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藏經閣：第二扇門（一） “你是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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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藏經閣：第二扇門（一） “你是誰？你……
聞笑這次並未直接開門, 方才所見一切實在太過真實，也讓她有了一些新的主意。
既然“千番境”能以她心中渴望結合現實造出幻境，那麽是否能為她解除許多疑惑。
比如聞之到底是不是她的外婆，她又是怎麽來到自己的書裏, 一切因由到底是什麽, 又比如…謝慕陵如今藏在鶴山何處？
但疑惑太多, 卻不便於聞笑定神, 她索性在長廊中打坐調息, 試圖先將心靜下來。
她身下漸漸蕩開紫薇鬥盤，輪盤依舊逆行, 但其上星點卻比從前更亮。相較從前, 她金丹裂縫之中生出了更多草木，早已將整個金丹包裹起來, 比起從前大了不只一圈，渾然一只毛絨絨的草球, 而金丹之下的潭水之中卻我仿佛躍動著一團冰似的火焰, 那些從前五顏六色的靈氣全化作透明，縈繞在那火焰周圍。
巨鰩之前指點，月餘修煉下來，聞笑也算明白他所言到底何意了。
青銺琉璃火, 一切生於火焰之中, 外界靈氣何種並無所謂，全置於火中煉化，輸出時再賦予五行便不會靈氣互撞。
她靜心吐息, 便有無數各色靈力從靈脈湧入丹田氣海，隨即化入火焰中燒灼成透明，潛藏於她氣海之中。
打坐片刻, 終於靜心，聞笑思忖著，腦中聚精會神想著心中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深呼吸，推開門——怎麽還是一片純白之中一張床？
聞笑猛然闔上門，折身去開第一扇門，其內竟然一片血紅，床卻不見了。
關掉此門，聞笑有點琢磨不透了，心道果然不是由她想什麽便出現什麽，這藏經閣有自己的主觀意識，偏從開門者的潛意識裏尋找那一枚“渴望”之種。
她就這麽想睡覺嗎？想到流血，想到想死？真服了自己這腦子。
呦呦為何第一扇門就能開到想見的親人，而她分明也很想，開出的卻是一張莫名其妙的床？
仿佛受到了“千番境”的質疑，聞笑心中不忿，接連去開了好幾扇門，竟然都是床，最可笑的便是開出一張床，上一扇門內的床便會消失，而且聞笑一向這床走近，床上便開始流血，整個空間都會變作血紅色。
實在是有點驚悚了。
聞笑決定在心中換個問題來想：謝慕陵在哪？
為了防止她這腦子胡思亂想，聞笑改成默讀，口中不斷重覆著這問題，用力一推，終於看到些不一樣的場景。
門這邊是漆黑悠長的回廊，那邊卻是夜色悄寂，彎月高懸，遙望無數屋脊鱗次櫛比，靜息於濃夜之中，但這角度……這門打開的位置好像不太對勁吧？
謹慎邁出一步，一切場景才算徹底從四面八方湧入眼簾，冷風也從四下呼嘯而過，聞笑低頭一看，腳下是百尺深淵，遙遙只能看到樓前燈籠幽幽火影，和無數錯落的巷道。
這是給她整哪家樓頂來了。
聞笑環顧四周，尋了個最安穩的位置蹲著，默默觀察四方狀況。
此處雖高處不勝寒，卻也是最佳觀景位，按照此門習慣，下一刻應該會出現將她引到謝慕陵身邊的npc。
