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除夕篇：雪粒 “你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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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除夕篇：雪粒 “你不該來的。”……
黑白世界裏的天空一片純白, 巨大的焰火光芒微渺，黃橙色像白紙上濺落的火星，悄無聲息地蔓延，又悄無聲地消失。
聞笑沒註意到雪是什麽時候停的, 她循著焰火中心而去, 身上的漆黑雪屑早消融不見, 風聲卻很大, 擦著耳膜而過, 鼓噪轟隆。
謝虞和湯盈是能給她傳遞信息不錯，但那也冒著巨大的風險。
萬一她們正在林中躲避, 或者萬一她飛的不夠快, 到的不夠及時，亦或者她們也遇到剛才那樣的情況…湯盈帶著謝虞, 能抵擋得住麽？
聞笑禦劍的手微微顫抖，寒風透骨, 細密似針, 刺得面龐生疼，她的速度卻更快了。
終於看到遠處隱約光茫，聞笑收勢下落，走上前來, 卻看到光幕中只有一個人。
這光幕好似一團水泡, 湯盈被縛其中，四肢被高高吊起，雙眼緊閉, 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她的身體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色，胸口一下已全然是黑白了。
聞笑施法一擊，水泡崩裂四射, 聞笑飛身上前，將濕漉漉的湯盈扶在懷中。
湯盈周身冰涼，聞笑當即往她體內傳輸靈力，好一會兒湯盈周身轉暖，身上的黑白才暫時放緩速度，沒有繼續往她胸口以上吞噬。
湯盈眉宇緊皺，猛然嘔出一口透明粘液來，大口吐出一口濁氣，好半天才悠悠轉醒。
“湯師姐！你還好嗎？”
“聞、聞笑？”湯盈雙眼從迷蒙中漸漸清醒，“你怎麽會在此？”
她想到什麽，雙眼豁然睜大，嗓音猶帶沙啞，卻甚急：“快，快去救謝虞！”
聞笑也想救謝虞，她雙眼慌急掃視一周，沒有半點痕跡，匆匆反問：“他在哪？”
湯盈被點醒似的五官一僵，隨即苦澀地閉目抿唇：“我不知道。”
“我與妖物纏鬥險些被擒，當時謝師弟伸出援手，卻反被妖物帶進陣法中，我跟將而來，卻不料被困在此…”
聞笑捏了捏湯盈肩膀給予幾分安慰，她腦中也一片混亂，本以為能救下謝虞和湯盈，卻不料謝虞根本不在此！
冷靜、冷靜…快想想辦法…她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又追問道：“那是師姐放的焰火嗎？”
湯盈痛苦地按住額角，聞言眉毛驚異一跳：“什麽焰火？”
“我是看到焰火咒才尋到師姐的，是師尊教我和謝虞的焰火咒，”聞笑又深呼一口氣，“若不是師姐發信，是誰…？”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俱是難掩的焦急，四下空寂，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是我。”角落陰影裏露出個小小的影子，見聞、湯兩人視線被她吸引過去，又匆匆將大半個身體躲回了樹後。
“你是…”聞笑仔細辨認她露出的半張臉，緊皺的眉宇驚得一擡，“你是藥谷前的那個小妹妹！”
小女孩聽到聞笑認識她，高興地又從樹後探出大半個身體。
“你怎麽會在這…”她目光隨著小女孩黑白的身影往下，漸漸看到她小腿下空蕩蕩的，整個人飄在空中，聞笑嘴邊一頓。
能夠出現在陰境的，除了異獸、就是鬼了……小女孩身上的衣裳還是黑白的藥谷弟子服制。
