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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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依醒來後, 沒有再提過這件事,楚離也沒有。前世於他們而言都過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彼此在一起。

楚離的傷不重,換了幾次藥, 傷口便開始愈合了。反倒是江景焱, 因為是被利箭穿胸而過,免不了在床上多躺了半個月。

這半個多月,他們就住在小鎮上的一家酒樓裏。秦依依懷著身孕,又受了驚嚇,也不敢再出門了,就算悶了,也只是由楚離陪著在酒樓附近走走。等江景焱可以下床走動了, 一行五人才重新坐上馬車回京。

十日後, 重新回到京城, 秦依依竟有種恍然隔世之感。

他們是正月十七走的, 如今都已經四月初了,將近三個月沒有回來,可把宮裏宮外的人都急壞了。

楚昱從幽州出逃後刺殺南王的事朝中已有不少人得到了密保, 楚離猜想應當是那些逃走的黑衣人放出去的消息。那些人, 一看就是被楚昱脅迫著做這些事的,一旦有機會逃跑, 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就放過楚昱呢?他不死,那麽接下來死的可能就是他們了。

嘉禾帝得知消息,心裏的悲愴遠大於震怒。他一心想要留著長子的性命, 誰知長子根本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給他的冀兒一個交代。

嘉禾帝命人在出事的山下搜尋楚昱的身影,在尋了三日後,侍衛們將昏迷在草叢裏奄奄一息楚昱給拖了出來。由於從高處墜落,撞到了頭,楚昱的神智已經不清,右手因為被楚離挑斷了筋脈,又拖了好幾日,血流盡了,整條手臂也徹底廢了,身上的骨頭摔斷了七七八八,形同廢人。

等到侍衛們將楚昱帶回京,嘉禾帝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揮了揮手,下旨將他關入天牢。臨走前,楚昱似乎清醒了一點,眼神牢牢地鎖定著坐在龍椅上之人,想說什麽,動了動唇,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三日後的深夜,負責看守天牢的侍衛來報,犯人已於半個時辰前斷氣了。

嘉禾帝大慟,三日不曾上朝。

宮中發生的一切,楚離都知道,但他並不關心,他現在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秦依依的身上。

不知不覺,秦依依的肚子已經有四個多月了。回京後,楚離立即請來了劉清,在楚離的心裏,宮裏的太醫都沒有劉清醫術高,更何況是外頭的大夫了。

劉清替秦依依把脈後,發現她只是輕微動了胎氣,只要好好調理,不會對胎兒有什麽影響。

秦依依放了心,她本不愛喝藥,但對於劉清開的各種保胎藥,沒喊一聲苦全都乖乖地喝幹凈了。

嘉禾帝是在一個月後才得知南王妃懷了身孕,起先楚離一直沒讓人往宮裏傳消息,等到秦依依的胎真正穩下來了,才親自去和父皇提。

楚昱已經死了快一個月了,最初的悲痛過去了,嘉禾帝也漸漸從失去長子的陰影裏走出來了。聽到這麽大的一個好消息,嘉禾帝高興不已,吩咐劉喜將宮裏最好的藥材全都送去楚府,只要南王妃能用到的,通通不要吝嗇全都用了。

失去了一個兒子,又多了一個孫子,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嘉禾帝以前不信,可現在,他不得不信。

楚府幾十年了終於又迎來一位小主子,全府上下都高興地很。可高興歸高興,府中的下人們卻沒有經驗,眼看著秦依依的肚子一日日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楚離白日裏又要去宮裏,秦依依沒個懂事的人照顧怎麽行?思前想後,楚離還是不放心去外頭找人,於是差人去了趟秦府,希望能將岳母請過來照顧愛妻。

傅容得知女兒有了身孕後就一直想來看看,但礙於女兒如今的身份,又不太敢貿然前來,有了楚離的話,她當然一口就答應了。左右秦府與楚府並不遠,每日來回也就半個多時辰,她不覺得累。

秦桑知道後,也日日跟著娘親來看望姐姐,頭一回看到人大肚子,這人還是自己的親姐姐,秦桑可新奇了,來了就不舍得走,恨不得一直抱著姐姐的肚子看,直到裏面的小家夥出來為止。

她高興了,可把楚騫給郁悶壞了,一連十來日都見不到人,他差點把楚府的堂屋都坐穿了。於是在秦桑終於不情不願地從姐姐身邊跑出來,分了一丟丟的時間給他,他直接將人拖到了角落裏,連啃帶咬地不太溫柔地吻著她的唇。

等到他終於嘗夠了她的滋味放開她,楚騫憤憤不平地咬著她的耳垂道:“回頭我就去找父皇賜婚,我們也生一個,不,多生幾個,生一窩!”

秦桑頓時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他,生一窩?他當養豬呢!

一見面就占她便宜,秦桑一個字都不想和他廢話,瞪了他一眼後,又蹬蹬蹬地往後院跑。

好不容易等到楚離回來,楚騫剛想給三哥告狀,讓他以後別讓秦桑那麽勤快地過來了,結果話才說了一半,楚離惦記著嬌妻,扔下他也去了後院。

把楚騫給氣的!