果然不過片刻，西北方向便傳來細微響動，再凝神細聽，一道腳步聲在前，一道窸窣響動在後，前者匆忙後者從容，顯然是一追一逃。
聞笑並未直接加入戰局，她手上施訣，堵了幾道小道，引著奔忙前者入了光下。
少年身量如竹，腳步匆促淩亂，黑發只以一根發帶高束，隱約可見側臉分明的輪廓，聞笑咦了一聲，再想細看，那少年已從樓前奔過，朝樓後巷道中而去了。
而他身後那跟隨者也在光下顯了形，是一只狀似牛的兇獸，通體漆黑長毛，脖上角下卻是白色長發，面上只有一只巨眼，占據了大半張臉，獠牙尖利瑩白如骨。
它不緊不慢地嗅聞著地面前行著，形狀雖可怖，但形態卻溫厚，四腳足不點地，似是融入足下陰影之中，動作慢吞吞，形態乍一看還挺溫厚，然聞笑方才便發現它行過每一處巷道之中時，角落的蟲蛇都被威懾得不敢輕舉妄動，可見其並非什麽善茬。
聞笑側眼去看，那少年逃跑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行過之處濺落星點血泥，想來是身上有傷。
修士五感敏銳，那股異樣的腥甜竟都漸漸傳到她鼻尖，更遑論暗巷中藏匿的其他妖物了。
那少年越往前行，四下潛藏在暗角中的妖物便愈發蠢蠢欲動，只怕就算他逃得了身後追兵，也會再迎頭撞進其他妖物的血盆大口裏。
夜半三更，受傷潛逃，身後跟著這樣一只異獸，血氣又這樣奇異，定不什麽簡單人物，若不是年紀對不上，聞笑肯定會斷定這就是謝慕陵本人。
上次見到謝慕陵還是在夢囈槐幻境之中，但那也不過是“謝虞”記憶中的大反派。
而這次她要尋找的謝慕陵，應該是成年狀態的才對…聞笑思忖著從高縱身一躍，踩在劍身之上，隱了身形遙遙飛在少年身後。
才飛至半空，忽見少年馬尾一頓，停了腳步。
前方狹窄的路口中不知何時跳出一青面小妖，一言不語便直朝少年奔來，一掌尖爪徑直拍向少年肩膀。
聞笑一驚，見少年肩上衣物瞬間已被鮮血浸透，她手上捏訣才要出手，卻聽下方傳來一聲哀嚎，那妖物像是被少年的血灼傷，手上竟然火燎般燒灼出幾個傷口。
聞笑指尖一頓，瞥見那些血點自少年掌心汩汩流下，紅光微閃，那些匯聚在他指尖的血流竟然化作一柄鋒利匕首，少年擡手一揮，異色血光頓時飛濺。
見血封喉！
那粘稠血液化作的匕首深深刺入地面，似是失去靈氣支撐，瞬息融化失狀，但那融化的血液卻變成了暗紅色。
暗處躍躍欲試的妖物們都被少年這一出驚得不敢再輕舉妄動，聞笑遙遙看他背影，少年身形纖長筆直，馬尾在風中輕揚，身上雪泥散落，肩上的血浸染得更深，聞笑卻聽到一聲輕狂笑聲在四下寂靜中蕩開。。
聞笑眉心微蹙，施訣的手已經收回袖中。
以血鑄器極耗心血靈氣，並非常人能為，此人看來並不需要她的幫扶，還是遠遠跟著，看看謝慕陵會不會在接下來的場景之中出現吧。
後面那只似牛的兇獸似是察覺到這方動靜，四腳一踏，行走速度霍然加快了。
聞笑方才還擔心這少年會被兇獸撕碎，現在反倒有點擔心這兇獸死得太難看。
她忽地神思一頓，心道“千番境”一點指引未給，她還是別輕舉妄動幫助任何一方，萬一這兇獸才是與謝慕陵相關一方，她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長夜漫漫，少年在前兇獸在後，聞笑等得百無聊賴直接坐在了劍身之上，而少年左拐右繞，終於尋到一處無人小院，翻身而入。
跳入院中，少年便掐訣施咒，光茫一閃，整個院落竟然再空無一人，那些血腥氣味也瞬息消失殆盡。
