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藏經閣：第一扇門（二） “真是兩個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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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藏經閣：第一扇門（二） “真是兩個傻……
寧呦呦提劍砍向路中妖獸之時, 聞笑尚才跟著走近門內。
那妖獸狀似野豚，卻生有四尾，纖長帶刺，其內卷帶著四名呼救的布衣百姓, 它口中嘶吼可怖, 卻並不難纏, 寧呦呦一劍而去便斷其三尾, 聞笑見狀匆匆捏訣, 三名百姓便在她法訣中穩穩落地。
聞、寧兩人相視而笑，默契地自動分工, 寧呦呦隨即再度揮劍斬向妖獸, 聞笑則奔向一旁檢查那三名百姓情況。
除了受了些驚嚇，三人都只受了些皮外傷, 在聞笑問詢中才漸漸回過神來，連連謝過聞笑。
“還能走麽？”聞笑輕聲問到, 她環顧四周, 她們現在應該是在山林小道之上，烈日毒辣，一旁是一汪幾近幹涸見底青湖，四面高山環繞, 樹木雕零。
三人神色各異, 一人望向遠處打鬥之處忽地面色一變：“那，那是…”
聞笑跟著他視線看過去，卻只看到寧呦呦從空中救下另一受困百姓, 那是個年幼的孩童，已嚇得暈厥過去，如今正被寧呦呦環抱在身前朝此處而來。
寧呦呦匆匆將那孩子遞給聞笑, 又轉身迎擊妖獸，打得那妖獸節節敗退，嘶吼長鳴。
聞笑替這孩童檢查一遍，才遞還給方才驚呼的婦人。
“她沒事，只是嚇暈了過去，身上也只有幾處擦傷。”
那婦人連連道謝，聞笑卻發覺另外兩人的視線也驚訝地投向寧呦呦那方。
聞笑問道：“各位認識我師妹？”
這是寧呦呦開啟的“門”，會以她心中渴望化出場景，聞笑驚訝這些人識得呦呦，卻好奇寧呦呦在這幻境中會擁有什麽樣的身份。
幾人點頭卻又搖頭，三人對視幾眼才在聞笑詢問目光下問道：“請問那位姑娘可與‘仙鹿’有關？”
聞笑挑眉，又聽一人解釋道：“實不相瞞姑娘，那邊那位姑娘，實在與天命法師預言中的神女十分相似。”
聞笑隨著三人目光去看，戰局中的寧呦呦神光飛揚，手中軟劍如綢揮舞，將那妖獸擊得無暇反攻。
不愧是她筆下女主，這月餘訓練也算有所作用，寧呦呦招式中的花架子少了大半，現下看起來是既賞心悅目又招招致命。
確實是恍若天降神兵，聞笑挺滿意，收回視線又問：“什麽神女？”
幾人才向聞笑解釋，原來此處近些年來飽受妖魔侵擾，城主更受妖邪控制，城中有算師推演，說將來會有一神女降臨此地，斬除妖佞，還一方太平。
這一段劇情在原文裏聞笑倒沒寫過，但是按她寫手直覺猜測，寧呦呦肯定就是此方幻境中的“神女”。
這就是寧呦呦的渴望嗎？成為一方百姓的庇佑。
真是個好願望。
怎麽偏生她開的門後是一張床？聞笑扶額，對自己這沒格局的腦子一時不恥，但那點情緒很快便被一旁突然的變故驚得消散。
那本來低階的妖獸不知從何處掏出丹藥磕服，身體在眨眼間便膨脹數十倍，巨口一張吐出長嘯，將寧呦呦差點振飛。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寧呦呦也皺眉連連退後了好幾步，再度飛向那妖獸之時，肉眼可見地動作猶豫了些許。
聞笑當即與她傳音，此處是圍繞寧呦呦生成的幻境，既然寧呦呦是此方“神女”，自然是無往不勝，只要寧呦呦知道這一點，就不可能戰敗。
