫無隱藏的天真與善意來。
王世雲有點不適地偏頭：“夢魘罷了…多謝師姐關心”
其實寧呦呦心裏已有隱隱猜測。
她聽聞過王世雲的一些經歷。她與未婚夫、同鄉們一同問道，沒想到那些人卻都死在眼前，未婚夫也是個想偷她天賦的騙子。
寧呦呦不敢想這些經歷落在自己身上，她要哭多少天才能好，或許哭再多天都好不了呢。
若是從前，她可能會直接展露出同情的眼神，但現在的她知道過度的天真可能會傷害到別人。
她盡量不讓自己展露出一點會令人不適的同情，笑得十分友好單純。
“那師妹好好養著，上次和師妹一起上課很有趣，等師妹好了，我們再一起上課？”
王世雲聽懂她的好意，眉目微舒，抿著蒼白的唇輕輕道了聲好。
谷六感激地望寧呦呦一眼，又瞥見不遠處藥碗上煙霧漸消，當即把藥端了上來。
“雲姐，先喝藥吧。”
王世雲接過藥來慢慢飲下，才放下碗，眼前就出現了寧呦呦遞出的蜜餞。
“師妹怕苦嗎？”寧呦呦幫她將碗遞給谷六，又把蜜餞放在王世雲掌心，對著她狡黠地眨眼睛，“這是我和師姐一起親手做的，師妹賞臉嘗一嘗？”
王世雲微微一怔，低聲謝過寧呦呦後才接過蜜餞，卻並沒有放進嘴裏，忽而問了一句：“聞師姐……能來看我嗎？”
寧呦呦略有疑惑，卻很快答道：“肯定可以呀。只是師姐突然進了秘境，估計要隔幾天才能來……你是有什麽事要找師姐嗎？”
王世雲蹙了蹙眉，袖下握拳的手指甲幾近掐進肉裏：“沒，沒什麽。”
腦中卻有道聲音毒蛇一般咬著她的神經。
【…只剩三天時間了呢。】
【你認識的人裏，劍閣聞笑修為最高吧？她不在，就沒有人能幫你了，這可如何是好？】
那聲音似乎在嘆息。
她下意識看向梳妝臺前那排布偶娃娃，春光正好，弟子的空氣都是濕潤暖融的，細碎日光落在銅鏡一角，折射出記憶裏農舍中淺褐斑駁的日光，稀稀疏疏落在整齊挨著的布偶身上，布偶們臉上笑容暖暖，活過來一般。
腦中的聲音還在蠱惑她。
【三日之後，輪底迷宮再不得入，拿不到寶物，你的弟弟妹妹們可就真的要灰飛煙滅了。】
【可憐他們好不容易尋到容器，唉，可惜不日就要……世間之事大抵如此，生死分離，本就尋常，只是你我的約定怎麽辦呢？】
【雖然你少了只眼睛，我卻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身體……但你不在了，誰來庇護這些游魂？】
“咦，這些娃娃都是你自己做的嗎”寧呦呦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鏡前，註意力頃刻就被吸引去了，忍不住走近細看。
谷六心知這些布偶是師姐做的“弟弟妹妹”們，寶貝得不讓任何人觸碰，心中一驚想上前阻擋，但寧呦呦已經低頭看得清楚，感嘆道：“栩栩如生，簡直像小人一樣，針腳都看不到，雲師妹真厲害。”
寧呦呦越看越喜歡，心想她也可以縫一個自己給師姐，再縫一個師姐送給自己。
“雲師妹能教教我嗎？”她雙眼發亮，“我也想做一個師姐，再做一個我。”
谷六小心翼翼打量王世雲的表情，見她沒有動怒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王世雲看向寧呦呦。
寧呦呦和布偶們都在光下，但在王世雲的眼中，寧呦呦背後的布偶上圍繞著一圈圈的青色煙霧，幽魂的聲音縹緲地呼喚著她。
“姐姐，救救我們……”
“姐姐，我們不想死……”
她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她在戒律司的深獄裏和青蛟做了一個交易，青蛟給她身邊破碎的游魂們安家之所，她讓青蛟的魂魄藏在她的眼睛逃出戒律司。
但游魂們在布偶中棲居的時間有限，除非拿出青蛟輪底迷宮中的一個法寶。
迷宮兇險，位於青蛟腦中，若是不小心被困，意味著身體就會被青蛟控制。
她想過自己進入迷宮，但一旦被困，就代表身體要送給青蛟，青蛟是絕對不會管她的姊妹們的。
於是她與青蛟再次達成了一個新的交易。
她送一個人進入她的迷宮，而青蛟將法寶給她。
她之前決定選擇聞笑，是因為以為聞笑修為高妙，意志堅定，定然不會輕易被青蛟控制，走出輪底迷宮對她而言定不是難事。
可聞笑這個選擇現在失效了，那麽……其實選擇寧呦呦也未嘗不可，她是這樣討人喜歡，鶴山上下不論長老弟子，誰的目光不落在她身上，長老們修為高深，或許能輕易捉出青蛟。
況且聞笑和她這樣交好，肯定會發現她的不同的。她身邊有無數保護她的人……選擇她是不是其實更好？
“可以。”王世雲深深吐出一口氣，“但我有一件事想請師姐幫忙。”
寧呦呦歡欣一笑，這是除了師姐之後，再次遇到向她尋求幫助的人。
“沒問題，你說就是了。”
王世雲徹底下定了決心，斂目垂首露出柔順是她慣常的姿態，但此刻的她低垂的眉眼裏卻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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