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0 章
王猛正扶著曹允執下車，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慢慢走動活動筋骨。他已能自己站立行走，只是腳步虛浮，背脊因傷口牽制而微顯僵硬。
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穿了件素青色的直裰，外罩薄絨披風，少了沙場悍將的凜冽，倒有幾分清臒文士的模樣，只是眉宇間那份深邃沈靜，依舊與眾不同。
見惠娘過來，王猛識趣地退開幾步，去檢查馬匹。
“將軍今日可好些？”惠娘將藥膳碗遞過去。
曹允執接過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微涼。
“尚可。”
他應了一聲，用小勺慢慢舀著吃。藥膳燉得極爛，甜香適口，他吃得比前幾日多了些。
惠娘靜靜站在一旁，看他吃東西。陽光透過槐樹稀疏的新葉，在他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專註，下頜微動，速度不快，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屬於軍人的利落。只是握著瓷勺的手指，依然沒什麽血色，修長卻顯單薄。
“看什麽？”
曹允執忽然擡眼，目光直直看向她。
惠娘猝不及防，臉頰微熱，忙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田壟上返青的麥苗
“沒……沒什麽。只是看將軍胃口好些，心中寬慰。”
曹允執沒再追問，繼續低頭喝藥膳。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吃完藥膳，他將空碗遞還。惠娘接過，指尖觸及碗壁，尚有餘溫。
“你也坐下歇歇。”曹允執指了指樹下一塊平整的大石。
惠娘略一遲疑，依言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坐下。兩人一時無話。春風拂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有農人吆喝牛馬的聲音隱隱傳來。久違的、屬於中原腹地的平和安寧，緩緩包裹了他們。
“我記得，”曹允執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松弛了些，“你父親是士子出身？”
惠娘點頭：“是。家父早年也曾苦讀，只是時運不濟，後又遭變故……”她簡單提了提陳家莊和父親入獄的舊事，語氣平靜，已無太多怨懟。
曹允執靜靜聽著，末了道：“令尊風骨，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你母親……身體可還好？”
“多謝將軍掛心。家母只是積勞成疾，需好生將養。此番回去，我定要讓她少操勞些。”提起母親，惠娘眼中泛起柔和的光。
“嗯。”曹允執應了一聲，目光投向遠方，“家人康健，便是福氣。”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悵然。惠娘心中微動，想起關於他“無心家室”的傳言，想問，卻又覺唐突，便忍住了。
歇息了約莫兩刻鐘，車隊重新啟程。
此後數日，只要天氣晴好，午間歇息時，曹允執都會下車走動，惠娘也常會過去，或送些湯水點心，或只是陪著站一會兒。兩人的交談漸漸多了些，不再僅限於傷勢和行程。
曹允執會指點沿途山川關隘，講些行軍紮營的常識。惠娘則說起汴京風物、玉顏閣的趣事，甚至請教他某些邊地植物的性狀，他竟也略知一二。
王猛和親兵們遠遠看著，臉上常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將空間留給他們。
這一日，行至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官道旁竟有一條清澈小溪蜿蜒。時近正午，王猛決定在此休整用飯，也讓馬匹飲飲水。
溪邊有片平坦草地，野花初綻。
曹允執下車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沿著溪邊慢慢踱了幾步。惠娘拿著水囊和幹凈布巾，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忽然，曹允執停下腳步，彎腰從溪邊潮濕的泥土中，拾起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灰褐色石頭。
“將軍？”惠娘走近。
曹允執將石頭在溪水中沖洗幹凈，遞到她面前：“你看。”
惠娘仔細看去，只見那石頭表面粗糙，但被水浸潤後，隱約透出一種溫潤的、類似油脂的光澤，且帶有幾縷深褐色、如同木紋般的天然紋路。
“這是……石脂？”惠娘有些不確定。她在秦州藥市似乎見過類似的石頭，但質地似乎不同。
“是‘甘泉石脂’，又稱‘石髓’。”曹允執道，“隴山深處有產。當地土人偶得，磨粉外敷，可斂瘡生肌，其性溫和，優於普通石灰。亦可少量內服，治某些腸胃不適。只是產量稀少，不易得。”
他竟認得，還知曉藥性。
惠娘訝然：“將軍對藥材也如此了解？”
曹允執將石頭放在她手中，淡淡道：“久在邊關，缺醫少藥是常事。軍中醫官有限，許多土法偏方，乃至本地可用的藥材，都需留心。麾下兒郎的性命，有時就系於這些微末之物上。”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惠娘心中一震。
