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學宮篇：我也 天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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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學宮篇：我也 天才呀。
可此處沒有湖水, 要怎麽練習？
聞笑隨手在地面上撿了個石子。
依照師尊所言，若劍招第一式驚鴻照影，是以劍模擬，觀察自然萬物。那麽劍招第二式, 就是去真正感受每一種“相”背後所蘊含的力量, 再借力量源頭, 來發動攻擊。
她擡手將石子擲在粗壯的樹體之上, 石子被彈開, 樹木巍然不動，枝頭卻抖落一兩粒花瓣。
借力打力？
不對, 若只是借力打力, 影像中被湖底的石子就不會裂成齏粉。
她沒想太明白，幹脆先催動著靈氣練起第一式來。
不過揮斬了幾次劍, 腕間竟發起熱意來，源源不斷的氣流從一邊腕間流入經脈之中, 另一面又吐出旁的氣流。
聞笑意識到, 這是血絡針起作用了，遙遙往窗口看去，隱沒在空中的絲線竟然偶爾閃現出零星片段。
而謝虞的氣息與剛才平緩不同，變得急促, 那些從那邊而來的氣流也一瀉而出似的朝她經脈中奔來, 丹田內有些發脹，氣流逆著心脈往上湧。
聞笑意識到異常，當即運轉靈氣練劍, 四下生氣入體，兩道氣流才在丹田內漸漸抵消。
她也發覺一件事，給謝虞渡死納死之時, 好像變成了自己修煉的絕佳時期。
身下鬥盤旋轉開來，死氣沖刷，反而讓她鬥盤正行旋轉起來。
聞笑以劍為靈氣出口，練起劍來。
第一式她之前練了許久，卻總是不得要領，今日靈氣暢行，反而得了三分形。劍氣翻湧卻被她強硬控制輕重，劈到四下時力道被卸了八分，反而翻動院中風息，刮落層層的花葉。
不知過了多久，她氣喘籲籲，外袍已經被她隨意扔在最低的枝頭上，蘿蘭淺紫內衫上落滿了淺粉新綠。
謝虞來到窗前看到的師姐就是這樣的。
她剛好站在樹影邊緣之外，木劍的淺褐裏夾雜著草綠，劍勢很猛，收勢卻更快，劍影折碎許多月光，明亮細碎，高高低低地穿行在花影中。
她雙目炯炯，滿臉專註認真，雙眼比月色還更明亮。
他輕輕念她名字的時候，她剛好劍頭回旋，直直指向他的方向，她一驚，猛地收回那一點劍勢，劍風卻還是將幾粒花葉吹至他眼前。
謝虞擡手接過那枚花瓣，對她遙遙微笑起來。
聞笑收勢站立，下意識想跟他說話，但又想起惠澤的要求，只能歡欣地著朝對面招手。
上次見他還是七日前了，但聞笑也能看出他面色好了很多。
面色依舊蒼白，唇上卻有了點血色，身上也多出些人氣。
聞笑深深吐出一口擔心。
她以為的尷尬，其實在真正看到謝虞的臉時，好像就都拋擲腦後去了。
看著他好一些，她就心安一些。
兩人四目相對，聞笑忽然想到什麽，舉起手遙遙朝謝虞示意手中的鶴鳶。
謝虞心領神會，伸手指了指屋內，轉身進去拿鶴鳶了。
聞笑盤腿坐下，一面繼續運氣，一面攤開鶴鳶，琢磨要寫點什麽。
每日只能說十條，但是她想跟謝虞說的事好多，不然她先打個草稿，把想說的一條條列出來，然後選十件最重要的先說……不，她幹脆把要說的全發在第一條，之後不就能多說幾句了嗎？
天才呀。
聞笑想到就做，鶴鳶放在一旁，開始直接用木劍在地面上塗塗畫畫起來，沒想到鶴鳶卻是一閃，攤開顯示出字來。
[笑笑在做什麽？]
聞笑：？
不是，這只能說十條呢，謝虞是不是不知道，她慌忙起身對對面比劃暫停的手勢，怕他看不懂，又連連搖頭擺手，加大動作幅度。
謝虞像是被她逗笑，伸手指了指鶴鳶，又伸手右手食指與左手食指交叉著點了點。
聞笑皺著眉看他的動作，突然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鶴鳶施法胡亂寫字，果然寫到第十一個字鶴鳶上就不顯示了。
