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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學宮篇:第二式 碎玉引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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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學宮篇:第二式 碎玉引潮

聞笑就晃神了一瞬。

突然一道光迎面而來, 擦過她發頂落到窗上,隨即刷的一聲,窗頁上一道裏將她硬生生往外推了幾步。

一擡眼,才看到戰局暫歇, 院中所有人視線隨之而來。

不遠處的惠澤淡淡收回朝窗施法的手, 原地站定, 而賀引棠先是疑惑, 看到窗後隱約身影才琢磨出惠澤什麽意思。

她心中好笑, 不免對惠澤挑眉揶揄:“讓師弟還能分神去管兩個小孩閑聊,實在是我之過。”

話音落下, 一道勢頭更猛的劍光驟然劈向惠澤。

“師弟, 這下總要專心了吧?”

刀劍相錯,兩人距離拉近, 賀引棠的氣息幾乎吐在惠澤臉上挑釁。

“聞笑你使喚了月餘,謝虞你也關了好幾日了, 今日既然本就要給謝虞吐死氣, 她兩人見面不也是遲早?師弟何須……”

話未言盡,惠澤已經一個錯步抵開她的力,往後躍了一大步,冷臉不悅地盯著對面。

賀引棠笑意更甚:“方才說讓聞笑給師弟比劃一二…師弟既然還能分心, 不如一面同我比試, 一面看看我新徒兒劍法如何?”

她興味漸濃,故意激怒惠澤,聲音陡然變厲:“笑笑, 用我教你的劍法,把劈碎他的結界!”

她朗聲一笑,下一秒又跳到了惠澤面前。

惠澤臉色陰沈, 先前的興致一掃而空。

聞笑聽話拔出自己還沒有打磨平整的竹劍,對著屋子比劃了兩下,竟然一時有點猶豫。

她其實早想動手了,礙於惠澤還在場才沒手劈結界…等等,方才謝虞是說……他想她了嗎?

夕陽只餘殘影,蒼藍天色漸漸黯淡,屋內不知何時燃起了燈,在窗紙上落下一道沈默搖晃的影子。

聞笑的心也跟著晃了晃,舉著劍半天沒動。

直到衣袖被棄智揚智兩個小童扯了扯。

棄智小心道:“聞師姐還是別這樣做吧。”

聞笑疑惑低頭。

揚智快聲道:“師尊好不容易才讓師兄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師兄身體孱弱,神魂不穩,要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才能離開此處。”

棄智接上:“師姐與師兄命鍥在身,師姐修為越高,對師兄克制越深,除卻渡死氣之時,這四十九日師姐最好還是別離師兄太近。”

這就是惠澤這些天不讓她見謝虞的原因嗎?

再一擡頭,謝虞的影子仍在那裏靜靜等待著,棄智揚智的聲音並不小,他肯定聽到了。

聞笑想了想又問:“不見面的話……我要怎麽為師弟渡去死氣呢?”

風聲落至身側,惠澤拍拍袖上落花,最初的興致已經消了大半,神情嚴肅到甚至有些難看,可見擺脫賀引棠的劍並不是易事。

賀引棠跟著躍入廊下,靠在廊柱旁,一面哎喲哎喲地喊疼,將掌心的毒蟲碾成粉碎往花圃裏扔,一面招呼棄智揚智:“快快快,給我拿解藥!”

她瞇了瞇眼,嗔怪道:“師弟現在解氣了嗎?下手這樣之狠,‘千機裂脈蚴’都用上了。”

兩個小童立刻匆匆上前查看其傷處,暫時掏出藥來替她塗抹起來。

聞笑也當即上前,卻見賀引棠忽而擡頭悄悄對自己眨了眨眼睛。

棄智見那傷口橫梗掌心,嘴中不由嘆道:“千機裂脈蚴’沒有解藥,其中毒素會使經脈反向收縮,傷口會反覆裂開,每痛一次便會多生一道劇痛的神經索…”

揚智也驚心地以問詢的目光看向惠澤:“師尊,這…”

惠澤臉色鐵青,一眼看穿賀引棠用意,冷聲諷道:“看來師姐劍法確實多年不曾進益,‘千機裂脈蚴’曾經連師姐一根頭發都碰不到就化成齏粉,今日還能將你咬成這個樣子。”

聞笑回神,總算有點琢磨出賀引棠這一出是在做什麽。

招惹惠澤比試,是讓她有機會和謝虞說話,而後面這一出“苦肉計”是讓看出端倪的惠澤發洩怒火,沒辦法跟她計較。

賀引棠大概也猜到聞笑不會強破結界,因為棄智揚智就在旁邊呢。所以她剛才完全是在激怒惠澤動手,自己就能處在被打受傷的道德制高點了。

難怪惠澤的臉色更難看了。

聞笑腹誹:這樣真的不會適得其反嗎?

