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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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嘿！這兒藏著兩只小母羊！”
他獰笑著，伸出手，朝惠娘抓來！
就是現在！
惠娘用盡全力，將手中緊握的一把東西，是她慌亂中從隨身香囊裏抓出的一把混合了艾草、雄黃和刺激性香料的粉末
猛地朝那西夏兵臉上揚去！
“啊！”粉末迷了眼，那西夏兵怪叫一聲，下意識地後退捂臉。
惠娘趁機拉起秋穗，從西夏兵身側的空隙，猛地沖出了淺洞！
“站住！抓住她們！”後面另一個西夏兵大聲呼喝。
惠娘和秋穗拼命向前跑，身後是沈重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她們慌不擇路，沿著谷道邊緣，朝著遠離主戰場、但地勢更為覆雜崎嶇的亂石堆和幹溝方向逃去。
肺像要炸開，喉嚨裏全是血腥味。秋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惠娘想拉她，自己腳下也被碎石絆倒，兩人滾作一團。
追兵已至！兩個西夏兵一前一後堵住了她們，臉上帶著戲謔而殘忍的表情，慢慢逼近。
退無可退。
惠娘將秋穗護在身後，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巖石，握緊了那把小小的、可笑的剪刀，死死盯著逼近的敵人。恐懼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要死在這裏了嗎？
也好。至少……不是毫無反抗。
就在那西夏兵獰笑著舉起彎刀，刀鋒映出惠娘蒼白卻倔強的臉時——
“咻——！”
一聲極其尖銳、不同於尋常箭矢的破空厲嘯，如同死神的嘆息，驟然劃破空氣！
“噗！”
舉刀的西夏兵身體猛地一僵，脖子上赫然多了一個血洞！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隨即軟軟栽倒。
另一名西夏兵驚駭回頭——
第二聲厲嘯接踵而至！
“噗嗤！”箭矢精準地貫入他的眼窩，從後腦穿出！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轟然倒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惠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突然倒斃的兩名西夏兵，大腦一片空白。
那箭……那可怕的箭嘯……
她猛地擡頭，望向箭矢來處
左側土崖上方，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身影，正緩緩收起一張造型奇特、弓臂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強弩。
他穿著那日鐵匠鋪前的深灰色布袍，外罩一件便於行動的軟皮甲，背脊挺直如松，臉色在崖頂的天光下依舊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正俯視著下方，目光準確地鎖定在她身上。
風掠過崖頂，吹動他的衣袍和下擺。
曹允執。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秦州軍營嗎？！
惠娘怔怔地望著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曹允執收起弩，沒有絲毫猶豫，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認暫無其他威脅，然後他抓住崖壁上突出的巖石和枯藤，竟直接從數丈高的崖壁上攀爬而下！
落地時，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
他快步走到惠娘面前，目光在她驚魂未定、沾滿塵土的臉上掃過，又快速檢查了一下她身後嚇傻了的秋穗，確認她們沒有明顯外傷，才沈聲開口，聲音帶著疾馳和緊張後的微啞
“能走嗎？”
簡短三字，將惠娘從震驚中拉回現實。她用力點頭，拉起身後瑟瑟發抖的秋穗。
曹允執不再多言，目光淩厲地掃視周圍地形。
“跟我來。”
他低聲道，轉身朝著與主戰場和官道相反的方向，一條更隱蔽、更崎嶇的幹涸河溝走去。腳步很快，卻刻意控制著，讓惠娘和秋穗能夠跟上。
惠娘拉著秋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身後的廝殺聲漸漸模糊，但危險並未解除。曹允執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帶著她們在亂石和溝壑間穿行，避開可能的視線。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背風的、被巨大巖石半包圍的凹陷處。這裏相對隱蔽，且有一小窪巖縫中滲出的積水。
“在此暫避。”曹允執停下，示意惠娘和秋穗躲到巖石後面。他自己則迅速攀上旁邊一塊較高的巖石，伏低身體，警惕地觀察著來路和四周的動靜。
惠娘和秋穗蜷縮在巖石後，驚魂未定。
秋穗仍在低低啜泣，惠娘緊緊抱著她，自己的心臟也依舊跳得飛快。她看著巖石上那個沈默戒備的背影，無數疑問湧上心頭，卻不知從何問起。
他怎麽知道商隊遇襲？他又怎麽恰好出現在那裏？他不是應該……在秦州嗎？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遠處隱約還有零星的廝殺聲，但漸漸平息下去。夕陽西斜，將荒原染上一層淒艷的血色。
曹允執從巖石上滑下，走到她們面前，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追兵暫未尋至此方向。但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呼吸略顯急促
“商隊潰散，官道已被西夏游騎控制。你們原路返回秦州風險太大。”
“那……我們該怎麽辦？”惠娘聲音幹澀。
曹允執沈吟片刻，目光落在西邊逐漸暗淡的天際：“我知道一處廢棄的烽燧，位於西南方向十裏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遠離主官道。先去那裏避一避，待天明再做打算。”
烽燧？
“秋穗……”惠娘看向幾乎虛脫的丫鬟。
“我……我跟姑娘一起……”秋穗抽噎著，努力想站起來。
曹允執看了秋穗一眼，沒說什麽，轉身走到前面：“跟上，保持安靜。”
他走得並不快，顯然顧及著她們的體力和自己的傷勢，但方向明確，腳步堅定。惠娘攙扶著秋穗，緊緊跟著他。
天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後一縷霞光隱沒在地平線下。無星無月，只有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砂石，打在臉上生疼。四野茫茫，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獸還是什麽的嚎叫。
秋穗又累又怕，幾乎是被惠娘拖著走。惠娘自己也精疲力竭，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支撐。走在前面的曹允執，背影在黑暗中仿佛一座沈默的山巒，是她們唯一的方向和依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高聳的輪廓，像一只蹲伏的巨獸。