聞笑猜測是障眼法，那邊的兇獸腳步一頓，步子再次放慢，用鼻子耐心地繼續嗅聞，不久後還是走到了此宅院之外，繞著宅院開始緩慢地轉起圈來，看似只是繞陣而轉，實則是在消耗這陣法靈氣。
那少年方才強撐到現在，以最後靈力打開此陣法，想來已是強弩之末，暫時躲避這院中，也不過是做困獸之鬥。
他流了這麽多血，不會直接死裏面吧。
思索片刻，聞笑還是落在了那小院門前。
這陣法隱形匿跡，攔截妖物，卻並不傷人，聞笑掌心輕觸破舊門扉，一道弧光便於掌心蕩開，如她所料，沒有傷她。
方想徑直推開門，卻憶起這少年方才斬妖的利落模樣，聞笑退後幾步，劍橫身前，以掌風劈開了院門。
門內卻靜悄悄的，沒有旁的動靜，聞笑謹慎入院，擡手一動，身後的院門便嘎吱闔上。
這小院並不大，枯梁斜橫野草漫生，蟲蛇感受到院外徘徊的兇獸，蟄伏在洞穴中不敢移動，整個院中除卻風聲，竟再無別的聲響。
而方才落在院中的人已沒了身影。
聞笑雖之前修為跌到練氣，但這月餘修煉她修煉勤勉，其實離築基不過一步，只是她金丹未愈，讓這一步變得有些遙遙無期罷了。
但聞笑並不認為一個失血過多要昏迷的傷員能勝她。
她掃視四下仍不見少年蹤跡，那便是進了屋內了。
破屋頹垣，門扇腐朽攀枝，屋內更黑，側眼隱隱能看到一個身影臥倒在塌上。
聞笑收了劍靠近，雙耳卻恂恂緊聽，不放過一絲動靜。
果然，在她徐徐附身查看那榻上人之時，一道罡風從腦後而來，聞笑等的就是此時，迅捷側神，那血紅飛刺便刺入踏上那偽裝成人形的草堆之上，炸開漫天灰石枯草。
就在此時，另一道血刺再度襲來，聞笑一個側腰便扔出一道符咒，與血刺撞了個正著，血刺頓時化作殷紅血水墜地。
隨之而出的還有數枚符箓，直朝那血刺飛出之處而去，房梁上的少年被被迫幾道符箓控住四肢，漂浮在空中。
聞笑隱約看到了他的臉。
窗外月色昏昏，只能看見少年五官輪廓，血滴沿著額角而下，啪嗒滴落在地。
是張年輕好看卻又眼熟的臉…
聞笑手上施法，將少年從漆黑房檐中徹底拉至光下，四肢被縛，身上那染血蒼青衣袍便好似繃在一襲骨架之上，頭顱微佝，黑發頹落，他有雙眼底泛著青光的眼睛，無言註視旁人時，總有些漫不經心的輕視。
可他分明虛弱得只剩一口氣，卻在面無表情垂目俯視她，好像她才是砧板上的魚。
這眼神聞笑見過，在那個為“謝虞”所造的夢囈槐幻境之中——是他！
聞笑咬咬牙，手上不住施法將少年拉得更近，直至她用虎口卡住他的滴血的下頜。
一顆瑩白明珠推至兩人之間，她也徹底看清了他的模樣。
比起“幾年前”的孩童謝慕陵，他臉上褪了大半的稚氣，蒼白的面容在瑩白珠光與月色下，有種幽寂的鬼氣，雙唇卻被鮮血染紅，哀昳秾艷。
被聞笑突然握住下額被迫擡頭時他眼中尚有一絲疑惑，少年睫羽一顫，四目相對之時，他眼中那些稚氣的迷茫天真便頓時翻成毫無情緒的眸光。
聞笑確定自己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她終於也徹底能確定眼前人的身份，他的下顎從她掌心霍然脫手，聞笑驚心地後退半步，對眼前忽然冒出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的謝慕陵驚異不已。
怎會如此？她要知道的是現在的謝慕陵的位置，怎麽幻境中忽然冒出個少年謝慕陵。
聞笑咬咬牙，是她想得太美好，果然藏經閣“盛名”遠揚不是沒有因由的，故意捉弄人是吧。
“你是誰？”
少年顯然還沒長成書裏那個喜怒無常的反派，聲音低壓，因為身體虛弱，尾音猶在發顫。
