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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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越打越激烈。

他們所在的這條官道一邊是陡峭的崖壁, 另一邊是懸崖,道路很寬, 能同時容納兩輛馬車並排而過。

前方隱約傳來乒乒乓乓刀劍相交,秦依依聽得心驚, 想要掀開轎簾看, 但又記著楚離的囑托,不敢輕舉妄動。

小桃在旁邊陪著她,福順悄悄拉開了點馬車門,正在觀察著楚離和楚昱的打鬥。

他看不懂招式,但是楚離這身手,讓他不禁暗暗讚嘆。還記得剛跟著他時,他弱不禁風得連個重物都拿不起來, 現在居然能夠與楚昱過那麽多招, 可見他這兩年下了多少功夫。

福順關掉車門, 對秦依依道:“王妃, 您放心,王爺應當不會輸的。”

放心?如果只有楚昱一個人,秦依依還能放心, 可方才福順進來的時候說了, 除了楚昱,還有十來個黑衣人, 表哥以一敵眾,就算再多一雙手,也不可能打贏他們啊!

秦依依心急如焚, 雙手不自覺地護著小腹,暗暗祈求腹中的孩子能夠保他爹爹平安。

過了幾百招,楚離和楚昱依舊不相上下,縱使二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那麽多招下來,兩人的額頭上都沁出了一片細密的汗。

楚昱眼見憑自己根本殺不了楚離,這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條官道雖然人少,但不是沒有人會經過,一旦有人看到,要是幫著楚離,他的計劃就要落空了。餘光瞥見身後站著不動的黑衣人,他心生一計,朝他們使了個眼色,又看著楚離身後馬車的方向。

黑衣人互相對視,確定了他的意思,然後繞過二人,一齊朝馬車的方向跑去。

楚離早就察覺到了楚昱的心思,見黑衣人都往馬車那邊過去,知道再不解決楚昱,他的妻兒就會有危險,於是以守變攻,更加狠厲地朝楚昱出手。

他剛才其實有很多機會讓秦依依的馬車掉頭回去,但是他沒有,因為他知道,秦依依不會走。而且楚昱既然帶了人來殺他,他不敢保證在別的地方是否還有人,與其讓她回去冒險,不如在他身邊,他還能保護她們母子。

“你……”對他刺出去的劍,楚離不躲反迎,與剛才的打法完全不同,楚昱心料有詐,動作慢了一拍,便被他的劍鋒擦著頭頂而過,砍下了他的一段頭發。

楚昱心驚,他的頭發散亂,眼底泛紅,眼中的殺意更加濃烈:“楚冀,受死吧!”

就在他分神的當下,楚離毫不猶豫地向他刺去!

話音剛落,右肩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楚昱不可置信地低頭,只見他的右肩被楚離手上的劍一劍刺穿,血流如註。右手的力氣仿佛一下子就被抽空,手裏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楚離瞇起了眼睛,心頭的殺意剛起,眼前又突然映出了母妃和父皇的臉,這一劍行至一半,僵硬地折了方向。

只聽尚未回過神的楚昱一聲慘叫,右手手腕上的筋脈竟被他硬生生地挑斷了!

楚離不再看他,回頭朝馬車的方向跑去。

那群黑衣人已經將馬車團團圍住,但是因為沒收到命令,他們無人動手。見楚離過來,那些人一擁而上,竟代替楚昱與他廝打到一起。

“殺了他們!”不遠處的楚昱怒吼著下令,“一個都不要留!”

聽到命令,黑衣人再不留情。

楚離打一個楚昱還好,一個下那麽多人,他也有點扛不住,更何況他還看到已經有人正在強行拉開馬車的門。心急之下,一個分神,沒來得及躲,左手手臂不小心被黑衣人的劍鋒擦到,留下了一道又長又深的傷口。

楚離仿佛絲毫沒感覺到疼,聽到了馬車裏傳來的尖叫,他打倒了擋在前面的兩個黑衣人,完全顧不上身後的襲擊,直直地往馬車撲去。

他身後幾人見狀,有了機會,幾乎同時舉劍,朝他背後刺去。

聽到聲音,楚離下意識地回頭,卻突然有個人從旁邊的崖壁上躍下來,為他擋掉了背後的偷襲。

“是你。”楚離看著那人,頗感意外。

“先救人。”江景焱只跟他說了這一句,便立刻動身去解決那些黑衣人了。

他奉了嘉禾帝的命令,加上本身也擔心秦依依,因此在他們還沒離開滄州時,就已經找到了他們。這些日子他一直躲在暗處,剛才楚昱和楚離打了那麽半天,他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其實他也想知道楚離到底有多大本事,這一看,著實讓他驚訝。