湯盈不解地看向聞笑，聞笑此時卻也是一頭霧水，她分明記得小女孩被藥谷同門們救治好後，被送回了家人身邊。小女孩離開時，聞笑尚陷在夢囈槐果實幻境之中，並沒有和她再見。
如今她成了異鬼，是不是代表她後來發生了不測，可她又怎麽會出現在鶴山的陰面裏？
聞笑微微嘆息，斟酌著對湯盈說道：“這是之前在流民中的一個妹妹，被藥谷師姐師兄們帶回來救治了許久…”
湯盈有從師妹那裏聽過此事，詫異地擰眉，似是想說什麽，可她聰慧非常，瞬間也發現了這小女孩的異樣。
聞笑很想知道一切來龍去脈，但此時更重要的是旁的，她暫時按下一切，放緩聲音追問道：“你怎麽會放這個焰火？你知道謝虞…”她微微停頓，“就是之前照料過你的謝哥哥在哪嗎？”
小女孩不知道好壞，咬咬唇將臉掩在樹後，聲音甕甕傳來：“是謝哥哥教我用的，他說如果聽到鈴聲就放煙花，”她小心翼翼從樹後探出一雙亮亮的眼，“笑笑姐姐，不好看嗎？”
鈴響？什麽鈴響，聞笑腦中似有一道光茫飛速劃過，下一刻又被女孩的話喚去了心神。
“我知道謝哥哥在哪。”
聞笑喜得不由向女孩處邁了幾步，見她瑟縮又才止住了步子，放輕聲音道：“可以請你告訴我他在哪嗎？他現在很危險。”
小女孩的發絲冒出樹幹，沈默了片刻，似是鼓足了勇氣才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但姐姐們不要嫌棄我。”
聞、湯兩人俱是詫異對視，下一刻就見小女孩緩緩從樹後飄了出來。
她隱藏的另一半身體終於露了出來，她的右半邊身體像被什麽巨物砸碾過，輕飄飄的薄薄一片，腰上還掛著內臟，看起來極為恐怖。
聞、湯兩人都驚得一瞬失了聲，又瞬間默契的調整了表情。
湯盈已在聞笑攙扶下站起身來，勉強扯扯嘴角，溫聲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不過是些腸肺，我輕易就能縫好。”
小女孩終於興奮地遠離暗處，往兩人跟前而來：“真的嗎……”
忽而天邊一道紅光落下，直沖向女孩，聞笑提劍就擋，好險沖到女孩身前將劍勢逼退回去。
小女孩嚇得緊緊躲在聞笑身後，捉住聞笑袍角。
左丘赫收劍落地，先上前詢問了湯盈狀況，又才看向聞笑，不鹹不淡道：“師姐真是命大，與異鬼直接接觸，顏色都快到腰上了。”
聞笑一驚，低頭一看腰下竟然全褪成了黑白，小女孩聞言也驚慌松手，又縮回到樹幹後去了。
湯盈也長話短說將此處形式告知了左丘赫。
左丘赫自己其實也狀態不佳，胸口以下全是黑白，聞笑本想陰陽兩句，但事有更急，已匆匆對湯盈道：“師姐狀態不佳，就讓左丘師弟在此陪你調息，我現在就去找謝虞。”
湯盈也想跟去，卻知自己並不精於打鬥，只能深深點頭，擔憂地看向聞笑：“師妹一切保重。”
聞笑點頭，轉身朝小女孩而去，又聽得背後左丘赫涼涼笑道：“謝師弟不過一介凡人，只怕兇多吉少，師姐又何必？”
聞笑沒理會，徑直去安慰受驚的女孩。
左丘赫又說道：“我們現在找不到出口，也無法和外界他通信，就算師姐找到謝師弟，也不過多挖座墳。”
湯盈雖感激左丘赫前來救扶，卻也聽不得他說風涼話，方想開口，一旁小女孩的聲音卻忽然再次傳來。
“我知道怎麽和上面的人說話。”躲在聞笑身後，她膽子大了許多，“戒律司裏面有個雲姐姐，她能看見我，還常和我說話。”
“王世雲！”聞笑想起來了，“王師妹有天粱鬼瞳，可通陰陽！”
湯盈喜道：“如此甚好！我現在就趕往戒律司，讓左丘師弟和你一起去救謝師弟。”她心緒不定，此時說話用力過度，身體微晃，左丘赫伸手就將她扶住。
“我還是和湯師姐一道吧。”左丘赫擡眼望向聞笑，瞇眼笑道“師姐可是異鬼都不怕，救下謝師兄定也不是難事。”
三人自此分作兩隊，聞笑跟著女孩禦劍而去，湯盈眼看聞笑離開，轉身上了左丘赫的劍身。