“呦呦，此處會完成你心中所求，你且大膽去戰！”
妖獸又是一道飛擊，寧呦呦往後空翻撤步，卻是聽清了聞笑所言，她遠遠與聞笑對視，眼中再次浮起堅定，朝著聞笑深深點頭便再度提劍沖向那妖獸。
寧呦呦這番氣勢更足，雙手翻飛不斷祭出法訣攻向那妖獸，那妖獸被打到要害，如同漏氣的氣球般急速縮小，片刻之後終於縮回原型，嘭地炸開。
勝了！
那妖獸炸開無數霧氣，寧呦呦自煙霧繚繞之間而出，劍背於身後，日光淡淡，正將她整個人鍍上金光，她像是長抒了一口氣，眼中既有笑意也有從容，大步朝幾人而來。
恍若神女臨世，聞笑怔楞片刻，周圍幾人竟已經拜將下去，口中呼喚。
“拜見神女！求神女救救我等！”
寧呦呦一怔，慌張將幾人扶了起來，望向聞笑求助：“師姐，這怎麽回事？”
聞笑欣然一笑，一旁已有人先將來龍去脈說了個幹凈，寧呦呦聽了明白，卻局促推諉道：“幾位定是誤會了，我怎會是什麽神女，我哪裏有這麽厲害，我不過是…”
聞笑卻按住她胳膊，對她說道：“師妹不妨前去看看，說不定這神女真是師妹呢？”
寧呦呦焦急抿唇：“可師姐，我們不是要尋出口的嗎，這裏只是幻…”她自覺失言，將幻境兩字又吞回肚腹，斟酌道，“不會耽誤我們事嗎？”
聞笑安慰道：“你且在此處，我去尋出口。”
“師姐！”寧呦呦瞪圓了眸子，觸到聞笑目光又別扭地別開，“我不想一人…”
她雙眼純澈似小鹿，手指緊緊纏住聞笑胳膊，像是生怕她將她拋下。
一旁幾人聽到兩人對話更加慌亂，那婦人再度抱著孩子跪下：“求求兩位姑娘，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們吧！”
其餘兩人也連忙跟著跪下：“那妖魔食人，我們城中婦幼也逃不出去，求求神女救救我們吧！”
這幻境委實真切，那婦人眼淚汩汩，懷中昏睡的孩子面黃肌瘦，另外幾人看起來也不過普通農人，面上都是陽光曬滿的溝壑。
寧呦呦已有些不忍，再度追問原委，那幾人又才多說了些信息。
原來幾人來此是要護送那婦人帶著孩子逃跑，城中妖魔與城主勾結，每月獻上婦幼供其食用，許多婦幼妄圖逃離此地，但山中妖獸蟄伏，這些逃離之人最終都會被捉回來，或是被妖獸蠶食。
聞笑摸摸那婦人懷中孩子額頭，那皮膚稚嫩又粗糙，實在是真實。
言及於此，兩人是不得不走這一趟了，索性門仍在此處不會消失，“千番境”中時間只比外面快上一點，倒不用擔心耗時太久。
兩人便跟著這幾人往城中而去，就要到城門之時，那名喚歲娘的婦人卻說：“城主與妖物勾結，四處皆是耳目，兩位姑娘可否變幻個模樣，否則只怕要被妖人發現行跡。”
兩人便也化作普通過路人模樣，從一處小徑九轉八拐的入了城。
天色已暗了下來。
兩人一路暗自觀察，發現此城果然只有男子才可從城門而出，街上竟看不到一個婦幼，拉低鬥笠，寧呦呦暗暗與聞笑傳音道：“師姐，這路上好多妖物。”
是了。聞笑一雙眼悄無聲息掃過走過街道，看到許多化作人形的妖物大搖大擺在街上橫走，城門前的守衛裏也混了妖物，簡直就是個妖城。
幾人走在歲娘身側，察覺無數視線都毫無遮掩地投向歲娘與她懷中的女童，歲娘縮著身體，只將孩子抱得更緊，聞笑不動聲色站到歲娘身前，擋住了一些惡意的視線。
幾人無聲加快腳步，終於離開主街拐入小巷，那些目光便都被隔絕在了身後，聞笑擡手扔了個符咒，那些試圖跟蹤幾人的妖物也都失了蹤跡。
又是三回九轉，終於走到一破舊農舍之前，那婦人將孩子匆匆置於床榻之上，才發現孩子不知何時燒得滾燙。
