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5 章
猛然睜眼，火堆已燃盡大半，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她循聲望去，
只見靠在門口的曹允執，身體微微蜷縮著，一只手死死抵住左肋下方，另一只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有大顆的冷汗滾落，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晶瑩的光。他在極力壓抑，但身體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他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傷口……一定是傷口出了問題！
惠娘的心猛地揪緊，睡意全無。
她立刻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急聲低問
“曹將軍？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
曹允執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帶著未散的痛楚和一絲被撞破的狼狽。他想推開她，手臂卻沒什麽力氣。
“沒……事。”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讓我看看！”
惠娘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白日裏的奔波、攀崖、弩射、疾行，怎麽可能對那樣嚴重的傷勢沒有影響！他一直在強撐！
曹允執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與堅決的臉，抗拒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他閉上眼，頹然松開了抵住肋下的手。
惠娘小心地解開他外袍和軟甲的系帶，掀開裏衣。借著餘燼的微光，她看到白日包紮的繃帶早已被汗水浸透，靠近腰肋箭傷的位置，有新鮮的血跡正緩慢地洇開，染紅了一大片。
傷口果然崩裂了！而且很可能因為劇烈活動和汗水浸泡，已經發炎紅腫！
“你……”
惠娘又急又氣，更多的是心疼
“傷口裂了！必須重新處理！”
她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袱在逃跑時丟在了車上，但一些基本的金創藥粉和幹凈布條，她習慣性地分了一些放在貼身的荷包裏，連同那青玉環佩和鐵牌一起。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個荷包，倒出裏面的東西，還好，東西都在。
“沒有熱水，只能簡單處理，你忍著點。”
她快速說著，用隨身水囊裏僅剩的一點清水打濕布條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汗漬。
冰涼的布巾觸碰到紅腫發熱的皮膚，曹允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他依舊緊閉著眼，一聲不吭。
清理完畢，惠娘將藥粉均勻撒在裂開的傷口上。
然後，她用布條重新包紮，動作盡可能輕柔，但每一下纏繞，都勢必牽動傷處。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和壓抑的痛楚。
包紮完畢，她已是一頭汗。
再看曹允執，臉色比鬼還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但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緩了些許。
“必須休息，不能再動了。”
惠娘的語氣帶著後怕的嚴厲，“天亮後，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水或能用的草藥。”
曹允執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因為擔憂和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又移到她手中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沾了血汙的布條和藥粉包上，最後，落在那靜靜躺在一旁的、熟悉的青玉環佩和鐵牌上。
他的眼神極其覆雜，有什麽東西在深處劇烈地翻湧，最終卻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沈寂。
“……多謝。”
他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
惠娘搖搖頭，將東西收好，在他身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卻足夠在他支撐不住時伸手扶住。
“睡一會兒吧，我看著。”
她輕聲道，目光望向門外無邊的黑暗，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堅定，“這次，換我守著你。”
曹允執看著她挺直的、纖細卻異常堅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重新包紮過的傷處，沈默良久，終於緩緩合上了眼睛。
土屋外，荒野的風聲如同嗚咽，永無止息。土屋內，餘燼將熄未熄，一點微光映照著兩個依偎在絕境中、生死與共的身影。
風聲如泣，在土屋破損的門窗縫隙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哨響。
