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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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惠娘心如刀絞，卻不敢再耽擱，攀住孔洞邊緣，費力地鉆了出去。
孔洞外果然是一條狹窄的、充滿塵土和碎石的山體裂縫，僅能容人側身擠過。秋穗正縮在裏面瑟瑟發抖。
惠娘剛在裂縫中站穩，就聽到土屋內傳來“嘩啦”一聲輕響，似乎是故意踢翻了什麽東西。
緊接著，外面西夏兵的呼喝聲立刻響起：“什麽聲音？那邊！”
“去看看！”
腳步聲迅速朝著土屋方向逼近！
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抓住秋穗的手，屏住呼吸，從裂縫的縫隙中，死死盯著土屋門口的方向。
只見曹允執的身影，在敵人篝火晃動的光影中，猛地從土屋內沖了出去！
他沒有朝著遠離烽燧的方向跑，而是反其道而行，朝著敵人篝火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然後“砰”地一聲，似乎摔倒在地。
“在這裏！抓住他！”西夏兵興奮的吼叫聲。
幾個黑影立刻撲了上去，將地上的人影圍住。有人用火把湊近照了照。
“是個宋人！好像受傷了！”
“媽的，就一個人？剛才的動靜是不是他弄的？”
“管他呢！綁起來！帶回去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麽！”
粗魯的交談聲中，曹允執似乎毫無反抗之力，任由他們捆綁。火光映照下，惠娘能看到他低垂的頭和毫無血色的側臉。他故意示弱，將所有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淚水模糊了惠娘的視線。她知道，他是為了給她們爭取時間和機會。
西夏兵將曹允執捆好，丟在一旁，又開始爭論起來。
“頭兒，咱們還搜不搜？就抓到個半死的傷兵。”
“搜個屁！這鬼地方，黑燈瞎火的，說不定還有陷阱。反正抓到一個，也算交差。等天亮了再說！”
“那這小子……”
“先看著，別讓他死了。等天亮了帶回營地去。”
他們似乎放棄了繼續搜索，圍著篝火重新坐下，喝酒吃肉，大聲談笑。曹允執被丟在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裏，蜷縮著，一動不動，仿佛真的昏死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寒風刺骨，裂縫裏更是陰冷。秋穗凍得牙齒打顫，惠娘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篝火邊的情形，心中念頭飛轉。
不能等天亮！天亮她們一樣無所遁形！而且，他會被帶走！
必須想辦法！可是，她們兩個弱女子，面對五個，或許更多的西夏兵，能有什麽辦法？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惠娘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四周。
裂縫狹窄，前後都被堵死，只有上方……她擡頭，看向裂縫頂部。
借著遠處篝火的微光，能看到裂縫頂部並非完全封閉，有些地方巖石交錯，似乎有攀爬的可能？如果能爬到烽燧頂部，或者更高的地方……
可秋穗怎麽辦？她自己或許勉強能試，但帶著秋穗絕無可能。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篝火邊的西夏兵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聲音越發喧嘩。
其中一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惠娘她們藏身的這個方向走來，一邊走一邊解褲帶，顯然是要小解。
他越走越近，幾乎就要走到裂縫入口處！
惠娘和秋穗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捂住嘴，縮在最黑暗的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西夏兵在距離裂縫口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嘩嘩的水聲響起，濃重的尿騷味隨風飄來。他解決完，系好褲子，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朝著裂縫這邊探了探頭，似乎對這黑黢黢的縫隙有些好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咳咳……水……給我水……”
篝火陰影處，傳來曹允執虛弱而沙啞的哀求聲，他掙紮著動了動。
那西夏兵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罵罵咧咧地轉身：“吵什麽吵！找死啊！”
他走回篝火邊，踢了曹允執一腳。曹允執悶哼一聲，不再出聲。
危機暫時解除。
但惠娘的心卻沈得更深。他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繼續吸引註意，保護她們。
不能再等了！必須做點什麽！