但顯然賀引棠更了解自己的師弟,惠澤冷笑了幾聲,像是無奈又無語,卻還是吃了這套,白了賀引棠一眼就移開視線。

他指了指院中樹下,對聞笑道:“你到那去。”

聞笑哎了一聲,大步邁入院中在蒲團旁站定。

樹下離窗前不過約莫十米距離,聞笑才站定,就見棄智揚智鉆進了屋內,合上了大門,隨即窗扉從內被揚智支起,窗後卻已不見謝虞。

惠澤走到窗前,目測了一眼聞笑到屋內距離,又開口支使她:“再往外走兩步。”

聞笑聽話後退。

惠澤隨即擡手施法,隨手一扔,聞笑周圍空中便出現了一個直徑大約三米的金光圓。

惠澤道:“每次替謝虞渡化死氣之時,你需待在圈內。”

接著惠澤雙手成訣,十指上延伸出半透明的經絡似的絲線來,在空中交纏聚攏,成了四根閃著彩光的透明絲線。惠澤指尖一動,絲線的一頭便纏繞在了聞笑四肢之上,另一頭飛入屋內,片刻後便隱沒不見。

聞笑彎了彎手指,察覺自己竟能隱約察覺到對面之人的呼吸,綿長緩慢,線那頭的謝虞像是再度陷入了睡眠之中。

賀引棠坐在廊下悠悠道:“師弟竟練出了‘血絡針’,難怪剛才能讓我也受傷。”

賀引棠摸摸自己包紮好卻又滲出血的傷口。

“師弟可下手真狠,我剛才都以為自己要死了……哎還好師弟就在此處,若是死前還不能見師弟幾眼,我真是要死不瞑目……”她嘶嘶地倒吸涼氣,像是那傷口真要將她疼死了。

惠澤哪裏聽不懂她的潛臺詞,冷哼一聲,又喚了棄智揚智,轉身就往外走,路過聞笑時腳步稍頓,朝棄智瞥了個眼神,棄智就把一只鶴鳶遞給聞笑。

棄智朝她眨眼:“這鶴鳶被師尊處理過,師姐只需在上面寫字,師兄那邊的鶴鳶上就能看見。但師姐氣息終究還是會對師兄有些許影響,所以一日只能寫上十條。”

聞笑心中一喜,明白這是同意讓她和謝虞聯系了,當即拱手朝惠澤道謝。

她又匆匆追問:“請問師叔,我待在這就行了嗎?還要做其他的事嗎?”

惠澤人已經走到門邊,步子卻停了,語氣中有些不耐:“你要渡生納死,自然就要運氣,你要麽打坐要麽做別的,調動靈氣越多越好…待夠三個時辰。”

聞笑知道惠澤臉冷心熱,再次拱手道謝。

賀引棠此時也到了聞笑身旁,笑著替取下她發間一朵粉花,一面對惠澤笑道:“勞師弟費心了。”

聞笑見她掌心的布條已經被鮮紅血液浸濕,不免小聲擔心道:“師尊多謝你…但你的手真的沒事嗎?”

賀引棠甚為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遞給她一個玉牌,壓低聲音說道:“第二式,拿好了,在此好好練,看不懂給我來信。”

語罷又朝聞笑擠了擠眼,表情突然佯裝痛苦,又嘶嘶了好幾聲。

果然惠澤還定在門旁沒走,頭也沒回,冷不丁說道:“你的手還要不要?”此句拋下,人才邁了出去,賀引棠當即收到暗示,朝聞笑擺擺手,快步就跟了出去。

院外傳來幾聲鶴唳,幾只鶴在天邊漸漸遠去。

天色已是深藍,明月升起,微風簌簌,此刻院中才徹底靜了下來。

聞笑摸摸手腕,摸到兩道心跳,一份是她的,一道更微弱遙遠,是謝虞的。

應該惠澤師叔施了法,所以謝虞暫時陷入了沈睡。

她心裏居然莫名松了一口氣。

先做正事吧。

她對著賀引棠給的玉牌施法,其上便跳出一段影像來。

背景是之前紫竹林中,卻像是在水中,賀引棠擺弄著“鏡頭”,臉上略有緋紅,說道:“今日教你第二式,‘碎玉引潮’。”

聞笑一看就知,師尊錄這段影像時肯定又喝多了。因為影像對著賀引棠臉的地方實在搖晃得厲害,她的聲音也時遠時近。

“第一式,‘驚鴻照影’,是為觀象,第二式,‘碎玉引潮’,式為‘生相’…是由‘有’,到‘見’…”

“風水日月,草木花葉……世見種種,只在劍指之時,才成於劍下,你可明白?”

影像胡亂晃動著,師尊講述的聲音在空寂竹林間回響,忽而影像一拋,定在了一處,“無”劍出鞘,劍光盛月色,月下劍修身形如風,以劍尖不斷輕點湖下沈石,劍尖入水,仿若清風拂過水面,不過泛起幾道微渺漣漪,劍端輕擊打石面,發出清越金石震顫。

她身影輕靈,片刻後躍至岸邊,忽而劍勢一轉,聞笑只見幾道殘影,下一刻水面下爆發出層層疊疊的浪湧。

聞笑聽到那些沈石碎裂的聲音。

也聽到賀引棠帶著暢快笑意的聲音。

“點玉成潮,是為‘引勢’,人不可生相,卻可借天地之力……聞笑,你看明白了嗎?”

水潮潺潺,聞笑心潮翻湧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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