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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藏經閣:第一道門 “師姐,這床怎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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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藏經閣:第一道門 “師姐,這床怎麽在……

桌案被黑影一撞, 嘭地一聲悶響。

謝虞側目,見月光於窗前瀉了一地,衣角一粒銀線勾就的鈴蘭蕩開淺淺光暈,光暈之下, 黑暗中潛藏的暗影忽而一動, 如淤泥般游動至室內。

那影子在地面如泥潭匯聚漸漸鉆出黑沈淤泥覆蓋的人形, 謝虞問到:“如何?”

影泥身形微躬, 答道:“一切已經辦妥。”

祂聲音低啞, 音色卻不斷變幻,一如垂暮老人, 一會又變作童聲或婦人青壯聲線, 重重疊疊聽來令耳膜震顫。

謝虞按住書冊一角,以眼神示意祂離開離開, 那影泥卻仍凝在原地不動。

謝虞又問:“還有別的事?”

影泥猶猶豫豫漸漸顯現出一個佝僂的老人身影,聲音壓得低緩:“小主子的身體......”

謝虞聲音微冷:“你不該來此, 也不應多問。”

他放下手中書冊突然發難:“無方大陣那一出排得實在多此一舉。”

那影泥一顫, 再度變幻縮小,只有方才一半高度,聲音也變作稚嫩童聲,強逞道:“少主息怒, 是我想玩一玩, 不能怪胡伯。”

“你做的主?”

影泥再度變化,再度恢覆成人高度,形狀卻更纖細, 這次祂變作了一個女人。

“是我做的主。”所有音色之中,只有這聲音最為清晰。

祂往謝虞身前靠了一步:“自幻境而出,那小姑娘根骨已全, 你盡可取出回溯鏡碎片,可你卻按兵不動,究竟是有了新的謀劃,還是說…”

祂自顧自地在他身側游走分析:“你舍不得動手?”

謝虞不答,只靜靜回看那影泥:“你不該來此。”

“無方大陣陣眼碎片丟失,鶴山防備只會更嚴,你來此處,只會給我徒增風險。”

黑影上半身女子身形漸漸清晰,卻如籠罩著黑霧看不真切,語氣變得哀怨淒切:“你應知道我沒有太多時間…我附著在那個鶴山弟子身上才得以進入鶴山,一切矛頭已被我引導到了那弟子身上,怎會影響到你的安危?”

祂渾身不斷墜落的影泥好似淚珠:“長吉你要知道,世間關心你的人只有我——”

在崇洲的無時無刻,在那個漆黑的鎖牢中 ,這樣的話謝慕陵聽過數萬遍,幾近浸入那陰詭地獄裏的空氣,一字一句鉆入肺腑。

謝虞答祂:“我知道。”

他神情未變:“鶴山掌門布下新陣法,鶴山現下弟子大多出游,人丁稀少…他已經知道我的位置了。”

影泥再度化作漆黑,不同嗓音交疊:“我會解決。”

謝虞放下手中書冊,示意祂離開。

祂卻猶猶豫豫,漸漸再度化作佝僂的老人身形:“小主子的身體可還好?”

謝虞視線一頓,終於看向那黑影:“我無事。”

黑泥仍在猶豫:“可小主子身上的封印又少了一層,如今正是虛弱之時,若此時強行解除命鍥婚約,只會…”

謝虞打斷祂的話,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不必擔憂此事…封印越弱,崇洲那邊便越不安分,你只需將人引到他那去,旁的事,我心中有數。”

黑泥卻一頓:“小主子當初實在不該為那姑娘驅散妖氣…”聲音漸弱,那黑泥隨著黑影再度化入黑夜之中。

窗外月色冷冷,幾聲梟鳥在樹影間喧擾,註定讓入睡者無法輕易平靜。

寧呦呦從書案上起身時,便看到一截月光堪比燭火洞明,卻將聞笑的臉照得冷白無色。

她心中一驚,慌張起身,裙裾將書頁掃動,窸窣作響,聞笑聞聽動靜擡眼看來,整個人才頓時有了幾分活人生氣。

寧呦呦吞回那點擔憂,舒展起僵硬的四肢,嘴上慚愧道:“抱歉師姐,我竟一不小心睡著了。”

聞笑打了個哈欠:“沒事,我方才也睡著了。”

藏經閣中符火暖而不灼物,聞笑被暖氣熏得也昏昏欲睡,印真掌這兩日事務繁忙暫時沒空教習她術法,她也正好窩著眠了一會兒,是醒來之後才坐到窗前吹冷風醒瞌睡的。

但今日這個點怎麽值守的同門都沒來叫她們?

