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願，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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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7 章 “願，歲歲平安”……
衛大統領離開後, 一個不起眼的小宮侍過一會兒也不見了蹤影。
“你之前睡著的時候小舅舅來過了，問了你的傷勢，見你沒醒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是方才君後差人送過來的一些上好的補品, 我已經問過太醫了, 都是可以吃的，就是有些東西太補了, 不能吃太多。”
蘇繁安聽著她坐在床邊絮絮叨叨的樣子, 恍惚了一瞬。
片刻後等她說完，才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即走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的輕聲問:“阿若姐姐之前是有什麽事找七皇兄嗎？”
秦觀若神色自然的頷首, “嗯，是有點兒事和他商量。”
蘇繁安指尖捏著一瓣橘肉, 控制著力道反覆摩挲著, 眼睫輕垂, “哦，什麽事啊？我能知道嗎？”
秦觀若笑了笑:“過兩日你就知道了。”等事情成了, 再說不遲。
見她擡眸笑看過來，蘇繁安抿唇淺笑了一下, 同時餘光看見了站在屏風後神色不定的時暮。
“阿若姐姐, 你不用一直陪著我, 今日你也受了累，回去歇會兒吧？有時暮時昭在呢。”
秦觀若不太想離開，但她也確實不能一直待在他的營帳裏, 方才太醫那處又被送進幾個不慎不兇獸傷了的侍衛，雖不是一個營帳裏，但人多了難免會有些喧鬧, 問過太醫後，便讓人用軟轎擡他回來休養了。
“好，那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你好生休息，若是有什麽想要什麽東西，就讓人和我說。”
蘇繁安嘴角上揚，眉眼含笑的點頭應下。
看起來很乖。
秦觀若離開前，忽的伸手想摸了摸他的腦袋。
蘇繁安好似下意識仰頭看她，正巧，就像是將自己的臉送到她手上一樣，漂亮的眸子裏是對她滿眼的依賴信任，讓人很想對他做點什麽不太能說出口的事情來。
見她突然不動了，蘇繁安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溫熱的手心。
秦觀若只覺得掌心滑嫩柔軟一片，帶著微微的麻癢，讓她很想放棄的揉捏一番。
她倏然轉身，匆匆說了一句話，就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只是在和時暮錯身之時，下意識的微頓了一瞬。
確定秦世女已經離開，時暮才快步上前，低聲快速的說了一段話。
蘇繁安神色冰冷，“我知道了了。”
沒想到這一次出宮，會有這樣意外的收獲。
原來是君後、還有……衛大統領是麽？
當年陷害他計謀得逞，如今又想在他身上故技重施麽？
他神情漠然，像是在聽今日吃了什麽，而不是陡然意外得知了父親當年被陰謀陷害至死，讓他淪落到如此地步的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啟唇，“派人去……”
*
枯樹凝枝，寒風凜冽。
蘇繁安在行宮院裏養了好幾日，傷口已經漸漸愈合開始結疤了，外面的溫度也越來越低，永和帝沒有要回宮的意思。
圍場行宮裏有大片溫泉，整體溫度要比京城高幾度，風景也很是不錯，是個不錯的過冬之地。
永和帝以前也不是沒有在行宮過年的時候，今年看來也是如此了。
對此秦觀若倒是喜聞樂見，不然這次回京後，她應該不能再隨意進宮了，不能再隨時見到想見的人，也不能和蘇繁安一起過新年了。
只是，原本計劃解除婚約的事，因為賀州雪災之事，耽擱了下來。
擡頭看著今日的暖陽，秦觀若真誠的希望那些受災地區能夠早日過去，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熙皇貴君現在看見她就覺得頭疼眼睛疼，瞥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道:“你這個大忙人，如今怎麽有空來本宮這處的？”
