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藏經閣：大夢一場 夜深忽夢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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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藏經閣：大夢一場 夜深忽夢少年事。……
一聲巨石擲地聲將聞笑的話頭截斷。
白骨塔下窸窣響動, 像有什麽東西沿著爬了上來。
等所有人意識到不妙時，一只碩大的秾艷毒蛇，已經盤踞在白骨塔的頂端，嘴裏吐著猩紅的信子。
人群中一聲尖叫打破平靜, 焦原劍最先劈向蛇頭, 卻撞上她身前無形頭透明屏障彈了回來。
蛇口張開血盆大口, 嘶吼咆哮, 吐出龐然狂風, 幾近將人從樓頂吹下去。
鑾金環在空中震開無數重環，結成一道防線為眾人擋下這攻擊。
蛇口才合, 鑾金環鎖定目標, 朝著焦原劍撞出那道縫隙再攻，無數金環空中震顫, 竟頃刻將蛇身外那層打了個粉碎。
巨蛇顯然震驚一瞬，沒想到自己護身法陣竟接連被破兩次。
謝慕陵打破她護身法陣她能理解, 可眼前的女修士看來修為不過築基, 怎麽可能有此實力？
她惱羞成怒，蛇身蜿蜒，口沸目赤猛然向寧呦呦撲去。
人群瞬間四下逃竄，卻還是有人被蛇尾一甩尾拍了出去, 飛出窗外, 祝戎等人見狀當即追跳救人。
童婆婆被寧呦呦推至聞笑身旁，她只來得及匆匆遞給聞笑個拜托的眼神，便再度卷入戰局。
聞笑才扶穩童婆婆, 將幾人都帶到安全地帶，才忽地想起謝慕陵，轉身去看方才臺階, 謝慕陵竟已不在原處。
聞笑掃視四下，才看到謝慕陵猝然出現在人蛇戰場之中。
少年微微昂首，聞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清他的動作。
他手掌間的紗布被扯開，染血白紗瀑布一樣從他手上垂到地面上，而他頭頂，是正在交戰的人與妖，蛇影不斷變化大小，在空中吐出煙霧，如魚得水般在霧中蜿蜒，而鑾金環跟著蛇影在雲霧亂飛，金光陣陣，嗡嗡作響。
謝慕陵每次都只差一點被打到。
他怎麽這個時候逞英雄 ？
褚瑩想要上前去拉他回來，卻迎頭撞上一道法環，還好褚燃眼疾手快拉她回來，否則定然是撞個頭破血流。
褚瑩還想上前，卻被褚燃死死拉住：“你我修為不夠，去了只是送死。”
褚瑩焦急：“剛剛若不是他，我們怎麽可能輕易打開結界？師尊方才說他重傷未愈，不能再流血了！”
童婆婆拐杖輕敲地面，將兩人爭執按下，轉圜對聞笑說道：“笑笑，你能將他帶回來嗎？”
聞笑猶豫了一瞬，又聽童婆婆說道：“這裏有褚瑩褚燃，不會有事的。”
聞笑想了想還是點了頭，她掏出一枚符咒在童婆婆幾人頭頂設下安全結界，才提劍上前捉謝慕陵。
她直朝他奔去，正好握住了他那只扯掌心紗布的手。
“怎麽，”聞笑淺淺蹙眉，目中滿是不解，“我包紮得不好？”
謝慕陵驀然回眸，瞳仁微震，像是怔在原地。
“你…”
聞笑扯過他往外走，少年踉蹌往前，卻由著她的拉拽，染血白紗徹底松開，如一躍而下的蝶，輕飄飄落在兩人身後的地面。
謝慕陵唇角難以抑制地翹起來。
“笑笑？”
一道金波於兩人頭頂墜落，好似在夕陽裏炸開一輪落日，謝慕陵幾近看到她發絲間飄過的塵屑，金光熠熠。
隨著她旋身的動作，半張臉浴在金光下，眼中沈毅，揮劍的姿勢利落有力。
她站到了他的側身旁，以劍抵擋，將那餘波撞開，另一只手卻緊貼他的手腕，謝慕陵眸光隱隱笑意漾開，不經意將手掌一動，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沒有不好。
謝慕陵心想。
他本來舍不得取下的。
聞笑終於拉著謝慕陵走到安全的高處，褚瑩高興地朝兩人揮手，童婆婆也放心一笑。
聞笑此時才發現兩人緊貼的掌心，她想抽手，少年卻忽然輕哼一聲，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蹙著眉就要跌倒，聞笑只能匆匆扶住。