惠娘的目光再次落在裂縫上方。她輕輕松開秋穗，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躲好，無論如何不要出聲，等我。”
秋穗驚恐地抓住她，拼命搖頭。惠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堅決。
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開始嘗試沿著裂縫內壁凸起的石頭，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裂縫內壁粗糙，借力點很少，且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她攀得很艱難，手指被劃破，膝蓋磕在石頭上，疼痛陣陣傳來，但她咬牙忍著，一點一點，向上挪動。
不知道攀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尺，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終於，她的手指夠到了裂縫頂部一塊比較穩固的巖石邊緣。她奮力一撐，將上半身探出了裂縫頂部。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荒野特有的腥氣。她發現自己位於烽燧背側的一個小平臺上，平臺另一邊就是陡峭的土坡，下方不遠處，就是西夏兵燃起的篝火，以及被捆縛著、倒在陰影裏的曹允執。
從這個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
五個西夏兵，三個圍坐著喝酒，兩個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似乎睡著了。曹允執離篝火稍遠，背對著她這邊。
她的目光焦急地搜索著。武器……他們隨身帶著彎刀和弓箭，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硬搶是不可能的。
她的視線忽然落在篝火旁那幾個酒囊上。西夏人嗜酒，這幾個人顯然喝了不少。如果……如果能讓他們睡得更沈些……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劃過她的腦海。
香藥！她隨身帶著的那些香藥！除了金創藥，她荷包裏還有一小包她自己配制的、原本用於驅蟲安神的藥粉，其中含有分量不輕的曼陀羅花粉和洋金花末！少量使用有鎮痛鎮靜之效，但若劑量加大，足以令人昏睡甚至產生幻覺！
可是，怎麽下藥？酒囊口都有塞子，她根本無法靠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曹允執。他背對著她，但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側了側頭，目光仿佛向後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他發現了她？他在示意什麽？
惠娘的心狂跳起來。
她看到曹允執被反綁在身後的手，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移動著，似乎在磨蹭繩索？不，他的手指好像在……摳挖著身下的泥土？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惠娘心中成型。瘋狂，危險，但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小藥包，將裏面所有的藥粉都倒在一塊稍大的、扁平的石片上。
她趴在平臺上，將石片小心地順著土坡，一點一點地，朝著曹允執身後的位置推下去。
坡度很緩，石片滑動得很慢，幾乎沒有聲音。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緩慢移動的陰影。
石片終於滑到了曹允執身後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曹允執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被綁在身後的手，極其緩慢地、以最小的幅度，向著石片的方向挪動。他的手指碰到了石片邊緣。
成功了！
惠娘屏住呼吸，看著他用指尖極其艱難地，將石片上的藥粉一點點刮到掌心，然後握緊。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如何將藥粉下到酒裏？
只見曹允執蜷縮起身體，仿佛因為寒冷或疼痛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吸引了篝火邊幾個西夏兵的註意。
“媽的，吵死了！閉嘴！”一個西夏兵不耐煩地罵道，拿起手邊的酒囊，灌了一大口，又隨手將酒囊扔回地上，位置離曹允執不遠。
曹允執的咳嗽漸漸平息，他仿佛耗盡了力氣，癱倒在地，被反綁的手卻借著身體倒地的翻滾動作，極其精準地、不著痕跡地拂過了那個扔在地上的酒囊口！
藥粉，應該就在那一瞬間，撒入了囊中！
做完這一切，他徹底不動了，仿佛昏死過去。
惠娘趴在平臺上，手心全是冷汗，幾乎虛脫。她緊張地盯著那個酒囊。
一個西夏兵罵咧咧地又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遞給旁邊的同伴。酒囊在幾個人手中傳遞。他們喝得更多，話也越發含糊，笑聲變得怪異。