秦觀若:“……”
她光速認錯，動作絲滑，語氣誠懇真摯，“對不起小舅舅，我錯了。”
熙皇貴君翻了個白眼兒，冷哼一聲，“說吧，這次來是什麽事？”
“沒有什麽事，就是想問一下小舅舅，賀州雪災的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受災的百姓們好過一點兒？”
力所能及的，她還是想能幫上一點忙。
熙皇貴君聞言，倒是終於拿正眼看她了，抿了口熱茶，“雪災之事自有陛下朝廷賑災，賀州離京中不算太遠，城外已經有流民了，不少高門大戶都在城外施粥施藥，用不著你瞎幫忙，不過，倒難為你還有這份心。”
秦觀若聞言想了想，“我記得府中有我不少年少時的舊衣物，不如讓留在府中的管事拿了去換一些普通舊棉衣，給城外的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送去？”
熙皇貴君有些驚訝的擡眸看她，有些意外，“想的倒還挺周全。”
若直接把她那些八九成新的各種綢緞蠶絲皮毛舊冬衣，給難民送去，那些東西最終怕是到不了那些難民手裏。
秦觀若心裏苦笑了一下，各處平安之時，她想著京中繁華興盛的模樣，曾經偶爾也想過，若當個外面自在能溫飽的百姓也不錯，不用面對那些陰謀詭計。
但只是一場雪災，就可能讓那麽多原本溫飽幸福的家庭破碎了，昨日她騎馬去了賀州去京城的必經之路，離這裏不遠，半個時辰的距離。
她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高處，遠遠的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又或者衣不蔽體的難民們，僵硬緩慢的沿著土路一直往前緩緩的移動，只為了能活命。
“這事你怎麽不直接去找你娘和你爹？若你娘爹知道了定然會很欣慰。”
秦觀若:“……”她能說，她和忠勇侯妻夫兩人不太熟嗎？
雖然之前狩獵的那幾日每日都能見面，還會說幾句話，但忠勇侯始終嚴肅著一張臉，看著有點不太好接近。
至於她爹，嗯……確實很欣慰，欣慰的看著她都快哭了。
只因為她這幾日安安分分的，沒有鬧出什麽事兒來，讓他們給她收拾爛攤子，讓他們給她擦屁股。
對這些關心，她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她到底不是原主，一時還做不到和兩人太過親近，倒不如避著一點還好一些。
倒是對每日都能見到的熙皇貴君下意識更加親近。
可能熙皇貴君對她不像是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們之間的相處讓她有種和朋友相處時的感覺，比較自在。
“算了，”看著她那心虛的樣子，熙皇貴君就擺了擺手，“忠勇侯府本就在城外設有粥棚，我差人給阿姐說一聲，順便將府中我幼時的那些舊衣物也拿去。”
至於他年少時穿的，就不能隨意拿出去了，免得落入有心人手中，到時多出是非來。
“小舅舅真是人美心善！”秦觀若立刻彩虹屁奉上，聽得熙皇貴君心裏也樂滋滋的。
秦觀若看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心裏不禁感嘆，她這位小舅舅性子是真的很不錯，被困在宮裏，太可惜了。
她回頭和蘇繁安聊天時，就隨口有些感嘆遺憾的提了一句。
蘇繁安認真聽著，若有所思。
幾年後帶著人滿天下游歷玩兒樂，還給自己撿回來一個年輕俊俏上門俠客妻主（殺手）的熙皇貴君:“好侄女，聽我說，謝謝你……”
此時的秦觀若自然是不知道幾年後的事。
又過了大半月，京中傳來了好消息，賀州雪災已解，各處流民也都已經逐漸安置好。
秦觀若知道後，對如今的朝堂的認知又更加清晰了一點。
永和帝不是個多麽聖明的君主，但也不是個昏庸的皇帝，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自己不會的，就讓臣子來，雖然有時候中途會瞎指揮，但發現自己不行後，也不會死撐到底。
給了臣子們挽回的機會。
只是，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當永和帝覺得你功勞過大的時候，就會開始各種猜疑，並快速付之行動。
若是識趣的，最後大多會被奪權，然後領個虛職榮養到老。
