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徐青來 她果然是愛徐青來愛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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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徐青來 她果然是愛徐青來愛得要死。……
方青衣袍搖曳, 忽而入室，攜了一身寒意撲面而來，江諺尋如墜冰窖，僵直在原地。
四分五裂的玉玦猛得闖入他視線, 玲瓏剔透的懸凝珠內, 碎玉漂浮遷移, 像三粒流淌的幽綠淚珠。
一個畫面在他腦中驀地與眼前重合, 那夜火勢熾盛, 阿娘的淚墜如星，眼中濺入幢幢星火, 她將這精巧玉玦掛在他的頸間, 讓他前往仙山避禍，他淚湧似泉, 跪伏在阿娘身前不願離去，阿娘卻赫然而怒給了他一記耳光。
江諺尋頭暈耳鳴之際, 看到自己的淚珠中倒映火光, 在空中蕩開一道弧度，隨即濺射到脖頸間的碧玉上之上，玉玦之上的咒紋隔水而看，就像被放大的蜿蜒纏繞的蛇。
而這條蛇現在已經被斬斷, 隨即在江諺尋漸漸瞪大的雙眼下, 幾塊碎玉盤旋之間，其上咒文竟然從玉玦脫落，一粒一粒墨色咒文連綴回環, 繞著玉玦碎塊如蛇盤旋起來。
江諺尋背脊生出涼意，驟然擡目，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猜測有之, 懷疑有之，擔憂有之，厭惡有之…而聞前輩呢？江諺尋無法聞聽聞笑的表情聲音，卻也能想象聞笑的驚憂。
這是母親的遺物，可是也是一枚邪物…聞前輩信他，救他，他不能再害她第三次。
江諺尋第一次按捺住沖動，雙拳在袖中緊攥，半晌才定下心神，扶手道：“各位前輩，我見過此物……”他不用擡頭也能感受無數視線如芒刺背，“青蛟當時應該就是憑借此物，以至發狂。”
席鴻思忖半晌，又問向聞笑，江諺尋僵持著身子，只盼聞笑前輩那邊能不出紕漏。
又過片刻，江諺尋察覺那種被人盯住的錯覺少了幾分，終於才又敢擡眼，卻正撞上那位堂中方青前輩的眸子，他有雙好看的丹鳳眼，不笑時自帶三分譏誚，此時冷冷將他註視，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秘密。
江諺尋試探性地對他彎唇，方青的視線卻驟然移開，他還未綻開的笑只能僵在臉上。他餘光掃到有人笑了，擡眼又和寧呦呦的視線一碰，少女在笑他，但與他對視瞬間又不笑了，視線驟然離開。
江諺尋頹然想到，自己怕是惹了這位寧姑娘的幾分厭棄了吧，她才會笑他的窘迫。
不知那邊說了什麽，掌門皺眉擔憂，席鴻長老神情微斂，其餘幾位長老也俱面色略沈重了些，江諺尋身側的屏障忽然被撤，他終於聽到了大堂另一側聞笑的聲音。
卻是劇烈的咳嗽聲，她臉色慘白比剛才更甚，彎腰佝僂著，下一刻竟猛然嘔出一口血來。
在場人皆變了臉色，寧呦呦想奔來卻被徐青來攔住，方青將手中懸凝珠往前一推，漂浮空中，而他匆匆上前要攙扶她，她卻擺手拒絕，自己緩緩直起身來。
掌門印真嘆息：“這次你做得很好…你身體未愈，還是先回去休息。”她轉向席鴻，“明靜，兩個孩子所答一致，並不涉及那件事中，便先放他們走吧。”
席鴻略一沈思，還未說話，方青已經又上前來扶她，“師姐，我送你回去。”
席鴻卻忽然說道：“等等。既然你重傷未愈，不便奔波，不如此次便將事情一並了結，省得你之後再跑一趟。”
方青愕然看向自己師父，而聞笑一怔，心中突然翻起一個不妙的念頭，她輕輕推開方青的手，站直身體道：“…明靜長老請講。”
在原書中，聞笑與明靜長老席鴻只有兩次對手戲，一次是原主修為被廢之後，被他發現身上妖氣，另一次則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原主成為邪修之事。
聞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即聽見席鴻問道：“眾所周知，你之前在溪雲洞中閉關兩年，是因溪雲洞突發泥石塌陷，你才出關，但經我戒律司查探，發現溪雲洞坍塌另有他由。”
他喚了另一個弟子的名字，門外便有個身形可掬的女修進了門，向長輩們行過禮後，她便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黑漆漆煉丹爐嘭地壓在地面，又俯身作禮退下。
另外三個長老仙君有人讓席鴻長話短說，席鴻才擡手一揮，那丹爐中飄出無數各色大小不一的丹丸，正冒著裊裊妖氣。
“是妖丹！”一長老驚呼。
“此物是在溪雲洞中所獲。”席鴻笑答。
印真驚怒不定：“你從未與我說過此事，你這意思是指聞笑暗藏妖族金丹？可那洞中不只聞笑…”她話頭一轉，不知想到什麽，神情淡然了些，話又轉向徐青來，“青來，你二徒弟閉關洞府乃是你曾經閉關之地，你且說，你閉關之時，可有見到這些妖丹？”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徐青來身來，仙君風華綽約，漠然不動，好像這堂中方才發生一切與他無所相關，他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聞笑也難以抑制地望向徐青來，這裏的劇情是她筆下的，她清楚知道徐青來會做出什麽反應，但這具身體竟然從心底裏生出一絲難堪的希冀來。