她不由嘆道：“左丘師弟本是來等舒師妹的，現在倒被我牽連進了此處…”
左丘赫在她後面禦劍，聞言一笑：“我本留了陣法給大師姐，誰能想二師姐竟然先破了我的陣法，一切不過因緣，湯師姐不必介懷。”
而聞笑此時跟著女孩指向飛往了劍閣之中，劍閣崢嶸，險峻異常，四下黑白一片肅穆，只有女孩的聲音明朗歡快，不知煩憂。
“當時沒有跟姐姐道別，好可惜，還好現在又跟姐姐再見了。”
聞笑心中嘆息不已，想問女孩身上到底發生了何時，目光觸及她殘損的軀殼又一時不忍開口。
“你怎麽會在鶴山？”她回應女孩的話，斟酌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女孩坐在焦原劍端一面指路一面搖頭晃腦，輕快道：“回家之後，本要去山谷裏的‘妖菩薩’那避難的，我們走到城門口，那門只開了一個縫隙！我和阿娘被擠開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就會飛了！”
她從劍端得意得飄起來：“我厲害嗎！”
聞笑靜靜點頭：“厲害。”
女孩繼續道：“阿娘說了，等我們接到弟弟，就把我和弟弟一起送到藥谷修行！我和藥谷的姐姐們都約好了！”她指指身上的藥谷弟子服制，“這還是姐姐們偷偷給我的！”
“我想著我能飛了，肯定就能來修行了！所以我就想著想著，等我再眨眼的時候，我就在鶴山啦！”她興奮的表情微微收斂，“可惜沒有人理我，所有人都看不見我，只有雲姐姐，她會跟我說話！”
“我才知道我好像是死了，”她眸子黑亮，“人死了真好呀，也不會餓肚子了，以前我每天都餓肚子，身上每天都疼。”
她的身影落回劍端，語氣裏終於有些許落寞：“姐姐，你說人死了還能修行嗎？”
聞笑在風息中點頭，一開口就吸了一大口寒氣：“可以的，等我們出去了，我就幫你想辦法。”
女孩歡欣雀躍：“太好了！等我修煉成仙，就把沒作用的皇帝踢走，讓我來當！”
聞笑不由失神。
這女孩生前身體殘缺，無法修行，但死後卻有了靈氣，未嘗不可入道。
回憶當初在藥谷門前見謝虞偷偷救下女孩，若不是當時有此因，今日也不會讓她為自己指路尋找謝虞……謝虞，你一定要撐住。
於劍閣高出而墜，女孩終於將聞笑引至崖壁一個半人高的小小豁口。
“我看到那個東西把謝哥哥帶進去了。”女孩似乎不敢再前行，“那東西長得好可怕。”
聞笑蹲身緩緩試探洞口大小，對女孩說道：“妹妹，你去尋我師姐她們吧，我救了謝虞，就來找你們。”
女孩略有猶豫，但看了看聞笑手中那把寒光凜凜的寶劍，又點頭說好，頃刻便消散在了空中。
洞內蹲身入洞，洞內閉塞無光，她往前方扔出一張符紙在不遠處照亮前路，行了一會，洞內才漸漸寬敞起來，越走洞內越寬，不遠處又出現一道分叉口，聞笑下意識就選擇了方向，心下覺得這地方莫名熟悉。
顯然她選對了方向，因為前方有光，隱隱還有潺潺水聲，走出光處，眼前豁然是一片深湖，湖岸邊是黑漆漆環繞的林木，頭頂穹蒼好似一只眼，漩渦環繞，一圈又一圈。
這裏很像……
她還沒得出結論，已經先看到了湖心的謝虞。
湖中心有一只龐然的黑沈巨物，好似八爪的章魚，身上的黑油泥瀝青一般往下墜落著，無數漆黑的觸手自水中蔓延到岸邊，而謝虞就在“章魚”的正中，大半個身體陷入青黑中。
他看到了她，但他身上的顏色早已褪盡，只剩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澄如泉。