她很無語：“你都這麽虛弱了，上去做什麽？”
少年只朝她無辜眨眼，眼底躍動著柔和的光：“反正笑笑會來救我。”
聞笑詫異：？
她心想謝慕陵怎麽突然臉皮變厚了，她們也沒這種交情哈。
她方想將人交給上前的褚燃，謝慕陵又是皺眉唔了一聲。
他烏睫顫抖，似是對自己現在的沒用很是神傷：“是我的不對，那蛇是沖我而來，我只是怕它傷到笑笑的師妹，才會……”
聞笑：……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
算了。
她拒絕了褚燃的好心：“沒事，我來吧。”
話音才落，忽然頭頂嗖的一聲，有什麽東西擦著她頭頂飛過，焦原劍隨心立動，追著那黑影徑直往前，卻猛然停住了。
一個妖艷蛇女站在不遠處，身上極為狼狽，傷痕遍布，唇邊也溢出血來，但雙手卻分別掐住了童婆婆和褚瑩的脖頸，而焦原劍懸在空中離她額心也只剩一寸。
她兇狠一笑：“來呀，我死前便可帶走這一老一小陪葬！”
聞笑很不喜歡被人威脅，她雙眼微瞇，焦原只差一厘便能刺破她的命門，一切於聞笑而言，不過只是幻境——
“住手！”可身後傳來一陣激越的高呼，“師姐不要！”
焦原劍硬生生停在空中。
但聞笑沒有收劍。
寧呦呦匆匆而來，而身後雲霧蕭散，一只被斬落雙角的兇獸從空中落下，正是那只蜚，那威風模樣不再，被砍得滿身是血，奄奄一息嘭得墜落在地。
原來蛇妖用了障眼法，用蜚迷惑寧呦呦，自己卻瞄準了這個寧呦呦最先護佑逃離的人。
寧呦呦飛奔落地，想上前卻被蛇妖鋒利的陡然收緊的手給喝退。
她怒道：“你快放開我奶奶和妹妹！”
蛇妖見寧呦呦著急，渾身的痛意才舒爽了三分，她分叉的細舌一吐一收，陰惻惻道：“頭頂著這樣一把寶劍，我怎敢呢？”
寧呦呦 視線慌張看向聞笑，聞笑幾近匪夷所思地回看，才想說什麽，卻被寧喲喲打斷。
她哀求地看向聞笑：“師姐，求你。”
而蛇妖掌間用力，褚瑩掙紮不斷，童婆婆也痛苦地漲紅了臉。
“師姐！”
聞笑徹底無言，抿抿唇，還是收了劍。
呦呦太過在意這些“虛幻”的親人，她能理解。
但她現在是真有點想走了，外婆留給她的書冊還在懷中，也不知能不能帶出幻境。
還有謝慕陵，他是不是也是入夢來了此處，還是只是一場虛幻？
少年高她近一個頭，雖虛弱不堪，一手靠在她肩頭，還是有些太近了。
聞笑尋思要不把他仍一邊，謝慕陵卻忽地低聲又問她：“笑笑，你是不是想走了？”
聞笑一怔，反應過來謝慕陵是問他要不要離開這地方，畢竟會造成這場面，好像跟她的疏漏有關。
聞笑搖頭：“再等會。”
這廂還在談判，焦原劍一離開命門，蛇妖僵直的身體便是一松，扭了脖頸。
寧呦呦再次勒令她快放開人質，而蛇妖只面色一松，惡狠狠道：“沒想到你不過築基後期修為，竟然有如此實力。”
而後她似是瞥到了不遠處傷痕累累的相溫書，面色陡然變了，幸災樂禍地噗嗤笑出聲來：“相溫書，沒想到你也有今日！”
“這就是你拿著捉拿少主的名頭出來半年的結果麽！”
相溫書耷拉著臉皮，只扯扯嘴角看了聞笑一眼。
寧呦呦眼睛一直盯著童婆婆脖頸間的利甲，蛇妖一笑，那尖利的指甲便顫顫巍巍就要劃破老人的喉嚨。
寧呦呦幾近尖叫：“小心！”
蛇妖笑聲一頓，視線才悠悠地轉回來。方才見到相溫書那模樣，她便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這小丫頭的對手了，語氣也自然放緩許多，拿出了談判的態度。
她悠悠一嘆：“其實呀，我並不想與你打鬥，誰叫你先對我不敬？”
寧呦呦著急出聲：“我向你道歉！你想要什麽？”
蛇妖妖媚一笑：“小妹妹，還算懂事…”她用下巴指了指，“我要他。”
寧呦呦驚異側眼，發現她指向的方向是聞笑，她腦中頓時天人交戰，還是嘴比腦先行：“不行！那是我師姐。”蛇妖嘖了一聲：“我要的是你師姐身上那個。”
謝慕陵慢慢擡起了眼。
聞笑也怔松一瞬，很快想清楚所有因由來。
相溫書來到此地就是蹲守謝慕陵的！只是他本人無意通過夢見進入了這“千番境”中，所以才沒有按照原來的故事走，而蛇妖、那只兇獸，也同樣是追著謝慕陵而來。
所以這一切禍端的源頭，是因為謝慕陵？
不。
聞笑很快否定這想法。
他只是逃跑，作惡的是這些追他的人。