她驚慌地呼喊幾人，聞笑上前以靈力探測小女孩狀況，寧呦呦也掏出一枚丹藥來匆匆給她含著。
這一路所見，便知此城百姓過得多苦，寧呦呦早已將自己的事先拋腦後，安慰婦人道：“別擔心，她是受了驚嚇染了些許妖氣，一會兒便會好了。”
婦人連連道謝，另外兩名男子也謝過兩人，又說道：“兩位姑娘稍後，我們去叫童婆婆。”語罷便合門先行了。
寧呦呦問道：“這童婆婆是？”
歲娘答道：“童婆婆便是算出會有神女救下我們之人，”她又看了一眼寧呦呦，“姑娘與童婆婆演算中的神女實在相似。”她忽而起身，轉身去櫃中取出一張畫卷來徐徐展開。
聞笑也被那畫中與寧呦呦相似的模樣驚了一瞬，但這畫中神女顯然年紀更小一些，站在林中，騎在神鹿之上，巧笑倩兮，臉實在與寧呦呦有八分相似。
寧呦呦也驚了，幻境由她心意而成，但將自己捧做神女，實在還是有些讓她難為情。
聞笑卻道：“確實與師妹很相似，看來師妹是她們等的神女不錯了。”
“師姐！”寧呦呦不好意思地瞥了聞笑一眼。
歲娘收起畫幅，看向寧呦呦的目光中含了幾分希冀：“不知兩位姑娘如何稱呼？”
兩人報上了姓名，歲娘眼中一亮，追問道：“‘呦呦’？不知是哪兩個字？”
寧呦呦才想說話，卻聽有人推門而入，一老婦的聲音跟著傳來。
“‘呦呦鹿鳴，食野之萍’，可是這‘呦呦’？”
老婦拄著拐杖走入屋中，衣著簡樸，聲音低緩從容，身後還跟著許多布衣百姓。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聞笑卻好半天沒聽到寧呦呦答話，側目一看，寧呦呦竟然呆怔在原地。
“呦呦？”聞笑輕輕喚她，卻見寧呦呦雙目一眨，眼中竟湧出些淚光。
“奶奶？”她忽地喊到。
聞笑見狀不對已伸手握住寧呦呦胳膊，以靈力喚回她註意，寧呦呦回了神，轉過頭雙唇未動，傳音卻傳到聞笑腦中。
“師姐，童婆婆與我奶奶長得一摸一樣。”
自夢囈槐幻境而出，寧呦呦曾與聞笑袒露過其中境遇，說得最多的便是，她曾經生在鄉野之中，有一寵愛她的奶奶，但家鄉究竟何處，她早已沒了記憶，只記得麥田一片幹涸，土地龜裂，天幹地躁，人在烈日中卻汗水都流不出。
多年前世間遭逢大旱，遭殃之處數不勝數，在藏經閣這些日子，呦呦除了修行經傳，便都在偷偷看山川河志，這些聞笑都是看在眼裏的。
聞笑恍然大悟，原來呦呦想要的不是成為庇佑一方的神女，而是回到家鄉嗎？
寧呦呦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她驚聲問到：“此處是在九州何方，又在哪一縣？”
歲娘有些意外她的反應，卻也一一答了，寧呦呦驚喜萬分，就差拉著聞笑的手跳起來了，聞笑卻想到什麽，不忍地看她一眼，終於還是將心下那點話暫時吞了下去。
她迎著寧呦呦的目光一笑，又在心中回應她道：“或許她真是你的奶奶呢，你不妨化作原本模樣與她相認？”
寧呦呦這才想起來兩人如今是男子模樣，手上一揮，便化作原樣，這下換成對面的童婆婆震驚了。
她手中拐杖一顫，眼中震動不已，好半晌才顫顫巍巍問到：“是你嗎…妞妞…”
寧呦呦眼淚奔湧而出，徑直撲向那老婦人懷中，親人相認，實在感人，聞笑卻退居一旁，心下翻出更多疑惑來。
接下來的事情便變得簡單起來。
婆孫多年覆見，一眾純樸百姓都十分動容，除妖之事暫緩一夜也並不要緊，寬慰了一眾百姓之後，童婆婆便帶著聞笑與寧呦呦回了她的住處。
此事聞、寧兩人才得知，童婆婆雖極擅推演，但並非修士，當初算到有方士途徑才會驅策寧呦呦逃跑，她說她算到寧呦呦有大機緣，卻沒算到她竟然有一日會回到此處。