想不到這個人只花了兩年時間,就已經變得如此厲害,果然不容小覷。

先前不出手,是因為楚離能夠應付,現在出手,乃是擔心秦依依的安危。如果只是楚離一個人,他不介意等他再多傷一些再出來救他,但秦依依……在知道她懷有身孕時,他的心中五味陳雜。

這一世,他終究還是失去她了。

有了江景焱,那十來個黑衣人很快就被打趴下了,眼尖不敵二人,再看一眼抱著手倒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的楚昱,那幾個黑衣人捂著傷口棄劍而逃。

“混蛋!”楚昱看到那些人背叛他,恨得咬牙罵道。

“別追了,讓他們走吧。”楚離收起劍,對正欲追過去的江景焱道。

他看得出來,這些人應該是被楚昱脅迫的,否則他們方才也不可能看著他和楚昱打而袖手旁觀,也不可能在他過來之前站著馬車不動。他們若是真有殺心,其實他根本護不住秦依依。

馬車門被打開,秦依依看到楚離進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但再一看,卻看到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跡,左手手臂上的衣服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爭先恐後地冒出來,秦依依的眼淚簌簌直流。

“你的手……”秦依依上前要去看他的手臂,卻被他擁住。

楚離把哭成了淚人的妻子摟在懷裏,知道剛才一定把她嚇壞了,用沒受傷的右手一下接著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沒事了。”

秦依依惦記著他的傷,剛才只是聽到聲音,她就能猜到外頭打得有多激烈,來不及多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撕下一大片裙邊,替他將手上的傷口先紮起來,防止血流得更多。

“還有沒有傷到哪裏?”秦依依拉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楚離搖搖頭:“放心,沒有了,有人救了我們。”

“是誰?”秦依依下意識地問他。

江景焱就在外面,楚離也不想瞞她:“是將軍。”

將……將軍?

江景焱?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會在這裏?

秦依依不敢相信,可當她走出馬車看到旁邊站著的人時,她的眼神又漸漸充滿了防備。

心底有許多疑問,秦依依和楚離沒問出口,江景焱便主動解釋:“先前豫王從幽州逃離,皇上接到了消息,他擔心豫王會對你們不利,於是派我來保護你們。”

他沒有說他來了多久,但這種時候能及時出現,楚離明白,他定是一直跟著他們。

楚離並不打算追究他一直不現身的原因究竟是什麽,無論從前他對秦依依做了什麽,今日是他救了他們,一碼歸一碼,楚離朝他道:“多謝。”

“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不必謝我。”說罷,江景焱看向了秦依依。

對上他的目光,秦依依本能地往楚離身後躲。

耳邊忽然一道風聲劃過,三人都沒註意不遠處的楚昱正一步步向他們走近,沒有受傷的左手拿著一把袖珍的類似弓.弩的東西。

等三人有所差距,一支短箭以飛快的速度朝他們射來。

“小心!”秦依依低呼,被楚離緊緊抱著。

根本來不及躲。

沒有想象中的疼,等楚離回頭,卻看到江景焱站在他們身後,胸口插著一支短箭。

箭的力道很大,幾乎沒柄而入,穿透了他的胸膛,血淋淋的箭頭和半截箭身露在外面。

秦依依捂住嘴,更多的震驚都不及此刻。

楚離也沒想到江景焱居然會舍身救他們,睜大眼睛,楞了一瞬,好在理智還在,立刻喊來福順把人一起擡上馬車。

上馬車前,他特地往楚昱的方向看了一眼,哪裏還看到有人的影子。

可這官道上,根本沒有躲避的地方,他又能去哪裏?

楚離最後看了看懸崖,面無表情地上了馬車。

最近的一個城鎮大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福順一路緊趕慢趕,只用了不到小半個時辰便進了城,找到醫館時,江景焱已經接近昏迷。

不過好在他身體好,箭雖穿透了他的身體,卻並沒有刺入心臟,大夫檢查了一下,發現他只是因失血過多而昏迷,再加上他們送來得及時,因此還沒有性命之憂。

在大夫替江景焱取箭時,秦依依找醫館的學徒拿了止血止痛的藥粉,親自替楚離重新包紮傷口。

楚離的傷口不長,但是很深,雖然血止住了,但由於劍很鋒利,皮肉都綻開了,露出了裏面森森的白骨。

秦依依替他上藥的手都在抖,她怕弄疼他,可他卻只是皺著眉,楞是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秦依依更心疼了。

終於上完藥,包好傷口,秦依依圈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裏。

她害怕,虧得他只是手臂受了傷沒別的事,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她和孩子該怎麽辦?