沒幾日,秀鸞也求了聖旨出了宮。

嘉禾帝知道秀鸞和秦依依的關系好,秦依依懷了孕,秀鸞說要去看皇嫂,他索性就讓她在楚府住下,允許她隔幾日回一趟宮給他請個安就行。

秀鸞樂得忘了規矩,抱住嘉禾帝就在他臉上吧唧一口:“謝謝父皇。”

嘉禾帝一楞,隨後失笑,那是自長子死後,他第二次笑。

接下來的幾個月,秦依依一邊在府裏安心養胎,一邊聽著秀鸞和秦桑東一句西一句地給她講外頭的事情。隨著肚子日漸增大,她連走幾步路都開始累了,經常走走停停,好在天氣漸漸暖和,楚離特地讓人在府中四處添了許多石凳,供秦依依走到哪兒都能有地方歇息。

秦依依足不出戶,卻在秀鸞和秦桑的口中聽到了不少事情。

比如祖母已經做主,擡了素娘當二叔的姨娘,素娘也已經有了身孕,可她仍然視元哥兒如己出。元哥兒虛五歲了,在先生的教導下,會背了很多詩詞,秦昭有一次打趣問他以後想做什麽,元哥兒拍著胸脯驕傲地說要像姐夫一樣考狀元,為國效力。

再比如太傅趙博的孫子趙貞,腿傷治好後在京城裏開了一間私塾,當起了教書先生。但凡有空,他還會與祖父討論國事,將自己的見解寫成策論,由祖父交給皇上。嘉禾帝雖然曾下過旨,不會再讓他入朝為官,可他也不止一次地在朝堂上誇讚趙貞的策論。

秦依依看得出來,秀鸞在談趙貞的時候,眼神總是有些閃躲。作為過來人,她當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秀鸞能找到喜歡的人,她也高興。

還有就是,將軍府似乎出了一樁子事。

聽說江景焱回京城後,寫了一封休書,將柳慧趕出了府。

原本這只是江景焱的家事,外人管不著,但關鍵就在於他和柳慧的婚事乃是由皇上賜婚,成親還不到一年,他就將皇上賜的將軍夫人給休了,這和抗旨有什麽區別?

偏生柳慧還不是一個消停的,竟然拿著聖旨去告了禦狀。事情鬧到宮裏,嘉禾帝免不了又是一番頭疼,不過柳慧是什麽人,要是人人告禦狀嘉禾帝都得親自審問,他這皇帝還要不要當了。既然當初賜婚的前因也有南王妃在內,嘉禾帝索性兩手一攤,把這事交給南王處理了。

秦依依先前沒聽楚離提過,聽到這裏難免有些好奇表哥的處理結果。

“後來呢?”她問秀鸞。

“後來啊……”

秀鸞才開了一個頭,正準備說,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從後頭響起:“後來我派人將柳慧趕出了城,至於江景焱,念在他救過我們的份上,暫且不追究,看他日後的表現再議。”

“姐夫。”

“哥哥你回來啦!”

秦桑和秀鸞同時回過身喊他。

楚離溫和地朝她們點點頭,走向倚在躺椅上正費力轉身的秦依依。

秦桑和秀鸞笑著把地方留給了他們。

離生產的日子還有半月左右,秦依依近來吃得多,連身形都圓潤了一圈,她仰著臉往他:“今日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

這才晌午,平常他回來得再早,也要未時。

“想你了。”楚離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手感不錯。

秦依依抿嘴笑,就快要當娘了,她現在日日都在期盼著這個孩子早些出來,心裏柔軟成了一片。

他習慣性地要摸她鼓得圓滾滾的肚子,她也習慣性地把手貼在他的手背上。

突然手背上的手一僵,楚離見她蹙眉,以為是自己弄疼她了,忙問:“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動作明明很輕,她怎麽反應那麽大?莫不是要生了?

這個想法一出,楚離更緊張了。

秦依依搖頭,離劉大夫說要臨盆的日子還有幾日,她根本沒往那地方想,只覺得下面疼得厲害,一陣一陣的。

“快,去請劉大夫過來,把穩婆也叫來!”楚離一邊抱起秦依依往房裏走,一邊吩咐身邊的下人。

穩婆是傅容前幾日便請好了,為了以防萬一,一直住在府中,聽到了叫喚,沒多久就來了。在她替秦依依檢查時,傅容帶著秦桑和秀鸞也同時趕了過來。

“哥哥,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秀鸞著急地問站在床側的楚離。

沒等楚離回答,穩婆從被子裏鉆出來,大喊道:“快快快,王妃要生了,快去準備熱水!”看到楚離還杵在旁邊,這種時候也顧不上尊卑了,急道,“哎喲,王爺您不能在這裏,趕快出去,王妃生產,您在這裏不吉利!”

尚未回過神的楚離被眾人手忙腳亂地推了出去。

他要當爹了?