童婆婆為兩人泡了蜜茶，和藹笑道：“其實並無什麽神女，不過為大家安心，才出此下策，神女畫像是我依照記憶中妞妞模樣所造，卻沒想到…”
寧呦呦一刻不願離開奶奶懷抱，依偎在童婆婆懷中不吱聲，聞笑卻聽到寧呦呦傳音問自己。
“師姐，你說‘千番境’中，一切會不會與現實相關？”
“千番境”門後所造之境是以開門者渴望所建，為了讓入境者沈浸，確實會造出與現實相似，甚至現實中發生過的場景，但……
算了。聞笑按住念頭，心道能讓呦呦見到從前親人，已是最大安慰，就讓她沈浸片刻又如何？若能讓她再見外婆，她怕只會比呦呦更不敢面對真實。
童婆婆聽到寧呦呦說起多年在鶴山經歷，半是自責半是憐惜地輕拍她的背脊，就像在哄睡孩童似的。
“那之後呢？”童婆婆耐心地發問，“那叫做千光真人的實在欺人太甚，你們兩個小姑娘，若是想清楚了，便要團結在一起，不是說只要戰勝他便也能解了師徒契嗎？奶奶相信你們可以。”
“我的妞妞從小就能幹，什麽都能幫著奶奶，怎麽會稀罕別人的保護呢？”
寧呦呦在她言語中又紅了眼眶，將臉埋在童婆婆懷中，而童婆婆只慈笑著拍她的發頂，任由她哭泣。
聞笑忽然就明白為何遇到鶴山修士們都不想遇到“千番境”了，比起遇險，顯然是讓人沈溺的美夢更讓人難以抽身。
眼前蜜茶煙霧裊裊，桂花香氣爭先恐後地往她鼻息中鉆，聞笑握著陶土制的瓷杯，熱意暖暖暈手，她卻一時一口也不敢喝。
“笑笑怎麽不喝，是不愛喝甜的麽？”童婆婆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似的淺灣，“之前多謝你幫助妞妞…你吃了這麽多苦受了那樣多傷，怎麽一聲都不吭，真是個傻孩子。”
聞笑一怔，下意識反駁道：“沒什麽，是我之前做錯了…”
“沒關系的。”童婆婆卻忽地向她張開另外一邊臂膀，“錯了也沒關系，誰不犯錯呢？”
“對了，你們是怎麽來到此處的？”
聞笑要往前的動作便是一頓，她站起身來一時僵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晰地知道一切都是幻境，可她腦中第一刻竟然在想，下一扇門內她是不是也有可能見到外婆？
聞笑忽地站起來：“呦呦，你出來一下。”
寧呦呦從童婆婆懷中擡起頭來：“怎麽了師姐？”眼看聞笑轉身往院中走，卻還是從童婆婆懷中脫身迷茫跟上了聞笑。
“師姐？”
聞笑沈吟道：“呦呦，此處幻境由你心意而化，如今有童婆婆指點，你之力量也可受你心念影響增強，鏟除此處惡妖並非難事，你留在此地除妖，我便先出去找出口。”
寧呦呦從迷茫中清醒過來：“師姐，可…”
聞笑認真叮囑她：“師妹，一切只是幻境，你莫要太過沈溺其中，等你除了妖，就來找我，記住了嗎？”
寧呦呦乖巧點頭。
聞笑擡眼去看，童婆婆已經進了廚房為兩人準備飯食，聞笑並未道別，徑直抽身離開。
禦劍行至來時郊野，那門依舊佇立原地，門卻闔上了，聞笑落至門前，才發現那門最下方竟然化作透明，她上前握住一推，那門才再度化作實體，輕易便推開了。
門不會消失，只會暫時隱而不現，走上前便能摸到，若有修士沈溺幻境，看不見門，便只會加劇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聞笑回到漆黑長廊之中，再度檢查腰間鑾金環，眼看並無異樣，她與呦呦以此相連，並且只有她兩人才能看到。她檢查鑾金環時呦呦那方也會看到鑾金環在腰間顯像，能以此提醒呦呦現實。