徐青來貴口終開：“不曾見過。”
不、曾、見、過。
四下玉竹被風拂動，琳瑯聲從四面八方碎裂而來，聞笑胃裏像是突然長出一副尖牙，從內將她五臟六腑嚼碎，一陣酸楚痛意從胃裏湧出，硫酸一樣要把渾身骨頭都侵蝕得焦黑。
她站在原地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心想原身果然是愛徐青來愛得要死，這副身體才會被徐青來的緊緊一句話刺激成這樣。
在原文裏，也是徐青來的這句話懸在聞笑頭頂，為她宣布了死期。
他高高在上，不染纖塵，不會在意一個愛慕他到發狂，為了他一個側目而拼命修煉的弟子。
都是神經病。
聞笑心裏吐了句臟話，竭力試圖控制這副身體。她再次如剛才一樣在體內運轉靈力，果然靈力一觸及金丹便潰然而散，反向她丹田重擊，她猛地又吐出一口汙血來，身體卻終於冷靜了下來。
方青情急，擡手要輸送靈力，更望向師父祈求他住手。
寧呦呦急得已經雙眼紅紅，江諺尋也慌亂上前，卻被方青擋在身後。
聞笑安撫地拍拍方青的手背，小聲說道，“不用輸靈力，我無法克化。”
聞笑撩起眼皮觸及掌門那滿含深意的眼，她還有什麽不懂，掌門方才明明要阻止席鴻，卻轉了語調，就是想讓聞笑再深切知曉一下，在徐青來心中，她沒有半點重要吧。
只是印真掌門不知道，原身確實服用過妖丹修行，周身經脈逆行，根本無法隱藏。
這劇情來得太快，聞笑毫無準備，卻也不想等死，強裝鎮定道：“明靜長老拿出裝滿妖丹的煉丹爐，便能證明這是我的？師尊不曾見過這丹爐，我難道就見過了？”
她笑了一下，聲音因為過度的咳喘而嘶啞：“明靜長老與師尊的嫌隙這鶴山何人不知？明靜長老若要針對師尊我無話可說，可我不過一個小輩後生，實在惶恐……
聞笑本不欲自居有功，雖我是與青蛟纏鬥而傷，但若我真是逃了，青蛟會不會禍及蒼生百姓，亦或追及同門？聞笑此次出門歷練，是打的鶴山的名頭，為一眾同門殿後，是因為我是師弟師妹們修行的表率。
我卻想不到，不過醒來三日，便要受明靜長老這般盤問，明靜長老資深望重不錯，但長老拿出一個與我毫無幹系的丹爐便能將我治罪嗎？我自幼長於鶴山，從未聽過鶴山有這樣荒唐的道理！”
她言辭切切，擲地有聲，料想是在座之人就算掌門，也從未見過聞笑說過這樣多的話，這樣激烈地反對過別人的指摘。
眾人皆是震詫失驚，寧呦呦呆呆看著堂下師姐，一粒欲滾下的淚珠也懸在了眼眶，她身前徐青來的冷眼也有了一絲波瀾。
印真自此才終有三分相信聞笑之前的話，她或許真是幡然悔悟不再癡迷徐青來，印真心中欣慰，不由長嘆噓聲。
“你說得有道理…明靜，你這證據算不得什麽，下次再發現這樣的事應該先同我商量，將事情查驗清楚再說，省得冤枉了小輩。”
席鴻回過神來怒形於色，他與徐青來不合是鶴山上下心照不宣之事，但從未有人這樣毫不掩飾的提出，何況聞笑口中所說，宛如是他一妒賢嫉能，存心與徐青來過不去似的。
這個叫聞笑的徐青來二弟子，和徐青來修煉是一樣的路數，平日裏從來跟徐青來一樣罕言寡語的，今日怎麽突然開了竅反咬他一口——定是徐青來這個小人教的！
席鴻怒火中燒，反而笑出聲來，不顧大弟子方青的阻攔，站起來大步往聞笑而來。
“聽你這麽說來，倒像是我惡意要構陷於你？”他細數發現的證據，“雲溪洞中被妖氣震蕩而碎，被我發現碎石中妖氣尚存，當時戒律司許多人都在場，看得清清楚楚，你如何解釋？”
不待聞笑回答他快聲說道：“這丹爐曾是多年前你在辟雍閣所領，其下有篆刻標記，一查便知，你又如何解釋？”
他步步緊逼，聲調愈高，緊緊盯住聞笑：“雲溪洞塌下的碎石上有你的劍氣，然而其中還混雜著妖氣，你又要如何解釋？”
聞笑一顆心隨著他一步步靠近而狂跳不止，她艱難咽下喉間的不適，扯著嘴角勉強笑道：“就算這樣，也不能說這妖氣與我有關…丹爐是我領回來，但放在劍閣庫房誰都能用，劍氣與妖氣混雜，也不能說明那妖氣來自於我…”
聞笑上一次心跳這麽快還是大一假期第一次查期末成績的時候，她緊張得大腦發脹，腦子像有鯨魚在亂撞。
原文裏，原主面對質疑只否認卻並不解釋，全場只有掌門對她維護了一二，徐青來更是根本不在意，原主孤立無援，最後只能接受審判。
而席鴻是用東西來驗證原主修煉妖法的呢…對了，照病鏡！
聞笑猛然擡頭，正要喝退席鴻，就見他壯碩似熊，籠罩在上，手持一方寶鏡，高舉而來，一道金光劈頭蓋臉地將聞笑網罩其中。
聞笑眼前金光一閃——吾命休矣！
想象中被灼傷的痛苦卻並未襲來，只聽得一聲錚鳴，她小心翼翼睜開眼來，發現那照病鏡已被一道刀光擊落在地，圓刀一轉，飛回掌門手中消失不見。
印真不知何時也站起身來，她不加駐顏，身形乍看臃腫，一身舒服的棉布常服，看人自帶三分和氣，坐在那裏不說話時宛如一個好說話的熱心大姨。
但她此時冷了神色，勃然大怒，手比聲音更快，席鴻不但照病鏡被擊落在地，人也被她的刀背打得連連後退好幾步，捂住腹部悶哼了一聲。
她施施然往堂下走，扶起聞笑，對席鴻冷聲道：“明靜！你糊塗！”
席鴻冷哼一聲，照病鏡便再度飛入他手中。
