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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吵一架 徐青來說:“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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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吵一架 徐青來說:“跪下。”……

劍閣位處墜鶴淵下, 是鶴山最偏僻冷寂之處,而千光真人徐青來的雁渡峰則是劍閣中最為清寂之處。

雁渡峰頂,春日短淺,常年覆雪, 孤苦寂寥, 諾大的峰頂之上, 不過零星坐落著幾座閣宇。除卻徐青來之外, 常居此地的只有他的四個弟子, 然大弟子在中州任職,三弟子游歷未歸, 此時整個峰頂只有徐青來與聞笑、寧呦呦三人。

寧呦呦在孤星閣外提燈等著, 眼見徐青來與聞笑在空中如同兩道白星墜落至眼前。

她慌張提燈往前,心焦情怯, 一時忘記施展護身的法術,踩起滴點泥雪濺落淡粉裙裾之上。

“師尊, ”她怯生生俯身問好, “…師姐。”

徐青來一眼看到她鞋尖濕濡,擡手輕輕撫過她發頂,寧呦呦被凍得蒼白的雙唇便漸漸恢覆了血色。

聞笑跟在他們身後,眼看寧呦呦擔憂地回眸, 而徐青來頭也不回, 身長玉立,清逸如竹,烏發在一片天地雪白中蕩開一筆墨色。

他在與寧呦呦輕聲的說話, 語氣比起之間堂上不知溫軟幾倍,也微微低額,雙眼像細雪一樣將寧呦呦包裹其中。

剛才回來的一路, 聞笑與徐青來沒有說上一句話,他在前方不遠不近地帶著,聞笑在後面懶洋洋地跟著,兩人始終保持著距離。

聞笑懷疑他聽到了自己在天上朗聲說的話,可就算他知道她說了不再喜歡他,又如何呢?反正他根本不在意,也壓根不關心她的死活。

聞笑胃裏便一陣鈍痛,廊下雪點飄灑,凍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她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是餓了,差點又代入進身體中的慣性思路。

他們繞過好一個回廊,又轉過一個長廊,聞笑不明白,這裏沒什麽人,為什麽路這樣蜿蜒無盡,像走進了迷宮一樣。

她慢吞吞地跟在後面,盡量把目光從前面一對“璧人”身上移開,用眼去瞥廊外的光景。

夜色昏昏,雪粒紛紛,四下園中空寂得可以,枯燥無味的假山,和滿地的雪白。走著走著卻忽然眼前一亮,廊外竟然漸漸見了綠色,柳枝低婉垂頭,小徑花壇,池塘淺攤,花圃搖曳蔟蔟——嚴寒之中,哪裏能有這樣的春意。

除非…聞笑又打了個冷戰,果然從系統口中得到解答:這些都是徐青來為寧呦呦設下的。

一切索然無味,聞笑很想替原身上前去踹徐青來幾腳,前方的人卻停了步子,他們終於走到徐青來的曉山殿。

聞笑擡頭,看到殿外院中種了好大一棵樹,這樹生得高大蓬勃,幾近站了大半個院落,枝幹晶瑩雪白,花粒細小白燦如梨,風一吹便簌簌飄落而下。

聞笑不驚嘆道:“…好美。”

寧呦呦停下步子,轉過身來,宛然一笑:“此樹名為‘夢囈槐’,不好栽植,需要以木靈力日日滋養,若是長在中州溫暖濕潤之地,便能五年結出一果,名為‘喜寐’,若是長在嚴寒之地…倒不知道結不結果,我也沒見過呢,只是夢囈槐的花朵最為清麗,好似梨花一般呢。”

聞笑點頭,附和道:“那倒是勞師妹辛苦。”

正要進殿的徐青來聞言身影一滯,忽然回頭看了聞笑一眼,聞笑詫異擡眸,徐青來卻收回目光邁入殿中。

殿內並不暖和,反而比起室外更加寒酷,聞笑此時很能理解白日酒劍仙所說徐青來此人像冰窖裏凍出來雲雲,畢竟他真的住冰窖。

眼看殿內幾乎家徒四壁,一張案幾,背後是一張屏風,屏風之後便是床,除此之外,只有右邊書架前的小案幾看起來有幾分人情味。

但也沒看見吃的,於是聞笑從儲物袋默默掏出一枚辟谷丹吞了,卻被寧呦呦看見,她咦了一聲,兔子似地蹦到那案幾之後掏出個小爐,鼓鼓搗搗半天,用炭火烤起小餅來。

聞笑看得瞠目結舌,但是也極為適應地挨過去坐在小凳上一邊看寧呦呦煮茶烤餅,一邊烤火。

熱烘烘的炭火從掌心漸漸暈開,聞笑的手終於不再僵硬,臉上也能露出淺笑來。

徐青來卻從屏風後走出來,手上執著一根長鞭,冷聲開口:“過來。”

寧呦呦乖乖起身歪著頭疑惑,聞笑也天然以為他在叫寧呦呦。

但徐青來凜然立在原地,目光卻投向她這邊,聞笑大腦被凍得遲鈍,感覺發上都結了冰渣子,見徐青來一直盯著自己,聞笑才啊了一聲,伸手指指自己:

“你叫我呀?”

徐青來面無表情,聞笑還是沒起身,擡頭與他對視:“你招我回來是要說什麽事?”

聞笑清晰自己的目的,回來不過是為了悄悄拐走寧呦呦,那徐青來呢?對外對這徒弟如此嚴苛,不會回來還要嚴懲吧?