至於不識趣的，最後大多都會被以各種罪名下獄，不僅自己要死，全族都會被連累。
看起來好像覺得這樣的永和帝也還不錯，但實際上，有能力，能夠功高震主讓永和帝感受到威脅的人，一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幾十年的夙興夜寐嘔心瀝血，又或者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靠自己的命來拼出來的功績，走到了文臣武將的頂峰。
這樣的人，又有幾人能夠突然就甘心自己明明沒有不臣之心，卻因帝王的猜忌之心，而被奪走？
前面三皇子儀賓全族就是這麽沒的。
她漫不經心的想著事，無意識的走著，等被人從身後叫住後，才發現，她已經到了蘇繁安帳外。
照水恭敬含笑道:“世女，方才陛下傳諭，兩日後就是小歲了，陛下將在九州閣中開晚宴，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也會參加，貴君主子讓奴告知一聲世女和九殿下。”
秦觀若楞了一下，隨即頷首淺笑，“外面冷，照水叔叔還是快些回去吧，九殿下那裏我去說便好。”
兩人就是在九皇子院外不遠處說的話，就這會兒的時間，蘇繁安已經掀開帳簾出來了。
秦觀若語氣不自覺加快，“照水叔叔，這暖手爐你快拿著，別凍傷了手，青葉，送送照水叔叔。”她將手中的暖手爐直接塞進了他手中後擡腳就往前走，迎上了剛出來兩步的蘇繁安。
眉頭不自覺就擰緊，下意識握住了他露在寒風中的手，還好不是很冷，但還是沒有松手，牽著他的手就往營帳裏走，邊走邊看他，“怎麽出來了？外面凍人的很，別吹了冷風了。”
照水面色不變，看著世女自然的牽著九殿下的手，九殿下不僅沒有推開，反而整個人都越發貼近了幾分。
看著世女對著九殿下表情好像有些不太高興的說了兩句，但不知道九殿下側過頭笑著和世女說了什麽，世女下一刻就笑了出來。
如此親密的姿態動作……但九皇子和世女身邊伺候的人卻都一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表情，照水心下不由憂慮重重。
他雖然早就知曉兩人的一些情況，但青葉青枝也不可能事無巨細的什麽都和熙皇貴君稟報，他自然也就沒有那麽清楚。
如今他也有些摸不清楚主子到底是什麽意思，雖然不止一次警告過世女，但也僅僅是嘴上警告罷了，並沒有做出其他真的阻止兩人的事情來。
甚至……偶爾還會讓人給兩人遮掩一二。
實際上，那次之後，青葉覺得貴君主子對兩位小主子的事已經心知肚明了，但好像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既沒有讓人看著九殿下不讓兩人見面，也沒有派教養嬤公教九殿下規矩。
他心裏就似乎認定了什麽，再也沒去貴君主子面前說其他的話了。
照水仔細問了青葉關於兩人的一些事，青葉倒是一點也沒有隱瞞，都如實的說了。
說完，心底還不自覺開始感嘆，都說九殿下命不好，如今他看倒是不見得了，就看他們世女對九殿下一這股子的稀罕勁兒，以後可說不準是什麽日子呢。
每日在一旁時不時的瞧著兩人的相處，他都會不自覺的臉頰發燙控制不住表情的露出笑容來。
感覺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冒著酸酸甜甜的勁兒。
回去照水就一臉憂慮的和熙皇貴君說了，熙皇貴君沈默了片刻，隨即擺了擺手，“我看她如今心裏自有成算，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註意些就是了，不用多管。”
若她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他早就出手了。
實際上，之前他也想動手的，也沒想過把九皇子怎麽樣，這次陛下本就有意是給幾位皇子挑選未來妻主，他在裏面挑個最合適他的，也算對得起收養他這一場了。
只是緊接著九皇子就為了救他侄女受傷了，雖然傷勢不算重，但他回頭是問了當時在場的幾個侍衛的。
可以說，九皇子當時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救他侄女的。
再看他受傷後，他那侄女忙前忙後幾乎寸步不離親自照看的模樣，他突然就懶得再做什麽了。
就這樣吧，最後要是問題都能一切順利解決，那自然都好。