聞笑這才走向下一扇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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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呦呦提劍砍向路中妖獸之時, 聞笑尚才跟著走近門內。
那妖獸狀似野豚，卻生有四尾，纖長帶刺，其內卷帶著四名呼救的布衣百姓, 它口中嘶吼可怖, 卻並不難纏, 寧呦呦一劍而去便斷其三尾, 聞笑見狀匆匆捏訣, 三名百姓便在她法訣中穩穩落地。
聞、寧兩人相視而笑，默契地自動分工, 寧呦呦隨即再度揮劍斬向妖獸, 聞笑則奔向一旁檢查那三名百姓情況。
除了受了些驚嚇，三人都只受了些皮外傷, 在聞笑問詢中才漸漸回過神來，連連謝過聞笑。
“還能走麽？”聞笑輕聲問到, 她環顧四周, 她們現在應該是在山林小道之上，烈日毒辣，一旁是一汪幾近幹涸見底青湖，四面高山環繞, 樹木雕零。
三人神色各異, 一人望向遠處打鬥之處忽地面色一變：“那，那是…”
聞笑跟著他視線看過去，卻只看到寧呦呦從空中救下另一受困百姓, 那是個年幼的孩童，已嚇得暈厥過去，如今正被寧呦呦環抱在身前朝此處而來。
寧呦呦匆匆將那孩子遞給聞笑, 又轉身迎擊妖獸，打得那妖獸節節敗退，嘶吼長鳴。
聞笑替這孩童檢查一遍，才遞還給方才驚呼的婦人。
“她沒事，只是嚇暈了過去，身上也只有幾處擦傷。”
那婦人連連道謝，聞笑卻發覺另外兩人的視線也驚訝地投向寧呦呦那方。
聞笑問道：“各位認識我師妹？”
這是寧呦呦開啟的“門”，會以她心中渴望化出場景，聞笑驚訝這些人識得呦呦，卻好奇寧呦呦在這幻境中會擁有什麽樣的身份。
幾人點頭卻又搖頭，三人對視幾眼才在聞笑詢問目光下問道：“請問那位姑娘可與‘仙鹿’有關？”
聞笑挑眉，又聽一人解釋道：“實不相瞞姑娘，那邊那位姑娘，實在與天命法師預言中的神女十分相似。”
聞笑隨著三人目光去看，戰局中的寧呦呦神光飛揚，手中軟劍如綢揮舞，將那妖獸擊得無暇反攻。
不愧是她筆下女主，這月餘訓練也算有所作用，寧呦呦招式中的花架子少了大半，現下看起來是既賞心悅目又招招致命。
確實是恍若天降神兵，聞笑挺滿意，收回視線又問：“什麽神女？”
幾人才向聞笑解釋，原來此處近些年來飽受妖魔侵擾，城主更受妖邪控制，城中有算師推演，說將來會有一神女降臨此地，斬除妖佞，還一方太平。
這一段劇情在原文裏聞笑倒沒寫過，但是按她寫手直覺猜測，寧呦呦肯定就是此方幻境中的“神女”。
這就是寧呦呦的渴望嗎？成為一方百姓的庇佑。
真是個好願望。
怎麽偏生她開的門後是一張床？聞笑扶額，對自己這沒格局的腦子一時不恥，但那點情緒很快便被一旁突然的變故驚得消散。
那本來低階的妖獸不知從何處掏出丹藥磕服，身體在眨眼間便膨脹數十倍，巨口一張吐出長嘯，將寧呦呦差點振飛。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寧呦呦也皺眉連連退後了好幾步，再度飛向那妖獸之時，肉眼可見地動作猶豫了些許。
聞笑當即與她傳音，此處是圍繞寧呦呦生成的幻境，既然寧呦呦是此方“神女”，自然是無往不勝，只要寧呦呦知道這一點，就不可能戰敗。
“呦呦，此處會完成你心中所求，你且大膽去戰！”