眼見聞笑不理會他的問題，他聲音壓得更低，黑漆漆的眸子慢吞吞跟著來回踱步的聞笑：“你跟了我一路，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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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笑這次並未直接開門, 方才所見一切實在太過真實，也讓她有了一些新的主意。
既然“千番境”能以她心中渴望結合現實造出幻境，那麽是否能為她解除許多疑惑。
比如聞之到底是不是她的外婆，她又是怎麽來到自己的書裏, 一切因由到底是什麽, 又比如…謝慕陵如今藏在鶴山何處？
但疑惑太多, 卻不便於聞笑定神, 她索性在長廊中打坐調息, 試圖先將心靜下來。
她身下漸漸蕩開紫薇鬥盤，輪盤依舊逆行, 但其上星點卻比從前更亮。相較從前, 她金丹裂縫之中生出了更多草木，早已將整個金丹包裹起來, 比起從前大了不只一圈，渾然一只毛絨絨的草球, 而金丹之下的潭水之中卻我仿佛躍動著一團冰似的火焰, 那些從前五顏六色的靈氣全化作透明，縈繞在那火焰周圍。
巨鰩之前指點，月餘修煉下來，聞笑也算明白他所言到底何意了。
青銺琉璃火, 一切生於火焰之中, 外界靈氣何種並無所謂，全置於火中煉化，輸出時再賦予五行便不會靈氣互撞。
她靜心吐息, 便有無數各色靈力從靈脈湧入丹田氣海，隨即化入火焰中燒灼成透明，潛藏於她氣海之中。
打坐片刻, 終於靜心，聞笑思忖著，腦中聚精會神想著心中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深呼吸，推開門——怎麽還是一片純白之中一張床？
聞笑猛然闔上門，折身去開第一扇門，其內竟然一片血紅，床卻不見了。
關掉此門，聞笑有點琢磨不透了，心道果然不是由她想什麽便出現什麽，這藏經閣有自己的主觀意識，偏從開門者的潛意識裏尋找那一枚“渴望”之種。
她就這麽想睡覺嗎？想到流血，想到想死？真服了自己這腦子。
呦呦為何第一扇門就能開到想見的親人，而她分明也很想，開出的卻是一張莫名其妙的床？
仿佛受到了“千番境”的質疑，聞笑心中不忿，接連去開了好幾扇門，竟然都是床，最可笑的便是開出一張床，上一扇門內的床便會消失，而且聞笑一向這床走近，床上便開始流血，整個空間都會變作血紅色。
實在是有點驚悚了。
聞笑決定在心中換個問題來想：謝慕陵在哪？
為了防止她這腦子胡思亂想，聞笑改成默讀，口中不斷重覆著這問題，用力一推，終於看到些不一樣的場景。
門這邊是漆黑悠長的回廊，那邊卻是夜色悄寂，彎月高懸，遙望無數屋脊鱗次櫛比，靜息於濃夜之中，但這角度……這門打開的位置好像不太對勁吧？
謹慎邁出一步，一切場景才算徹底從四面八方湧入眼簾，冷風也從四下呼嘯而過，聞笑低頭一看，腳下是百尺深淵，遙遙只能看到樓前燈籠幽幽火影，和無數錯落的巷道。
這是給她整哪家樓頂來了。
聞笑環顧四周，尋了個最安穩的位置蹲著，默默觀察四方狀況。
此處雖高處不勝寒，卻也是最佳觀景位，按照此門習慣，下一刻應該會出現將她引到謝慕陵身邊的npc。
果然不過片刻，西北方向便傳來細微響動，再凝神細聽，一道腳步聲在前，一道窸窣響動在後，前者匆忙後者從容，顯然是一追一逃。
聞笑並未直接加入戰局，她手上施訣，堵了幾道小道，引著奔忙前者入了光下。