楚離單手輕拍著她的背,良久才聽到她嗡嗡的聲音從下面傳來:“以後,我們就待在京城,哪裏也不去了。”

楚離失笑,看樣子真的把她嚇到了。

“好。”他摸摸她的腦袋,柔聲道。

一個時辰後,江景焱醒了過來,初醒時,看到身處的環境,他的眼底還有幾絲茫然。

他不是死在戰場上了嗎?這裏又是在哪裏?

江景焱試著坐起來,胸口傳來的鈍痛讓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正領兵與卷土重來的晉軍交戰,為了取司馬成的首級,他不顧敵軍設下的陷阱,以身犯險,最終還沒接近司馬成,就被前方突然襲來的一支利箭射穿了胸口,他低頭一看,鮮血噴湧而出,隨後,他看到了無數的箭雨從四方八面向他湧來。

臨死前的那一刻,他倒在地上,擡頭望著天空中皚皚白雲,眼裏所見的,滿是她的一顰一笑。

不,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他記得司馬成已經死了,他的首級是他親手帶回京城的,而取了他性命的人是……

楚離。

江景焱僵直著身體,兩世的記憶紛沓而至,他抱著頭,滿臉痛苦地倒回床上。

他想起來了,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些分不清對錯的過往,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湧入眼前。

悲喜難辨。

記得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是在禦前。

當時他剛從戰場歸來,面見過皇上後,他急著回府去見柳慧,他有事情要找她問清楚。可還沒踏出崇政殿的殿門,楚昱來了,說有要事要同他商量。他與豫王素來沒什麽交情,原本並不想跟他談什麽,但楚昱說,他不去一定會後悔,還交給了他一樣東西。

那是他帶著柳慧進京第一日,給她買的發簪,他認得。

不得已,他只得跟楚昱走。

後來,楚昱用柳慧威脅他,讓他去向皇上求旨賜婚,讓他娶京城富賈秦穆的女兒。他問楚昱原因,楚昱沒有說,只說等他和秦依依成親之日,自會將柳慧送回他的身邊。

念及柳慧在他與晉軍一戰中曾救過他的性命,他不能坐視不管,但楚昱將她藏在了別處,他回去後將整個京城翻了個遍都沒找到柳慧,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聽他的,求旨去娶秦依依。

楚昱的目的是什麽,當時他不知道,後來無意中得知,原是他為了坐穩皇位,將他和秦穆都控於掌中,一個是握有兵權的將軍,另一個雖不是朝中重臣,可他卻家財萬貫,必要時,秦穆的作用不容小覷。

因為並非真心實意娶的秦依依,成親當夜,他並未將她放在心上。第二日,楚昱果然依言,將柳慧放了回來。

對柳慧,他心存感激,算不上有多喜歡。只是因為她於他有救命之恩,因為他應了她的請求,將父兄都戰死沙場的她帶回京城。但他不知道為何,每次與她相處,都會不自覺地對她產生感情,甚至是欲.望。

將她帶回京城的那一年,皇上想將秀鸞公主賜他為妻,他拒絕了。後來他被關在牢裏兩個月,出來後又立刻奉旨領兵迎敵,期間他未曾見過柳慧,對她也沒什麽思念。當時他便疑惑,從前二人在一起相處的種種,他以為自己對她的喜愛,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本想回府後就去問他,後又因為聖旨之事,拖了近一年才又見到她。原本幾乎已經忘了她的音容,可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心裏卻又無端對她生出許多思戀之情。

他以為他是喜歡她的。

所以他不顧新婚的妻子,將她帶回府。皇上賜婚,他在短期內無法給她任何身份,於是只能暗中收她做個妾室。與她在一起,他常常沈.迷於她的美.色,因而對自己的妻子,更加不管不顧。甚至因為柳慧常在他耳邊說她的不是,他心中總會無端對她生出煩悶。他老是不自覺地忽略了她對他所有的好,他知道她對他的一片心,但每每有點動.情,或者去柳慧的房裏走一趟,再出來時,他又不想再見到她。