“你不該來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嘆似的，像一粒雪，緩緩的，落到了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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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筆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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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和湯盈是能給她傳遞信息不錯，但那也冒著巨大的風險。
萬一她們正在林中躲避, 或者萬一她飛的不夠快, 到的不夠及時，亦或者她們也遇到剛才那樣的情況…湯盈帶著謝虞, 能抵擋得住麽？
聞笑禦劍的手微微顫抖，寒風透骨, 細密似針, 刺得面龐生疼，她的速度卻更快了。
終於看到遠處隱約光茫，聞笑收勢下落，走上前來, 卻看到光幕中只有一個人。
這光幕好似一團水泡, 湯盈被縛其中，四肢被高高吊起，雙眼緊閉, 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
她的身體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褪色，胸口一下已全然是黑白了。
聞笑施法一擊，水泡崩裂四射, 聞笑飛身上前，將濕漉漉的湯盈扶在懷中。
湯盈周身冰涼，聞笑當即往她體內傳輸靈力，好一會兒湯盈周身轉暖，身上的黑白才暫時放緩速度，沒有繼續往她胸口以上吞噬。
湯盈眉宇緊皺，猛然嘔出一口透明粘液來，大口吐出一口濁氣，好半天才悠悠轉醒。
“湯師姐！你還好嗎？”
“聞、聞笑？”湯盈雙眼從迷蒙中漸漸清醒，“你怎麽會在此？”
她想到什麽，雙眼豁然睜大，嗓音猶帶沙啞，卻甚急：“快，快去救謝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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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盈被點醒似的五官一僵，隨即苦澀地閉目抿唇：“我不知道。”
“我與妖物纏鬥險些被擒，當時謝師弟伸出援手，卻反被妖物帶進陣法中，我跟將而來，卻不料被困在此…”
聞笑捏了捏湯盈肩膀給予幾分安慰，她腦中也一片混亂，本以為能救下謝虞和湯盈，卻不料謝虞根本不在此！
冷靜、冷靜…快想想辦法…她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又追問道：“那是師姐放的焰火嗎？”
湯盈痛苦地按住額角，聞言眉毛驚異一跳：“什麽焰火？”
“我是看到焰火咒才尋到師姐的，是師尊教我和謝虞的焰火咒，”聞笑又深呼一口氣，“若不是師姐發信，是誰…？”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俱是難掩的焦急，四下空寂，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是我。”角落陰影裏露出個小小的影子，見聞、湯兩人視線被她吸引過去，又匆匆將大半個身體躲回了樹後。
“你是…”聞笑仔細辨認她露出的半張臉，緊皺的眉宇驚得一擡，“你是藥谷前的那個小妹妹！”
小女孩聽到聞笑認識她，高興地又從樹後探出大半個身體。
“你怎麽會在這…”她目光隨著小女孩黑白的身影往下，漸漸看到她小腿下空蕩蕩的，整個人飄在空中，聞笑嘴邊一頓。
能夠出現在陰境的，除了異獸、就是鬼了……小女孩身上的衣裳還是黑白的藥谷弟子服制。