要是不順利，狗皇帝非要他全家的命，到時候大不了就同歸於盡吧。
反正他要是死了，那狗皇帝也別想活。
日日月月年年的待在那四方宮墻之中，活著好像也僅僅只是活著，也沒個孩子能玩兒，著實沒什麽意思。
至於他阿姐，以及族中其他人……還是算了吧，當初為了家族，他聽話的進了宮，也算是沒讓他爹娘白白生養了他。
如今偌大的一個侯府，也用不著他一直殫精竭慮的為其周全。
他阿姐又不是個廢物點心，自己生的，就留給他阿姐和姐夫自己操心去吧！
熙皇貴君甚至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要是他有個兒子或者女兒，等以後狗皇帝蹬腿兒了，他就可以跟著孩子去宮外，可就沒人能管他了！
到時候他扮成尋常百姓的樣子，四處游歷，要是遇見個看的順眼的女人，還能去母留女，豈不快哉？
看著貴君主子盯著手中的江湖俠客話本又出神了，照水輕嘆了口氣，退了下去，既然主子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他做奴才的，聽命就是。
*
“這是……紅紙？”蘇繁安有些好奇的摸了摸她遞過來的紅紙。
秦觀若興致勃勃的道:“後日就是小歲，咱們院子屋裏我們可以自己剪一點窗花貼上去，這樣才有年味兒。”
原本，她是打算今日去找永和帝的，卻得知這兩日永和帝剛寵幸了一個原本行宮裏的漂亮宮侍，如今正在興頭上……
蘇繁安看著她準備的紅紙剪刀還有漿糊，眼底也有點躍躍欲試。
看著她把紅紙剪下巴掌大小一塊，然後簡單隨意的剪了幾下，再在他面前慢慢展開。
“喏，送給你要不要？”秦觀若不再想其他，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要！”蘇繁安應的毫不猶豫，但……
“這是什麽？”他歪著頭盯著看了半天，沒看出來剪的是什麽，像是一只笑彎了眼睛咧著嘴巴笑的傻乎乎的小狗。
不過，有這樣的窗花嗎？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也或者是他對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記得不太清了，才認不出來的。
秦觀若蹙了蹙眉，認真看著手心朝著她笑的正開心的快樂小狗，有些疑惑又有點小失落，“沒看出來嗎？這是只小狗，你再仔細看看？”
“真的是只小狗？”說著，他從她手心小心翼翼的把那個只有掌心大小的小狗拿了起來，對著窗外日光仔細看。
有點驚訝又有點好奇，轉眸看她，“怎麽是小狗？”
秦觀若已經開始剪其他的東西了，畢竟原本還想著給他一個小小的驚喜的，但沒想到技術太差，沒被看出來。
這會兒也就隨口似的道:“你的生肖不是屬狗的麽，就給你剪了一個，不過這個剪的不太好，我給你剪其他的，我剪窗花的手藝其實還是不錯的。”
蘇繁安心口一暖，看著眼前笑著的小狗，認真看了片刻後，轉眸瞧她，眼尾含笑:“阿若姐姐剪的很好，我都不會剪，你教教我怎麽剪好不好？”
秦觀若自然很樂意，手把手一步步的教他，從最簡單的花樣開始。
但素來聰慧的蘇繁安，這次卻學的格外的慢。
兩人坐在窗欞下的軟榻上，中間堆了一堆紅紙，時不時能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音。
“阿若姐姐，這裏是怎麽剪的？我好像剪錯了。”
秦觀若很有耐心，從來不會不耐煩，低柔的嗓音中始終帶著笑意。
最後，兩人把所有剪好的窗花都貼在了屋裏屋外的的各個角落，一眼看去，每個窗花雖沒有那麽盡善盡美，但卻莫名多了一絲平凡的煙火氣。
原本對在這裏過小年還沒什麽感覺的秦觀若，這一刻心底竟也開始期待了起來。
“願，歲歲平安。”她輕聲道，希望今年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過個好年。
蘇繁安側首看向她，半晌才認真的應道:“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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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繁安:“記小本本，阿若姐姐的話，全部記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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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大統領離開後, 一個不起眼的小宮侍過一會兒也不見了蹤影。
