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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害怕 “她喜歡高揚。她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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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害怕 “她喜歡高揚。她不敢承認。”……

青山忽然止住了話頭, 理智回籠,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索性什麽也沒說, 搖搖頭繼續看表演。

高揚疑心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其實她剛才根本沒說話來著, 難道是太累了?看來真的得好好睡一覺了。

表演結束人群漸漸散去,熱騰的氣氛頓時變得冷冽, 青山小小縮了下身子,有點冷。

高揚見狀正想把身上外套脫下給她,卻又忽地頓住動作, 好像不太合適, 可是青山看上去很冷, 兩相激烈掙紮間, 一件灰色外套劈頭蓋臉蒙在青山頭上,阿讓搓著手臂道,“咋不多穿點啊,我衣服給你,下回多穿點嗷,小姑娘就是愛臭美。”

“阿讓哥你不冷嗎?”青山裹著他的外套問。

“不冷。”阿讓咬緊後槽牙,悄悄把凍紅的手藏在身後, “你哥我身體好著呢, 這點風算啥,我都冒汗了。”

青山狐疑地掃了幾眼,還是沒說什麽, 默默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看著兩人插科打諢的模樣,高揚緩緩放下了要脫外套的手,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瞼, 默了半晌,他忽地敞開外套把阿讓半邊身子裹了進來。

阿讓跟看鬼一樣看著他,大驚失色:“你幹什麽?我警告你啊你別對我動歪心思,我們家黎老師可還等著我帶兒媳婦回去呢。”

“……”高揚默默脫了外套捂他臉上,“滾你的。”

“……”

再過幾天就是年三十,這是他們湊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臨近年關,年味已經很濃重了,廣州多是打工仔,過年都要回家的,他們驟然一走,這座城市便冷清了不少。

青山支著腦袋轉鉛筆,窗外霧色沈浮,難得的假期,整個城市還未全然蘇醒,安靜得有些過分。

高揚切了盤蘋果放在桌上,見她又在發呆,走過去敲了下她的腦袋,“幹嘛呢,不好好寫作業。”

她懶懶擡眼看了眼高揚,一直有個疑問想要問他,總是沒找著機會,她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悄聲問:“高揚哥,你爸最近沒來找你吧?”

說來也怪,自從那天砸了小超市之後,高成材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也不要錢了,也不找麻煩了,誰也沒見過他。

高揚眼神忽的躲閃了下,神色不太自然,他遮掩般的握拳擋在唇邊,囁嚅道:“啊,沒、沒呢。”

“嗯?”青山狐疑地盯著他瞧,“你緊張什麽?”

“沒緊張啊,你吃早飯了嗎,我去給你買?”

他說著就要出門,青山覺得不對,高揚這副模樣一看就有鬼,她輕喝一聲,“回來。”

高揚腳步驟然頓住。

兩相僵持間,阿讓打著哈欠開了門,看清二人後,他問:“你倆幹嘛呢?高揚,你讓東西上身了?一動不動的。”

高揚白他一眼,“閉嘴。”

“我是在問他,為什麽最近高成材突然不鬧了,阿讓哥,你知道嗎?”

“知道啊。”阿讓沒看見高揚瘋狂給他使的眼色,“被他送進去了唄,高成材那天拿著刀找我高哥拼命,他故意讓高成材砍了一刀,把人送進局子了,人警察一查,謔,他在外頭犯的事兒可不少呢,賭博那還算輕的呢。”

話音剛落,屋裏忽然傳來一聲巨響,房門被轟然拉開,奶奶淚流滿面地摸出來,急急往高揚的方向踱步:“揚揚,我揚揚傷著哪兒了?嚴不嚴重啊讓奶奶看看。”

高揚無奈嘆了聲,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那廂奶奶急得抱著高揚哭,這邊阿讓一腦門問號,悄聲問青山,“不是,老太太不知道啊?”

聽聞高揚被砍了一刀後她的腦子像被豬油給糊住了,厚厚一層讓她覺得頭重腳輕般無力,腦子嗡嗡響,半晌她才掩下心裏的驚濤駭浪,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時候的事兒?”

“前兩個禮拜吧。”阿讓仰著頭想了半晌,“那晚我也在呢,我下班回家嘛,都半夜了我看巷子裏居然有好幾個人圍著一個人呢,我這麽有正義感的人我能袖手旁觀嗎?二話不說我就沖上去幫忙了,哪想到地上躺著的那人是高揚啊。”

“然後呢?他受傷了?嚴重嗎?”

“倒是不嚴重,肚子挨了幾拳,就是看我來了,那夥人更變本加厲了,高成材怕我跑去報警,不知道哪兒掏出來的一把刀沖著我就過來了,我當時都傻在那兒了,還是高揚給我推開的。”

青山:“然後就砍他身上了?”

阿讓:“對啊,他本來能躲開的,就是故意撞上去的,這樣不就有理由抓他了嗎,這小子也夠狠的,那一刀劃得可不輕,對自己真狠心啊。”

那天還是他陪著高揚去的醫院,大半夜兜著一肚子血醫院還以為殺人了,咋咋呼呼圍了一圈醫生護士才發現僅僅是個皮外傷。

不過出了點血往後的日子倒是清凈了,高成材就是想來找麻煩也沒辦法了。

青山還是不放心,“那群放高利貸的呢?他們能放過高揚?”