惠娘守坐在曹允執身側，背脊挺直，耳聽八方，目光時而掃過門口縫隙外沈沈的黑暗，時而落回身邊男人蒼白的臉上。他閉著眼，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眉心依舊微蹙，顯是在睡夢中也未能全然放松。額角的冷汗被火光映得晶瑩，惠娘下意識地想擡手替他拭去，手指蜷了蜷，終究沒有動作。
她不能睡。
在這荒郊野外，敵蹤未明，他傷勢覆發，秋穗又驚懼過度昏睡不醒，她必須保持清醒。
時間在風聲與心跳聲中緩慢流淌。夜愈深，寒意愈重。土屋原本就陰冷，那點微弱的餘燼根本不足以驅寒。惠娘裹緊了身上的夾襖，仍覺得寒氣一絲絲從腳下、從墻壁滲透進來，直往骨頭縫裏鉆。她看了看曹允執，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布袍和軟甲，失血之人最是畏寒……
她起身，將角落裏那些腐朽但還算幹燥的草屑盡量聚攏，又尋到幾塊朽木，小心地添到餘燼上。火苗重新燃起，帶來了些許暖意和更亮一點的光。
她坐回原處，將位置讓得更靠近火堆些，希望能將這點暖意多傳遞給他一些。
或許是因為疼痛緩解，或許是因為這點暖意，曹允執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
後半夜，風聲似乎小了些，但另一種聲音卻隱約傳來——是馬蹄聲！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不止一騎！
惠娘渾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曹允執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眼神瞬間恢覆清明銳利，帶著重傷者不該有的警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馬蹄聲在烽燧附近徘徊，似乎是在搜索。有人用西夏語大聲呼喝著什麽，接著是兵刃撥弄草叢碎石的聲音。
他們找來了！
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曹允執的衣袖。曹允執反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掌心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他微微搖頭，示意她噤聲。
馬蹄聲和搜索聲在烽燧下方轉了幾圈，似乎沒有發現這個半地穴式、被巖石陰影遮蔽的土屋入口。但並未遠去，聽動靜，那些人似乎下馬，在附近歇息，生起了火，隱約傳來交談和粗野的笑聲，還有烤炙食物的氣味隨風飄來。
他們打算在此過夜？還是等待天明繼續搜索？
無論是哪種，對他們三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
一旦天亮，這個土屋根本藏不住人！
曹允執緩緩坐直身體，動作牽扯傷口，臉色又是一白，但他毫不在意。他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指在膝上無聲地敲擊，似乎在計算著人數和距離。
惠娘緊緊盯著他，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秋穗在角落裏無知無覺地昏睡著，對危險毫無所覺。
外面的西夏兵似乎放松了警惕，說笑聲越來越大，還有酒囊傳遞的咕嘟聲。聽起來，大概有五六人。
曹允執的目光落在惠娘臉上，極低地、用氣音道：“不能等天亮。”
惠娘用力點頭。她明白。
曹允執示意她看向土屋內側一個角落，那裏堆著些破碎的陶片和石頭。他做了個投擲的手勢，又指了指相反方向的門外。
惠娘立刻領會：制造聲響，引開註意，然後從另一個方向悄悄離開？可是外面地勢開闊，即便引開一時，他們又能逃多遠？以他和秋穗的狀態……
曹允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眉頭緊鎖，目光再次掃過土屋。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土屋內側墻壁上方，一個不大的方形孔洞上。
那孔洞離地約一人高，不大，但勉強能容一人鉆過。孔洞外，似乎是烽燧底部與山體之間的狹窄縫隙。
他指了指那個孔洞，又指了指惠娘和秋穗，然後指向外面西夏兵的方向。意思是：你們從那裏出去，躲到縫隙裏。我引開他們。
惠娘猛地搖頭，眼中露出堅決的反對。他傷勢如此，出去引開敵人，無異於送死！
曹允執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看著她的眼睛，黑暗之中，他的目光亮得驚人，裏面有命令，有囑托，還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安撫。他用口型無聲地說：“聽話。”
惠娘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又是這樣！他總是這樣！把危險留給自己！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爭執的時候。外面敵人隨時可能發現這裏。他的計劃，或許是唯一有可能讓她們兩人活下來的機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淚水逼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迅速起身，去角落輕輕搖醒秋穗，捂住她的嘴，用最低的聲音在她耳邊快速交代。秋穗睡得迷迷糊糊，但看到惠娘凝重的神色和曹允執的手勢，也嚇得清醒了大半，驚恐地點頭。
惠娘扶著秋穗，踩著一塊墊腳的石頭，先將她托上孔洞。秋穗身材嬌小，勉強鉆了過去，消失在黑暗的縫隙裏。
輪到惠娘。她踩上石頭，回頭看了曹允執一眼。他正將地上那點餘燼徹底踩滅，土屋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門口縫隙透進一點遠處敵人篝火的微光，勾勒出他挺直而孤絕的身影。
