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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蛇 你心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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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蛇 你心驕狂。

正當時,天邊炸開一朵焰火,緊接著便是一團接著一團,片刻後欄邊便擠滿了人。

翠翠也不知何時來到二人身側,少女正在不遠處仰著臉看焰火,滿眼落滿星星點點的碎焰。

“看來是婚宴開始了。”方青說道。

聞笑很震撼同時也很滿頭問號:不是,虎妖不是說要掩人耳目嗎?這麽大張旗鼓的搞我看怕是掩耳盜鈴吧?

她合理提出疑問:“這樣大的陣仗,這虎妖到底是怕人發現還是不想讓人發現?”

方青也無言地笑著搖頭說他也看不明白。

翠翠卻聽到他二人對話,巧笑倩兮,答曰:“今日正是城中山神祭呢,每月山中都會舉辦山神祭,這一兩年辦得正火熱呢。虎妖借機敲鑼打鼓,宴請賓客,操辦婚姻,正好用來掩蓋蹤跡。”

“山神?”聞笑想到自己藏身的那山神廟,破敗如此,還有山神秘境裏的斷肢殘臂。

虎妖能在此橫行,妖獸能隨意誘食路人,想來此處怕早無什麽山神了吧。

“咦,原來你們不知道呀?”翠翠驚異地開口。

她笑眼微瞇,眼中落滿的星點,繽紛變幻著色彩,她的聲音放輕,像要講述什麽遠古秘辛:“是呀,五祚山有山神呢。”

“聽我阿媽說,從前上山便能偶遇山神呢,有人還順著山神腳印找到過財寶呢。只可惜......”

她稚嫩的臉上露出種天真的殘忍:“只可惜,山神死了。”

聞笑一怔:“什麽?”

“聽說有一年,捕蛇人在山中見到一只大到足以填滿廟院的受傷白蛇,他喊來村中青壯,一起將蛇杠回村中。”

“城中有老人說,”她粗著嗓子,學起老人嘶啞蒼老的音色,“這蛇是山神的化身,要替漆養好傷,放歸山中。”

“不然,”她陡然壓低聲音,眼中閃動著五光十色的星點,又猛地拔高音調,“就要遭到神的報覆!”

“後來呢?”

“百姓們最初還是記得山神的恩惠的,可這個時候有人站出來說:‘世界上真的有山神嗎?就算有——神怎麽會受傷?這不過只是一只怪物,若我們各家分食,人人都能填飽肚子!’”

“那年正值饑荒,家家戶戶都在餓肚子。那人這話一出,就像往人群裏投了枚炸藥。

於是人心便開始不同,開始分崩離散。年邁的城主強硬地定下一切,為白蛇治傷,養在院中,等它傷愈就要將它放歸山林。”

“可他的兒子,卻在夜半提著半人高的砍刀,將那白蛇的頭顱斬下,在月光下濺了滿墻的血點,而當他剖開那白蛇隆起的腹部,才發現血肉裏竟然有三顆雪白的蛋。”

聞笑咂舌得看少女講得眉飛色舞:不是,這有點太細節了吧,講得你好像在場似的。

方青倒有些好奇:“那之後呢?”

翠翠放松了語氣,聳聳肩:“白蛇一命嗚呼,自然再不能阻攔饑餓的百姓們,任由眾人將其分食了唄。”

方青像是想通什麽,對聞笑恍然大悟道:“師姐,難怪之前我們探查時總有人諱莫如深地提到是‘報應’,原來其中還有這個典故在。”

聞笑發現盲點:“不過既然你們認定白蛇是山神,山神死了,怎麽還要舉辦山神祭?”

翠翠撇撇嘴:“因為人就是很奇怪呀。”

“白蛇活著,有人不信;白蛇死了,有人希望它不是,卻又要祭祀它以求寬恕,到底是信還是不信,我也搞不明白。”

聞笑有點被小姑娘突然充滿哲學的話給鎮住,一時不知作何言語,只能淡笑著去拍拍小姑娘的頭:“你從來哪裏聽來這些的?”

“阿媽講的。”翠翠嬉笑著與她親近。

方青若有所思,遙遙看到輪值的小妖又撤走幾個,開口道:“師姐,我們動身吧。”

為確保安全,幾十人分為兩撥逃走,分別走兩條小路。

方青與聞笑一路,璧璽則由知道另一條小路的翠翠一起。

方青走前方,她則在後面殿後。

夜色明淺,月色皎潔,山幽竹茂,初秋的山間總透出幾絲蕭蕭的幽冷。

林中草木茂密,一經走過便刮蹭著肌膚過去,濕冷涼沁,讓聞笑忍不住想起在轎中見到的蛇身人頭的可怕妖怪。

她頓時有種在玩密室逃脫,並且走在最後面的錯覺。

她甚至提心吊膽,開始憂心會不會突然從旁伸出一只冰冷的手來握住她的腳踝,抑或是脖頸間突然噴來一股帶著寒意的鼻息。

有一瞬間,聞笑真的不敢確信,如果真的發生什麽,她會不會跳起來尖叫著撲到前面這老翁的身上。

他看起來腿腳十分不便,慢悠悠地走在最後。

不過這隊伍怎麽這麽慢呀!

擡頭往前一個個數去,才發現這一隊都是些年紀大的。

可以理解方青的安排,確實很周到妥帖,可也是真的走得好慢呀!