“本來就是非法放貸,又是香港那邊來的,被警察叔叔教訓一頓趕回去了。”

阿讓雖然說得輕巧,但青山內心依舊久久不能平靜,奶奶心疼地看著高揚的傷口,抱著他痛哭,青山也想抱抱他,也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擔心,可是她不敢,也不合適。

她站在一旁獨自憋紅了眼睛,眼淚要掉不掉掛在眼瞼上,瞧著尤為可憐。

高揚輕嘆了聲,拍拍奶奶的肩,又拉過青山坐在沙發上,在她面前蹲下輕哄,“怎麽了?別聽阿讓瞎說,就一道小口子,早就不痛了。”

一直死死憋住的淚水終於傾瀉落下,她抽泣著不能自已,瘦弱的肩膀一顫一顫抑制不住地發抖,冰涼的淚水一連串地砸在高揚手背上,他擡起手指抹去她的淚,猶豫了幾番還是輕輕靠近將她摟入懷裏。

青山鼻尖抵在高揚肩上,獨屬於少年的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她猛然怔住,連呼吸都忘了,直到肺部的氧氣愈漸稀薄,她才小小的呼出一口氣。

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尖,青山又想哭了,她拼命咽了下喉嚨想抑制住胸腔那陣莫名激烈的震動,她覺得高揚是不是已經感受到了,他們貼得那麽近,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闖入耳畔。

奶奶坐在他們邊上垂淚,見兩人抱作一團她也坐近了些,輕輕拍著青山的後背幫她順氣。

阿讓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咬著手指看得熱淚盈眶,最後嗚咽一聲,強行鉆入了青山和高揚中間抱著他倆。

青山:“……”

高揚:“……”

他閉了閉眼,扼制住自己想揍人的沖動,咬牙道:“你有事嗎?”

“嗚……太感人了,高揚你看看,青山雖然不是咱親妹妹,這簡直比親妹妹還親啊,看看孩子多好,多關心你,咱沒白疼她!”

也不知道阿讓是真傻還是假傻,高揚認命般嘆了聲,把人推開,“黎阿姨起了嗎,你還不去看她在這兒幹什麽,等會兒又把衣服穿反了。”

“哦對。”阿讓一拍腦門,樂呵地去叫黎女士起床。

被他這麽一打攪,方才的旖旎氣氛也消散無存,青山無措地收回摟著高揚腰腹處的胳膊,面上淺淺攀上一層緋紅,襯得她更加羞怯動人。

高揚眸色漸深,退遠了些坐在奶奶身邊,道:“老太太,下午我去買點年貨,叫青山陪你去散步,行嗎?”

“行。”奶奶嘴角掛著笑,牽起青山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慈愛地撫摸著,“我就喜歡青山呢,青山要是我的孫女就好了,不過也沒關系,我看也快了。”

奶奶促狹地捂著嘴偷笑,渾濁的眼珠難得映射出亮人的光芒,青山的臉倏地紅成了蜜桃般的嫩粉,眼珠震顫著避開。

高揚皺眉打斷老太太的美夢,“瞎說什麽呢,別逗人小姑娘。”

“怎麽是逗,我說真的,青山,你喜不喜歡揚揚?你要是喜歡,奶奶做主,等你念完大學就結婚,好不好?他要是不願意,奶奶替你打斷他的狗腿。”

青山的笑容驀地滯在了臉上,一股沒來由的恐懼不由分說地從骨子裏鉆出來。

高揚立刻註意到她的不對勁,原本還紅潤的面龐在頃刻間變得煞白,連眼神裏也帶了些深刻的恐懼與緊張,他不知道奶奶哪一句話說錯了讓青山覺得不舒服,只能輕拍了下奶奶讓她別亂說。

“青山,怎麽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倒杯熱水好嗎?”

青山胡亂地點點頭,也沒聽清高揚在說什麽,她像個溺水的人,肺部被一只大手捏了又放,虛空之中似乎出現一個碩大的黑洞,叫囂著沖她逼近,黑洞化作一只無形的手攀上青山脆弱的脖頸,一寸一寸收緊力道,力氣之大幾乎要將她的眼珠一並擠壓出來。

瀕死之際,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逃出過大山,她的身體跑出來了,可靈魂依然在那裏徘徊。

從小到大見過的悲劇讓她無可避免地悲觀看待婚姻,看待感情,她下意識地忽略自己數月來的悸動,本能地避免去想任何和感情有關的一切。

她喜歡高揚。

她不敢承認。

甚至不敢對自己承認。

常年以來被刻意忽略的恐懼與無助在此刻噴薄而出,她僅有的認知告訴她,靠近感情就是靠近了希望的堙滅地,走進婚姻就是走進生命的最終處。

她要怎麽才能戰勝身體的本能,戰勝長年累月深深刻在骨子裏的認知呢。

她要怎麽忘掉死去的青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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