他對著她，輕輕揮了揮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猛然睜眼，火堆已燃盡大半，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她循聲望去，
只見靠在門口的曹允執，身體微微蜷縮著，一只手死死抵住左肋下方，另一只手撐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有大顆的冷汗滾落，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晶瑩的光。他在極力壓抑，但身體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紊亂。
他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傷口……一定是傷口出了問題！
惠娘的心猛地揪緊，睡意全無。
她立刻起身，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急聲低問
“曹將軍？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
曹允執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帶著未散的痛楚和一絲被撞破的狼狽。他想推開她，手臂卻沒什麽力氣。
“沒……事。”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
“讓我看看！”
惠娘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白日裏的奔波、攀崖、弩射、疾行，怎麽可能對那樣嚴重的傷勢沒有影響！他一直在強撐！
曹允執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與堅決的臉，抗拒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他閉上眼，頹然松開了抵住肋下的手。
惠娘小心地解開他外袍和軟甲的系帶，掀開裏衣。借著餘燼的微光，她看到白日包紮的繃帶早已被汗水浸透，靠近腰肋箭傷的位置，有新鮮的血跡正緩慢地洇開，染紅了一大片。
傷口果然崩裂了！而且很可能因為劇烈活動和汗水浸泡，已經發炎紅腫！
“你……”
惠娘又急又氣，更多的是心疼
“傷口裂了！必須重新處理！”
她想起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包袱在逃跑時丟在了車上，但一些基本的金創藥粉和幹凈布條，她習慣性地分了一些放在貼身的荷包裏，連同那青玉環佩和鐵牌一起。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那個荷包，倒出裏面的東西，還好，東西都在。
“沒有熱水，只能簡單處理，你忍著點。”
她快速說著，用隨身水囊裏僅剩的一點清水打濕布條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汗漬。
冰涼的布巾觸碰到紅腫發熱的皮膚，曹允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他依舊緊閉著眼，一聲不吭。
清理完畢，惠娘將藥粉均勻撒在裂開的傷口上。
然後，她用布條重新包紮，動作盡可能輕柔，但每一下纏繞，都勢必牽動傷處。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僵硬和壓抑的痛楚。
包紮完畢，她已是一頭汗。
再看曹允執，臉色比鬼還白，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但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緩了些許。
“必須休息，不能再動了。”
惠娘的語氣帶著後怕的嚴厲，“天亮後，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沒有水或能用的草藥。”
曹允執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因為擔憂和忙碌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又移到她手中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沾了血汙的布條和藥粉包上，最後，落在那靜靜躺在一旁的、熟悉的青玉環佩和鐵牌上。
他的眼神極其覆雜，有什麽東西在深處劇烈地翻湧，最終卻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沈寂。
“……多謝。”
他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
惠娘搖搖頭，將東西收好，在他身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卻足夠在他支撐不住時伸手扶住。
“睡一會兒吧，我看著。”
她輕聲道，目光望向門外無邊的黑暗，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堅定，“這次，換我守著你。”
曹允執看著她挺直的、纖細卻異常堅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重新包紮過的傷處，沈默良久，終於緩緩合上了眼睛。
土屋外，荒野的風聲如同嗚咽，永無止息。土屋內，餘燼將熄未熄，一點微光映照著兩個依偎在絕境中、生死與共的身影。
風聲如泣，在土屋破損的門窗縫隙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哨響。