怎麽還有字數限制？聞笑無語，擡頭看看一臉好笑的謝虞，又低頭看鶴鳶，深深嘆出一口濁氣，想了想才施法下筆。
[練劍，第二式不太明白。]法術一松，浮在空中攤開鶴鳶上的字一閃，就消失在紙面，只剩下對面發來的字句。
她們如今同為賀引棠弟子，讓謝虞看這教學也無妨。
況且他聰明，或許能幫她想想。
如此想著，還不等謝虞低頭看信，聞笑已經把玉牌往空中一扔，賀引棠的影像再度跳出，被她施法在空中放大。
聞笑打坐著，耐心等待謝虞看完。
影像消失，謝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聞笑手中的劍，又才低頭回覆。
[五行生萬物。]
[首者劍，次者氣。]
[非在何物，乃在聚散。]
紙面上連跳三行字，聞笑一驚，隨手拿石子往那邊地面一扔，制止他寫更多。
他這樣就已經說了四句了，只剩六句了。
石子啪嗒墜落在地，就在離窗前不遠的地面。
謝虞一驚，在窗前擡起頭來。
聞笑也是一怔，卻不是被石子，而是察覺到腕間似乎被輕輕拉扯了一下，線那頭謝虞的經脈中的死氣顯然卡頓了一下，隨即便聽到謝虞咳了好幾聲。
他伸手捂住胸口，眉頭微蹙，面上露出點痛苦的神色。
聞笑一驚，當即盤坐運氣，竭力往對面灌註生氣。
又過了一刻鐘，謝虞的喘息聲才恢覆如常，而聞笑摸著手指頭都能猜到是自己的原因。
被扔的石子方才被她拿來練習，輸入了一些靈氣。但她沒想到只是扔在離謝虞這麽近的地方都能影響到他。
惠澤師叔是對的。
她們果然暫時不能接觸……她甚至懷疑方才謝虞不是睡過去，也是因為在窗前與她接觸被克暈過去了。
吐生納死之時，她和謝虞之間像是有一個無形的磁場，而她們在天平的兩端。她的人、聲音，甚至是沾染她過多氣息的東西，都會讓她們之間失去平衡，讓謝虞受傷。
聞笑下意識後退一步，又害怕走出了惠澤畫好的圈裏，踉蹌一步又回到原位。
尷尬倒是沒了，她現在卻有點自責。
鶴鳶卻飛至眼前展開。
[沒事的，笑笑。練劍吧。]
聞笑想回對不起，卻又猶豫著用法術將字抹去，遙遙朝謝虞點了個頭。
她再次低頭看紙面上謝虞的話，琢磨了好半天。
師尊告訴她，第二式是為生相，但卻是借象生相。天地萬物，皆是由五行元素組成，人眼所見，只是這些元素形成的“象”而已。
前者劍，次者氣……是說第一二式的區別嗎？第一式驚鴻照影是以劍模擬自然元素，歸根究底，是在練習對劍本身的運用控制。
而第二式，則是指，通過將靈力註入“象”之中，納其根本，再爆發力量嗎？
還有聚與散……
花葉零星墜落在指尖，聞笑伸手接住從衣袖上掉落的花蕊，心中微有所感。
師尊在水中點石，是因為她的靈根基於之上，而她的青銺琉璃火，則是基於五行之上。
她擡眼看樹，才是初春，滿樹繁花被霍霍的只剩殘值，還好殘枝上還有未曾綻放的蔟蔟新芽。
聞笑將手掌覆在地面，閉眼運氣，指尖的靈氣鉆入地面，一點點觸摸著花樹的根莖，下一刻，她睜開眼來，最低枝頭上，她的外袍旁的枝椏之上，幾粒花苞忽而綻放開，青色靈氣零星環繞，螢火似的，頂端上還有一只尾翼輕靈的蝴蝶，靜靜地扇動著翅膀。
她明白了。
第一式驚鴻照影，是要她能將劍控制到極致，而第二式碎玉引潮，是讓他意識到劍是天地萬物中的一部分，劍招可與萬物結合。
她心念一動，木劍出鞘，心中默念著劍訣，由一到二，由慢到快，由輕到重，劍風一一寸寸劈在花樹無數枝幹之上，卻不曾劈落過多花葉，直到她手劍落地，心中念出最後一句劍訣。
無數枝椏花苞，只在眨眼間一起綻放。
鋒末未著痕，寒木破玉魂。
劍心方見處，枯枝一霎逢春。
聞笑歡欣地飛快朝謝虞招手，花雨之外，窗欞之下，青年笑容溫柔，唇形翕動，遙遙說了個無聲的恭喜。
對哦。聞笑忽然醒悟，那唇語能不能行？
她當即朝對面發信：[師弟會不會讀唇語？]
謝虞竟真點了一下頭。
怎麽不早說！這下交流不就容易多了嗎？
聞笑收了劍，朝著對面指指自己的唇，擔心謝虞看不清，還特意放慢了語速。
“多、謝、你。”
謝虞輕易識別，輕笑著搖頭，眼看著謝虞的唇動了動，前面聞笑認得出，應該是不用謝，但盡管謝虞也說得很慢，後面說的啥聞笑也有點看不出來。