她想起秦州城外那些傷兵，想起他背上猙獰的傷口。
她握緊那塊尚帶溪水涼意的石頭，觸感粗糙卻實在。
“多謝將軍指點。這石脂……或可研究，若能配伍其他藥材，或許能制出更好的外敷藥散。”
“嗯。”
曹允執看著她專註研究石頭的側臉，日光下，她睫毛纖長，鼻尖小巧，神情認真得有些可愛。他心中微微一動，移開了目光。
兩人一時沈默，只有溪水潺潺。
“惠娘。”曹允執忽然喚她，聲音比平時略低。
“嗯？”惠娘擡起頭。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頓了頓，才道：“回京之後，若無他事……我或會去拜訪令尊。”
惠娘怔住。拜訪父親？以什麽名義？感謝救命之恩？還是……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臉頰也有些發熱。她垂下眼，看著溪水中兩人模糊的倒影，輕聲道：“家父……想必也會歡迎將軍。”
話雖如此，心中卻已波瀾暗起。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僅僅是禮節性的拜訪嗎？
曹允執沒再說什麽，只是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處停留了一瞬，便轉身緩步走回休息處。
惠娘站在原地，握著那塊溫潤的石脂，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聲，半晌沒動。
自那日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依舊守禮，依舊克制，但偶爾目光相觸時，停留的時間會比以往長那麽一剎；遞送東西時，指尖的碰觸會讓人心頭微顫；交談時，話題偶爾會觸及更私人的領域，雖淺嘗輒止，卻已足夠撩動心弦。
行程過半，進入京西路地界。
城鎮越發稠密，風物愈見繁庶。曹允執的傷勢恢覆得更為明顯，已能騎馬緩行一小段路。他換上利落的騎裝，雖清瘦依舊，但身姿挺直，控馬嫻熟，馬上風姿引得沿途路人側目。只是每次騎完馬，背上的舊傷處仍會隱隱作痛，臉色發白。惠娘見了，便會默默遞上活血化瘀的膏藥，或一碗溫補的藥茶。
這日傍晚，車隊宿在一處官驛。驛館後有座小園，雖不精致，卻也花木扶疏，假山亭榭俱全。用罷晚飯，惠娘見月色甚好，便獨自到園中散步，消化連日車馬勞頓的滯悶。
園子深處有一方小池，池邊設著石桌石凳。
惠娘走過去，在池邊坐下，望著水中被晚風吹皺的月影出神。離汴京越近，心中那份隱秘的期待與隱約的不安便交織得越緊。回京後，他將回到他的世界，樞密院、曹府、京中勳貴圈子……而她，也將重回玉顏閣，繼續她的香藥事業。
那道無形的鴻溝，並不會因為一趟同行而消失。
正思緒紛亂間，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回頭，只見曹允執不知何時也來了園中，正站在一叢翠竹旁，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他也看到了她，略微一頓，便緩步走了過來。
“將軍也來散步？”惠娘起身。
“嗯。屋裏氣悶。”曹允執在石凳另一端坐下，與她隔著一張石桌。月色清輝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兩人一時無話，只聽著池邊蛙鳴時起時伏。
“再過五六日，便到汴京了。”曹允執忽然道。
“是。”惠娘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
“你……回玉顏閣後，有何打算？”他問。
惠娘想了想，認真答道：“先將邊地所得整理成冊，與師父商議，盡快將‘邊關系列’的樣品試制出來。若順利，或可先在京中軍眷、行商中試用，收集反饋。此外，也要好好陪陪爹娘，這些時日，他們必定擔心壞了。”
她說起這些時，眼睛微微發亮，透著對未來的清晰規劃和熱忱。
月光下，她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柔光裏。
曹允執靜靜聽著，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開。“很好。”他低聲道，“你總有主意。”
這話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讓惠娘心頭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只是些微末小事，比不得將軍經國大事。”
“民生無小事。”曹允執語氣鄭重，“邊關安寧，亦需商路暢通，物資豐沛。你所為，亦是穩固邊陲之一環。”
他竟將她的香藥事業，提到這樣的高度。
惠娘驚訝地擡眼看他，撞入他深邃的、映著月光的眼眸中。那裏面，沒有敷衍，只有真誠的認可。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靜了一瞬。晚風拂過池面，帶來濕潤的涼意和淡淡的花香。
“冷嗎？”曹允執忽然問。
