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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夢囈槐(二) “知娘,還想往哪裏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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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夢囈槐(二) “知娘,還想往哪裏逃?……

四下鬧嚷嚷的。

日光刺眼, 人影花得像沒洗好的抽幀膠片,青綠紅的邊線模模糊糊勾勒出幾個人形,動作慢得離奇,傳來的聲音卻像被扔進太空中關閉了一切背景音, 空寂地在大腦裏開始回響。

“就說她手腳不幹凈, 小門小戶的下裏巴人, 哪裏見過好東西?”

“說是沖喜, 郎君的病卻一點沒有好轉, 每日清醒的時間反而更短了,我看她怕是什麽克夫命才對!”

“瞧她那樣, 看著還怪可憐的, 可惜竟然敢偷大人的東西,真是不想活了…”

一記重棍攜著巨力而來, 像在背脊上砸下巨浪,那劇痛猛得將她的五感前的毛玻璃敲個粉碎。

眼前一切都清明起來, 廊下幾個說閑話的男男女女的仆人, 膝蓋下青石方磚間冒出了野草,地面上掉落了幾片發黃的花瓣。

而她慢慢擡頭,就能看到在回廊盡頭處的男人。

他坐在巨大的木質輪椅上,大半張臉落在陰影中, 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在光下露出一截下巴,和脖頸的青白肌膚。

背上又砸下一記重棍。

聞笑忍不了,反身一舉接過那棍棒, 棍上毛刺便紮到手心,那執棍小廝被她突然的反抗嚇得松棍倒退幾步,卻見她倒吸了口涼氣, 棍棒便脫手滾落在地。

聞笑攤手查看,才發現手上全是細細密密的繭,掌心還橫亙著許多未愈的細小傷痕。

系統終於答覆她的問題:[宿主,我們應該是進入了那夢囈槐果實所造的‘境’中,將故事度過一遍應該就能出去了。]

廊下、院中,這些人各個都被她這忽然的動作嚇得一臉驚慌,一個個視線不停往走廊深處瞟,像是對她有什麽忌憚,在等人發號施令,但那輪椅上的人還是一動也不動。

聞笑細想她們方才所說,猜測自己的身份應該是個給病弱少爺沖喜的農女,但偷了什麽“大人”的東西,才被拉到這荒涼的側院裏受罰。

可夢幻子不是給人創造美夢的麽?聞笑看自己一身暗色衣裳,而回廊裏那位一身錦衣,一相比較,這算哪門子的美夢?

聞笑問系統:[有沒有速通版。]

系統沒用地答不知。

還沒想出轍來,聞笑只能暫時按兵不動,眼看那輪椅轉動木輪,走到光下來了。

聞笑一怔,這不是謝虞的臉嗎?

可這張在她身側從來眼角帶笑的臉,此時視線卻冷硬地看她如同陌生人。

“繼續打。”他薄唇輕啟,吐出更絕情的話來。

聞笑驚怒,廊下的仆從小廝們一擁而來,無數雙手壓向她的四肢,劈向她的膝蓋。

不對,不對。

聞笑掙紮,手上一翻卻一點靈力都沒掉出來,眼前的畫面卻倏忽一閃,竟然又變了場景。

窗外夜色悄悄,枝頭玉蘭探入窗框,霧簾後有人推簾而來。

他腋下支撐著一副木拐,只穿著素白的裏衣,極為艱難地移步而來,坐到她身旁。

“手伸過來。”聞笑瞄到一旁案幾上的瓶瓶灌灌,猜測他應該是要給她的手上藥,才乖乖伸出手去。

腦中卻在瘋狂問系統:[我怎麽用不了靈氣了…對面這是謝虞嗎?]

系統回覆:[幻境中會暫時壓制宿主修為……不確定是否是謝虞,幻境會化出宿主熟識者的臉,好為渡境者添加身臨其境感。]

聞笑:對面這個“謝虞”怪怪的,她反而覺得更奇怪了,要怎麽生出實感呀!