將近兩年的時光裏,他總是對她不理不睬,在府裏的諸多日子,他幾乎沒有踏足過她的屋裏半步。

直到再次領兵出征,離開了京城,身邊沒有了她也沒有了柳慧,他才再次記起她的好。夜裏睡不著時,他想的,不是柳慧,而是她。

這一次,他終於意識到是哪裏出了問題。每回當他認真考慮他是否真的喜歡柳慧時,柳慧的出現,總會讓他忘了這件事,讓他突然間又覺得自己似乎很喜歡她。

不對,一定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他請來隨行的軍醫為他診治,軍醫在他隨身攜帶的衣物裏,發現了曼陀羅花的氣味。

那件衣服,他出門後就沒有穿過,而他的衣物,出門前,都是柳慧整理的。

軍醫告訴他,曼陀羅花有輕微的毒性,問得多了可致人昏迷,若是少,很容易迷惑人的心智,全看用毒之人如何運用。

怪不得他每次接近柳慧,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他本以為是女孩子都愛擦的胭脂水粉,想不到居然是曼陀羅花!

好個柳慧,居然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東西來讓他以為他愛的是她!

得知真相後,他立刻命人燒了隨身攜帶的衣物,帶著副將周達一起回京,他並沒有再去柳慧的院子。

柳慧似乎猜到發生了什麽,讓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用懷上了自己的孩子這樣的借口,將他再次騙去她的房裏,哪怕他早有準備,可還是沒有逃過她的曼陀羅花之毒,與她歡好了一夜。

翌日醒來,柳慧說要出去走走,便將他帶到了秦依依的房裏。

然後,他便看到了令他憤怒的一幕!

他處置了周達,還讓下人將秦依依關進了柴房,待到真相大白,他氣得打了柳慧一巴掌,命人將她鎖在房裏不準她出去。

可是,哪怕他已經在查明真相的那一刻立即讓王和去放了秦依依,但他還是去晚了。

她死了。

大夫說,她是因為被關在柴房裏,悶熱難.耐,呼吸不順而導致的昏迷。原本是可以救活的,可她似乎萬念俱灰,一心求死,他守在她的床邊三天三夜,都無法將她從黑暗中拉回來。

整整三日,足以讓他體內的毒素全都排出來。

盛怒之下,他讓人將柳慧趕出了將軍府,而他,在終於意識到了她對他有多重要時,他卻再也喚不醒她。

直至她的身體完全冰冷,他才發現一個足以讓他奔潰癲狂的事情。他曾經故意忽略的她對他的那些好,那些情,那些意,在他清醒後,讓他再也無法忘記。

他愛的,從來都不是柳慧,而是她。

再後來,假意投降的晉軍卷土重來,他再次踏上了戰場。

晉軍的首領司馬成,便是那個派周達隱匿在他軍中之人。如果沒有周達,或許他不會對她如此殘忍。所以他哪怕是死,也要殺了司馬成!

最後,他真的死了,死在了戰場上。

他想,這樣也好,等他死了,他就能見到她了。

或許是老天垂憐,等他再次睜眼,他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候,他還不認識她,也不認識柳慧,她也,還在。

終於記起了整個前世的回憶,江景焱的臉上只留下了悲涼。

是他先對不起她在先,他這一世,又憑什麽想要將她留在身邊?想起他之前對她所做的種種,他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

活該他這輩子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嫁別人,這一切,全是他自作自受。

秦依依聽說江景焱醒後,便和楚離一起來看他。其實她並不想見到江景焱,可今日畢竟是他救了他們,無論怎樣,她都應該跟他說一句謝謝。

可才到了他的屋裏,江景焱卻看著她,說要和她單獨說幾句話。

秦依依當然不肯,求救似的看向楚離。

她看向楚離時,江景焱也順著她的目光望著楚離。這一眼,看得很平靜,和他從前看楚離的目光都不同。

楚離也感覺到了,忽然他就猜到了江景焱想要說什麽,於是點點頭,對秦依依道:“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事,你喊我,我聽得到。”

秦依依沒想到楚離會答應地這麽爽快,正疑惑著,卻又聽他在耳邊低聲說:“他有傷在身,不會拿你怎麽樣的,你就站在這裏。”

秦依依雖不想見江景焱,可也好奇他究竟要說什麽。於是楚離一走,她就轉過身淡淡道:“你要說什麽你就說吧,說完我就走,我的夫君在外面,我不想讓他誤會。”

夫君……

江景焱苦笑,要論夫君這個稱呼,其實他更早一些。只不過,是他先不要的,怪不得旁人。

“對不起。”江景焱一開口就是道歉,見秦依依莫名地眨了眨眼睛,他平靜道,“前世的事,我都想起來了。對不起,是我負了你。”

他知道她也記得前世的事,所以並不擔心會嚇到她。他不想解釋,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將她留下,也不過只是想親口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聽了他的話,秦依依先是一怔,隨後又有些不解。

她一直以為他是記得前世的事的,為何他會突然說他記起來了?