“還好。”惠娘話音剛落，卻見他已解下自己身上的薄絨披風，起身，繞過石桌，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披風還帶著他的體溫，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混合了藥味和某種清冽氣息的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王猛正扶著曹允執下車，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慢慢走動活動筋骨。他已能自己站立行走，只是腳步虛浮，背脊因傷口牽制而微顯僵硬。
今日氣色似乎好了些，穿了件素青色的直裰，外罩薄絨披風，少了沙場悍將的凜冽，倒有幾分清臒文士的模樣，只是眉宇間那份深邃沈靜，依舊與眾不同。
見惠娘過來，王猛識趣地退開幾步，去檢查馬匹。
“將軍今日可好些？”惠娘將藥膳碗遞過去。
曹允執接過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微涼。
“尚可。”
他應了一聲，用小勺慢慢舀著吃。藥膳燉得極爛，甜香適口，他吃得比前幾日多了些。
惠娘靜靜站在一旁，看他吃東西。陽光透過槐樹稀疏的新葉，在他側臉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專註，下頜微動，速度不快，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屬於軍人的利落。只是握著瓷勺的手指，依然沒什麽血色，修長卻顯單薄。
“看什麽？”
曹允執忽然擡眼，目光直直看向她。
惠娘猝不及防，臉頰微熱，忙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田壟上返青的麥苗
“沒……沒什麽。只是看將軍胃口好些，心中寬慰。”
曹允執沒再追問，繼續低頭喝藥膳。只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吃完藥膳，他將空碗遞還。惠娘接過，指尖觸及碗壁，尚有餘溫。
“你也坐下歇歇。”曹允執指了指樹下一塊平整的大石。
惠娘略一遲疑，依言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坐下。兩人一時無話。春風拂過田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有農人吆喝牛馬的聲音隱隱傳來。久違的、屬於中原腹地的平和安寧，緩緩包裹了他們。
“我記得，”曹允執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松弛了些，“你父親是士子出身？”
惠娘點頭：“是。家父早年也曾苦讀，只是時運不濟，後又遭變故……”她簡單提了提陳家莊和父親入獄的舊事，語氣平靜，已無太多怨懟。
曹允執靜靜聽著，末了道：“令尊風骨，令人敬佩。”
他頓了頓，“你母親……身體可還好？”
“多謝將軍掛心。家母只是積勞成疾，需好生將養。此番回去，我定要讓她少操勞些。”提起母親，惠娘眼中泛起柔和的光。
“嗯。”曹允執應了一聲，目光投向遠方，“家人康健，便是福氣。”
他的語氣裏，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悵然。惠娘心中微動，想起關於他“無心家室”的傳言，想問，卻又覺唐突，便忍住了。
歇息了約莫兩刻鐘，車隊重新啟程。
此後數日，只要天氣晴好，午間歇息時，曹允執都會下車走動，惠娘也常會過去，或送些湯水點心，或只是陪著站一會兒。兩人的交談漸漸多了些，不再僅限於傷勢和行程。
曹允執會指點沿途山川關隘，講些行軍紮營的常識。惠娘則說起汴京風物、玉顏閣的趣事，甚至請教他某些邊地植物的性狀，他竟也略知一二。
王猛和親兵們遠遠看著，臉上常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將空間留給他們。
這一日，行至一處山明水秀之地，官道旁竟有一條清澈小溪蜿蜒。時近正午，王猛決定在此休整用飯，也讓馬匹飲飲水。
溪邊有片平坦草地，野花初綻。
曹允執下車後，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沿著溪邊慢慢踱了幾步。惠娘拿著水囊和幹凈布巾，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忽然，曹允執停下腳步，彎腰從溪邊潮濕的泥土中，拾起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灰褐色石頭。
“將軍？”惠娘走近。
曹允執將石頭在溪水中沖洗幹凈，遞到她面前：“你看。”
惠娘仔細看去，只見那石頭表面粗糙，但被水浸潤後，隱約透出一種溫潤的、類似油脂的光澤，且帶有幾縷深褐色、如同木紋般的天然紋路。
“這是……石脂？”惠娘有些不確定。她在秦州藥市似乎見過類似的石頭，但質地似乎不同。
“是‘甘泉石脂’，又稱‘石髓’。”曹允執道，“隴山深處有產。當地土人偶得，磨粉外敷，可斂瘡生肌，其性溫和，優於普通石灰。亦可少量內服，治某些腸胃不適。只是產量稀少，不易得。”
他竟認得，還知曉藥性。
惠娘訝然：“將軍對藥材也如此了解？”
曹允執將石頭放在她手中，淡淡道：“久在邊關，缺醫少藥是常事。軍中醫官有限，許多土法偏方，乃至本地可用的藥材，都需留心。麾下兒郎的性命，有時就系於這些微末之物上。” 他的語氣平靜，卻讓惠娘心中一震。
她想起秦州城外那些傷兵，想起他背上猙獰的傷口。