她只能看懂簡單的話，這不糟了。問題竟是她自己。
聞笑心虛一笑，只能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搖搖頭。
對面謝虞顯然被她再次逗樂了，指了指鶴鳶，意思是他這樣跟她說話。
聞笑連連點頭，想了想，決定先跟謝虞約定幾個簡單手勢。
她先用手比了個ok的手勢，用唇語告訴對面這個是好，又在身前比了一個叉，代表這個是不。
謝虞欣然點頭，眼中盛滿瀲灩的笑意。
聞笑喜歡看他笑，起了勁，繼續比劃。
雙手大拇指和食指伸出來比成直角，往下指，她眉毛塌下來，做出要哭的表情，又恢覆：“這是哭，不高興，也代表討厭。”
手又反過來，放在下巴前，露出笑容，告訴對面：“這是覺得有意思，有趣，高興。”
謝虞笑得露出牙來，低頭朝鶴鳶寫：“我不在，有什麽有趣的事？”
聞笑話匣子被打開，撿起之前的話頭繼續說。
她指指腰間的劍：“師弟肯定看到我的劍了，你不知道，就開學沒兩天，我就……”她把決鬥的事說了一通。
謝虞耐心聽著，視線沒離開過她，反應給得也很及時，聽到他說到左丘赫的挑釁，謝虞也伸手擺出個“討厭”的手勢。
聞笑莫名被萌到，心情也好了許多。
“沒事的，等我練好了劍再把他打敗一次，他自然就不敢叫囂了。”
玉簡中的事不好說，她又將課上有趣的事挑挑揀揀來說，還說了今日在印真課堂上的事。
謝虞目光微頓，不知暫時想到了哪裏，但很快又擺出一個“有趣”的手勢來。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說到把這些天的事都抖落了大概，又怕謝虞覺得無聊。
謝虞只搖頭淡笑說不會。
只是聞笑覺得謝虞可能會無聊而已。
謝虞在鶴鳶上說：[希望笑笑過得開心。]
聞笑微微一怔，發現這也是她的心願。
腕間忽而一動，那根血絡針竟漸漸顯露出半透明的絲線來。
聞笑意識到時間應該要到了，一個時辰原來這麽快嗎。
她想到什麽，趕緊對對面說道：“我想知道，你和謝慕陵之…”她想了想，十個字肯定不夠謝虞回答，又轉折道，“謝慕陵會害死你嗎？”
謝虞搖頭。
聞笑問：“你之前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
謝虞低頭寫字：[想把身體還給他。]
“你不怕告訴別人嗎？”
謝虞唇動了動，聞笑識別出來了，他說：你會嗎？
聞笑趕緊搖頭：“肯定不會啊……你不也沒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嗎。”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聞笑察覺血絡針上對面的氣息正在慢慢消失，而兩人之間的絲線也正在漸漸變作血紅色。
兩人都意識到這次會面就要結束。
聞笑數數對話：“沒事，我還能跟你說八次，你還能跟我說兩次話，明天再聊也可以的。”
謝虞卻微微挑眉，擡起食指在身前比了個一，低頭又寫了什麽。
聞笑心中一跳，意識到什麽，鶴鳶上也傳來了今日謝虞對她寫的最後一句話。
[你呢？]聞笑沒反應過來，眼看著血絡針從她四肢上脫落，化作一根紅色細針插入地面，忽而一閃，一道弧光便朝著屋舍而去。
聞笑猛地看向謝虞，他面上沒有笑，只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而那弧光在一點點將屋外的結界加深，謝虞頭上窗扇微顫，似是要重合闔上。
聞笑動了動唇，眼看謝虞唇角月牙一樣彎起來，食指與大拇指形成一個笑容一樣的夾角，向上舉起來。
他說他很高興。