可他為什麽要逃？
聞笑已經沒有時間再問。
寧呦呦顯然已有一絲動搖，猶豫道：“可…那是師姐的朋友。”
“朋友？”蛇妖嗤之以鼻，“你師姐知道她的朋友不是‘人’嗎？”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謝慕陵身上，連聞笑都不免側目看了他一眼。
少年似是察覺她的眼神，沈沈與她對視一眼，忽而從她肩上離開。
他說：“我確實不是人。”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被嚇得後退一步，只有聞笑沒退，她的靈力流進過謝慕陵的體內，他此時就是人。但那個時候，他嘗試蠱惑她的時候……她也不知道。
可這個時候的謝慕陵，還不是壞人。
謝慕陵沒有在意周圍人的反應，只靜靜看向聞笑，他的話像是只在對她說，但所有人都可以聽到。
“但是我從沒有作惡…笑笑，你相信我嗎？”
她相信呀。
聞笑想答，但四下已有人驚呼出聲。
“就是因為這個妖，我們峰遷府才會招來魔頭！就是因為他！”
眾人恍然大悟，熙攘議論起來。
寧呦呦也凝住神色：“師姐…”
蛇妖已然笑起來，手上用力，將想要說什麽的童婆婆掐得幾近翻白眼。
寧呦呦驚呼：“住手！”
蛇妖陡然放松掌心，老婆婆勉強扶著拐杖才不至於徑直跌倒，卻大口呼吸，嗆出淚來。
寧呦呦心疼不已，鑾金環在腕間錚鳴不斷，恨不得立刻殺之。
蛇妖兇惡一笑：“把他用符咒綁起來，交給我。”
童婆婆終於有一刻清明，口中低啞道：“呦呦，不可……”蛇妖的手中卻再次用力，令她說不出話來。
寧呦呦眼眶發紅，顫抖著走向聞笑這邊：“師姐，求求你…”
聞笑終於按耐不住煩躁，開口道：“呦呦，你醒醒，這一切都是假的！”
眾人議論謝慕陵的聲音卻更大，根本沒有人註意她的話。
“那是妖！都是他！都是他，就是因為他，才引來這麽多妖物！”
“都是因為他，我的家人才會死！”
“都是他！
聞笑攔在謝慕陵之前：“呦呦，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相信那只妖？”
寧呦呦卻仿佛聽不到她的話，紅著眼，淚水洶湧而出，腕間的鑾金環不斷擴大：“師姐，我求求你，既然只是幻境，能不能成全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你想跟我打？”聞笑驚不可遏。
寧呦呦瘋狂搖晃著頭，可憐又痛苦：“師姐，我不想這樣的，求求你了師姐……”
焦原劍感她心意，也在身側震顫不停。
蛇妖看得怪笑不斷，相溫書從黑發中擡眼，輕哼一聲。
人群也在慫恿著。
聞笑只覺眼前一切實在荒誕無稽。
這分明是她筆下的呦呦，為什麽會第一次讓她覺得如此陌生。
“呦呦，他沒有作惡，也幫助過……”
“夠了。”謝慕陵忽地在她身後出聲。
聞笑回眸，只看到少年的眸子裏光茫細碎，溫和淺笑：“笑笑，你相信我就夠了，不要再為我為難。”
他越過聞笑往前一步：“我願意交換。”
聞笑匆匆拉住他的手，偷偷往他手中塞了枚符咒。
少年笑意更盛，大步往前。
寧呦呦束了謝慕陵的修為，焦急令蛇妖放人，蛇妖只將褚瑩先往前一推，又朝謝慕陵勾勾手：“你先過來。”
聞笑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肩頭才長出一點男人的寬闊，稍有少年的青澀，卻從容朝前邁步。
謝慕陵終於走到蛇妖身前，童婆婆被驟然一松，徹底跌落在地。
蛇妖卷帶著少年，登時化作一道影就要逃竄。
只在電光火石間，道光同時追向那黑影，鑾金環攔住了蛇妖去路，而焦原已將它長尾扣在地面，而蛇妖面上一團燒灼的符咒，正是謝慕陵最先出的手。
更在同時，一道黑氣從蛇妖手中脫手，猛然沖向那老人。
嘭地一聲，四聲齊鳴。
老人噗地嘔出一口鮮血，倒將在地。
寧呦呦驚叫地沖將過去，拼命往老人體內輸送靈力，卻不過徒然。
蛇妖猙獰大笑，下一刻便蛇頭落地。
四下一切都如齏粉漸漸消散，空間扭曲變形，只有相溫書、謝慕陵、還有童婆婆的屍體，消散得最慢。