“你之前睡著的時候小舅舅來過了，問了你的傷勢，見你沒醒坐了一會兒就走了，這是方才君後差人送過來的一些上好的補品, 我已經問過太醫了, 都是可以吃的，就是有些東西太補了, 不能吃太多。”
蘇繁安聽著她坐在床邊絮絮叨叨的樣子, 恍惚了一瞬。
片刻後等她說完，才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即走若無其事漫不經心的輕聲問:“阿若姐姐之前是有什麽事找七皇兄嗎？”
秦觀若神色自然的頷首, “嗯，是有點兒事和他商量。”
蘇繁安指尖捏著一瓣橘肉, 控制著力道反覆摩挲著, 眼睫輕垂, “哦，什麽事啊？我能知道嗎？”
秦觀若笑了笑:“過兩日你就知道了。”等事情成了, 再說不遲。
見她擡眸笑看過來，蘇繁安抿唇淺笑了一下, 同時餘光看見了站在屏風後神色不定的時暮。
“阿若姐姐, 你不用一直陪著我, 今日你也受了累，回去歇會兒吧？有時暮時昭在呢。”
秦觀若不太想離開，但她也確實不能一直待在他的營帳裏, 方才太醫那處又被送進幾個不慎不兇獸傷了的侍衛，雖不是一個營帳裏，但人多了難免會有些喧鬧, 問過太醫後，便讓人用軟轎擡他回來休養了。
“好，那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你好生休息，若是有什麽想要什麽東西，就讓人和我說。”
蘇繁安嘴角上揚，眉眼含笑的點頭應下。
看起來很乖。
秦觀若離開前，忽的伸手想摸了摸他的腦袋。
蘇繁安好似下意識仰頭看她，正巧，就像是將自己的臉送到她手上一樣，漂亮的眸子裏是對她滿眼的依賴信任，讓人很想對他做點什麽不太能說出口的事情來。
見她突然不動了，蘇繁安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溫熱的手心。
秦觀若只覺得掌心滑嫩柔軟一片，帶著微微的麻癢，讓她很想放棄的揉捏一番。
她倏然轉身，匆匆說了一句話，就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只是在和時暮錯身之時，下意識的微頓了一瞬。
確定秦世女已經離開，時暮才快步上前，低聲快速的說了一段話。
蘇繁安神色冰冷，“我知道了了。”
沒想到這一次出宮，會有這樣意外的收獲。
原來是君後、還有……衛大統領是麽？
當年陷害他計謀得逞，如今又想在他身上故技重施麽？
他神情漠然，像是在聽今日吃了什麽，而不是陡然意外得知了父親當年被陰謀陷害至死，讓他淪落到如此地步的真相。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啟唇，“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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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凝枝，寒風凜冽。
蘇繁安在行宮院裏養了好幾日，傷口已經漸漸愈合開始結疤了，外面的溫度也越來越低，永和帝沒有要回宮的意思。
圍場行宮裏有大片溫泉，整體溫度要比京城高幾度，風景也很是不錯，是個不錯的過冬之地。
永和帝以前也不是沒有在行宮過年的時候，今年看來也是如此了。
對此秦觀若倒是喜聞樂見，不然這次回京後，她應該不能再隨意進宮了，不能再隨時見到想見的人，也不能和蘇繁安一起過新年了。
只是，原本計劃解除婚約的事，因為賀州雪災之事，耽擱了下來。
擡頭看著今日的暖陽，秦觀若真誠的希望那些受災地區能夠早日過去，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
熙皇貴君現在看見她就覺得頭疼眼睛疼，瞥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道:“你這個大忙人，如今怎麽有空來本宮這處的？”
秦觀若:“……”