“嘶。”對面塗藥的手好似刻意重了一下,將她的心神喚回來。

“不要走神。”對面這人頂著謝虞的臉,在燈下眉眼昳麗如初,但周身氣質卻渾然不同。

若說謝虞是讓人如沐春風,此人便是陰鷙如鷹犬,眼底似有流動的黑泥,沈沈地將人盯住,像下一刻便要將人拖進去。

聞笑不適應地別開眼,對面卻還是若有若無地將她盯著,冰涼的手掌將她的手捧在掌中,另一只手則用指尖蘸取藥粉緩緩點過她掌心傷口。

“以後不要再去前院了。”他靜靜說道。

聞笑不明就裏地點頭,又見他表情有一點細微的變化,像是有點不悅。

“另只手。”聞笑又乖乖遞過去另一只手。

聞笑在默默觀察他,也想試探性打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真偷了那位“大人”的東西嗎?

眼下此人不悅,但還願意幫她上藥,之前那個場景裏的無情,或許只是可見“她”這個沖喜而來的新娘並沒有與他不合。

是這樣吧?

她斟酌開口:“為什麽不能再去前院?”

這話像是一粒火苗,在他五官上陡然就燒起來,他憤怒地狠狠盯著她,像是看到世間最憎恨的仇人。

聞笑的手被他甩開,他似是想站起來遠離她,發狠地去摸一旁的拐杖,卻力量太大,將其揮倒在地。

他像被激怒拱起背的貓,將身體直立,由上俯視她。

聞笑有些茫然,對面套著謝虞皮,還是個殘障人士,就算炸毛也不會讓她顫抖害怕。

看對面的反應,她隱約能確認,這個幻境中的她沒有偷東西,是有什麽隱情。

於是她又聞了一句:“為什麽不能?”

觸及她疑惑的神情,對面好像才意識到什麽,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才放松了僵硬的身體。

“不要再問了。”他又來夠她的手,細細將抖落到她指尖的藥粉細細擦拭幹凈。

他陰沈著臉,靠得很近,身上的皂角香氣將聞笑包圍。

聞笑忽然有種很不妙感覺,為什麽她的心跳越來越快。

完了——煉靈蠱開始起作用了!

方才有一瞬間,她竟然真的自動進入了這個角色,呆呆地看著“謝虞”給她包紮傷口,心中翻湧起一種難言的甜蜜與酸澀來。

偏生對面的人掀起眼皮冷不丁看過來,語氣強硬,忽然說道:“你不要再去前院,我雖是個瘸子,卻也能護好你。”

聞笑唇角一翹,忍不住笑起來。

對面視線一怔,漸漸俯身而來,聞笑駭然一躲,隨手拾起手邊東西扔過去,眼前又是光華一閃,場景再次變化。

她躲在書案下,心跳如擂,沈沈的腳步聲附和著人聲在身後回蕩著:“你想躲到哪裏?”

那個聲音循循善誘,“知娘,你夫家都把你獻給本王了,你又何須再玩那一套貞烈把戲呢?不如跟著本王,從此榮華富貴怎麽不好?”

我X。聞笑心裏吐了句臟話,徹底搞明白這劇情了。

殘疾夫君、沖喜小媳婦、還有個強取豪奪的豪紳是吧。

這狗血劇情她要怎麽破,能怎麽破?眼下修為使不出,焦原劍也叫不出來。

她雙目掃試四下,鎖定了倒在不遠地面的一枚燈座,她壓低身體,伸手去夠,一張臉卻驟然倒懸在眼前。

“知娘,還想往哪裏逃?”

聞笑一驚,身體比心先動,一個肘擊就朝他面門而去。

場景卻又是一換。

又是在跪著受罰,但這受罰的地方已和之前天差地別。

殿宇中鋪就的是暖香玉石,丹爐香煙繚繞,不遠處的珠簾背後傳來女子的嬉笑聲。

聞笑才發現自己只穿著裏衣跪在地面,簾後有無數目光投到她身上,赤裸裸地打量評估,還有恥笑譏諷聲響起。

“你看吧知娘,你最終還是要求我,為了你夫君,值得嗎?”