難道他以前不記得嗎?

不,不會的,如果不記得,他為何執意要娶她?那夜在安國寺後山,他救她的時候,她問他是不是記得前世,他明明也沒有否認。

不待她道出疑惑,江景焱接著道:“依依,雖然這一世我們無法再在一起,但是有件事我是真心提醒你的,南王,他並沒有你想象中的什麽都不知情。他知道的,或許比你我知道的更多。”

聽到提到表哥,秦依依警惕地望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麽?”他還想做什麽,挑撥離間嗎?別以為他救了他們,他就能在她面前說表哥的壞話。

江景焱搖搖頭,目光在她的臉上一一劃過,似乎是想將她這一世的模樣徹底記在心裏。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當初為什麽要假裝楚振夫婦的兒子?難道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自小被京城的劉大夫收養,又怎會突然去了滄州,變成了你的表哥嗎?而你娘給你的發簪,又恰好與柔妃的一模一樣,真的是巧合嗎?”

楚離的身份,楚昱查過,江景焱也查過。他早就懷疑楚離去秦家是有目的的,後來當他得知楚離的身份後,才開始有了這樣的懷疑。

如果楚離早就知道秦依依有那個簪子,是為了簪子故意接近的楚振夫婦,又通過他們去了秦府,那他的心機也太深了。

這一切,秦依依都知道嗎?還有最重要的是,他是怎麽提前知道秦依依會有那支簪子的?那支簪子他見過,那是因為上一世秦依依嫁給他後日日戴著。可這一世,在秦依依要出嫁前,簪子一直都在傅容那裏,連秦依依都沒有見過,何況是他?

除非,還有另一種可能。

離開江景焱後,秦依依一直在想他的話,直到夜裏睡覺,她滿腦子也都是他那句“真的是巧合嗎”。

楚離傷了左臂,不能像往常一樣抱著她睡,短短半個時辰,就見她在床上已經翻來覆去了四五次,他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問她:“怎麽睡不著?”

黑暗中,秦依依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憑感覺想象他現在一定睜著眼,滿臉擔憂地望著她。

“表哥。”秦依依靠近他,很有分寸地躲開了他受傷的手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楚離“嗯”了一聲。

秦依依咬了咬唇,輕聲道:“你當初……為什麽會去滄州,為什麽要答應表舅假扮他的兒子,你和他是不是有什麽交易?”

楚離還以為她要問什麽,原來只是這個。

他笑了笑,故意答非所問:“你說問一個問題,可你現在問了三個,你要我回答哪一個?”嘆了一口氣,他收起了笑意,接著問,“你真想知道原因?”

秦依依點點頭,反應過來他看不到,於是小聲道:“想。”

“那好,我告訴你。”楚離慢慢貼近她,“我為什麽回去滄州,為什麽會答應楚老爺假扮他的兒子,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是同一個。”

“為了你。”

秦依依心跳驀地慢了一拍。

“不用再猜了,就是你想的那樣。依依,我和你一樣,都死過一次。既然上天給了我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當然不能輕言放棄。”他的呼吸淺淺,貼著她的臉,慢慢地,唇也貼上了她的唇,“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為了你才活下去的。依依,如果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楚冀,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給我的。”

如果沒有上一世的驚鴻一瞥,如果沒有看到她發間戴著的那支簪子,這一世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即使他活過來了,他依舊會照著前世繼續生活,直到病死。

是她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是她讓他有戰勝病痛的勇氣,也是她,讓他為了母妃報了仇,讓他重新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沒有她,就沒有今日的楚冀。

幸而有她。

楚離翻了一個身,深深地將她吻住了:“依依,謝謝你。”

還有。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世的因果都在這裏了,一不小心就寫多了,索性全都發出來了~快誇我!

還有明天最後一章,番外嗯→_→看我心情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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