湯盈不解地看向聞笑，聞笑此時卻也是一頭霧水，她分明記得小女孩被藥谷同門們救治好後，被送回了家人身邊。小女孩離開時，聞笑尚陷在夢囈槐果實幻境之中，並沒有和她再見。
如今她成了異鬼，是不是代表她後來發生了不測，可她又怎麽會出現在鶴山的陰面裏？
聞笑微微嘆息，斟酌著對湯盈說道：“這是之前在流民中的一個妹妹，被藥谷師姐師兄們帶回來救治了許久…”
湯盈有從師妹那裏聽過此事，詫異地擰眉，似是想說什麽，可她聰慧非常，瞬間也發現了這小女孩的異樣。
聞笑很想知道一切來龍去脈，但此時更重要的是旁的，她暫時按下一切，放緩聲音追問道：“你怎麽會放這個焰火？你知道謝虞…”她微微停頓，“就是之前照料過你的謝哥哥在哪嗎？”
小女孩不知道好壞，咬咬唇將臉掩在樹後，聲音甕甕傳來：“是謝哥哥教我用的，他說如果聽到鈴聲就放煙花，”她小心翼翼從樹後探出一雙亮亮的眼，“笑笑姐姐，不好看嗎？”
鈴響？什麽鈴響，聞笑腦中似有一道光茫飛速劃過，下一刻又被女孩的話喚去了心神。
“我知道謝哥哥在哪。”
聞笑喜得不由向女孩處邁了幾步，見她瑟縮又才止住了步子，放輕聲音道：“可以請你告訴我他在哪嗎？他現在很危險。”
小女孩的發絲冒出樹幹，沈默了片刻，似是鼓足了勇氣才說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但姐姐們不要嫌棄我。”
聞、湯兩人俱是詫異對視，下一刻就見小女孩緩緩從樹後飄了出來。
她隱藏的另一半身體終於露了出來，她的右半邊身體像被什麽巨物砸碾過，輕飄飄的薄薄一片，腰上還掛著內臟，看起來極為恐怖。
聞、湯兩人都驚得一瞬失了聲，又瞬間默契的調整了表情。
湯盈已在聞笑攙扶下站起身來，勉強扯扯嘴角，溫聲道：“我還以為是什麽，不過是些腸肺，我輕易就能縫好。”
小女孩終於興奮地遠離暗處，往兩人跟前而來：“真的嗎……”
忽而天邊一道紅光落下，直沖向女孩，聞笑提劍就擋，好險沖到女孩身前將劍勢逼退回去。
小女孩嚇得緊緊躲在聞笑身後，捉住聞笑袍角。
左丘赫收劍落地，先上前詢問了湯盈狀況，又才看向聞笑，不鹹不淡道：“師姐真是命大，與異鬼直接接觸，顏色都快到腰上了。”
聞笑一驚，低頭一看腰下竟然全褪成了黑白，小女孩聞言也驚慌松手，又縮回到樹幹後去了。
湯盈也長話短說將此處形式告知了左丘赫。
左丘赫自己其實也狀態不佳，胸口以下全是黑白，聞笑本想陰陽兩句，但事有更急，已匆匆對湯盈道：“師姐狀態不佳，就讓左丘師弟在此陪你調息，我現在就去找謝虞。”
湯盈也想跟去，卻知自己並不精於打鬥，只能深深點頭，擔憂地看向聞笑：“師妹一切保重。”
聞笑點頭，轉身朝小女孩而去，又聽得背後左丘赫涼涼笑道：“謝師弟不過一介凡人，只怕兇多吉少，師姐又何必？”
聞笑沒理會，徑直去安慰受驚的女孩。
左丘赫又說道：“我們現在找不到出口，也無法和外界他通信，就算師姐找到謝師弟，也不過多挖座墳。”
湯盈雖感激左丘赫前來救扶，卻也聽不得他說風涼話，方想開口，一旁小女孩的聲音卻忽然再次傳來。
“我知道怎麽和上面的人說話。”躲在聞笑身後，她膽子大了許多，“戒律司裏面有個雲姐姐，她能看見我，還常和我說話。”
“王世雲！”聞笑想起來了，“王師妹有天粱鬼瞳，可通陰陽！”
湯盈喜道：“如此甚好！我現在就趕往戒律司，讓左丘師弟和你一起去救謝師弟。”她心緒不定，此時說話用力過度，身體微晃，左丘赫伸手就將她扶住。
“我還是和湯師姐一道吧。”左丘赫擡眼望向聞笑，瞇眼笑道“師姐可是異鬼都不怕，救下謝師兄定也不是難事。”
三人自此分作兩隊，聞笑跟著女孩禦劍而去，湯盈眼看聞笑離開，轉身上了左丘赫的劍身。
她不由嘆道：“左丘師弟本是來等舒師妹的，現在倒被我牽連進了此處…”