聞笑聽見相溫書大笑起來：“願望破滅，一切皆是空！”他的身影漸漸消散，卻笑意悠悠，“他日相見，便是敵手。小姑娘，替我向賀引棠問好……”尾音未消，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而身旁的謝慕陵，看了看自己如灰散去的掌心，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眸光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什麽。
聞笑也想到了什麽，除了童婆婆是最後整個幻境“眼”消失得慢，其餘消失得慢的，就是本人！
謝慕陵真的會夢到這一切，但他沒有發現是夢！
聞笑慌忙去拽他的胳膊，幾近執拗地叮囑：“謝慕陵，你聽著，不管這之後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放任自己被控制…”
“你如果遇到難事，可以來找我，找鶴山聞笑，我會幫你。”
謝慕陵疑惑地垂眼，嘴唇嚅動，還來不及說什麽，下一刻便從她眼前徹底消失了。
而在這片黑暗中抱著童婆婆哭泣的寧呦呦……
聞笑走近，看到老人無力地擡手擦過寧呦呦的淚珠，眼角皺紋裏都是蒼白的笑意，她聲音嘶啞地刺耳：“我說呢，怎麽我的妞妞一下長這麽大了，原來是幻境。”
寧呦呦渾身顫抖，哭得不能自已，一只手不停地去撈那些往空中四散的碎片，卻只能捉到一掌空氣。
童婆婆看到了聞笑，老人遙遙朝她招手，聞笑也沈默地蹲下。
童婆婆握住了兩人的手。
老人的手蒼老粗糲，是一雙在烈日下拂過稻苗，摸過每一層泥土的手。
她看向寧呦呦，這個年幼無知便被她“驅逐”逃離家園的女孩子，勇敢地到了她的家鄉的某一天，拯救了所有人……就算一切只是幻境。
她兩人的手按在一起，氣若游絲：“妞妞，不要怪你師姐…兩個…好孩子…你們……都做得很好，要一起…一起…”
她的氣息戛然一停，身體如盛滿星點的碎開的碗，呲啦碎裂，星點四散作無數消散。
“奶奶——”一聲嘶吼將整個幻境震碎。
眨眼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兩人回到藏經閣中，四下是一片寂靜，暖暖的燈符照亮淚眼，而一切不過只是一場夢。
寧呦呦滿面淚水，她雙手無助地顫抖著，身體裏千番境皆給她的力量好似正在一點點抽離，她力量漸漸告捷，無力地跌倒在地。
而聞笑出現了藏經閣的另一側，她緩緩站起身來，發現眼前的藏書閣和之前的有所差別，所有書架，書案都移了位置，她掃視一周，看到了不遠處的階梯，走上前一望，這階梯遙遙通往某處。
她腦中還是方才的場景，身體卻下意識往前，推亮一顆明珠，往下不知走了多少層，都是一片黑暗，直到她好像走到了盡頭，才看到黑暗中有一粒發亮的光點。
腳步一停，那光亮便朝她飛來。
外婆在幻境中留給她的童話書。
但再細看，才看到童話書下有一片小小竹簡，上面歪歪斜斜刻著幾個字：滄瀾道。
與此同時，藥谷裏有人醒了過來。
小藥童掀開布簾進來，欣喜地看向坐起身的那人。
但那人黑發披散，雙眼沈沈，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當中。
小藥童從未見過師兄如此漠然的神色，心中一驚，慌忙上前問道：“謝師兄醒了？沒事吧？”
謝虞像從什麽中猛然醒來，面上又掛上了慣常的溫和笑容：“沒什麽。”
他默默撫摸著腕間突然出現的木環，溫聲笑道：“做了個夢罷了。”
小藥童將藥端來，好奇問道：“噩夢嗎？”
謝虞淺笑：“……夢到師姐了。”
小藥童早聽過了謝師兄與聞師姐婚約的傳聞，捂嘴笑道：“那肯定是個好夢了。”
謝虞抿唇低笑。
小藥童送完藥便離開，燈燭熄滅，四下又再度安靜下去。
謝虞取下腕間的木環，其上金鈴便輕輕一響。
叮鈴一聲，將夜好像都點亮了一瞬，又驟然沈寂下去。