惠娘守坐在曹允執身側，背脊挺直，耳聽八方，目光時而掃過門口縫隙外沈沈的黑暗，時而落回身邊男人蒼白的臉上。他閉著眼，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眉心依舊微蹙，顯是在睡夢中也未能全然放松。額角的冷汗被火光映得晶瑩，惠娘下意識地想擡手替他拭去，手指蜷了蜷，終究沒有動作。
她不能睡。
在這荒郊野外，敵蹤未明，他傷勢覆發，秋穗又驚懼過度昏睡不醒，她必須保持清醒。
時間在風聲與心跳聲中緩慢流淌。夜愈深，寒意愈重。土屋原本就陰冷，那點微弱的餘燼根本不足以驅寒。惠娘裹緊了身上的夾襖，仍覺得寒氣一絲絲從腳下、從墻壁滲透進來，直往骨頭縫裏鉆。她看了看曹允執，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布袍和軟甲，失血之人最是畏寒……
她起身，將角落裏那些腐朽但還算幹燥的草屑盡量聚攏，又尋到幾塊朽木，小心地添到餘燼上。火苗重新燃起，帶來了些許暖意和更亮一點的光。
她坐回原處，將位置讓得更靠近火堆些，希望能將這點暖意多傳遞給他一些。
或許是因為疼痛緩解，或許是因為這點暖意，曹允執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點點。
後半夜，風聲似乎小了些，但另一種聲音卻隱約傳來——是馬蹄聲！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不止一騎！
惠娘渾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曹允執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眼神瞬間恢覆清明銳利，帶著重傷者不該有的警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馬蹄聲在烽燧附近徘徊，似乎是在搜索。有人用西夏語大聲呼喝著什麽，接著是兵刃撥弄草叢碎石的聲音。
他們找來了！
惠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曹允執的衣袖。曹允執反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掌心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他微微搖頭，示意她噤聲。
馬蹄聲和搜索聲在烽燧下方轉了幾圈，似乎沒有發現這個半地穴式、被巖石陰影遮蔽的土屋入口。但並未遠去，聽動靜，那些人似乎下馬，在附近歇息，生起了火，隱約傳來交談和粗野的笑聲，還有烤炙食物的氣味隨風飄來。
他們打算在此過夜？還是等待天明繼續搜索？
無論是哪種，對他們三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
一旦天亮，這個土屋根本藏不住人！
曹允執緩緩坐直身體，動作牽扯傷口，臉色又是一白，但他毫不在意。他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手指在膝上無聲地敲擊，似乎在計算著人數和距離。
惠娘緊緊盯著他，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秋穗在角落裏無知無覺地昏睡著，對危險毫無所覺。
外面的西夏兵似乎放松了警惕，說笑聲越來越大，還有酒囊傳遞的咕嘟聲。聽起來，大概有五六人。
曹允執的目光落在惠娘臉上，極低地、用氣音道：“不能等天亮。”
惠娘用力點頭。她明白。
曹允執示意她看向土屋內側一個角落，那裏堆著些破碎的陶片和石頭。他做了個投擲的手勢，又指了指相反方向的門外。
惠娘立刻領會：制造聲響，引開註意，然後從另一個方向悄悄離開？可是外面地勢開闊，即便引開一時，他們又能逃多遠？以他和秋穗的狀態……
曹允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眉頭緊鎖，目光再次掃過土屋。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土屋內側墻壁上方，一個不大的方形孔洞上。
那孔洞離地約一人高，不大，但勉強能容一人鉆過。孔洞外，似乎是烽燧底部與山體之間的狹窄縫隙。
他指了指那個孔洞，又指了指惠娘和秋穗，然後指向外面西夏兵的方向。意思是：你們從那裏出去，躲到縫隙裏。我引開他們。
惠娘猛地搖頭，眼中露出堅決的反對。他傷勢如此，出去引開敵人，無異於送死！
曹允執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看著她的眼睛，黑暗之中，他的目光亮得驚人，裏面有命令，有囑托，還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安撫。他用口型無聲地說：“聽話。”
惠娘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又是這樣！他總是這樣！把危險留給自己！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爭執的時候。外面敵人隨時可能發現這裏。他的計劃，或許是唯一有可能讓她們兩人活下來的機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淚水逼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然後，她迅速起身，去角落輕輕搖醒秋穗，捂住她的嘴，用最低的聲音在她耳邊快速交代。秋穗睡得迷迷糊糊，但看到惠娘凝重的神色和曹允執的手勢，也嚇得清醒了大半，驚恐地點頭。
惠娘扶著秋穗，踩著一塊墊腳的石頭，先將她托上孔洞。秋穗身材嬌小，勉強鉆了過去，消失在黑暗的縫隙裏。
輪到惠娘。她踩上石頭，回頭看了曹允執一眼。他正將地上那點餘燼徹底踩滅，土屋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門口縫隙透進一點遠處敵人篝火的微光，勾勒出他挺直而孤絕的身影。
他對著她，輕輕揮了揮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