聞笑背煉靈蠱攪動得心緒翻湧不定,靠著心口的抽痛才能維系理智。

她不斷在心中默念,都是幻境都是幻境……她緩緩起身,撈起殿中長燈就朝著簾後而去。

光華又是一閃。

聞笑有點無語了,這什麽破幻境還不讓人反抗是吧。

這次卻身體失重往後一跌,四面八方的水鋪天蓋地而來,頃刻便將她淹沒了。

聞笑再次掙紮,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竹籠之中,只能眼睜睜看水勢沒過頭頂,而岸上的人,不就是“她”之前那個丈夫嗎?

痛楚比水勢更猛,將她淹沒,四肢一時忘記掙紮,怔怔看向岸上冷漠的人。

他不是說會保護她嗎?

那些甜蜜被密封進了骯臟的罐子裏,漸漸被潮濕的黴菌吞沒,陰暗地落入沼澤。

聞笑動了動身體,心底鉆出些莫名的恨來,隨即那點恨如同銹跡一般,不甘地滋生蔓長,將身體裏的每一寸神經腐蝕。

她找不到工具,只能拼命用雙手去撕扯那竹籠,終於——她破出水面,吸了好大一口新鮮空氣,再一睜眼,眼前便是一片血紅。

她聽到絲竹悅耳,銅鑼喧嚷,笑聲道賀聲鬧哄哄的。

然後有一枚金秤桿掀開了這片紅色,她眼前一亮,看見了徐青來的臉。

他一身鮮紅新衣,素來冷肅的眉眼中纏上了繾綣笑意,癡癡地看向她。

這又是什麽展開?

聞笑人有點麻了,恨不得將蓋頭拉回來,裝作一切沒發生。

“徐青來”卻端茶松果,為她卸下重重的釵環,體貼地讓聞笑害怕。

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她的臉:“知娘,你不必再害怕,從此以後你我夫妻一體,再不會有人負你,你只要依靠在我身側便好,我定會護住你的。”

這話耳熟,針刺一樣往她心裏鉆,令她額間難受地沁出汗滴來。

這次的煉靈蠱是為她掘開“愛”之情根,這幻境倒是正恰如其分,總歸是假的,隨便動心也無妨,但“愛”竟然這麽痛嗎。

正想著,“徐青來”竟想來握她的手,聞笑眼明手快避開,仍是有點無法直視對面這熱烈眼神,垂眼想了想,問道:

“你發誓要對我好?”

“徐青來”按住心口發誓。

聞笑譏誚一笑:“那你會為我覆仇嗎?”

對面高舉的發誓的手一頓,放了下來,極為擔憂地想湊近看她的臉。

“知娘,你怎麽了?”

聞笑閃身避開。

他面有猶豫:“知娘,你知道我眼下並不能與他相爭,我雖家世地位不如他,但必不會讓你受委屈,等你我修行得道,將來必將懲治這些惡徒……”

“修行?”聞笑一楞,劇情怎麽又變了。

“徐青來”點頭:“上次那位仙長所言非虛,以你我的天賦根骨,一起修行事半功倍,不日便能得道飛升,何須再去計較那些凡塵恩怨呢?”

聞笑有點明白過來,“若我沒有這根骨天賦,你還會娶我嗎?”

“徐青來”眉間蹙起,似是極不明白她為何變得這樣計較難纏,但很快便笑起來,捉她的手摸自己的心口,笑得情意綿綿:“知娘,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四目相接,聞笑起了一身惡寒,別開眼去,看見桌上有把未開封的劍。

聞笑下意識走過去,卻留了個心眼沒伸手去摸。

她算是摸出一點小規律了,每次她拿到武器場景就會變換,她得到的信息太少,還是穩一手。

“這劍是?”

“徐青來”邁過來,當著聞笑舉起劍來,聞笑一驚,見四下沒有變化才呼吸一松,卻見他握住劍柄一拔。

劍身光華一閃,聞笑有種不詳的預感,見他一邊說話,四下光景一邊如褪色一般消融。

“赤魄青魂雙星劍中,你我已得赤魄,將來再尋到青魂便可為雙劍開刃,你我可做一對逍遙劍仙!”