太晚了，他想，可惜太晚了，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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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這副本啦！希望大家喜歡[害羞]，有疑惑也可以評論問我~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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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塔下窸窣響動, 像有什麽東西沿著爬了上來。
等所有人意識到不妙時，一只碩大的秾艷毒蛇，已經盤踞在白骨塔的頂端，嘴裏吐著猩紅的信子。
人群中一聲尖叫打破平靜, 焦原劍最先劈向蛇頭, 卻撞上她身前無形頭透明屏障彈了回來。
蛇口張開血盆大口, 嘶吼咆哮, 吐出龐然狂風, 幾近將人從樓頂吹下去。
鑾金環在空中震開無數重環，結成一道防線為眾人擋下這攻擊。
蛇口才合, 鑾金環鎖定目標, 朝著焦原劍撞出那道縫隙再攻，無數金環空中震顫, 竟頃刻將蛇身外那層打了個粉碎。
巨蛇顯然震驚一瞬，沒想到自己護身法陣竟接連被破兩次。
謝慕陵打破她護身法陣她能理解, 可眼前的女修士看來修為不過築基, 怎麽可能有此實力？
她惱羞成怒，蛇身蜿蜒，口沸目赤猛然向寧呦呦撲去。
人群瞬間四下逃竄，卻還是有人被蛇尾一甩尾拍了出去, 飛出窗外, 祝戎等人見狀當即追跳救人。
童婆婆被寧呦呦推至聞笑身旁，她只來得及匆匆遞給聞笑個拜托的眼神，便再度卷入戰局。
聞笑才扶穩童婆婆, 將幾人都帶到安全地帶，才忽地想起謝慕陵，轉身去看方才臺階, 謝慕陵竟已不在原處。
聞笑掃視四下，才看到謝慕陵猝然出現在人蛇戰場之中。
少年微微昂首，聞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清他的動作。
他手掌間的紗布被扯開，染血白紗瀑布一樣從他手上垂到地面上，而他頭頂，是正在交戰的人與妖，蛇影不斷變化大小，在空中吐出煙霧，如魚得水般在霧中蜿蜒，而鑾金環跟著蛇影在雲霧亂飛，金光陣陣，嗡嗡作響。
謝慕陵每次都只差一點被打到。
他怎麽這個時候逞英雄 ？
褚瑩想要上前去拉他回來，卻迎頭撞上一道法環，還好褚燃眼疾手快拉她回來，否則定然是撞個頭破血流。
褚瑩還想上前，卻被褚燃死死拉住：“你我修為不夠，去了只是送死。”
褚瑩焦急：“剛剛若不是他，我們怎麽可能輕易打開結界？師尊方才說他重傷未愈，不能再流血了！”
童婆婆拐杖輕敲地面，將兩人爭執按下，轉圜對聞笑說道：“笑笑，你能將他帶回來嗎？”
聞笑猶豫了一瞬，又聽童婆婆說道：“這裏有褚瑩褚燃，不會有事的。”
聞笑想了想還是點了頭，她掏出一枚符咒在童婆婆幾人頭頂設下安全結界，才提劍上前捉謝慕陵。
她直朝他奔去，正好握住了他那只扯掌心紗布的手。
“怎麽，”聞笑淺淺蹙眉，目中滿是不解，“我包紮得不好？”
謝慕陵驀然回眸，瞳仁微震，像是怔在原地。
“你…”
聞笑扯過他往外走，少年踉蹌往前，卻由著她的拉拽，染血白紗徹底松開，如一躍而下的蝶，輕飄飄落在兩人身後的地面。
謝慕陵唇角難以抑制地翹起來。
“笑笑？”
一道金波於兩人頭頂墜落，好似在夕陽裏炸開一輪落日，謝慕陵幾近看到她發絲間飄過的塵屑，金光熠熠。
隨著她旋身的動作，半張臉浴在金光下，眼中沈毅，揮劍的姿勢利落有力。
她站到了他的側身旁，以劍抵擋，將那餘波撞開，另一只手卻緊貼他的手腕，謝慕陵眸光隱隱笑意漾開，不經意將手掌一動，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沒有不好。
謝慕陵心想。
他本來舍不得取下的。
聞笑終於拉著謝慕陵走到安全的高處，褚瑩高興地朝兩人揮手，童婆婆也放心一笑。
聞笑此時才發現兩人緊貼的掌心，她想抽手，少年卻忽然輕哼一聲，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氣，蹙著眉就要跌倒，聞笑只能匆匆扶住。
她很無語：“你都這麽虛弱了，上去做什麽？”
少年只朝她無辜眨眼，眼底躍動著柔和的光：“反正笑笑會來救我。”