他雙指捏訣施法，照病境便漂浮至空中，忽然化做一面巨大的鏡子，落在聞笑面前與印真面前，但鏡中卻只有閣樓堂室中的鏡像，並沒有人影。
印真更怒，席鴻卻言：“掌門師姐偏袒聞之師妹的後代情有可原，但她當真值得你如此維護嗎？既然照病鏡方才已照出她的‘相’，師姐不妨看一看再說？”
他話音落下，聞笑就看到那鏡中漸漸照出了她的樣子，身旁的印真卻沒有入鏡。這鏡好似虛影，印真圓刀一值便化作水波般消散，再度出現在遠近之處，期內卻都照進了聞笑。
照病鏡是席鴻的一枚法寶，鑒物如水，人每有疾病便可以鏡照之，能在鏡中看到臟腑經脈之中所滯之處。
原文中，原主便是在照病鏡中暴露修行了妖法的。
聞笑想逃，身旁的印真卻挽著她的手，一邊砍鏡子，一邊在給她撐腰。
印真怒喝，直接叫明靜長老的大名：“席鴻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眼見堂中其餘眾人都在觀戰，印真決定換個方式，“方青，把所有人都請出去！”
方青正是情急，練練應聲，要驅散其餘眾人。
而剛才一一直不曾發話的修士卻坐得穩穩的：“掌門師姐，既然照病鏡已經用過，一旦用妖丹修煉過體內氣脈便會逆轉師姐，我們又何妨一看呢？掌門師姐為聞之師妹的孫女遮遮掩掩，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他話音未落，面具就被圓刀飛出的弧線劃出一道狹長縫隙。
他當即扇子一收，站起身來，腳下抹油：“掌門師姐，我現在就走！”
另外兩名仙君勸道：“明靜素來執拗，掌門師姐多多擔待。”語罷便也要出門。
而徐青來卻像忽然轉了性，坐在原處穩穩不動，開口道：“掌門要替我這逆徒隱藏些什麽？各位師兄也不必離開，她既然敢做，便也要敢於在人前承認。”
場上靜了一瞬。
那股酸澀又開始在胃中翻湧，聞笑恨不得上去給徐青來一巴掌，能不能別再說難聽的話刺激這個徒弟了！
媽呀，死了算了，怎麽還扯到原主的長輩，她們方才說的原主的長輩是叫聞之嗎？怎麽這名字聽起來這麽耳熟……
醒來之後焦原、青蛟兩劍失蹤，她現在是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過，早知道還不如剛才就不說那麽多假大空的“正義言辭”，哪怕直接說她想上廁所借口尿遁也不至於現下這田地。
她腦子緊張起來反而自動放空，難以控制地胡思亂想。
難道她的穿書生涯就要終結在此處？
一片寂靜之下，她猶猶豫豫地湊近問掌門：“我能不能上個廁所先？”
印真一怔松，揮刀砍鏡的動作一滯，那鏡中已然顯現出全部畫面來。
聞笑突然感覺無所謂了，總之來到書裏這麽久，她也算做的夠多，沒做到的也怪不著她……不過這垃圾系統怎麽都不著急？
突然聽到堂上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聞笑詫異擡頭，才看到幾位仙君目露不忍，徐青來似是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寧呦呦臉上兩道淚痕滾下，江諺尋楞在一旁，方青斂睫肅然不敢看她，指節卻捏得發白，耳邊掌門口中傳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聞笑終於直視眼前的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周身無數經脈結成一個人形，而丹田之處，有一顆金光黯淡的橢圓球狀不規則的物體，其上密密麻麻地裂開無數蛛網似的傷痕，好像風大一些就會驟然被吹碎成無數齏粉。
而她的脊柱之處，有一處斷裂，但有一柄化作骨狀的鐵器勉強支撐融合其中，才讓她不至於是個殘廢。
噢，原來這些人看到她碎裂的金丹和劍骨了。
那妖氣呢？她的經脈暢通無阻，沒有一點奇怪之處。
掌門印真面沈如水，圓刀一出將照病鏡的幻象擊了個粉碎，“席鴻！我都說了多少次，你偏是不信——徐青來，這是你親傳弟子，你也護不住！”
她像是對他二人失望至極，帶著聞笑就要往外行，“此次我前往中洲議事，席鴻你跟我一起去，”她點方才試圖攪混水仙君的名字，“嵇知節，我走之後，鶴山事務一並交予給你。”
嵇知節慌忙作揖稱是。
她看向在場唯一的外人江諺尋，緩和了三分面色：“讓江公子看了笑話，公子見諒…我聽聞公子要前往玄霄，不如先再次養好傷，我再派人親自護送你前往。”
江諺尋心裏還想著母親的遺物，自然巴不得暫時留在鶴山，連連向印真道了幾聲謝。
印真帶著聞笑往外走，席鴻卻還是不死心，又說道：“可師姐如何確信她所言無虛，不上問心階何以肯定……還有她的紫薇鬥盤呢，若是鬥盤不逆行，才能說明她…”
剩下的話卻被印真的眼風懟回喉中，“你修行了幾百年了，怎麽還是這樣不知輕重，聞笑以身救下同門，你反將她放上問心階質問，將我門道義擺在何處！？你要查聞笑與江公子是否與那件事有關，我允你查了，你卻非要用照病鏡一探究竟，如今看到聞笑金丹劍骨碎成那樣你便滿意了？
我將戒律司交給你是看你心細如發，持重謹慎，可你今日竟然被後輩小生一句話便激怒至此，你之妒心，恐成心魔！你要好好閉關想想，若今日我叫來的不只是鶴山掌事長老中的同師一脈，你今日一言一行，恐怕便能讓你丟了戒律司的控制！”