無數畫面齏粉般消散而去,又化作無數雨點淩空而下。

雨水冰涼沁骨,垂直打在眼皮上,令她難以將眼睜開,聞笑驚覺呼吸都痛,竭力撐起身體,坐立起來,低頭一看,胸口的布衣一片殷紅洶湧彌散開來。

而之前說要保護她的第二個夫婿,就在不遠處撐著一把竹傘,提劍看著她,見她還能起身,他目中游弋了幾分狐疑,唇邊又綻開冰冷的笑來。

“果然,青銺琉璃火能令你有覆生的機會。”他提步而來,走到她一米之外。

聞笑納悶地要死,不懂這幻境到底是要做什麽。除此之外,胸口的傷還牽扯出更深更綿長的痛來。

“什麽意思?”她盡量讓自己情緒冷靜,聲音出口卻還是在發抖,“你為何要殺我?”

“我們不是夫妻嗎?”

回答她的是一紙水紅的婚書,拍落在她的面前,雨點打濕婚書,聞笑拾起來看,只能隱隱看到寫暈開的墨跡。

聞笑渾身一振,猛然發現了什麽。

婚書上的新娘名字是——聞之。

她驚駭地擡眸,那男子的五官在雨幕中漸漸模糊不清,只有道劍光朝她而來,根本來不及阻擋,劍便穿心而過。

光芒閃動,她渾身顫抖,呼吸急促 ,再一睜眼,眼前回廊空蕩悠長,廊下的光影凝結,幾個小廝在那說著些許閑話。

“……我看那,她怕是什麽克夫命才對吧。”

一切畫面聲音像一團火星,將她腦中的引線點燃,身體內的血液劈裏啪啦地跟著顫動,然後在她腦中嘭的一聲炸開。

聞之…知娘,這幻境不是憑空捏造,而是她變成了曾經的“聞之”,歷經一遍聞之當年種種往事。

揚空而下的棍棒被她反手接住,反推著站起身來,執棍的小廝驚駭一退,跌坐在地。

那這個男人是誰呢?聞之的夫婿?一個說要保護她,卻任由她被權貴欺淩,再將她侵豬籠的前夫?

聞笑握住那棍棒,朝著廊下而來。

仆從們驚地後退,廊下已不是個坐著輪椅的郎君,而是站在那靜靜觀刑,五官一片模糊,見她執棍而來,似乎神情也沒有變化,還在訓斥她。

“之娘,放下。”

聞笑輕笑了一聲,那些恨與痛都在此刻化作萬鈞的巨力,朝著對面頭骨而去,嘭的一聲——

畫面一轉,那座丹爐從她手中砸向珠簾之後,赤身裸體的男人被砸得粉碎,粉白紅交雜,流向金玉鋪就的磚石地面,緩緩流到新郎的足下,整個新房中一片血紅,新郎手中的金秤桿倒將過來,將他捅了個對穿,臉上只剩下雙驚恐尖叫的眼睛,而他對面——

聞笑一身嫁衣,臉頸上濺射星點血花,眼底一片冰涼。

她踩著這故事中第二位夫婿的屍體,朝著屋外而去,外面賓客被她嚇得四散,而一片狼藉之後,石子小路的盡頭,有個孩子蹲伏在地,背對著她。

她拖著身軀繼續往前。

腦中響起系統的回覆:[宿主,確實與您猜測一致。原身種植此樹要為徐青來編制的夢境確實與聞之相關,由於宿主與聞之血脈一致,在幻境中便被自動帶入聞之的過往經歷中了。]

徐青來想要一個關於聞之的美夢,可聞之從前的一切經歷,只是一場噩夢……真可笑。

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孩子聽到動靜轉過身來:“阿娘?”

聞笑僵在原地。

她朝她飛撲而來,聞笑卻不由自主地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金秤桿。

這是個孽種,是聞之一切恐怖過去留下的唯一痕跡——

“阿娘,你為什麽哭了?”