聞笑伸手去摸發上的劍,停在青色發簪上的手最終還是往下滑動落在了焦原劍上。

她取下焦原劍,一邊走一邊慢慢在心中禱告:求求了寶貝,你就出出鞘吧,回頭俺給你整個好看的劍穗掛上,你想要啥都盡量滿足你。

她做好心理建設,氣沈丹田,積蓄了一股牛勁,用力一拔。

卻不料劍欻地一聲輕松拔出,而她手臂力量太足,右手臂不住向後一滑,差點直接坐地上摔個屁股蹲。

而劍鞘尾端恰好輕輕給了前面老漢後背一記。

聞笑幾近咬牙切齒:搞什麽?現在你這麽好拔?若是在心裏說幾句好話就行,她之前心裏求神告奶奶的,怎麽這劍就偏不出鞘?古怪古怪,之後非要搞清楚才行。

而此時並不是想這些的最好時機,老漢一臉骨頭散架的痛苦模樣,連連哎喲哎喲好幾聲,聞笑只能舉著劍,無措得慌慌張張趕緊道歉。

方青聽到動靜停下腳步,回頭望過來,正見聞笑手中焦原在月下蕩開一道銀光。

“師姐,怎麽了?”他方才出聲,下一刻便臉色一變,手中一枚銀光當時劈向聞笑身後。

聞笑捉著老漢往側一躲,回身一看,樹林裏走出黑著臉的璧璽來,他右手高舉,手裏正是那方青扔出的銀丸。

“那邊路不通。”

於是兩隊人馬只能再次合成一隊。這次方青與聞笑一同殿後,由璧璽開路。

身旁有了個方青,聞笑害怕的心終於安定下來,又擔心被他看出什麽破綻,覆主動開口把話題引到他身上去:

“方師弟真是機警。”

方青奉承的話開口就來:“是師姐先拔劍的,師姐定是比我先發現有人來了。”

聞笑心說你怎麽這也能誇到她身上呀。她一旦被誇總會天然不自在起來,覆只能抿唇一笑以表謙虛。

方青卻沈吟不語,片刻後才微微低頭道:“師姐方才也察覺到什麽了?”

聞笑哪知道他說的什麽呀,只能微笑點頭:嗯嗯。

方青聲音也壓低了:“師姐知道我的家學,我方才聞到那林中分明有股奇異的香氣。”

“等人走到光下時,那氣味卻消失了。”

這是什麽狗鼻子,有您在哪裏還需要巡犬呀。

聞笑幫忙想了想:她不記得這段劇情裏出了虎妖和負鼠精她還寫了別的背後boss。

“會不會是璧璽的原因?靈獸身上或許偶爾會散發出不一樣的味道?”

“應該不是......”方青喃喃自言自語了一句,垂眼看到聞笑絞盡腦汁的神情,又忍不住恢覆了笑容,“無事,山中山林野怪眾多,我一時聞茬了也有可能。”

聞笑表情也頓時松懈下來,不再說話,悄悄咪咪地走到了比方青走到更靠前一點的位置。

方青自然發現她的小動作,唇角不自覺微微一翹。

不得不說,聞笑師姐和他想象中的有一些小小的出入。

他見過聞笑在仙門大會上那出名的一戰。

她當年一身青衣,一柄銀劍,獨挑三位同階修士。

一劍寒光動九洲,便是師姐那一戰最形象的描述。

彼時正值父親為他選定歷練仙門,看過那一戰後,方青才決定前往鶴山。

父親的表情看不出悲喜,也不看出讚同。他直說,鶴山之上弱肉強食,只以修為定乾坤,你去,正好磨一磨你這不服輸的性子。

方青最初不以為意,在鶴山上的前三年卻讓他徹底明白父親話裏的分量。

鶴山弟子只能從外門做起,修煉也只能從最基本的開始。

而想入鶴山劍閣,更是難上加難。劍閣不過三位真人長老,他想拜入的千光真人更是三年才收一徒。

為了這個機會他等了整整三年,卻不想被一個什麽都不會的毛頭丫頭搶了去。

他心氣不平,在谷中練劍差點走火入魔之時,也是師姐一劍將他點醒。

“你心驕狂,劍意繁覆亂人眼,是為賞玩,非為制敵。”

風雪凜冽,女修站於清朗月下,手中長劍仿佛她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透出森森的寒意。她雙眼清冷無波,一切似乎都在她身側凝固。

與當年所見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修,仿佛不是一個人。

苦寒似凜冬,心焦似枯井。

那風光背後,椿庭日黯,她自幼失怙失恃,孑然一身拜入千光真人門下,除卻修煉再無旁牽,是以方青在鶴山數年,只見過她聊聊幾面,也只是遠觀。

高處不勝寒,高處更孤苦無依。

方青忽得清明起來,過去三年種種仿佛如夢泡影,他霎然想通自己不過是沈醉她當初那無限的風光。

他自小錦衣玉食,總是想當然地想得到一切光芒。

劍術並非他之首選,師姐在點醒他,他們修行之路從來不同。

方青再無迷障,再不去糾結於不適合自己的劍閣,修道一事,各人各有福源,無需強求。

那之後,因師姐常常閉關,劍閣也不易進入,是以方青難以與她得見一面。

這次再見,師姐卻並不記得他了,而這個師姐比起那次,令他有了些不同的感覺。

師姐像活了過來。

心下忍不住一笑,想著便不自覺加快了步子,與她並行了。

前方的聞笑卻腳步一頓,詫異地往不遠處看去。

方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一臉鐵青的璧璽走了過來:

“走不了。”

“前面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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