聞笑豁然開朗，原來這次等於是開的一個小會兒，印真掌門只叫來了高層的同門們，難怪席鴻跟她記憶裏那謹言慎行的樣子有所出入。
但怎麽這些人各個看到她金丹劍骨都震悚成那樣，這事真有那麽嚴重嗎？
聞笑尚不能明白，只知道自己竟然逃出生天，之前她體內分明還有妖毒，方才一看竟然都消失了。
真奇妙。
她還活著！還能繼續走劇情！
走出大堂，聞笑仿佛劫後餘生，忍不住發出幾聲笑，印真掌門憐愛地拍拍她手：“從前是我看錯你，其實你最像她…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她自掌心向聞笑輸送來無數蘊藉溫和的靈氣：“方才在堂上以靈力攻擊自己，你真是想得出來。”
她喚來仙鶴，要帶聞笑離開，身後卻傳來焦急地呼喊聲。
寧呦呦梨花帶雨，撲將而來，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師姐…是我造成是不是，師姐原來已至‘半步元嬰’，元嬰將要成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
聞笑安撫無用，只能猛拍一下她的額頭，再度把寧呦呦嚇住，聞笑無奈一笑，這次卻不想一味安慰她，她說：“你確實沒用。”
寧呦呦一驚，瞳仁震顫，眼淚決堤般湧動，又聽聞笑說道：“哭有用，能排解悲痛，但若是只會哭，你便是只能繼續‘沒用’，渾身上身只剩下‘眼淚’可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寧呦呦止住了哭泣，卻懵懵懂懂站在原地，眼看聞笑與掌門乘鶴而去。
這一番折騰耗費心神，聞笑丹田裏隱隱作痛，趴在鶴上好奇問掌門，“掌門大人，我們去哪兒？”
“去帶你領一只鶴，你從前禦劍而行，眼下焦原劍暫時支撐你的脊骨，你暫時便領一只仙鶴代行…其實按照輩份，你理應叫我一聲姑婆也不為過。”
原來真是親人呀！
聞笑開心了，又問：“掌門姑婆，剛才那個玉玦上的咒文有什麽古怪，為何明靜長老神神秘秘，還緊拿不放？”
印真不言，但是第一次聽見聞笑喚她姑婆，心裏還是止不住的熨帖，回憶起她仙去的長輩們，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此事關系重大，我現在不便透露，若那咒術與我見過的一樣…你之後自會知曉…我看你與你寧師妹這次歷練回來後倒是親密了不少，你也變了許多，只可惜你那金丹與劍骨…令你去歷練之前，我便算到你有一劫，但也是一次機緣…我竟不知這次讓你去歷練是對是錯。”
她見聞笑伸手去捉手邊的雲，清冽的臉上情態慵懶，避風咒都不用，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像春天裏蓬勃嗞嗞呀亂長的雜草。
印真心下一軟，不由說道：“我知你心氣高…你重傷之事，我已經暫時按下，那幾位師長並不會聲張…不論如何，能再修覆金丹最好，無法修煉也罷，我還是養得起你一個閑人的 。”
聞笑聽到了她最想聽的話：躺平，連連點頭稱謝。
印真失笑，又提及旁的，“你從前有一樁婚約，是因為你命中有一劫，長輩們才讓你與那世俗中人定下，那邊前不久來了帖子，說是要來拜訪，你回頭可見一見，若是不喜歡，我再替你們退了便是…”
這說的是謝虞，聞笑想到自己幫謝虞斬斷的鎖鏈，忍不住面上一笑，還好她當時心血來潮這樣做了。
人做了好事總是想看到成果，聞笑也難免想看到謝虞直立行走的樣子，實在是謝虞長得太好看，走起路來肯定也好看。
只是他怎麽還沒上山呢。
“對了，你明日便退出徐青來門下，做我門下弟子吧。”聞笑求之不得，卻還想著寧呦呦，只搖頭說再等等。
印真不懂她要等什麽，只怕聞笑對徐青來的心思故態覆萌，她方才在堂下失神的模樣，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聞笑卻正色道：“我真的不再喜歡徐青來了，只是喜歡了太多年，行事難免養成了習慣…”
她認真解釋，卻見印真目光一滯，皺眉望向前方鶴池亭前。
夕陽西下，鶴池寬廣遼闊，殘陽融融在水面蕩漾，無數仙鶴立於池中，或梳洗，或行走，偶有一聲長鶴唳鳴，驚擾雲霄。
那清冷仙君就在亭前，神情淡漠，像是在等著誰。
直到看到聞笑落地，他才緩步上前而來：“走吧。”
印真不悅凝目，卻聽聞笑輕笑一聲應了：“行呀。”
聞笑再度上了鶴身，彎下身子同關心她的印真說悄悄話：“掌門姑婆，你等等我向他討要些東西，就回來，你信我，我真的不喜歡他了…姑姑，我歷練回來的時候帶了只大鵝，煩請姑姑幫我找找，它也會飛，長得更肥碩，坐起來更舒服…”
印真無語失笑。
眼看聞笑又乘鶴跟隨徐青來而來。
印真撫摸著白鶴紅頂，回憶起徐青來看到聞笑金丹時的震驚模樣，心中忍不住嘆息。
一切……皆是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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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聞笑：太好了，沒妖氣！