妖獸又是一道飛擊，寧呦呦往後空翻撤步，卻是聽清了聞笑所言，她遠遠與聞笑對視，眼中再次浮起堅定，朝著聞笑深深點頭便再度提劍沖向那妖獸。
寧呦呦這番氣勢更足，雙手翻飛不斷祭出法訣攻向那妖獸，那妖獸被打到要害，如同漏氣的氣球般急速縮小，片刻之後終於縮回原型，嘭地炸開。
勝了！
那妖獸炸開無數霧氣，寧呦呦自煙霧繚繞之間而出，劍背於身後，日光淡淡，正將她整個人鍍上金光，她像是長抒了一口氣，眼中既有笑意也有從容，大步朝幾人而來。
恍若神女臨世，聞笑怔楞片刻，周圍幾人竟已經拜將下去，口中呼喚。
“拜見神女！求神女救救我等！”
寧呦呦一怔，慌張將幾人扶了起來，望向聞笑求助：“師姐，這怎麽回事？”
聞笑欣然一笑，一旁已有人先將來龍去脈說了個幹凈，寧呦呦聽了明白，卻局促推諉道：“幾位定是誤會了，我怎會是什麽神女，我哪裏有這麽厲害，我不過是…”
聞笑卻按住她胳膊，對她說道：“師妹不妨前去看看，說不定這神女真是師妹呢？”
寧呦呦焦急抿唇：“可師姐，我們不是要尋出口的嗎，這裏只是幻…”她自覺失言，將幻境兩字又吞回肚腹，斟酌道，“不會耽誤我們事嗎？”
聞笑安慰道：“你且在此處，我去尋出口。”
“師姐！”寧呦呦瞪圓了眸子，觸到聞笑目光又別扭地別開，“我不想一人…”
她雙眼純澈似小鹿，手指緊緊纏住聞笑胳膊，像是生怕她將她拋下。
一旁幾人聽到兩人對話更加慌亂，那婦人再度抱著孩子跪下：“求求兩位姑娘，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們吧！”
其餘兩人也連忙跟著跪下：“那妖魔食人，我們城中婦幼也逃不出去，求求神女救救我們吧！”
這幻境委實真切，那婦人眼淚汩汩，懷中昏睡的孩子面黃肌瘦，另外幾人看起來也不過普通農人，面上都是陽光曬滿的溝壑。
寧呦呦已有些不忍，再度追問原委，那幾人又才多說了些信息。
原來幾人來此是要護送那婦人帶著孩子逃跑，城中妖魔與城主勾結，每月獻上婦幼供其食用，許多婦幼妄圖逃離此地，但山中妖獸蟄伏，這些逃離之人最終都會被捉回來，或是被妖獸蠶食。
聞笑摸摸那婦人懷中孩子額頭，那皮膚稚嫩又粗糙，實在是真實。
言及於此，兩人是不得不走這一趟了，索性門仍在此處不會消失，“千番境”中時間只比外面快上一點，倒不用擔心耗時太久。
兩人便跟著這幾人往城中而去，就要到城門之時，那名喚歲娘的婦人卻說：“城主與妖物勾結，四處皆是耳目，兩位姑娘可否變幻個模樣，否則只怕要被妖人發現行跡。”
兩人便也化作普通過路人模樣，從一處小徑九轉八拐的入了城。
天色已暗了下來。
兩人一路暗自觀察，發現此城果然只有男子才可從城門而出，街上竟看不到一個婦幼，拉低鬥笠，寧呦呦暗暗與聞笑傳音道：“師姐，這路上好多妖物。”
是了。聞笑一雙眼悄無聲息掃過走過街道，看到許多化作人形的妖物大搖大擺在街上橫走，城門前的守衛裏也混了妖物，簡直就是個妖城。
幾人走在歲娘身側，察覺無數視線都毫無遮掩地投向歲娘與她懷中的女童，歲娘縮著身體，只將孩子抱得更緊，聞笑不動聲色站到歲娘身前，擋住了一些惡意的視線。
幾人無聲加快腳步，終於離開主街拐入小巷，那些目光便都被隔絕在了身後，聞笑擡手扔了個符咒，那些試圖跟蹤幾人的妖物也都失了蹤跡。
又是三回九轉，終於走到一破舊農舍之前，那婦人將孩子匆匆置於床榻之上，才發現孩子不知何時燒得滾燙。
她驚慌地呼喊幾人，聞笑上前以靈力探測小女孩狀況，寧呦呦也掏出一枚丹藥來匆匆給她含著。
這一路所見，便知此城百姓過得多苦，寧呦呦早已將自己的事先拋腦後，安慰婦人道：“別擔心，她是受了驚嚇染了些許妖氣，一會兒便會好了。”