而她剛才在用唇語說，她也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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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條是兩個人加起來十條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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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師尊所言，若劍招第一式驚鴻照影，是以劍模擬，觀察自然萬物。那麽劍招第二式, 就是去真正感受每一種“相”背後所蘊含的力量, 再借力量源頭, 來發動攻擊。
她擡手將石子擲在粗壯的樹體之上, 石子被彈開, 樹木巍然不動，枝頭卻抖落一兩粒花瓣。
借力打力？
不對, 若只是借力打力, 影像中被湖底的石子就不會裂成齏粉。
她沒想太明白，幹脆先催動著靈氣練起第一式來。
不過揮斬了幾次劍, 腕間竟發起熱意來，源源不斷的氣流從一邊腕間流入經脈之中, 另一面又吐出旁的氣流。
聞笑意識到, 這是血絡針起作用了，遙遙往窗口看去，隱沒在空中的絲線竟然偶爾閃現出零星片段。
而謝虞的氣息與剛才平緩不同，變得急促, 那些從那邊而來的氣流也一瀉而出似的朝她經脈中奔來, 丹田內有些發脹，氣流逆著心脈往上湧。
聞笑意識到異常，當即運轉靈氣練劍, 四下生氣入體，兩道氣流才在丹田內漸漸抵消。
她也發覺一件事，給謝虞渡死納死之時, 好像變成了自己修煉的絕佳時期。
身下鬥盤旋轉開來，死氣沖刷，反而讓她鬥盤正行旋轉起來。
聞笑以劍為靈氣出口，練起劍來。
第一式她之前練了許久，卻總是不得要領，今日靈氣暢行，反而得了三分形。劍氣翻湧卻被她強硬控制輕重，劈到四下時力道被卸了八分，反而翻動院中風息，刮落層層的花葉。
不知過了多久，她氣喘籲籲，外袍已經被她隨意扔在最低的枝頭上，蘿蘭淺紫內衫上落滿了淺粉新綠。
謝虞來到窗前看到的師姐就是這樣的。
她剛好站在樹影邊緣之外，木劍的淺褐裏夾雜著草綠，劍勢很猛，收勢卻更快，劍影折碎許多月光，明亮細碎，高高低低地穿行在花影中。
她雙目炯炯，滿臉專註認真，雙眼比月色還更明亮。
他輕輕念她名字的時候，她剛好劍頭回旋，直直指向他的方向，她一驚，猛地收回那一點劍勢，劍風卻還是將幾粒花葉吹至他眼前。
謝虞擡手接過那枚花瓣，對她遙遙微笑起來。
聞笑收勢站立，下意識想跟他說話，但又想起惠澤的要求，只能歡欣地著朝對面招手。
上次見他還是七日前了，但聞笑也能看出他面色好了很多。
面色依舊蒼白，唇上卻有了點血色，身上也多出些人氣。
聞笑深深吐出一口擔心。
她以為的尷尬，其實在真正看到謝虞的臉時，好像就都拋擲腦後去了。
看著他好一些，她就心安一些。
兩人四目相對，聞笑忽然想到什麽，舉起手遙遙朝謝虞示意手中的鶴鳶。
謝虞心領神會，伸手指了指屋內，轉身進去拿鶴鳶了。
聞笑盤腿坐下，一面繼續運氣，一面攤開鶴鳶，琢磨要寫點什麽。
每日只能說十條，但是她想跟謝虞說的事好多，不然她先打個草稿，把想說的一條條列出來，然後選十件最重要的先說……不，她幹脆把要說的全發在第一條，之後不就能多說幾句了嗎？
天才呀。
聞笑想到就做，鶴鳶放在一旁，開始直接用木劍在地面上塗塗畫畫起來，沒想到鶴鳶卻是一閃，攤開顯示出字來。
[笑笑在做什麽？]
聞笑：？
不是，這只能說十條呢，謝虞是不是不知道，她慌忙起身對對面比劃暫停的手勢，怕他看不懂，又連連搖頭擺手，加大動作幅度。
謝虞像是被她逗笑，伸手指了指鶴鳶，又伸手右手食指與左手食指交叉著點了點。
聞笑皺著眉看他的動作，突然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鶴鳶施法胡亂寫字，果然寫到第十一個字鶴鳶上就不顯示了。
怎麽還有字數限制？聞笑無語，擡頭看看一臉好笑的謝虞，又低頭看鶴鳶，深深嘆出一口濁氣，想了想才施法下筆。