少年身量如竹，腳步匆促淩亂，黑發只以一根發帶高束，隱約可見側臉分明的輪廓，聞笑咦了一聲，再想細看，那少年已從樓前奔過，朝樓後巷道中而去了。
而他身後那跟隨者也在光下顯了形，是一只狀似牛的兇獸，通體漆黑長毛，脖上角下卻是白色長發，面上只有一只巨眼，占據了大半張臉，獠牙尖利瑩白如骨。
它不緊不慢地嗅聞著地面前行著，形狀雖可怖，但形態卻溫厚，四腳足不點地，似是融入足下陰影之中，動作慢吞吞，形態乍一看還挺溫厚，然聞笑方才便發現它行過每一處巷道之中時，角落的蟲蛇都被威懾得不敢輕舉妄動，可見其並非什麽善茬。
聞笑側眼去看，那少年逃跑的速度比方才慢了許多，行過之處濺落星點血泥，想來是身上有傷。
修士五感敏銳，那股異樣的腥甜竟都漸漸傳到她鼻尖，更遑論暗巷中藏匿的其他妖物了。
那少年越往前行，四下潛藏在暗角中的妖物便愈發蠢蠢欲動，只怕就算他逃得了身後追兵，也會再迎頭撞進其他妖物的血盆大口裏。
夜半三更，受傷潛逃，身後跟著這樣一只異獸，血氣又這樣奇異，定不什麽簡單人物，若不是年紀對不上，聞笑肯定會斷定這就是謝慕陵本人。
上次見到謝慕陵還是在夢囈槐幻境之中，但那也不過是“謝虞”記憶中的大反派。
而這次她要尋找的謝慕陵，應該是成年狀態的才對…聞笑思忖著從高縱身一躍，踩在劍身之上，隱了身形遙遙飛在少年身後。
才飛至半空，忽見少年馬尾一頓，停了腳步。
前方狹窄的路口中不知何時跳出一青面小妖，一言不語便直朝少年奔來，一掌尖爪徑直拍向少年肩膀。
聞笑一驚，見少年肩上衣物瞬間已被鮮血浸透，她手上捏訣才要出手，卻聽下方傳來一聲哀嚎，那妖物像是被少年的血灼傷，手上竟然火燎般燒灼出幾個傷口。
聞笑指尖一頓，瞥見那些血點自少年掌心汩汩流下，紅光微閃，那些匯聚在他指尖的血流竟然化作一柄鋒利匕首，少年擡手一揮，異色血光頓時飛濺。
見血封喉！
那粘稠血液化作的匕首深深刺入地面，似是失去靈氣支撐，瞬息融化失狀，但那融化的血液卻變成了暗紅色。
暗處躍躍欲試的妖物們都被少年這一出驚得不敢再輕舉妄動，聞笑遙遙看他背影，少年身形纖長筆直，馬尾在風中輕揚，身上雪泥散落，肩上的血浸染得更深，聞笑卻聽到一聲輕狂笑聲在四下寂靜中蕩開。。
聞笑眉心微蹙，施訣的手已經收回袖中。
以血鑄器極耗心血靈氣，並非常人能為，此人看來並不需要她的幫扶，還是遠遠跟著，看看謝慕陵會不會在接下來的場景之中出現吧。
後面那只似牛的兇獸似是察覺到這方動靜，四腳一踏，行走速度霍然加快了。
聞笑方才還擔心這少年會被兇獸撕碎，現在反倒有點擔心這兇獸死得太難看。
她忽地神思一頓，心道“千番境”一點指引未給，她還是別輕舉妄動幫助任何一方，萬一這兇獸才是與謝慕陵相關一方，她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長夜漫漫，少年在前兇獸在後，聞笑等得百無聊賴直接坐在了劍身之上，而少年左拐右繞，終於尋到一處無人小院，翻身而入。
跳入院中，少年便掐訣施咒，光茫一閃，整個院落竟然再空無一人，那些血腥氣味也瞬息消失殆盡。
聞笑猜測是障眼法，那邊的兇獸腳步一頓，步子再次放慢，用鼻子耐心地繼續嗅聞，不久後還是走到了此宅院之外，繞著宅院開始緩慢地轉起圈來，看似只是繞陣而轉，實則是在消耗這陣法靈氣。
那少年方才強撐到現在，以最後靈力打開此陣法，想來已是強弩之末，暫時躲避這院中，也不過是做困獸之鬥。