婦人連連道謝，另外兩名男子也謝過兩人，又說道：“兩位姑娘稍後，我們去叫童婆婆。”語罷便合門先行了。
寧呦呦問道：“這童婆婆是？”
歲娘答道：“童婆婆便是算出會有神女救下我們之人，”她又看了一眼寧呦呦，“姑娘與童婆婆演算中的神女實在相似。”她忽而起身，轉身去櫃中取出一張畫卷來徐徐展開。
聞笑也被那畫中與寧呦呦相似的模樣驚了一瞬，但這畫中神女顯然年紀更小一些，站在林中，騎在神鹿之上，巧笑倩兮，臉實在與寧呦呦有八分相似。
寧呦呦也驚了，幻境由她心意而成，但將自己捧做神女，實在還是有些讓她難為情。
聞笑卻道：“確實與師妹很相似，看來師妹是她們等的神女不錯了。”
“師姐！”寧呦呦不好意思地瞥了聞笑一眼。
歲娘收起畫幅，看向寧呦呦的目光中含了幾分希冀：“不知兩位姑娘如何稱呼？”
兩人報上了姓名，歲娘眼中一亮，追問道：“‘呦呦’？不知是哪兩個字？”
寧呦呦才想說話，卻聽有人推門而入，一老婦的聲音跟著傳來。
“‘呦呦鹿鳴，食野之萍’，可是這‘呦呦’？”
老婦拄著拐杖走入屋中，衣著簡樸，聲音低緩從容，身後還跟著許多布衣百姓。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聞笑卻好半天沒聽到寧呦呦答話，側目一看，寧呦呦竟然呆怔在原地。
“呦呦？”聞笑輕輕喚她，卻見寧呦呦雙目一眨，眼中竟湧出些淚光。
“奶奶？”她忽地喊到。
聞笑見狀不對已伸手握住寧呦呦胳膊，以靈力喚回她註意，寧呦呦回了神，轉過頭雙唇未動，傳音卻傳到聞笑腦中。
“師姐，童婆婆與我奶奶長得一摸一樣。”
自夢囈槐幻境而出，寧呦呦曾與聞笑袒露過其中境遇，說得最多的便是，她曾經生在鄉野之中，有一寵愛她的奶奶，但家鄉究竟何處，她早已沒了記憶，只記得麥田一片幹涸，土地龜裂，天幹地躁，人在烈日中卻汗水都流不出。
多年前世間遭逢大旱，遭殃之處數不勝數，在藏經閣這些日子，呦呦除了修行經傳，便都在偷偷看山川河志，這些聞笑都是看在眼裏的。
聞笑恍然大悟，原來呦呦想要的不是成為庇佑一方的神女，而是回到家鄉嗎？
寧呦呦顯然也想到這一點，她驚聲問到：“此處是在九州何方，又在哪一縣？”
歲娘有些意外她的反應，卻也一一答了，寧呦呦驚喜萬分，就差拉著聞笑的手跳起來了，聞笑卻想到什麽，不忍地看她一眼，終於還是將心下那點話暫時吞了下去。
她迎著寧呦呦的目光一笑，又在心中回應她道：“或許她真是你的奶奶呢，你不妨化作原本模樣與她相認？”
寧呦呦這才想起來兩人如今是男子模樣，手上一揮，便化作原樣，這下換成對面的童婆婆震驚了。
她手中拐杖一顫，眼中震動不已，好半晌才顫顫巍巍問到：“是你嗎…妞妞…”
寧呦呦眼淚奔湧而出，徑直撲向那老婦人懷中，親人相認，實在感人，聞笑卻退居一旁，心下翻出更多疑惑來。
接下來的事情便變得簡單起來。
婆孫多年覆見，一眾純樸百姓都十分動容，除妖之事暫緩一夜也並不要緊，寬慰了一眾百姓之後，童婆婆便帶著聞笑與寧呦呦回了她的住處。
此事聞、寧兩人才得知，童婆婆雖極擅推演，但並非修士，當初算到有方士途徑才會驅策寧呦呦逃跑，她說她算到寧呦呦有大機緣，卻沒算到她竟然有一日會回到此處。
童婆婆為兩人泡了蜜茶，和藹笑道：“其實並無什麽神女，不過為大家安心，才出此下策，神女畫像是我依照記憶中妞妞模樣所造，卻沒想到…”
寧呦呦一刻不願離開奶奶懷抱，依偎在童婆婆懷中不吱聲，聞笑卻聽到寧呦呦傳音問自己。