謝慕陵：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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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4-06-25 17:59:47~2024-06-26 20:19: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清菁 42瓶；迪拜駙馬墨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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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畫面在他腦中驀地與眼前重合, 那夜火勢熾盛, 阿娘的淚墜如星，眼中濺入幢幢星火, 她將這精巧玉玦掛在他的頸間, 讓他前往仙山避禍，他淚湧似泉, 跪伏在阿娘身前不願離去，阿娘卻赫然而怒給了他一記耳光。
江諺尋頭暈耳鳴之際, 看到自己的淚珠中倒映火光, 在空中蕩開一道弧度，隨即濺射到脖頸間的碧玉上之上，玉玦之上的咒紋隔水而看，就像被放大的蜿蜒纏繞的蛇。
而這條蛇現在已經被斬斷, 隨即在江諺尋漸漸瞪大的雙眼下, 幾塊碎玉盤旋之間，其上咒文竟然從玉玦脫落，一粒一粒墨色咒文連綴回環, 繞著玉玦碎塊如蛇盤旋起來。
江諺尋背脊生出涼意，驟然擡目，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猜測有之, 懷疑有之，擔憂有之，厭惡有之…而聞前輩呢？江諺尋無法聞聽聞笑的表情聲音，卻也能想象聞笑的驚憂。
這是母親的遺物，可是也是一枚邪物…聞前輩信他，救他，他不能再害她第三次。
江諺尋第一次按捺住沖動，雙拳在袖中緊攥，半晌才定下心神，扶手道：“各位前輩，我見過此物……”他不用擡頭也能感受無數視線如芒刺背，“青蛟當時應該就是憑借此物，以至發狂。”
席鴻思忖半晌，又問向聞笑，江諺尋僵持著身子，只盼聞笑前輩那邊能不出紕漏。
又過片刻，江諺尋察覺那種被人盯住的錯覺少了幾分，終於才又敢擡眼，卻正撞上那位堂中方青前輩的眸子，他有雙好看的丹鳳眼，不笑時自帶三分譏誚，此時冷冷將他註視，像是已經看穿了他的秘密。
江諺尋試探性地對他彎唇，方青的視線卻驟然移開，他還未綻開的笑只能僵在臉上。他餘光掃到有人笑了，擡眼又和寧呦呦的視線一碰，少女在笑他，但與他對視瞬間又不笑了，視線驟然離開。
江諺尋頹然想到，自己怕是惹了這位寧姑娘的幾分厭棄了吧，她才會笑他的窘迫。
不知那邊說了什麽，掌門皺眉擔憂，席鴻長老神情微斂，其餘幾位長老也俱面色略沈重了些，江諺尋身側的屏障忽然被撤，他終於聽到了大堂另一側聞笑的聲音。
卻是劇烈的咳嗽聲，她臉色慘白比剛才更甚，彎腰佝僂著，下一刻竟猛然嘔出一口血來。
在場人皆變了臉色，寧呦呦想奔來卻被徐青來攔住，方青將手中懸凝珠往前一推，漂浮空中，而他匆匆上前要攙扶她，她卻擺手拒絕，自己緩緩直起身來。
掌門印真嘆息：“這次你做得很好…你身體未愈，還是先回去休息。”她轉向席鴻，“明靜，兩個孩子所答一致，並不涉及那件事中，便先放他們走吧。”
席鴻略一沈思，還未說話，方青已經又上前來扶她，“師姐，我送你回去。”
席鴻卻忽然說道：“等等。既然你重傷未愈，不便奔波，不如此次便將事情一並了結，省得你之後再跑一趟。”
方青愕然看向自己師父，而聞笑一怔，心中突然翻起一個不妙的念頭，她輕輕推開方青的手，站直身體道：“…明靜長老請講。”
在原書中，聞笑與明靜長老席鴻只有兩次對手戲，一次是原主修為被廢之後，被他發現身上妖氣，另一次則是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揭穿原主成為邪修之事。
聞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即聽見席鴻問道：“眾所周知，你之前在溪雲洞中閉關兩年，是因溪雲洞突發泥石塌陷，你才出關，但經我戒律司查探，發現溪雲洞坍塌另有他由。”
他喚了另一個弟子的名字，門外便有個身形可掬的女修進了門，向長輩們行過禮後，她便不知從何處掏出一黑漆漆煉丹爐嘭地壓在地面，又俯身作禮退下。
另外三個長老仙君有人讓席鴻長話短說，席鴻才擡手一揮，那丹爐中飄出無數各色大小不一的丹丸，正冒著裊裊妖氣。
“是妖丹！”一長老驚呼。
“此物是在溪雲洞中所獲。”席鴻笑答。
印真驚怒不定：“你從未與我說過此事，你這意思是指聞笑暗藏妖族金丹？可那洞中不只聞笑…”她話頭一轉，不知想到什麽，神情淡然了些，話又轉向徐青來，“青來，你二徒弟閉關洞府乃是你曾經閉關之地，你且說，你閉關之時，可有見到這些妖丹？”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徐青來身來，仙君風華綽約，漠然不動，好像這堂中方才發生一切與他無所相關，他只是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聞笑也難以抑制地望向徐青來，這裏的劇情是她筆下的，她清楚知道徐青來會做出什麽反應，但這具身體竟然從心底裏生出一絲難堪的希冀來。