聞笑恍然擡手,竟摸了滿臉的淚水,血淚濕熱黏在掌心,刺眼得令她目眩神暈,也看清了這個孩子的臉。

她與她長得很像,她們三個人都這樣像,相似的五官,同樣的黑黝黝的眼,她們的身體裏流著一脈的血,來自母系一支的,被填了個“外”字的血脈——

可她的神情更像聞笑那個世界的母親,她從來一派溫和關心,但實際上卻是被家中父親操縱的木偶,質疑、打壓,將她的痛苦也一脈傳遞給她的女兒……但是在這一刻,她身後那一端被丈夫牽引的絲線消失不見,她只是一個幼小的,聞笑一掌便能捏死的孩子。

她天真無辜,是聞之的女兒,是聞笑的母親,但她也曾經無視母親的痛苦,將重量壓到女兒身上。

她說,你外婆年輕的時候可受了好些打呢,你爸爸對我已經很好了,至少他不打我。

多荒唐。

她原來也曾經是個嬌弱的小女孩,是不是只要她死,之後的一切便不會發生?這一脈來自從大地中生長而出的女性血脈,不會再沾染任何的恐嚇威懾,一切便終結於此。她死掉,母親便不會為她忍受,她也不會再出生,再將所有的苦痛歷經一遍,不會得到患得患失,不會前半生都陷於渴望,不會再得到之後又再次失去——

她的手掌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孩子柔軟的皮膚上沾染了她的血和淚,但她雙眼純澈,天真擔憂地抱住她的手臂。

“阿娘,你受傷了嗎?疼不疼,是不是新的爹爹對你不好?我去打他!”

聞笑的手不自覺伸向她的纖細的脖頸——

[宿主!]

聞笑猛然驚醒,往後跌坐在地,頭上的珠翠嘩地墜地,叮鈴作響。

孩子小小的掌心探過來為她擦拭淚水,聞笑呆呆看向她。

“阿娘,明天就會好的。”小小的孩童擁抱她,將腦袋放在她的頸項間。

是嗎。

明天就會好嗎?

天邊的陽光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聞笑蓄力的手臂卸去力氣,緊緊地將這個孩子抱進懷中。

這是她的媽媽,還沒有被任何人馴化的媽媽,她對她的愛還沒有產生任何負綴和條件。

這就是愛嗎。

渴望、得到、失去。

像連綿的雨天裏忽然的天晴,將人照得暖洋洋的,但也會有消失的一刻,也會再來。

是呀。明天就會好的。

她從心中暈開一道暖意,流向四肢各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從指尖流向這血跡遍布的大地。

小小的孩子睜開眼睛,看到“母親”的背脊的的衣物被什麽東西破開,沿著她的脖頸往下,沿著脊線漸漸生出一朵朵巨大花瓣的花苞來。

“阿娘,你要開花啦!”

聞笑若有所感,站起身來走到潭邊,見到水面倒影中,她背脊骨皮膚裏鉆出綻開了一團團青白的花朵。

腦中響起系統的聲音:[恭喜宿主,那寸脊骨已徹底與您身體融合。]

那女孩在不遠處笑著同她道別,像是說了什麽,聞笑只聽清個“笑笑”,之後天光大盛,一切再次漸漸消失。

腦中叮當一聲:[宿主,我猜測由於夢囈槐以您的脊骨力量為心臟生長,脊骨重回體內,便與夢囈槐為您一起造境,恭喜宿主重新拾回力量天賦——青銺琉璃火。]

[恭喜宿主,幻境已破。]

聞笑周身一輕,身下暴漲幾道光芒,她失重地往下跌落,像落入了一團棉花裏。

再睜開眼,天地寬了,風雨飄搖,敲打著門扇,有個年輕的女人驚疑地打開門,見到她就驚訝地睜大了眼,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有個更穩重的身影掀簾而來,笑著看過來:“這是哪裏撿來的孩子?”

聞笑心跳一滯,見這熟悉卻更加年輕的五官陡然放大,將她抱入了兩臂之間。

“咦,這孩子哭起來倒沒聲音。”她溫厚的手掌撫過她的額頭,驚詫地發現了什麽,又很快笑起來,“原來是我的孫女呀。”

懷中的孩子哇地哭出了聲。

一只輕靈的蝶,隨著哭聲,由人影間穿行而過,穿越窗欞,飛入雨過天晴的湛藍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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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7-11 22:20:28~2024-07-12 21:02: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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