徐青來還是沒說話,寧呦呦怯怯想上前,卻被聞笑拉住手腕:“師妹,你繼續烤餅。”她霍然起身,走向徐青來。

長鞭在地上啪地一甩,差點落在聞笑身上,還好她眼疾手快跳得快,怒意很快就將心底的酸澀壓了下去。

果然,恨比愛深刻,而憤怒比恨更有用!

聞笑直想罵對面神經病,但想到自己目的,才把心頭那點不爽壓入腹中。

徐青來說:“跪下。”

聞笑瞠目結舌,覺得徐青來簡直是不可理喻,她下巴一擡高聲質問:“憑什麽?”

寧呦呦從來沒有見過師尊如此峻刻,也沒有見過師姐這樣大聲與師尊對峙,她身體顫抖,慌張想要上前說話,一張櫻唇開合訥訥卻是不知道要先勸誰。

徐青來的雙眼才是這殿內最嚴寒之處,他冷冷逼視聞笑:“我允你出門歷練之間,你發下誓言,要護好你師妹,但呦呦回來的時候卻重傷臥病…你沒有完成應盡職責,理應受罰。”

聞笑目呲欲裂,震撼到呆怔在原地,寧呦呦在一旁急得淚如泉湧,驚惶抽噎:“師父,可,可呦呦已經好了…師姐已經竭力保護我了…”

聞笑想反駁,想罵他,甚至想沖上去給他一耳光,卻一時怔在原地,覺得他的話驚悚到令她竟然無話可說,她嘴唇不住開合兩下,居然一聲都吐不出,突然從心底生出一種難言的震悚和駭懼。

原主究竟是愛上了什麽樣的人?視她為蠹蟲、螻蟻還是腳邊一只搖尾祈食的狗?而她卻尊他為師尊,答應照顧他最愛的徒弟,還心甘情願跟他住到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

可惜焦原拔不出來,不然她真想將對面捅個對穿。

她終於收回看向對面仙君的視線,就算對面再有一副好皮相,也不過是紅粉骷髏,一個自私自利的男人。

是啊,這才是一個浪漫小說裏炮灰女配身上應該發生的事,喜歡上神山之上的清冷仙君,若你不是女主角,便是要付出這樣的代價的。

聞笑譏訕一笑:“呦呦你先出去等我,我與…‘師尊’,有話要說。”

寧呦呦雙目擔心地在二人之間逡巡,最終還是重重點頭,離開殿內,還小心翼翼替二人合上大門。

門外風雪在嘭地一聲後便被阻隔在外,屋內唯一的光源便是寧呦呦方才生起的小小爐火,銀炭明滅閃爍,沒有一絲多餘擾人的火焰與煙霧。

她與徐青來在這室內寂寂對立著,他手中的銀鞭映照著些許炙亮的火光,忽地他指尖一松,那銀鞭便滑落在地。

徐青來像是卸去了身上的力,聲音又低又涼:“聞笑,你不該…你不該有害她之心。”

聞笑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她”是寧呦呦。

於是聞笑嗤笑道:“‘師尊’說得有意思,她是我親師妹,與我同生共死,患難與共,她時時刻刻都關心著我這個師姐…我為什麽要害她?”

她話音一轉,像是恍然大悟了什麽:“還是說,是,師、尊,覺得我會害她?因為師尊覺得聞笑心悅你,便見不得你對師妹好?若你要這樣想,我只有一個詞送給你…”

她一字一頓,極盡諷刺:“自、作、多、情。”徐青來聲音更冷:“聞笑,你莫要得寸進尺。”

聞笑怒火攻心,一字字一句句如同倒豆子一般傾斜而出:“得寸進尺的人不是師尊您嗎?聞笑從前受你的苛責已經夠多了,你要她往東她從不往西,你要她拿下仙門大會魁首,她便從沒有一刻停歇之時,她不過想讓你多看她一眼,她一言一行仿佛成為另一個你——這樣還不夠嗎?”

徐青來眼中神情變幻不定,像是驚駭,也像是怒,總之他向聞笑大步而來,聞笑卻被駭地大步跑開,撈起那火爐上燒得滾燙的茶爐朝他擲來。

他擡袖一揮,嘭地一聲,茶爐哐當落地,滾燙的熱水卻淋了他一身,他發梢衣袍被水侵濕,那副冷清高傲的外殼終於被她轟然砸碎。

聞笑後退大笑了一聲,“徐青來,我不想再做你的徒弟了,我也壓根沒有喜歡過你!徐青來,你不過是潭死水淤泥有什麽值得旁人喜歡? ”

徐青來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表情只怔松了一刻,便恢覆尋常,冷聲拒絕:“天下無情道法,我世第一,除了我沒有人有資格做你的師父。”

聞笑恨不得把火爐也往他臉上扔,但眼看爐邊火紅,恐有燒手之患,覆放下了念頭。

她也冷笑回敬對面:“我管你呢!”

“我今日便離開此峰!呦呦從此後你也別再妄圖染指!”

“你敢!”

“可若寧呦呦知道你只是把她當作妹妹的替身呢!”

徐青來表情有了一絲的裂痕,“你怎麽——”

“你若不讓我帶她離開,我還能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聞笑聽到自己笑出了聲,但下一刻便驚得失聲,方才這幾句叫囂竟然脫口而出,根本不像由她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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