藥效開始發作了。
最先中招的是那個踢過曹允執的西夏兵，他晃了晃腦袋，眼神渙散，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話，然後一頭栽倒，鼾聲大作。
“哈哈，這慫貨……酒量……不行……”
另一個大著舌頭笑道，可沒笑完，自己也眼皮打架，軟軟歪倒。
剩下的三人警覺了一些，但為時已晚。
曼陀羅花粉混合洋金花的藥力在酒意催發下，迅速侵襲了他們的神智。兩人相繼歪倒，只剩下那個看似頭領的，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四肢無力，眼神驚恐地看著周圍倒下的同伴，最後也無力地癱軟下去，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五個西夏兵，全部被放倒了！
惠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立刻從平臺上滑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土坡，來到曹允執身邊。
“將軍！將軍！”她急切地低聲喚著，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開他身上的繩索。繩索捆得很緊，打了死結。她想起那根銀簪，連忙拔下，用尖銳的一頭拼命去挑、去磨。
曹允執緩緩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她，明顯松了一口氣。他低聲道：“刀……他們身上有刀……”
惠娘反應過來，連忙從一個昏睡的西夏兵腰間抽出一把短彎刀，小心地割斷曹允執身上的繩索。
繩索解開，曹允執想撐起身，卻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顯然是傷口再次被劇烈牽動。
“別動！”惠娘急忙扶住他，“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藥效能維持多久不確定！”
曹允執點點頭，咬牙忍著劇痛，在惠娘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的身體沈重地倚靠著她，幾乎將所有重量都壓了過來。惠娘架著他，對也從裂縫中爬出來、仍驚魂未定的秋穗急道：“秋穗，快，拿上他們的弓箭和幹糧水囊！還有火折子！”
秋穗反應過來，連忙照做，手腳還算利索。
惠娘則迅速從那幾個西夏兵身上剝下兩件相對幹凈厚實的皮襖，一件裹在曹允執身上，一件自己套上。又將他們散落的銀錢和值錢小物件搜刮一空，這些在荒野中或許有用。
準備停當，惠娘架著曹允執，秋穗背著東西，三人不敢停留，也顧不得辨別方向，一頭紮進烽燧後方更深的、黑暗的荒原之中。
必須遠離這裏，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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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洞外果然是一條狹窄的、充滿塵土和碎石的山體裂縫，僅能容人側身擠過。秋穗正縮在裏面瑟瑟發抖。
惠娘剛在裂縫中站穩，就聽到土屋內傳來“嘩啦”一聲輕響，似乎是故意踢翻了什麽東西。
緊接著，外面西夏兵的呼喝聲立刻響起：“什麽聲音？那邊！”
“去看看！”
腳步聲迅速朝著土屋方向逼近！
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抓住秋穗的手，屏住呼吸，從裂縫的縫隙中，死死盯著土屋門口的方向。
只見曹允執的身影，在敵人篝火晃動的光影中，猛地從土屋內沖了出去！
他沒有朝著遠離烽燧的方向跑，而是反其道而行，朝著敵人篝火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幾步，然後“砰”地一聲，似乎摔倒在地。
“在這裏！抓住他！”西夏兵興奮的吼叫聲。
幾個黑影立刻撲了上去，將地上的人影圍住。有人用火把湊近照了照。
“是個宋人！好像受傷了！”
“媽的，就一個人？剛才的動靜是不是他弄的？”
“管他呢！綁起來！帶回去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麽！”
粗魯的交談聲中，曹允執似乎毫無反抗之力，任由他們捆綁。火光映照下，惠娘能看到他低垂的頭和毫無血色的側臉。他故意示弱，將所有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淚水模糊了惠娘的視線。她知道，他是為了給她們爭取時間和機會。
西夏兵將曹允執捆好，丟在一旁，又開始爭論起來。
“頭兒，咱們還搜不搜？就抓到個半死的傷兵。”
“搜個屁！這鬼地方，黑燈瞎火的，說不定還有陷阱。反正抓到一個，也算交差。等天亮了再說！”
“那這小子……”
“先看著，別讓他死了。等天亮了帶回營地去。”
他們似乎放棄了繼續搜索，圍著篝火重新坐下，喝酒吃肉，大聲談笑。曹允執被丟在篝火照不到的陰影裏，蜷縮著，一動不動，仿佛真的昏死過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寒風刺骨，裂縫裏更是陰冷。秋穗凍得牙齒打顫，惠娘緊緊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篝火邊的情形，心中念頭飛轉。