她握緊那塊尚帶溪水涼意的石頭，觸感粗糙卻實在。
“多謝將軍指點。這石脂……或可研究，若能配伍其他藥材，或許能制出更好的外敷藥散。”
“嗯。”
曹允執看著她專註研究石頭的側臉，日光下，她睫毛纖長，鼻尖小巧，神情認真得有些可愛。他心中微微一動，移開了目光。
兩人一時沈默，只有溪水潺潺。
“惠娘。”曹允執忽然喚她，聲音比平時略低。
“嗯？”惠娘擡起頭。
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頓了頓，才道：“回京之後，若無他事……我或會去拜訪令尊。”
惠娘怔住。拜訪父親？以什麽名義？感謝救命之恩？還是……
她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些，臉頰也有些發熱。她垂下眼，看著溪水中兩人模糊的倒影，輕聲道：“家父……想必也會歡迎將軍。”
話雖如此，心中卻已波瀾暗起。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僅僅是禮節性的拜訪嗎？
曹允執沒再說什麽，只是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處停留了一瞬，便轉身緩步走回休息處。
惠娘站在原地，握著那塊溫潤的石脂，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聲，半晌沒動。
自那日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變化。依舊守禮，依舊克制，但偶爾目光相觸時，停留的時間會比以往長那麽一剎；遞送東西時，指尖的碰觸會讓人心頭微顫；交談時，話題偶爾會觸及更私人的領域，雖淺嘗輒止，卻已足夠撩動心弦。
行程過半，進入京西路地界。
城鎮越發稠密，風物愈見繁庶。曹允執的傷勢恢覆得更為明顯，已能騎馬緩行一小段路。他換上利落的騎裝，雖清瘦依舊，但身姿挺直，控馬嫻熟，馬上風姿引得沿途路人側目。只是每次騎完馬，背上的舊傷處仍會隱隱作痛，臉色發白。惠娘見了，便會默默遞上活血化瘀的膏藥，或一碗溫補的藥茶。
這日傍晚，車隊宿在一處官驛。驛館後有座小園，雖不精致，卻也花木扶疏，假山亭榭俱全。用罷晚飯，惠娘見月色甚好，便獨自到園中散步，消化連日車馬勞頓的滯悶。
園子深處有一方小池，池邊設著石桌石凳。
惠娘走過去，在池邊坐下，望著水中被晚風吹皺的月影出神。離汴京越近，心中那份隱秘的期待與隱約的不安便交織得越緊。回京後，他將回到他的世界，樞密院、曹府、京中勳貴圈子……而她，也將重回玉顏閣，繼續她的香藥事業。
那道無形的鴻溝，並不會因為一趟同行而消失。
正思緒紛亂間，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回頭，只見曹允執不知何時也來了園中，正站在一叢翠竹旁，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他也看到了她，略微一頓，便緩步走了過來。
“將軍也來散步？”惠娘起身。
“嗯。屋裏氣悶。”曹允執在石凳另一端坐下，與她隔著一張石桌。月色清輝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眉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兩人一時無話，只聽著池邊蛙鳴時起時伏。
“再過五六日，便到汴京了。”曹允執忽然道。
“是。”惠娘應道，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
“你……回玉顏閣後，有何打算？”他問。
惠娘想了想，認真答道：“先將邊地所得整理成冊，與師父商議，盡快將‘邊關系列’的樣品試制出來。若順利，或可先在京中軍眷、行商中試用，收集反饋。此外，也要好好陪陪爹娘，這些時日，他們必定擔心壞了。”
她說起這些時，眼睛微微發亮，透著對未來的清晰規劃和熱忱。
月光下，她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柔光裏。
曹允執靜靜聽著，目光不曾從她臉上移開。“很好。”他低聲道，“你總有主意。”
這話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讓惠娘心頭一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只是些微末小事，比不得將軍經國大事。”
“民生無小事。”曹允執語氣鄭重，“邊關安寧，亦需商路暢通，物資豐沛。你所為，亦是穩固邊陲之一環。”
他竟將她的香藥事業，提到這樣的高度。
惠娘驚訝地擡眼看他，撞入他深邃的、映著月光的眼眸中。那裏面，沒有敷衍，只有真誠的認可。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靜了一瞬。晚風拂過池面，帶來濕潤的涼意和淡淡的花香。
“冷嗎？”曹允執忽然問。
“還好。”惠娘話音剛落，卻見他已解下自己身上的薄絨披風，起身，繞過石桌，輕輕披在了她肩上。
披風還帶著他的體溫，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混合了藥味和某種清冽氣息的味道，瞬間將她包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