她光速認錯，動作絲滑，語氣誠懇真摯，“對不起小舅舅，我錯了。”
熙皇貴君翻了個白眼兒，冷哼一聲，“說吧，這次來是什麽事？”
“沒有什麽事，就是想問一下小舅舅，賀州雪災的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受災的百姓們好過一點兒？”
力所能及的，她還是想能幫上一點忙。
熙皇貴君聞言，倒是終於拿正眼看她了，抿了口熱茶，“雪災之事自有陛下朝廷賑災，賀州離京中不算太遠，城外已經有流民了，不少高門大戶都在城外施粥施藥，用不著你瞎幫忙，不過，倒難為你還有這份心。”
秦觀若聞言想了想，“我記得府中有我不少年少時的舊衣物，不如讓留在府中的管事拿了去換一些普通舊棉衣，給城外的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送去？”
熙皇貴君有些驚訝的擡眸看她，有些意外，“想的倒還挺周全。”
若直接把她那些八九成新的各種綢緞蠶絲皮毛舊冬衣，給難民送去，那些東西最終怕是到不了那些難民手裏。
秦觀若心裏苦笑了一下，各處平安之時，她想著京中繁華興盛的模樣，曾經偶爾也想過，若當個外面自在能溫飽的百姓也不錯，不用面對那些陰謀詭計。
但只是一場雪災，就可能讓那麽多原本溫飽幸福的家庭破碎了，昨日她騎馬去了賀州去京城的必經之路，離這裏不遠，半個時辰的距離。
她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高處，遠遠的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又或者衣不蔽體的難民們，僵硬緩慢的沿著土路一直往前緩緩的移動，只為了能活命。
“這事你怎麽不直接去找你娘和你爹？若你娘爹知道了定然會很欣慰。”
秦觀若:“……”她能說，她和忠勇侯妻夫兩人不太熟嗎？
雖然之前狩獵的那幾日每日都能見面，還會說幾句話，但忠勇侯始終嚴肅著一張臉，看著有點不太好接近。
至於她爹，嗯……確實很欣慰，欣慰的看著她都快哭了。
只因為她這幾日安安分分的，沒有鬧出什麽事兒來，讓他們給她收拾爛攤子，讓他們給她擦屁股。
對這些關心，她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她到底不是原主，一時還做不到和兩人太過親近，倒不如避著一點還好一些。
倒是對每日都能見到的熙皇貴君下意識更加親近。
可能熙皇貴君對她不像是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子，她們之間的相處讓她有種和朋友相處時的感覺，比較自在。
“算了，”看著她那心虛的樣子，熙皇貴君就擺了擺手，“忠勇侯府本就在城外設有粥棚，我差人給阿姐說一聲，順便將府中我幼時的那些舊衣物也拿去。”
至於他年少時穿的，就不能隨意拿出去了，免得落入有心人手中，到時多出是非來。
“小舅舅真是人美心善！”秦觀若立刻彩虹屁奉上，聽得熙皇貴君心裏也樂滋滋的。
秦觀若看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心裏不禁感嘆，她這位小舅舅性子是真的很不錯，被困在宮裏，太可惜了。
她回頭和蘇繁安聊天時，就隨口有些感嘆遺憾的提了一句。
蘇繁安認真聽著，若有所思。
幾年後帶著人滿天下游歷玩兒樂，還給自己撿回來一個年輕俊俏上門俠客妻主（殺手）的熙皇貴君:“好侄女，聽我說，謝謝你……”
此時的秦觀若自然是不知道幾年後的事。
又過了大半月，京中傳來了好消息，賀州雪災已解，各處流民也都已經逐漸安置好。
秦觀若知道後，對如今的朝堂的認知又更加清晰了一點。
永和帝不是個多麽聖明的君主，但也不是個昏庸的皇帝，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自己不會的，就讓臣子來，雖然有時候中途會瞎指揮，但發現自己不行後，也不會死撐到底。
給了臣子們挽回的機會。
只是，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當永和帝覺得你功勞過大的時候，就會開始各種猜疑，並快速付之行動。
若是識趣的，最後大多會被奪權，然後領個虛職榮養到老。
至於不識趣的，最後大多都會被以各種罪名下獄，不僅自己要死，全族都會被連累。