[練劍，第二式不太明白。]法術一松，浮在空中攤開鶴鳶上的字一閃，就消失在紙面，只剩下對面發來的字句。
她們如今同為賀引棠弟子，讓謝虞看這教學也無妨。
況且他聰明，或許能幫她想想。
如此想著，還不等謝虞低頭看信，聞笑已經把玉牌往空中一扔，賀引棠的影像再度跳出，被她施法在空中放大。
聞笑打坐著，耐心等待謝虞看完。
影像消失，謝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聞笑手中的劍，又才低頭回覆。
[五行生萬物。]
[首者劍，次者氣。]
[非在何物，乃在聚散。]
紙面上連跳三行字，聞笑一驚，隨手拿石子往那邊地面一扔，制止他寫更多。
他這樣就已經說了四句了，只剩六句了。
石子啪嗒墜落在地，就在離窗前不遠的地面。
謝虞一驚，在窗前擡起頭來。
聞笑也是一怔，卻不是被石子，而是察覺到腕間似乎被輕輕拉扯了一下，線那頭謝虞的經脈中的死氣顯然卡頓了一下，隨即便聽到謝虞咳了好幾聲。
他伸手捂住胸口，眉頭微蹙，面上露出點痛苦的神色。
聞笑一驚，當即盤坐運氣，竭力往對面灌註生氣。
又過了一刻鐘，謝虞的喘息聲才恢覆如常，而聞笑摸著手指頭都能猜到是自己的原因。
被扔的石子方才被她拿來練習，輸入了一些靈氣。但她沒想到只是扔在離謝虞這麽近的地方都能影響到他。
惠澤師叔是對的。
她們果然暫時不能接觸……她甚至懷疑方才謝虞不是睡過去，也是因為在窗前與她接觸被克暈過去了。
吐生納死之時，她和謝虞之間像是有一個無形的磁場，而她們在天平的兩端。她的人、聲音，甚至是沾染她過多氣息的東西，都會讓她們之間失去平衡，讓謝虞受傷。
聞笑下意識後退一步，又害怕走出了惠澤畫好的圈裏，踉蹌一步又回到原位。
尷尬倒是沒了，她現在卻有點自責。
鶴鳶卻飛至眼前展開。
[沒事的，笑笑。練劍吧。]
聞笑想回對不起，卻又猶豫著用法術將字抹去，遙遙朝謝虞點了個頭。
她再次低頭看紙面上謝虞的話，琢磨了好半天。
師尊告訴她，第二式是為生相，但卻是借象生相。天地萬物，皆是由五行元素組成，人眼所見，只是這些元素形成的“象”而已。
前者劍，次者氣……是說第一二式的區別嗎？第一式驚鴻照影是以劍模擬自然元素，歸根究底，是在練習對劍本身的運用控制。
而第二式，則是指，通過將靈力註入“象”之中，納其根本，再爆發力量嗎？
還有聚與散……
花葉零星墜落在指尖，聞笑伸手接住從衣袖上掉落的花蕊，心中微有所感。
師尊在水中點石，是因為她的靈根基於之上，而她的青銺琉璃火，則是基於五行之上。
她擡眼看樹，才是初春，滿樹繁花被霍霍的只剩殘值，還好殘枝上還有未曾綻放的蔟蔟新芽。
聞笑將手掌覆在地面，閉眼運氣，指尖的靈氣鉆入地面，一點點觸摸著花樹的根莖，下一刻，她睜開眼來，最低枝頭上，她的外袍旁的枝椏之上，幾粒花苞忽而綻放開，青色靈氣零星環繞，螢火似的，頂端上還有一只尾翼輕靈的蝴蝶，靜靜地扇動著翅膀。
她明白了。
第一式驚鴻照影，是要她能將劍控制到極致，而第二式碎玉引潮，是讓他意識到劍是天地萬物中的一部分，劍招可與萬物結合。
她心念一動，木劍出鞘，心中默念著劍訣，由一到二，由慢到快，由輕到重，劍風一一寸寸劈在花樹無數枝幹之上，卻不曾劈落過多花葉，直到她手劍落地，心中念出最後一句劍訣。
無數枝椏花苞，只在眨眼間一起綻放。
鋒末未著痕，寒木破玉魂。
劍心方見處，枯枝一霎逢春。
聞笑歡欣地飛快朝謝虞招手，花雨之外，窗欞之下，青年笑容溫柔，唇形翕動，遙遙說了個無聲的恭喜。
對哦。聞笑忽然醒悟，那唇語能不能行？
她當即朝對面發信：[師弟會不會讀唇語？]
謝虞竟真點了一下頭。
怎麽不早說！這下交流不就容易多了嗎？
聞笑收了劍，朝著對面指指自己的唇，擔心謝虞看不清，還特意放慢了語速。
“多、謝、你。”
謝虞輕易識別，輕笑著搖頭，眼看著謝虞的唇動了動，前面聞笑認得出，應該是不用謝，但盡管謝虞也說得很慢，後面說的啥聞笑也有點看不出來。
她只能看懂簡單的話，這不糟了。問題竟是她自己。