眼看月色更深,聞笑伸手將窗扇和好,上前夠寧呦呦的手撈她起身。

窗扉一合,室內更靜,衣衫摩挲,符火劈啪,兩人四目相接,都覺察到不對勁來,草草收拾好東西,寧呦呦在前頭推門,卻猛然驚在門前。

聞笑詫異問了一句,跟上前來,才看見門後不見書閣,化作一道長不見盡頭的巷道,而巷道左右不見倚墻,只餘一片濃霧漆黑。

“師姐?”寧呦呦下意識向聞笑求援。

聞笑卻不答話,略一思索,她從儲物環中取出一枚果子往這巷道中一扔,啪嗒墜地,並無異常。

“藏經閣終於想起來捉弄我們了。”聞笑得出結論,拿出竹簡來翻找,片刻才說道:“看來我們是遇到‘千番境’了,若想離開,便要找到真正的出口。”

寧呦呦也聽聞過藏經閣的‘千番境’陣法,這並非是藏經閣最兇險之陣,卻是最為磨人之境,一不小心被困個十天半個月都說不定,可仙門大會選拔賽近在咫尺,她們哪裏有時間被困如此之久?

眼看這長廊無盡,將所有的門一一排除不知要到何時,門後何種情境更是無法預料,寧呦呦心中更加急切,不覺喃喃:“這可如何是好?”

聞笑雙眼卻在四下逡巡了半天,終於最後落在寧呦呦腕間鑾金環上。

“呦呦,你的法器能否化形將你我相連?”

寧呦呦應了聲,當即捏訣施法,鑾金環自她腕間而出,化作一道金線纏上兩人指尖,二人連在線上。

聞笑扯扯那線,見十分堅韌,才開口道:“那我們就分頭行動,若你有事便扯此線,我馬上便趕來?”

寧呦呦尚有遲疑,雖這月來她修煉遠勝從前刻苦,但也一直不曾與聞笑分開,心中十分惴惴。

聞笑看出她心思,笑道:“那我與師妹先一道開一扇門試試水,師妹天生好命,指不定開的第一扇門就找到出口。”

天生好命?寧呦呦以前聽到過別人這樣議論她,她從來默認,但自夢囈槐幻境中所出,又與師尊……她突然驚覺這近一月來,每日除了修煉便是修煉,不僅聽不到那些艷羨或是嫉恨的聲音,心中竟一直只有一樁事。

她想回寧妞妞的家看看,看看這世間是否還有自己的親人。她從不是天生好命,只不過是被斬斷了塵緣煩惱而已。當初帶她回鶴山的長老們早已不記得她來自何方,她只能憑借著隱約的記憶,在藏經閣翻盡山川圖志,才能找到類似之所。

師尊總說,修行是為斬斷塵緣,但寧呦呦如今一切努力,不過是為了有足夠尋遍山川找到家鄉,若師姐知道她的心思,會不會也罵她不知長進?

她在原地怔楞片刻,才匆匆提裙跟上聞笑步伐。

聞笑不知道短短瞬間師妹能頭腦風暴這麽一大堆,在藏經閣蹲伏這樣之久,她等的便是“千番境”。

原文中江諺尋便是在這個時間點於藏經閣中遇到“千番境”陣法的。

“千番境”看似是困人的陣法,實則也是一大機緣,每一扇門後,會根據開門者心中最渴望之事化出場景,只有在開門者心無雜念,心中只有離開之願時才能開到出口。

原文裏江諺尋在鶴山遭受不平之遇,心中牽掛重重,連續開了好幾道門,在這過程中不僅在道心愈堅,還看到了母親死亡真相,修為跨階提升好幾層。

聞笑立於門前,深深呼吸,盡力屏棄一切雜念,推開門來,門後光茫一閃,一片白茫茫中卻只有一張軟床。

方方正正,木頭形制,看來有些簡陋破舊,窗幔上掛著無數雕零的小花。

不待走近,寧呦呦便驚呼出聲:“師姐,這床怎麽在流血?”

床上的被子是草綠色,其上綴著許多織就的小花,乍一看以為是花紅,細看才能看見棉被之中在不斷往外滲血。

就在聞笑怔楞一瞬,那鮮血從積蓄愈來愈多,沿著床沿流下,朝二人腳尖而來。

聞笑猛然驚醒,拽住寧呦呦往門外逃去,身後的鮮血卻在純白地面積蓄,側眼回看,整個床下都彌漫開了鮮血。

寧呦呦十分不解:“師姐,門後為何會出現一張床。”

聞笑抱歉一訕:“我最近實在缺覺。”

她也沒想到自己心裏最深的“渴望”會是睡覺啊,而且那床完全就是外婆家裏她的床,看起來也確實舒服,要不是莫名其妙往外滲血,指不定她真會考慮在那裏睡一覺。

兩人匆匆到巷道中將門合上,聞笑往臉上拍了個符咒強行把瞌睡趕走,又試探性將門開了個縫隙往裏看,整個純白空間的地面都快被鮮血淹沒,驚得聞笑又將門嘭得合上。

渴望睡覺她能理解,床莫名流血是怎麽回事?

聞笑準備多開兩扇門再琢磨琢磨,但在開下一扇門時聞笑手指還是一頓,側身讓寧呦呦試試,寧呦呦卻是扭捏道:“師姐,我怕…”

聞笑為她定心道:“你只管想著出口。”

聞笑自認經常上網滿腦子都是碎片信息,雜念多得無窮盡,但寧呦呦純種古代修仙人,找到出口應該不是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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