看起來好像覺得這樣的永和帝也還不錯，但實際上，有能力，能夠功高震主讓永和帝感受到威脅的人，一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幾十年的夙興夜寐嘔心瀝血，又或者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靠自己的命來拼出來的功績，走到了文臣武將的頂峰。
這樣的人，又有幾人能夠突然就甘心自己明明沒有不臣之心，卻因帝王的猜忌之心，而被奪走？
前面三皇子儀賓全族就是這麽沒的。
她漫不經心的想著事，無意識的走著，等被人從身後叫住後，才發現，她已經到了蘇繁安帳外。
照水恭敬含笑道:“世女，方才陛下傳諭，兩日後就是小歲了，陛下將在九州閣中開晚宴，朝中大臣及其家眷也會參加，貴君主子讓奴告知一聲世女和九殿下。”
秦觀若楞了一下，隨即頷首淺笑，“外面冷，照水叔叔還是快些回去吧，九殿下那裏我去說便好。”
兩人就是在九皇子院外不遠處說的話，就這會兒的時間，蘇繁安已經掀開帳簾出來了。
秦觀若語氣不自覺加快，“照水叔叔，這暖手爐你快拿著，別凍傷了手，青葉，送送照水叔叔。”她將手中的暖手爐直接塞進了他手中後擡腳就往前走，迎上了剛出來兩步的蘇繁安。
眉頭不自覺就擰緊，下意識握住了他露在寒風中的手，還好不是很冷，但還是沒有松手，牽著他的手就往營帳裏走，邊走邊看他，“怎麽出來了？外面凍人的很，別吹了冷風了。”
照水面色不變，看著世女自然的牽著九殿下的手，九殿下不僅沒有推開，反而整個人都越發貼近了幾分。
看著世女對著九殿下表情好像有些不太高興的說了兩句，但不知道九殿下側過頭笑著和世女說了什麽，世女下一刻就笑了出來。
如此親密的姿態動作……但九皇子和世女身邊伺候的人卻都一副見怪不怪，習以為常的表情，照水心下不由憂慮重重。
他雖然早就知曉兩人的一些情況，但青葉青枝也不可能事無巨細的什麽都和熙皇貴君稟報，他自然也就沒有那麽清楚。
如今他也有些摸不清楚主子到底是什麽意思，雖然不止一次警告過世女，但也僅僅是嘴上警告罷了，並沒有做出其他真的阻止兩人的事情來。
甚至……偶爾還會讓人給兩人遮掩一二。
實際上，那次之後，青葉覺得貴君主子對兩位小主子的事已經心知肚明了，但好像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既沒有讓人看著九殿下不讓兩人見面，也沒有派教養嬤公教九殿下規矩。
他心裏就似乎認定了什麽，再也沒去貴君主子面前說其他的話了。
照水仔細問了青葉關於兩人的一些事，青葉倒是一點也沒有隱瞞，都如實的說了。
說完，心底還不自覺開始感嘆，都說九殿下命不好，如今他看倒是不見得了，就看他們世女對九殿下一這股子的稀罕勁兒，以後可說不準是什麽日子呢。
每日在一旁時不時的瞧著兩人的相處，他都會不自覺的臉頰發燙控制不住表情的露出笑容來。
感覺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冒著酸酸甜甜的勁兒。
回去照水就一臉憂慮的和熙皇貴君說了，熙皇貴君沈默了片刻，隨即擺了擺手，“我看她如今心裏自有成算，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註意些就是了，不用多管。”
若她還是以前那個樣子，他早就出手了。
實際上，之前他也想動手的，也沒想過把九皇子怎麽樣，這次陛下本就有意是給幾位皇子挑選未來妻主，他在裏面挑個最合適他的，也算對得起收養他這一場了。
只是緊接著九皇子就為了救他侄女受傷了，雖然傷勢不算重，但他回頭是問了當時在場的幾個侍衛的。
可以說，九皇子當時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救他侄女的。
再看他受傷後，他那侄女忙前忙後幾乎寸步不離親自照看的模樣，他突然就懶得再做什麽了。
就這樣吧，最後要是問題都能一切順利解決，那自然都好。
要是不順利，狗皇帝非要他全家的命，到時候大不了就同歸於盡吧。
反正他要是死了，那狗皇帝也別想活。
日日月月年年的待在那四方宮墻之中，活著好像也僅僅只是活著，也沒個孩子能玩兒，著實沒什麽意思。
至於他阿姐，以及族中其他人……還是算了吧，當初為了家族，他聽話的進了宮，也算是沒讓他爹娘白白生養了他。
如今偌大的一個侯府，也用不著他一直殫精竭慮的為其周全。