他流了這麽多血，不會直接死裏面吧。
思索片刻，聞笑還是落在了那小院門前。
這陣法隱形匿跡，攔截妖物，卻並不傷人，聞笑掌心輕觸破舊門扉，一道弧光便於掌心蕩開，如她所料，沒有傷她。
方想徑直推開門，卻憶起這少年方才斬妖的利落模樣，聞笑退後幾步，劍橫身前，以掌風劈開了院門。
門內卻靜悄悄的，沒有旁的動靜，聞笑謹慎入院，擡手一動，身後的院門便嘎吱闔上。
這小院並不大，枯梁斜橫野草漫生，蟲蛇感受到院外徘徊的兇獸，蟄伏在洞穴中不敢移動，整個院中除卻風聲，竟再無別的聲響。
而方才落在院中的人已沒了身影。
聞笑雖之前修為跌到練氣，但這月餘修煉她修煉勤勉，其實離築基不過一步，只是她金丹未愈，讓這一步變得有些遙遙無期罷了。
但聞笑並不認為一個失血過多要昏迷的傷員能勝她。
她掃視四下仍不見少年蹤跡，那便是進了屋內了。
破屋頹垣，門扇腐朽攀枝，屋內更黑，側眼隱隱能看到一個身影臥倒在塌上。
聞笑收了劍靠近，雙耳卻恂恂緊聽，不放過一絲動靜。
果然，在她徐徐附身查看那榻上人之時，一道罡風從腦後而來，聞笑等的就是此時，迅捷側神，那血紅飛刺便刺入踏上那偽裝成人形的草堆之上，炸開漫天灰石枯草。
就在此時，另一道血刺再度襲來，聞笑一個側腰便扔出一道符咒，與血刺撞了個正著，血刺頓時化作殷紅血水墜地。
隨之而出的還有數枚符箓，直朝那血刺飛出之處而去，房梁上的少年被被迫幾道符箓控住四肢，漂浮在空中。
聞笑隱約看到了他的臉。
窗外月色昏昏，只能看見少年五官輪廓，血滴沿著額角而下，啪嗒滴落在地。
是張年輕好看卻又眼熟的臉…
聞笑手上施法，將少年從漆黑房檐中徹底拉至光下，四肢被縛，身上那染血蒼青衣袍便好似繃在一襲骨架之上，頭顱微佝，黑發頹落，他有雙眼底泛著青光的眼睛，無言註視旁人時，總有些漫不經心的輕視。
可他分明虛弱得只剩一口氣，卻在面無表情垂目俯視她，好像她才是砧板上的魚。
這眼神聞笑見過，在那個為“謝虞”所造的夢囈槐幻境之中——是他！
聞笑咬咬牙，手上不住施法將少年拉得更近，直至她用虎口卡住他的滴血的下頜。
一顆瑩白明珠推至兩人之間，她也徹底看清了他的模樣。
比起“幾年前”的孩童謝慕陵，他臉上褪了大半的稚氣，蒼白的面容在瑩白珠光與月色下，有種幽寂的鬼氣，雙唇卻被鮮血染紅，哀昳秾艷。
被聞笑突然握住下額被迫擡頭時他眼中尚有一絲疑惑，少年睫羽一顫，四目相對之時，他眼中那些稚氣的迷茫天真便頓時翻成毫無情緒的眸光。
聞笑確定自己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她終於也徹底能確定眼前人的身份，他的下顎從她掌心霍然脫手，聞笑驚心地後退半步，對眼前忽然冒出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的謝慕陵驚異不已。
怎會如此？她要知道的是現在的謝慕陵的位置，怎麽幻境中忽然冒出個少年謝慕陵。
聞笑咬咬牙，是她想得太美好，果然藏經閣“盛名”遠揚不是沒有因由的，故意捉弄人是吧。
“你是誰？”
少年顯然還沒長成書裏那個喜怒無常的反派，聲音低壓，因為身體虛弱，尾音猶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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