左丘赫在她後面禦劍，聞言一笑：“我本留了陣法給大師姐，誰能想二師姐竟然先破了我的陣法，一切不過因緣，湯師姐不必介懷。”
而聞笑此時跟著女孩指向飛往了劍閣之中，劍閣崢嶸，險峻異常，四下黑白一片肅穆，只有女孩的聲音明朗歡快，不知煩憂。
“當時沒有跟姐姐道別，好可惜，還好現在又跟姐姐再見了。”
聞笑心中嘆息不已，想問女孩身上到底發生了何時，目光觸及她殘損的軀殼又一時不忍開口。
“你怎麽會在鶴山？”她回應女孩的話，斟酌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
女孩坐在焦原劍端一面指路一面搖頭晃腦，輕快道：“回家之後，本要去山谷裏的‘妖菩薩’那避難的，我們走到城門口，那門只開了一個縫隙！我和阿娘被擠開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就會飛了！”
她從劍端得意得飄起來：“我厲害嗎！”
聞笑靜靜點頭：“厲害。”
女孩繼續道：“阿娘說了，等我們接到弟弟，就把我和弟弟一起送到藥谷修行！我和藥谷的姐姐們都約好了！”她指指身上的藥谷弟子服制，“這還是姐姐們偷偷給我的！”
“我想著我能飛了，肯定就能來修行了！所以我就想著想著，等我再眨眼的時候，我就在鶴山啦！”她興奮的表情微微收斂，“可惜沒有人理我，所有人都看不見我，只有雲姐姐，她會跟我說話！”
“我才知道我好像是死了，”她眸子黑亮，“人死了真好呀，也不會餓肚子了，以前我每天都餓肚子，身上每天都疼。”
她的身影落回劍端，語氣裏終於有些許落寞：“姐姐，你說人死了還能修行嗎？”
聞笑在風息中點頭，一開口就吸了一大口寒氣：“可以的，等我們出去了，我就幫你想辦法。”
女孩歡欣雀躍：“太好了！等我修煉成仙，就把沒作用的皇帝踢走，讓我來當！”
聞笑不由失神。
這女孩生前身體殘缺，無法修行，但死後卻有了靈氣，未嘗不可入道。
回憶當初在藥谷門前見謝虞偷偷救下女孩，若不是當時有此因，今日也不會讓她為自己指路尋找謝虞……謝虞，你一定要撐住。
於劍閣高出而墜，女孩終於將聞笑引至崖壁一個半人高的小小豁口。
“我看到那個東西把謝哥哥帶進去了。”女孩似乎不敢再前行，“那東西長得好可怕。”
聞笑蹲身緩緩試探洞口大小，對女孩說道：“妹妹，你去尋我師姐她們吧，我救了謝虞，就來找你們。”
女孩略有猶豫，但看了看聞笑手中那把寒光凜凜的寶劍，又點頭說好，頃刻便消散在了空中。
洞內蹲身入洞，洞內閉塞無光，她往前方扔出一張符紙在不遠處照亮前路，行了一會，洞內才漸漸寬敞起來，越走洞內越寬，不遠處又出現一道分叉口，聞笑下意識就選擇了方向，心下覺得這地方莫名熟悉。
顯然她選對了方向，因為前方有光，隱隱還有潺潺水聲，走出光處，眼前豁然是一片深湖，湖岸邊是黑漆漆環繞的林木，頭頂穹蒼好似一只眼，漩渦環繞，一圈又一圈。
這裏很像……
她還沒得出結論，已經先看到了湖心的謝虞。
湖中心有一只龐然的黑沈巨物，好似八爪的章魚，身上的黑油泥瀝青一般往下墜落著，無數漆黑的觸手自水中蔓延到岸邊，而謝虞就在“章魚”的正中，大半個身體陷入青黑中。
他看到了她，但他身上的顏色早已褪盡，只剩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澄如泉。
“你不該來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嘆似的，像一粒雪，緩緩的，落到了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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