不能等天亮！天亮她們一樣無所遁形！而且，他會被帶走！
必須想辦法！可是，她們兩個弱女子，面對五個，或許更多的西夏兵，能有什麽辦法？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惠娘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四周。
裂縫狹窄，前後都被堵死，只有上方……她擡頭，看向裂縫頂部。
借著遠處篝火的微光，能看到裂縫頂部並非完全封閉，有些地方巖石交錯，似乎有攀爬的可能？如果能爬到烽燧頂部，或者更高的地方……
可秋穗怎麽辦？她自己或許勉強能試，但帶著秋穗絕無可能。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篝火邊的西夏兵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聲音越發喧嘩。
其中一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朝著惠娘她們藏身的這個方向走來，一邊走一邊解褲帶，顯然是要小解。
他越走越近，幾乎就要走到裂縫入口處！
惠娘和秋穗嚇得魂飛魄散，緊緊捂住嘴，縮在最黑暗的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西夏兵在距離裂縫口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嘩嘩的水聲響起，濃重的尿騷味隨風飄來。他解決完，系好褲子，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朝著裂縫這邊探了探頭，似乎對這黑黢黢的縫隙有些好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咳咳……水……給我水……”
篝火陰影處，傳來曹允執虛弱而沙啞的哀求聲，他掙紮著動了動。
那西夏兵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罵罵咧咧地轉身：“吵什麽吵！找死啊！”
他走回篝火邊，踢了曹允執一腳。曹允執悶哼一聲，不再出聲。
危機暫時解除。
但惠娘的心卻沈得更深。他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繼續吸引註意，保護她們。
不能再等了！必須做點什麽！
惠娘的目光再次落在裂縫上方。她輕輕松開秋穗，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躲好，無論如何不要出聲，等我。”
秋穗驚恐地抓住她，拼命搖頭。惠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堅決。
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手腳，開始嘗試沿著裂縫內壁凸起的石頭，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裂縫內壁粗糙，借力點很少，且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她攀得很艱難，手指被劃破，膝蓋磕在石頭上，疼痛陣陣傳來，但她咬牙忍著，一點一點，向上挪動。
不知道攀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尺，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終於，她的手指夠到了裂縫頂部一塊比較穩固的巖石邊緣。她奮力一撐，將上半身探出了裂縫頂部。
冷風撲面而來，帶著荒野特有的腥氣。她發現自己位於烽燧背側的一個小平臺上，平臺另一邊就是陡峭的土坡，下方不遠處，就是西夏兵燃起的篝火，以及被捆縛著、倒在陰影裏的曹允執。
從這個角度，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
五個西夏兵，三個圍坐著喝酒，兩個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似乎睡著了。曹允執離篝火稍遠，背對著她這邊。
她的目光焦急地搜索著。武器……他們隨身帶著彎刀和弓箭，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硬搶是不可能的。
她的視線忽然落在篝火旁那幾個酒囊上。西夏人嗜酒，這幾個人顯然喝了不少。如果……如果能讓他們睡得更沈些……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劃過她的腦海。
香藥！她隨身帶著的那些香藥！除了金創藥，她荷包裏還有一小包她自己配制的、原本用於驅蟲安神的藥粉，其中含有分量不輕的曼陀羅花粉和洋金花末！少量使用有鎮痛鎮靜之效，但若劑量加大，足以令人昏睡甚至產生幻覺！