徐青來貴口終開：“不曾見過。”
不、曾、見、過。
四下玉竹被風拂動，琳瑯聲從四面八方碎裂而來，聞笑胃裏像是突然長出一副尖牙，從內將她五臟六腑嚼碎，一陣酸楚痛意從胃裏湧出，硫酸一樣要把渾身骨頭都侵蝕得焦黑。
她站在原地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心想原身果然是愛徐青來愛得要死，這副身體才會被徐青來的緊緊一句話刺激成這樣。
在原文裏，也是徐青來的這句話懸在聞笑頭頂，為她宣布了死期。
他高高在上，不染纖塵，不會在意一個愛慕他到發狂，為了他一個側目而拼命修煉的弟子。
都是神經病。
聞笑心裏吐了句臟話，竭力試圖控制這副身體。她再次如剛才一樣在體內運轉靈力，果然靈力一觸及金丹便潰然而散，反向她丹田重擊，她猛地又吐出一口汙血來，身體卻終於冷靜了下來。
方青情急，擡手要輸送靈力，更望向師父祈求他住手。
寧呦呦急得已經雙眼紅紅，江諺尋也慌亂上前，卻被方青擋在身後。
聞笑安撫地拍拍方青的手背，小聲說道，“不用輸靈力，我無法克化。”
聞笑撩起眼皮觸及掌門那滿含深意的眼，她還有什麽不懂，掌門方才明明要阻止席鴻，卻轉了語調，就是想讓聞笑再深切知曉一下，在徐青來心中，她沒有半點重要吧。
只是印真掌門不知道，原身確實服用過妖丹修行，周身經脈逆行，根本無法隱藏。
這劇情來得太快，聞笑毫無準備，卻也不想等死，強裝鎮定道：“明靜長老拿出裝滿妖丹的煉丹爐，便能證明這是我的？師尊不曾見過這丹爐，我難道就見過了？”
她笑了一下，聲音因為過度的咳喘而嘶啞：“明靜長老與師尊的嫌隙這鶴山何人不知？明靜長老若要針對師尊我無話可說，可我不過一個小輩後生，實在惶恐……
聞笑本不欲自居有功，雖我是與青蛟纏鬥而傷，但若我真是逃了，青蛟會不會禍及蒼生百姓，亦或追及同門？聞笑此次出門歷練，是打的鶴山的名頭，為一眾同門殿後，是因為我是師弟師妹們修行的表率。
我卻想不到，不過醒來三日，便要受明靜長老這般盤問，明靜長老資深望重不錯，但長老拿出一個與我毫無幹系的丹爐便能將我治罪嗎？我自幼長於鶴山，從未聽過鶴山有這樣荒唐的道理！”
她言辭切切，擲地有聲，料想是在座之人就算掌門，也從未見過聞笑說過這樣多的話，這樣激烈地反對過別人的指摘。
眾人皆是震詫失驚，寧呦呦呆呆看著堂下師姐，一粒欲滾下的淚珠也懸在了眼眶，她身前徐青來的冷眼也有了一絲波瀾。
印真自此才終有三分相信聞笑之前的話，她或許真是幡然悔悟不再癡迷徐青來，印真心中欣慰，不由長嘆噓聲。
“你說得有道理…明靜，你這證據算不得什麽，下次再發現這樣的事應該先同我商量，將事情查驗清楚再說，省得冤枉了小輩。”
席鴻回過神來怒形於色，他與徐青來不合是鶴山上下心照不宣之事，但從未有人這樣毫不掩飾的提出，何況聞笑口中所說，宛如是他一妒賢嫉能，存心與徐青來過不去似的。
這個叫聞笑的徐青來二弟子，和徐青來修煉是一樣的路數，平日裏從來跟徐青來一樣罕言寡語的，今日怎麽突然開了竅反咬他一口——定是徐青來這個小人教的！
席鴻怒火中燒，反而笑出聲來，不顧大弟子方青的阻攔，站起來大步往聞笑而來。
“聽你這麽說來，倒像是我惡意要構陷於你？”他細數發現的證據，“雲溪洞中被妖氣震蕩而碎，被我發現碎石中妖氣尚存，當時戒律司許多人都在場，看得清清楚楚，你如何解釋？”
不待聞笑回答他快聲說道：“這丹爐曾是多年前你在辟雍閣所領，其下有篆刻標記，一查便知，你又如何解釋？”
他步步緊逼，聲調愈高，緊緊盯住聞笑：“雲溪洞塌下的碎石上有你的劍氣，然而其中還混雜著妖氣，你又要如何解釋？”
聞笑一顆心隨著他一步步靠近而狂跳不止，她艱難咽下喉間的不適，扯著嘴角勉強笑道：“就算這樣，也不能說這妖氣與我有關…丹爐是我領回來，但放在劍閣庫房誰都能用，劍氣與妖氣混雜，也不能說明那妖氣來自於我…”
聞笑上一次心跳這麽快還是大一假期第一次查期末成績的時候，她緊張得大腦發脹，腦子像有鯨魚在亂撞。
原文裏，原主面對質疑只否認卻並不解釋，全場只有掌門對她維護了一二，徐青來更是根本不在意，原主孤立無援，最後只能接受審判。
而席鴻是用東西來驗證原主修煉妖法的呢…對了，照病鏡！
聞笑猛然擡頭，正要喝退席鴻，就見他壯碩似熊，籠罩在上，手持一方寶鏡，高舉而來，一道金光劈頭蓋臉地將聞笑網罩其中。
聞笑眼前金光一閃——吾命休矣！
想象中被灼傷的痛苦卻並未襲來，只聽得一聲錚鳴，她小心翼翼睜開眼來，發現那照病鏡已被一道刀光擊落在地，圓刀一轉，飛回掌門手中消失不見。
印真不知何時也站起身來，她不加駐顏，身形乍看臃腫，一身舒服的棉布常服，看人自帶三分和氣，坐在那裏不說話時宛如一個好說話的熱心大姨。
但她此時冷了神色，勃然大怒，手比聲音更快，席鴻不但照病鏡被擊落在地，人也被她的刀背打得連連後退好幾步，捂住腹部悶哼了一聲。
她施施然往堂下走，扶起聞笑，對席鴻冷聲道：“明靜！你糊塗！”
席鴻冷哼一聲，照病鏡便再度飛入他手中。