“師姐，你說‘千番境’中，一切會不會與現實相關？”
“千番境”門後所造之境是以開門者渴望所建，為了讓入境者沈浸，確實會造出與現實相似，甚至現實中發生過的場景，但……
算了。聞笑按住念頭，心道能讓呦呦見到從前親人，已是最大安慰，就讓她沈浸片刻又如何？若能讓她再見外婆，她怕只會比呦呦更不敢面對真實。
童婆婆聽到寧呦呦說起多年在鶴山經歷，半是自責半是憐惜地輕拍她的背脊，就像在哄睡孩童似的。
“那之後呢？”童婆婆耐心地發問，“那叫做千光真人的實在欺人太甚，你們兩個小姑娘，若是想清楚了，便要團結在一起，不是說只要戰勝他便也能解了師徒契嗎？奶奶相信你們可以。”
“我的妞妞從小就能幹，什麽都能幫著奶奶，怎麽會稀罕別人的保護呢？”
寧呦呦在她言語中又紅了眼眶，將臉埋在童婆婆懷中，而童婆婆只慈笑著拍她的發頂，任由她哭泣。
聞笑忽然就明白為何遇到鶴山修士們都不想遇到“千番境”了，比起遇險，顯然是讓人沈溺的美夢更讓人難以抽身。
眼前蜜茶煙霧裊裊，桂花香氣爭先恐後地往她鼻息中鉆，聞笑握著陶土制的瓷杯，熱意暖暖暈手，她卻一時一口也不敢喝。
“笑笑怎麽不喝，是不愛喝甜的麽？”童婆婆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似的淺灣，“之前多謝你幫助妞妞…你吃了這麽多苦受了那樣多傷，怎麽一聲都不吭，真是個傻孩子。”
聞笑一怔，下意識反駁道：“沒什麽，是我之前做錯了…”
“沒關系的。”童婆婆卻忽地向她張開另外一邊臂膀，“錯了也沒關系，誰不犯錯呢？”
“對了，你們是怎麽來到此處的？”
聞笑要往前的動作便是一頓，她站起身來一時僵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晰地知道一切都是幻境，可她腦中第一刻竟然在想，下一扇門內她是不是也有可能見到外婆？
聞笑忽地站起來：“呦呦，你出來一下。”
寧呦呦從童婆婆懷中擡起頭來：“怎麽了師姐？”眼看聞笑轉身往院中走，卻還是從童婆婆懷中脫身迷茫跟上了聞笑。
“師姐？”
聞笑沈吟道：“呦呦，此處幻境由你心意而化，如今有童婆婆指點，你之力量也可受你心念影響增強，鏟除此處惡妖並非難事，你留在此地除妖，我便先出去找出口。”
寧呦呦從迷茫中清醒過來：“師姐，可…”
聞笑認真叮囑她：“師妹，一切只是幻境，你莫要太過沈溺其中，等你除了妖，就來找我，記住了嗎？”
寧呦呦乖巧點頭。
聞笑擡眼去看，童婆婆已經進了廚房為兩人準備飯食，聞笑並未道別，徑直抽身離開。
禦劍行至來時郊野，那門依舊佇立原地，門卻闔上了，聞笑落至門前，才發現那門最下方竟然化作透明，她上前握住一推，那門才再度化作實體，輕易便推開了。
門不會消失，只會暫時隱而不現，走上前便能摸到，若有修士沈溺幻境，看不見門，便只會加劇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聞笑回到漆黑長廊之中，再度檢查腰間鑾金環，眼看並無異樣，她與呦呦以此相連，並且只有她兩人才能看到。她檢查鑾金環時呦呦那方也會看到鑾金環在腰間顯像，能以此提醒呦呦現實。
聞笑這才走向下一扇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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