聞笑詫異：？
她心想謝慕陵怎麽突然臉皮變厚了，她們也沒這種交情哈。
她方想將人交給上前的褚燃，謝慕陵又是皺眉唔了一聲。
他烏睫顫抖，似是對自己現在的沒用很是神傷：“是我的不對，那蛇是沖我而來，我只是怕它傷到笑笑的師妹，才會……”
聞笑：……怎麽聽怎麽覺得不對勁。
算了。
她拒絕了褚燃的好心：“沒事，我來吧。”
話音才落，忽然頭頂嗖的一聲，有什麽東西擦著她頭頂飛過，焦原劍隨心立動，追著那黑影徑直往前，卻猛然停住了。
一個妖艷蛇女站在不遠處，身上極為狼狽，傷痕遍布，唇邊也溢出血來，但雙手卻分別掐住了童婆婆和褚瑩的脖頸，而焦原劍懸在空中離她額心也只剩一寸。
她兇狠一笑：“來呀，我死前便可帶走這一老一小陪葬！”
聞笑很不喜歡被人威脅，她雙眼微瞇，焦原只差一厘便能刺破她的命門，一切於聞笑而言，不過只是幻境——
“住手！”可身後傳來一陣激越的高呼，“師姐不要！”
焦原劍硬生生停在空中。
但聞笑沒有收劍。
寧呦呦匆匆而來，而身後雲霧蕭散，一只被斬落雙角的兇獸從空中落下，正是那只蜚，那威風模樣不再，被砍得滿身是血，奄奄一息嘭得墜落在地。
原來蛇妖用了障眼法，用蜚迷惑寧呦呦，自己卻瞄準了這個寧呦呦最先護佑逃離的人。
寧呦呦飛奔落地，想上前卻被蛇妖鋒利的陡然收緊的手給喝退。
她怒道：“你快放開我奶奶和妹妹！”
蛇妖見寧呦呦著急，渾身的痛意才舒爽了三分，她分叉的細舌一吐一收，陰惻惻道：“頭頂著這樣一把寶劍，我怎敢呢？”
寧呦呦 視線慌張看向聞笑，聞笑幾近匪夷所思地回看，才想說什麽，卻被寧喲喲打斷。
她哀求地看向聞笑：“師姐，求你。”
而蛇妖掌間用力，褚瑩掙紮不斷，童婆婆也痛苦地漲紅了臉。
“師姐！”
聞笑徹底無言，抿抿唇，還是收了劍。
呦呦太過在意這些“虛幻”的親人，她能理解。
但她現在是真有點想走了，外婆留給她的書冊還在懷中，也不知能不能帶出幻境。
還有謝慕陵，他是不是也是入夢來了此處，還是只是一場虛幻？
少年高她近一個頭，雖虛弱不堪，一手靠在她肩頭，還是有些太近了。
聞笑尋思要不把他仍一邊，謝慕陵卻忽地低聲又問她：“笑笑，你是不是想走了？”
聞笑一怔，反應過來謝慕陵是問他要不要離開這地方，畢竟會造成這場面，好像跟她的疏漏有關。
聞笑搖頭：“再等會。”
這廂還在談判，焦原劍一離開命門，蛇妖僵直的身體便是一松，扭了脖頸。
寧呦呦再次勒令她快放開人質，而蛇妖只面色一松，惡狠狠道：“沒想到你不過築基後期修為，竟然有如此實力。”
而後她似是瞥到了不遠處傷痕累累的相溫書，面色陡然變了，幸災樂禍地噗嗤笑出聲來：“相溫書，沒想到你也有今日！”
“這就是你拿著捉拿少主的名頭出來半年的結果麽！”
相溫書耷拉著臉皮，只扯扯嘴角看了聞笑一眼。
寧呦呦眼睛一直盯著童婆婆脖頸間的利甲，蛇妖一笑，那尖利的指甲便顫顫巍巍就要劃破老人的喉嚨。
寧呦呦幾近尖叫：“小心！”
蛇妖笑聲一頓，視線才悠悠地轉回來。方才見到相溫書那模樣，她便知道自己可能不是這小丫頭的對手了，語氣也自然放緩許多，拿出了談判的態度。
她悠悠一嘆：“其實呀，我並不想與你打鬥，誰叫你先對我不敬？”
寧呦呦著急出聲：“我向你道歉！你想要什麽？”
蛇妖妖媚一笑：“小妹妹，還算懂事…”她用下巴指了指，“我要他。”
寧呦呦驚異側眼，發現她指向的方向是聞笑，她腦中頓時天人交戰，還是嘴比腦先行：“不行！那是我師姐。”蛇妖嘖了一聲：“我要的是你師姐身上那個。”
謝慕陵慢慢擡起了眼。
聞笑也怔松一瞬，很快想清楚所有因由來。
相溫書來到此地就是蹲守謝慕陵的！只是他本人無意通過夢見進入了這“千番境”中，所以才沒有按照原來的故事走，而蛇妖、那只兇獸，也同樣是追著謝慕陵而來。
所以這一切禍端的源頭，是因為謝慕陵？
不。
聞笑很快否定這想法。
他只是逃跑，作惡的是這些追他的人。
可他為什麽要逃？
聞笑已經沒有時間再問。
寧呦呦顯然已有一絲動搖，猶豫道：“可…那是師姐的朋友。”
“朋友？”蛇妖嗤之以鼻，“你師姐知道她的朋友不是‘人’嗎？”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謝慕陵身上，連聞笑都不免側目看了他一眼。