他雙指捏訣施法，照病境便漂浮至空中，忽然化做一面巨大的鏡子，落在聞笑面前與印真面前，但鏡中卻只有閣樓堂室中的鏡像，並沒有人影。
印真更怒，席鴻卻言：“掌門師姐偏袒聞之師妹的後代情有可原，但她當真值得你如此維護嗎？既然照病鏡方才已照出她的‘相’，師姐不妨看一看再說？”
他話音落下，聞笑就看到那鏡中漸漸照出了她的樣子，身旁的印真卻沒有入鏡。這鏡好似虛影，印真圓刀一值便化作水波般消散，再度出現在遠近之處，期內卻都照進了聞笑。
照病鏡是席鴻的一枚法寶，鑒物如水，人每有疾病便可以鏡照之，能在鏡中看到臟腑經脈之中所滯之處。
原文中，原主便是在照病鏡中暴露修行了妖法的。
聞笑想逃，身旁的印真卻挽著她的手，一邊砍鏡子，一邊在給她撐腰。
印真怒喝，直接叫明靜長老的大名：“席鴻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眼見堂中其餘眾人都在觀戰，印真決定換個方式，“方青，把所有人都請出去！”
方青正是情急，練練應聲，要驅散其餘眾人。
而剛才一一直不曾發話的修士卻坐得穩穩的：“掌門師姐，既然照病鏡已經用過，一旦用妖丹修煉過體內氣脈便會逆轉師姐，我們又何妨一看呢？掌門師姐為聞之師妹的孫女遮遮掩掩，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他話音未落，面具就被圓刀飛出的弧線劃出一道狹長縫隙。
他當即扇子一收，站起身來，腳下抹油：“掌門師姐，我現在就走！”
另外兩名仙君勸道：“明靜素來執拗，掌門師姐多多擔待。”語罷便也要出門。
而徐青來卻像忽然轉了性，坐在原處穩穩不動，開口道：“掌門要替我這逆徒隱藏些什麽？各位師兄也不必離開，她既然敢做，便也要敢於在人前承認。”
場上靜了一瞬。
那股酸澀又開始在胃中翻湧，聞笑恨不得上去給徐青來一巴掌，能不能別再說難聽的話刺激這個徒弟了！
媽呀，死了算了，怎麽還扯到原主的長輩，她們方才說的原主的長輩是叫聞之嗎？怎麽這名字聽起來這麽耳熟……
醒來之後焦原、青蛟兩劍失蹤，她現在是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過，早知道還不如剛才就不說那麽多假大空的“正義言辭”，哪怕直接說她想上廁所借口尿遁也不至於現下這田地。
她腦子緊張起來反而自動放空，難以控制地胡思亂想。
難道她的穿書生涯就要終結在此處？
一片寂靜之下，她猶猶豫豫地湊近問掌門：“我能不能上個廁所先？”
印真一怔松，揮刀砍鏡的動作一滯，那鏡中已然顯現出全部畫面來。
聞笑突然感覺無所謂了，總之來到書裏這麽久，她也算做的夠多，沒做到的也怪不著她……不過這垃圾系統怎麽都不著急？
突然聽到堂上響起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聞笑詫異擡頭，才看到幾位仙君目露不忍，徐青來似是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寧呦呦臉上兩道淚痕滾下，江諺尋楞在一旁，方青斂睫肅然不敢看她，指節卻捏得發白，耳邊掌門口中傳出一聲長長的喟嘆。
聞笑終於直視眼前的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周身無數經脈結成一個人形，而丹田之處，有一顆金光黯淡的橢圓球狀不規則的物體，其上密密麻麻地裂開無數蛛網似的傷痕，好像風大一些就會驟然被吹碎成無數齏粉。
而她的脊柱之處，有一處斷裂，但有一柄化作骨狀的鐵器勉強支撐融合其中，才讓她不至於是個殘廢。
噢，原來這些人看到她碎裂的金丹和劍骨了。
那妖氣呢？她的經脈暢通無阻，沒有一點奇怪之處。
掌門印真面沈如水，圓刀一出將照病鏡的幻象擊了個粉碎，“席鴻！我都說了多少次，你偏是不信——徐青來，這是你親傳弟子，你也護不住！”
她像是對他二人失望至極，帶著聞笑就要往外行，“此次我前往中洲議事，席鴻你跟我一起去，”她點方才試圖攪混水仙君的名字，“嵇知節，我走之後，鶴山事務一並交予給你。”
嵇知節慌忙作揖稱是。
她看向在場唯一的外人江諺尋，緩和了三分面色：“讓江公子看了笑話，公子見諒…我聽聞公子要前往玄霄，不如先再次養好傷，我再派人親自護送你前往。”
江諺尋心裏還想著母親的遺物，自然巴不得暫時留在鶴山，連連向印真道了幾聲謝。
印真帶著聞笑往外走，席鴻卻還是不死心，又說道：“可師姐如何確信她所言無虛，不上問心階何以肯定……還有她的紫薇鬥盤呢，若是鬥盤不逆行，才能說明她…”
剩下的話卻被印真的眼風懟回喉中，“你修行了幾百年了，怎麽還是這樣不知輕重，聞笑以身救下同門，你反將她放上問心階質問，將我門道義擺在何處！？你要查聞笑與江公子是否與那件事有關，我允你查了，你卻非要用照病鏡一探究竟，如今看到聞笑金丹劍骨碎成那樣你便滿意了？
我將戒律司交給你是看你心細如發，持重謹慎，可你今日竟然被後輩小生一句話便激怒至此，你之妒心，恐成心魔！你要好好閉關想想，若今日我叫來的不只是鶴山掌事長老中的同師一脈，你今日一言一行，恐怕便能讓你丟了戒律司的控制！”
聞笑豁然開朗，原來這次等於是開的一個小會兒，印真掌門只叫來了高層的同門們，難怪席鴻跟她記憶裏那謹言慎行的樣子有所出入。