聞笑心虛一笑，只能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搖搖頭。
對面謝虞顯然被她再次逗樂了，指了指鶴鳶，意思是他這樣跟她說話。
聞笑連連點頭，想了想，決定先跟謝虞約定幾個簡單手勢。
她先用手比了個ok的手勢，用唇語告訴對面這個是好，又在身前比了一個叉，代表這個是不。
謝虞欣然點頭，眼中盛滿瀲灩的笑意。
聞笑喜歡看他笑，起了勁，繼續比劃。
雙手大拇指和食指伸出來比成直角，往下指，她眉毛塌下來，做出要哭的表情，又恢覆：“這是哭，不高興，也代表討厭。”
手又反過來，放在下巴前，露出笑容，告訴對面：“這是覺得有意思，有趣，高興。”
謝虞笑得露出牙來，低頭朝鶴鳶寫：“我不在，有什麽有趣的事？”
聞笑話匣子被打開，撿起之前的話頭繼續說。
她指指腰間的劍：“師弟肯定看到我的劍了，你不知道，就開學沒兩天，我就……”她把決鬥的事說了一通。
謝虞耐心聽著，視線沒離開過她，反應給得也很及時，聽到他說到左丘赫的挑釁，謝虞也伸手擺出個“討厭”的手勢。
聞笑莫名被萌到，心情也好了許多。
“沒事的，等我練好了劍再把他打敗一次，他自然就不敢叫囂了。”
玉簡中的事不好說，她又將課上有趣的事挑挑揀揀來說，還說了今日在印真課堂上的事。
謝虞目光微頓，不知暫時想到了哪裏，但很快又擺出一個“有趣”的手勢來。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說到把這些天的事都抖落了大概，又怕謝虞覺得無聊。
謝虞只搖頭淡笑說不會。
只是聞笑覺得謝虞可能會無聊而已。
謝虞在鶴鳶上說：[希望笑笑過得開心。]
聞笑微微一怔，發現這也是她的心願。
腕間忽而一動，那根血絡針竟漸漸顯露出半透明的絲線來。
聞笑意識到時間應該要到了，一個時辰原來這麽快嗎。
她想到什麽，趕緊對對面說道：“我想知道，你和謝慕陵之…”她想了想，十個字肯定不夠謝虞回答，又轉折道，“謝慕陵會害死你嗎？”
謝虞搖頭。
聞笑問：“你之前為什麽要隱瞞這件事？”
謝虞低頭寫字：[想把身體還給他。]
“你不怕告訴別人嗎？”
謝虞唇動了動，聞笑識別出來了，他說：你會嗎？
聞笑趕緊搖頭：“肯定不會啊……你不也沒把我的秘密告訴別人嗎。”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
聞笑察覺血絡針上對面的氣息正在慢慢消失，而兩人之間的絲線也正在漸漸變作血紅色。
兩人都意識到這次會面就要結束。
聞笑數數對話：“沒事，我還能跟你說八次，你還能跟我說兩次話，明天再聊也可以的。”
謝虞卻微微挑眉，擡起食指在身前比了個一，低頭又寫了什麽。
聞笑心中一跳，意識到什麽，鶴鳶上也傳來了今日謝虞對她寫的最後一句話。
[你呢？]聞笑沒反應過來，眼看著血絡針從她四肢上脫落，化作一根紅色細針插入地面，忽而一閃，一道弧光便朝著屋舍而去。
聞笑猛地看向謝虞，他面上沒有笑，只耐心地等待著她的回答。而那弧光在一點點將屋外的結界加深，謝虞頭上窗扇微顫，似是要重合闔上。
聞笑動了動唇，眼看謝虞唇角月牙一樣彎起來，食指與大拇指形成一個笑容一樣的夾角，向上舉起來。
他說他很高興。
而她剛才在用唇語說，她也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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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十條是兩個人加起來十條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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