他真的要當爹了!

這一刻,楚離有狂喜,有激動,有興奮,有緊張,有害怕,有擔心,有期待……種種紛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連接下來自己該做什麽都忘了。

沒心思去關註門外已經傻了的女婿,還好傅容生過三個孩子,有經驗,凈了手後,也幫著穩婆一起替秦依依接生。

秀鸞和秦桑幫不上忙,又是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傅容嫌她們礙事,也一並趕了出去。

劉清到的時候,三人正在門外面面相覷。

“情況怎麽樣了?”劉清問他們。他是大夫,不是穩婆,這種時候其實幫不上什麽忙,過來只是怕有個萬一。

“進去有一會兒了。”楚離道,“方才依依突然腹痛不止,穩婆說她是要生了。劉叔,你之前不是說還要再過幾日嗎,怎麽會那麽早?”

劉清摸了一把胡子解釋道:“生產的日子只是一個推測,或提前或延後都有可能,丫頭身體一直都很好,你放心吧,早了幾日不打緊的。”

他的話音剛落,裏面便出來秦依依忍耐不住的痛呼。

楚離聽了心疼,下意識地邁開步子準備進去,卻被劉清攔住:“急什麽,這才剛開始。生孩子都會痛的,耐心等著,生完了就沒事了。”

這個道理楚離明白,但他就是聽不得秦依依的慘叫,仿佛她叫一聲,就像在他的心頭剜一刀子。

他想進去陪她,想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話,想告訴她他一直都在……但是,他只能在外面等。

秦依依這是第一胎,生得很慢,從晌午到晚上,孩子才剛剛露出了一點點頭。

眼見著孩子終於要出來了,穩婆連忙催促她快點用力。秦依依疼一天了,這會兒哪有什麽力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孩子仍是只出來一點點。穩婆看著心急,可才這麽點,想幫忙都幫不上。

“王妃,用力啊。”穩婆急道。

傅容也急著催她:“依依,快,用力,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再不出來他會有危險的。”

聽到“有危險”三個字,秦依依明明已經快脫力了,卻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拼了勁大喊一聲。

這一聲比前面的都要響,楚離剛剛才坐下,聽到聲音又立刻站了起來。

緊接著,屋裏又傳來一聲嘹亮的哭聲,與之前的完全不同。

楚離不可置信地瞧瞧眾人,仿佛是想要確認,裏面的聲音也很配合地再次響了起來,並且一聲接著一聲,連續不斷的。

“生了生了!”秀鸞和秦桑抱在一起跳,她們也擔心一下午了!

穩婆很快就抱著清洗幹凈的小家夥出來了:“恭喜王爺,是個小公子。”

穩婆把孩子遞給楚離,小小的一只,用布包著,只露出了一張滿是褶皺的小臉。

楚離小時候見過秀鸞剛出生的模樣,知道小孩子剛生出來很小,可是眼前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小。小臉蛋都沒長開呢,可他只看了一眼,就覺得他特別像自己!

這是他的孩子!

楚離小心翼翼地從穩婆手裏接過孩子,緊繃了一日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他笑了笑,又將孩子還給穩婆抱著,讓秀鸞和秦桑一起看。

“王妃可好?”楚離探頭朝屋裏張望。

穩婆笑著道:“王爺放心,王妃只是太累了,睡過去了。秦夫人正在為她擦拭身子,王爺等會兒再進去看王妃吧。”

一個下午都等了,這麽點時間,楚離等得起。他又回頭看了幾眼兒子,等到傅容帶著丫鬟們都出來了,他馬上進了屋。

秦依依還沒醒來,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被汗水打濕的發絲黏在額角耳鬢,整張臉看起來既憔悴又蒼白。

但即使是這樣,楚離依然覺得她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

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慢慢展開她的掌心,與她十指相扣。他低頭,沿著她的額頭、眼睛、鼻尖、嘴唇一點點吻下去,溫柔而又細致。

“辛苦你了,依依。”

當夜,南王妃誕下麟兒的消息傳至宮裏,嘉禾帝大喜,賞賜一個接著一個源源不斷地從宮裏送了出去。

孩子誕下的第七日,楚離為孩子取名,祺。寓意幸福、吉祥。

孩子誕下的第十五日,嘉禾帝下旨封南王長子楚祺為南王世子。

孩子滿月之日,舉朝歡慶。早朝上,嘉禾帝當朝宣布,冊封南王為太子,擇日入主東宮,並追封南王生母柔妃為皇後。無人有異議。

冊封大典後,眾大臣正準備上前道喜,卻發現剛被立為太子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楚離騎著快馬,一路上幾乎沒有停留地趕回了楚府。才踏進院門,就看到秦依依抱著孩子站在屋前,探頭探腦地朝外張望。

秦依依似乎早就在等他,看到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他上前抱住她們母子,臉上的笑容竟比聽到父皇親口冊封他為太子時還要多得多。

於他而言,皇子、南王、太子,都不重要。

他很慶幸,這一世,他的身邊,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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