少年似是察覺她的眼神，沈沈與她對視一眼，忽而從她肩上離開。
他說：“我確實不是人。”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都被嚇得後退一步，只有聞笑沒退，她的靈力流進過謝慕陵的體內，他此時就是人。但那個時候，他嘗試蠱惑她的時候……她也不知道。
可這個時候的謝慕陵，還不是壞人。
謝慕陵沒有在意周圍人的反應，只靜靜看向聞笑，他的話像是只在對她說，但所有人都可以聽到。
“但是我從沒有作惡…笑笑，你相信我嗎？”
她相信呀。
聞笑想答，但四下已有人驚呼出聲。
“就是因為這個妖，我們峰遷府才會招來魔頭！就是因為他！”
眾人恍然大悟，熙攘議論起來。
寧呦呦也凝住神色：“師姐…”
蛇妖已然笑起來，手上用力，將想要說什麽的童婆婆掐得幾近翻白眼。
寧呦呦驚呼：“住手！”
蛇妖陡然放松掌心，老婆婆勉強扶著拐杖才不至於徑直跌倒，卻大口呼吸，嗆出淚來。
寧呦呦心疼不已，鑾金環在腕間錚鳴不斷，恨不得立刻殺之。
蛇妖兇惡一笑：“把他用符咒綁起來，交給我。”
童婆婆終於有一刻清明，口中低啞道：“呦呦，不可……”蛇妖的手中卻再次用力，令她說不出話來。
寧呦呦眼眶發紅，顫抖著走向聞笑這邊：“師姐，求求你…”
聞笑終於按耐不住煩躁，開口道：“呦呦，你醒醒，這一切都是假的！”
眾人議論謝慕陵的聲音卻更大，根本沒有人註意她的話。
“那是妖！都是他！都是他，就是因為他，才引來這麽多妖物！”
“都是因為他，我的家人才會死！”
“都是他！
聞笑攔在謝慕陵之前：“呦呦，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相信那只妖？”
寧呦呦卻仿佛聽不到她的話，紅著眼，淚水洶湧而出，腕間的鑾金環不斷擴大：“師姐，我求求你，既然只是幻境，能不能成全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你想跟我打？”聞笑驚不可遏。
寧呦呦瘋狂搖晃著頭，可憐又痛苦：“師姐，我不想這樣的，求求你了師姐……”
焦原劍感她心意，也在身側震顫不停。
蛇妖看得怪笑不斷，相溫書從黑發中擡眼，輕哼一聲。
人群也在慫恿著。
聞笑只覺眼前一切實在荒誕無稽。
這分明是她筆下的呦呦，為什麽會第一次讓她覺得如此陌生。
“呦呦，他沒有作惡，也幫助過……”
“夠了。”謝慕陵忽地在她身後出聲。
聞笑回眸，只看到少年的眸子裏光茫細碎，溫和淺笑：“笑笑，你相信我就夠了，不要再為我為難。”
他越過聞笑往前一步：“我願意交換。”
聞笑匆匆拉住他的手，偷偷往他手中塞了枚符咒。
少年笑意更盛，大步往前。
寧呦呦束了謝慕陵的修為，焦急令蛇妖放人，蛇妖只將褚瑩先往前一推，又朝謝慕陵勾勾手：“你先過來。”
聞笑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肩頭才長出一點男人的寬闊，稍有少年的青澀，卻從容朝前邁步。
謝慕陵終於走到蛇妖身前，童婆婆被驟然一松，徹底跌落在地。
蛇妖卷帶著少年，登時化作一道影就要逃竄。
只在電光火石間，道光同時追向那黑影，鑾金環攔住了蛇妖去路，而焦原已將它長尾扣在地面，而蛇妖面上一團燒灼的符咒，正是謝慕陵最先出的手。
更在同時，一道黑氣從蛇妖手中脫手，猛然沖向那老人。
嘭地一聲，四聲齊鳴。
老人噗地嘔出一口鮮血，倒將在地。
寧呦呦驚叫地沖將過去，拼命往老人體內輸送靈力，卻不過徒然。
蛇妖猙獰大笑，下一刻便蛇頭落地。
四下一切都如齏粉漸漸消散，空間扭曲變形，只有相溫書、謝慕陵、還有童婆婆的屍體，消散得最慢。
聞笑聽見相溫書大笑起來：“願望破滅，一切皆是空！”他的身影漸漸消散，卻笑意悠悠，“他日相見，便是敵手。小姑娘，替我向賀引棠問好……”尾音未消，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而身旁的謝慕陵，看了看自己如灰散去的掌心，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眸光忽地一亮，像是想到什麽。