他阿姐又不是個廢物點心，自己生的，就留給他阿姐和姐夫自己操心去吧！
熙皇貴君甚至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要是他有個兒子或者女兒，等以後狗皇帝蹬腿兒了，他就可以跟著孩子去宮外，可就沒人能管他了！
到時候他扮成尋常百姓的樣子，四處游歷，要是遇見個看的順眼的女人，還能去母留女，豈不快哉？
看著貴君主子盯著手中的江湖俠客話本又出神了，照水輕嘆了口氣，退了下去，既然主子心裏已經有了決定，他做奴才的，聽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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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紅紙？”蘇繁安有些好奇的摸了摸她遞過來的紅紙。
秦觀若興致勃勃的道:“後日就是小歲，咱們院子屋裏我們可以自己剪一點窗花貼上去，這樣才有年味兒。”
原本，她是打算今日去找永和帝的，卻得知這兩日永和帝剛寵幸了一個原本行宮裏的漂亮宮侍，如今正在興頭上……
蘇繁安看著她準備的紅紙剪刀還有漿糊，眼底也有點躍躍欲試。
看著她把紅紙剪下巴掌大小一塊，然後簡單隨意的剪了幾下，再在他面前慢慢展開。
“喏，送給你要不要？”秦觀若不再想其他，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要！”蘇繁安應的毫不猶豫，但……
“這是什麽？”他歪著頭盯著看了半天，沒看出來剪的是什麽，像是一只笑彎了眼睛咧著嘴巴笑的傻乎乎的小狗。
不過，有這樣的窗花嗎？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也或者是他對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記得不太清了，才認不出來的。
秦觀若蹙了蹙眉，認真看著手心朝著她笑的正開心的快樂小狗，有些疑惑又有點小失落，“沒看出來嗎？這是只小狗，你再仔細看看？”
“真的是只小狗？”說著，他從她手心小心翼翼的把那個只有掌心大小的小狗拿了起來，對著窗外日光仔細看。
有點驚訝又有點好奇，轉眸看她，“怎麽是小狗？”
秦觀若已經開始剪其他的東西了，畢竟原本還想著給他一個小小的驚喜的，但沒想到技術太差，沒被看出來。
這會兒也就隨口似的道:“你的生肖不是屬狗的麽，就給你剪了一個，不過這個剪的不太好，我給你剪其他的，我剪窗花的手藝其實還是不錯的。”
蘇繁安心口一暖，看著眼前笑著的小狗，認真看了片刻後，轉眸瞧她，眼尾含笑:“阿若姐姐剪的很好，我都不會剪，你教教我怎麽剪好不好？”
秦觀若自然很樂意，手把手一步步的教他，從最簡單的花樣開始。
但素來聰慧的蘇繁安，這次卻學的格外的慢。
兩人坐在窗欞下的軟榻上，中間堆了一堆紅紙，時不時能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音。
“阿若姐姐，這裏是怎麽剪的？我好像剪錯了。”
秦觀若很有耐心，從來不會不耐煩，低柔的嗓音中始終帶著笑意。
最後，兩人把所有剪好的窗花都貼在了屋裏屋外的的各個角落，一眼看去，每個窗花雖沒有那麽盡善盡美，但卻莫名多了一絲平凡的煙火氣。
原本對在這裏過小年還沒什麽感覺的秦觀若，這一刻心底竟也開始期待了起來。
“願，歲歲平安。”她輕聲道，希望今年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過個好年。
蘇繁安側首看向她，半晌才認真的應道:“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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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繁安:“記小本本，阿若姐姐的話，全部記小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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