但怎麽這些人各個看到她金丹劍骨都震悚成那樣，這事真有那麽嚴重嗎？
聞笑尚不能明白，只知道自己竟然逃出生天，之前她體內分明還有妖毒，方才一看竟然都消失了。
真奇妙。
她還活著！還能繼續走劇情！
走出大堂，聞笑仿佛劫後餘生，忍不住發出幾聲笑，印真掌門憐愛地拍拍她手：“從前是我看錯你，其實你最像她…迷途知返，善莫大焉。”
她自掌心向聞笑輸送來無數蘊藉溫和的靈氣：“方才在堂上以靈力攻擊自己，你真是想得出來。”
她喚來仙鶴，要帶聞笑離開，身後卻傳來焦急地呼喊聲。
寧呦呦梨花帶雨，撲將而來，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師姐…是我造成是不是，師姐原來已至‘半步元嬰’，元嬰將要成型，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用…”
聞笑安撫無用，只能猛拍一下她的額頭，再度把寧呦呦嚇住，聞笑無奈一笑，這次卻不想一味安慰她，她說：“你確實沒用。”
寧呦呦一驚，瞳仁震顫，眼淚決堤般湧動，又聽聞笑說道：“哭有用，能排解悲痛，但若是只會哭，你便是只能繼續‘沒用’，渾身上身只剩下‘眼淚’可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寧呦呦止住了哭泣，卻懵懵懂懂站在原地，眼看聞笑與掌門乘鶴而去。
這一番折騰耗費心神，聞笑丹田裏隱隱作痛，趴在鶴上好奇問掌門，“掌門大人，我們去哪兒？”
“去帶你領一只鶴，你從前禦劍而行，眼下焦原劍暫時支撐你的脊骨，你暫時便領一只仙鶴代行…其實按照輩份，你理應叫我一聲姑婆也不為過。”
原來真是親人呀！
聞笑開心了，又問：“掌門姑婆，剛才那個玉玦上的咒文有什麽古怪，為何明靜長老神神秘秘，還緊拿不放？”
印真不言，但是第一次聽見聞笑喚她姑婆，心裏還是止不住的熨帖，回憶起她仙去的長輩們，眼眶竟然有些濕潤。
“此事關系重大，我現在不便透露，若那咒術與我見過的一樣…你之後自會知曉…我看你與你寧師妹這次歷練回來後倒是親密了不少，你也變了許多，只可惜你那金丹與劍骨…令你去歷練之前，我便算到你有一劫，但也是一次機緣…我竟不知這次讓你去歷練是對是錯。”
她見聞笑伸手去捉手邊的雲，清冽的臉上情態慵懶，避風咒都不用，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像春天裏蓬勃嗞嗞呀亂長的雜草。
印真心下一軟，不由說道：“我知你心氣高…你重傷之事，我已經暫時按下，那幾位師長並不會聲張…不論如何，能再修覆金丹最好，無法修煉也罷，我還是養得起你一個閑人的 。”
聞笑聽到了她最想聽的話：躺平，連連點頭稱謝。
印真失笑，又提及旁的，“你從前有一樁婚約，是因為你命中有一劫，長輩們才讓你與那世俗中人定下，那邊前不久來了帖子，說是要來拜訪，你回頭可見一見，若是不喜歡，我再替你們退了便是…”
這說的是謝虞，聞笑想到自己幫謝虞斬斷的鎖鏈，忍不住面上一笑，還好她當時心血來潮這樣做了。
人做了好事總是想看到成果，聞笑也難免想看到謝虞直立行走的樣子，實在是謝虞長得太好看，走起路來肯定也好看。
只是他怎麽還沒上山呢。
“對了，你明日便退出徐青來門下，做我門下弟子吧。”聞笑求之不得，卻還想著寧呦呦，只搖頭說再等等。
印真不懂她要等什麽，只怕聞笑對徐青來的心思故態覆萌，她方才在堂下失神的模樣，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聞笑卻正色道：“我真的不再喜歡徐青來了，只是喜歡了太多年，行事難免養成了習慣…”
她認真解釋，卻見印真目光一滯，皺眉望向前方鶴池亭前。
夕陽西下，鶴池寬廣遼闊，殘陽融融在水面蕩漾，無數仙鶴立於池中，或梳洗，或行走，偶有一聲長鶴唳鳴，驚擾雲霄。
那清冷仙君就在亭前，神情淡漠，像是在等著誰。
直到看到聞笑落地，他才緩步上前而來：“走吧。”
印真不悅凝目，卻聽聞笑輕笑一聲應了：“行呀。”
聞笑再度上了鶴身，彎下身子同關心她的印真說悄悄話：“掌門姑婆，你等等我向他討要些東西，就回來，你信我，我真的不喜歡他了…姑姑，我歷練回來的時候帶了只大鵝，煩請姑姑幫我找找，它也會飛，長得更肥碩，坐起來更舒服…”
印真無語失笑。
眼看聞笑又乘鶴跟隨徐青來而來。
印真撫摸著白鶴紅頂，回憶起徐青來看到聞笑金丹時的震驚模樣，心中忍不住嘆息。
一切……皆是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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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聞笑：太好了，沒妖氣！
謝慕陵：不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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