聞笑也想到了什麽，除了童婆婆是最後整個幻境“眼”消失得慢，其餘消失得慢的，就是本人！
謝慕陵真的會夢到這一切，但他沒有發現是夢！
聞笑慌忙去拽他的胳膊，幾近執拗地叮囑：“謝慕陵，你聽著，不管這之後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你都不要放任自己被控制…”
“你如果遇到難事，可以來找我，找鶴山聞笑，我會幫你。”
謝慕陵疑惑地垂眼，嘴唇嚅動，還來不及說什麽，下一刻便從她眼前徹底消失了。
而在這片黑暗中抱著童婆婆哭泣的寧呦呦……
聞笑走近，看到老人無力地擡手擦過寧呦呦的淚珠，眼角皺紋裏都是蒼白的笑意，她聲音嘶啞地刺耳：“我說呢，怎麽我的妞妞一下長這麽大了，原來是幻境。”
寧呦呦渾身顫抖，哭得不能自已，一只手不停地去撈那些往空中四散的碎片，卻只能捉到一掌空氣。
童婆婆看到了聞笑，老人遙遙朝她招手，聞笑也沈默地蹲下。
童婆婆握住了兩人的手。
老人的手蒼老粗糲，是一雙在烈日下拂過稻苗，摸過每一層泥土的手。
她看向寧呦呦，這個年幼無知便被她“驅逐”逃離家園的女孩子，勇敢地到了她的家鄉的某一天，拯救了所有人……就算一切只是幻境。
她兩人的手按在一起，氣若游絲：“妞妞，不要怪你師姐…兩個…好孩子…你們……都做得很好，要一起…一起…”
她的氣息戛然一停，身體如盛滿星點的碎開的碗，呲啦碎裂，星點四散作無數消散。
“奶奶——”一聲嘶吼將整個幻境震碎。
眨眼間，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兩人回到藏經閣中，四下是一片寂靜，暖暖的燈符照亮淚眼，而一切不過只是一場夢。
寧呦呦滿面淚水，她雙手無助地顫抖著，身體裏千番境皆給她的力量好似正在一點點抽離，她力量漸漸告捷，無力地跌倒在地。
而聞笑出現了藏經閣的另一側，她緩緩站起身來，發現眼前的藏書閣和之前的有所差別，所有書架，書案都移了位置，她掃視一周，看到了不遠處的階梯，走上前一望，這階梯遙遙通往某處。
她腦中還是方才的場景，身體卻下意識往前，推亮一顆明珠，往下不知走了多少層，都是一片黑暗，直到她好像走到了盡頭，才看到黑暗中有一粒發亮的光點。
腳步一停，那光亮便朝她飛來。
外婆在幻境中留給她的童話書。
但再細看，才看到童話書下有一片小小竹簡，上面歪歪斜斜刻著幾個字：滄瀾道。
與此同時，藥谷裏有人醒了過來。
小藥童掀開布簾進來，欣喜地看向坐起身的那人。
但那人黑發披散，雙眼沈沈，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當中。
小藥童從未見過師兄如此漠然的神色，心中一驚，慌忙上前問道：“謝師兄醒了？沒事吧？”
謝虞像從什麽中猛然醒來，面上又掛上了慣常的溫和笑容：“沒什麽。”
他默默撫摸著腕間突然出現的木環，溫聲笑道：“做了個夢罷了。”
小藥童將藥端來，好奇問道：“噩夢嗎？”
謝虞淺笑：“……夢到師姐了。”
小藥童早聽過了謝師兄與聞師姐婚約的傳聞，捂嘴笑道：“那肯定是個好夢了。”
謝虞抿唇低笑。
小藥童送完藥便離開，燈燭熄滅，四下又再度安靜下去。
謝虞取下腕間的木環，其上金鈴便輕輕一響。
叮鈴一聲，將夜好像都點亮了一瞬，又驟然沈寂下去。
太晚了，他想，可惜太晚了，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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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這副本啦！希望大家喜歡[害羞]，有疑惑也可以評論問我~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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