可是，怎麽下藥？酒囊口都有塞子，她根本無法靠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曹允執。他背對著她，但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側了側頭，目光仿佛向後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他發現了她？他在示意什麽？
惠娘的心狂跳起來。
她看到曹允執被反綁在身後的手，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移動著，似乎在磨蹭繩索？不，他的手指好像在……摳挖著身下的泥土？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惠娘心中成型。瘋狂，危險，但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小藥包，將裏面所有的藥粉都倒在一塊稍大的、扁平的石片上。
她趴在平臺上，將石片小心地順著土坡，一點一點地，朝著曹允執身後的位置推下去。
坡度很緩，石片滑動得很慢，幾乎沒有聲音。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緩慢移動的陰影。
石片終於滑到了曹允執身後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曹允執的身體似乎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被綁在身後的手，極其緩慢地、以最小的幅度，向著石片的方向挪動。他的手指碰到了石片邊緣。
成功了！
惠娘屏住呼吸，看著他用指尖極其艱難地，將石片上的藥粉一點點刮到掌心，然後握緊。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他如何將藥粉下到酒裏？
只見曹允執蜷縮起身體，仿佛因為寒冷或疼痛而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吸引了篝火邊幾個西夏兵的註意。
“媽的，吵死了！閉嘴！”一個西夏兵不耐煩地罵道，拿起手邊的酒囊，灌了一大口，又隨手將酒囊扔回地上，位置離曹允執不遠。
曹允執的咳嗽漸漸平息，他仿佛耗盡了力氣，癱倒在地，被反綁的手卻借著身體倒地的翻滾動作，極其精準地、不著痕跡地拂過了那個扔在地上的酒囊口！
藥粉，應該就在那一瞬間，撒入了囊中！
做完這一切，他徹底不動了，仿佛昏死過去。
惠娘趴在平臺上，手心全是冷汗，幾乎虛脫。她緊張地盯著那個酒囊。
一個西夏兵罵咧咧地又拿起酒囊喝了一口，遞給旁邊的同伴。酒囊在幾個人手中傳遞。他們喝得更多，話也越發含糊，笑聲變得怪異。
藥效開始發作了。
最先中招的是那個踢過曹允執的西夏兵，他晃了晃腦袋，眼神渙散，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話，然後一頭栽倒，鼾聲大作。
“哈哈，這慫貨……酒量……不行……”
另一個大著舌頭笑道，可沒笑完，自己也眼皮打架，軟軟歪倒。
剩下的三人警覺了一些，但為時已晚。
曼陀羅花粉混合洋金花的藥力在酒意催發下，迅速侵襲了他們的神智。兩人相繼歪倒，只剩下那個看似頭領的，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四肢無力，眼神驚恐地看著周圍倒下的同伴，最後也無力地癱軟下去，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五個西夏兵，全部被放倒了！
惠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立刻從平臺上滑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下土坡，來到曹允執身邊。
“將軍！將軍！”她急切地低聲喚著，手忙腳亂地想要解開他身上的繩索。繩索捆得很緊，打了死結。她想起那根銀簪，連忙拔下，用尖銳的一頭拼命去挑、去磨。
曹允執緩緩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她，明顯松了一口氣。他低聲道：“刀……他們身上有刀……”
惠娘反應過來，連忙從一個昏睡的西夏兵腰間抽出一把短彎刀，小心地割斷曹允執身上的繩索。
繩索解開，曹允執想撐起身，卻悶哼一聲，額上冷汗涔涔，顯然是傷口再次被劇烈牽動。
“別動！”惠娘急忙扶住他，“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裏！藥效能維持多久不確定！”
曹允執點點頭，咬牙忍著劇痛，在惠娘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他的身體沈重地倚靠著她，幾乎將所有重量都壓了過來。惠娘架著他，對也從裂縫中爬出來、仍驚魂未定的秋穗急道：“秋穗，快，拿上他們的弓箭和幹糧水囊！還有火折子！”
秋穗反應過來，連忙照做，手腳還算利索。
惠娘則迅速從那幾個西夏兵身上剝下兩件相對幹凈厚實的皮襖，一件裹在曹允執身上，一件自己套上。又將他們散落的銀錢和值錢小物件搜刮一空，這些在荒野中或許有用。
準備停當，惠娘架著曹允執，秋穗背著東西，三人不敢停留，也顧不得辨別方向，一頭紮進烽燧後方更深的、黑暗的荒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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