“到了。”曹允執低聲道，腳步加快了些。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以黃土和石塊夯築而成的方形烽燧，約有兩三人高，已經殘破不堪，頂部坍塌了半邊，墻壁上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和裂縫，但主體結構尚存。烽燧下方，依著山勢，還有一個半地穴式的、同樣殘破的戍卒居住的小土屋。
曹允執警惕地繞著烽燧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才示意惠娘和秋穗進入那個小土屋。
土屋裏一片漆黑，彌漫著塵土和黴菌的氣味。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裏面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裏堆著些腐朽的草屑和木頭。
曹允執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摸索著點燃了地上殘留的、不知何年何月的一小堆枯枝。微弱的火光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出三人疲憊而狼狽的臉。
“在此休息，不要生大火。”
曹允執將火堆撥弄得只有巴掌大小，既能提供一點光亮和暖意，又不至於在遠處暴露。他走到門口，側耳傾聽片刻，又檢查了一下破損的門板是否能勉強掩上。
做完這些，他才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墻，微微閉上了眼睛，臉色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痛苦。
惠娘扶著秋穗在遠離門口的角落裏坐下，讓她靠著自己休息。秋穗很快便因為極度的疲憊和驚嚇，昏睡過去。
土屋裏只剩下木柴燃燒細微的劈啪聲，和外面永不止息的風聲。
惠娘看著火堆對面那個沈默的身影，心中百味雜陳。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知前路的憂慮，對他突然出現並再次救下自己的震撼與感激，還有那份始終揮之不去的、因他蒼白臉色而起的揪心……
他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與她在火光中相遇。
“你的傷……”
惠娘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土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曹允執沈默了一下，才道：“無礙。”
頓了頓，似乎覺得太簡單，又補充了一句，
“軍務已暫告段落。得知商隊今日出發，恐路上有潰兵流竄，不放心，便帶人出來看看。恰好……遇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惠娘知道，這“恰好”背後，是怎樣的兇險與決斷。
“多謝將軍……再次救命之恩。”
惠娘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除了道謝，她不知還能說什麽。
曹允執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目光深沈，沒有回應她的感謝，反而問：“可曾受傷？”
惠娘搖搖頭。
“那個丫鬟？”
“只是驚嚇過度，應無大礙。”
曹允執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目光重新投向門口縫隙外的沈沈黑暗，恢覆了慣有的警惕與沈默。
土屋裏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嗚咽。
惠娘靠著冰冷的土墻，疲憊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但神經卻依舊緊繃，無法真正放松。
她看著跳躍的火光，思緒紛亂。
明日該如何？能平安返回秦州嗎？秋穗這樣子，還能走多遠？他……他的傷勢真的“無礙”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高度緊張後的松懈，或許是因為這土屋裏微弱卻持續的熱度，惠娘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她是被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悶哼聲驚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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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朝那西夏兵臉上揚去！
“啊！”粉末迷了眼，那西夏兵怪叫一聲，下意識地後退捂臉。
惠娘趁機拉起秋穗，從西夏兵身側的空隙，猛地沖出了淺洞！
“站住！抓住她們！”後面另一個西夏兵大聲呼喝。
惠娘和秋穗拼命向前跑，身後是沈重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她們慌不擇路，沿著谷道邊緣，朝著遠離主戰場、但地勢更為覆雜崎嶇的亂石堆和幹溝方向逃去。
肺像要炸開，喉嚨裏全是血腥味。秋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惠娘想拉她，自己腳下也被碎石絆倒，兩人滾作一團。
追兵已至！兩個西夏兵一前一後堵住了她們，臉上帶著戲謔而殘忍的表情，慢慢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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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將秋穗護在身後，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巖石，握緊了那把小小的、可笑的剪刀，死死盯著逼近的敵人。恐懼到了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要死在這裏了嗎？
也好。至少……不是毫無反抗。
就在那西夏兵獰笑著舉起彎刀，刀鋒映出惠娘蒼白卻倔強的臉時——
“咻——！”
一聲極其尖銳、不同於尋常箭矢的破空厲嘯，如同死神的嘆息，驟然劃破空氣！
“噗！”
舉刀的西夏兵身體猛地一僵，脖子上赫然多了一個血洞！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隨即軟軟栽倒。
另一名西夏兵驚駭回頭——
第二聲厲嘯接踵而至！
“噗嗤！”箭矢精準地貫入他的眼窩，從後腦穿出！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轟然倒地。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惠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突然倒斃的兩名西夏兵，大腦一片空白。
那箭……那可怕的箭嘯……
她猛地擡頭，望向箭矢來處
左側土崖上方，一個熟悉到刻骨的身影，正緩緩收起一張造型奇特、弓臂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強弩。
他穿著那日鐵匠鋪前的深灰色布袍，外罩一件便於行動的軟皮甲，背脊挺直如松，臉色在崖頂的天光下依舊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正俯視著下方，目光準確地鎖定在她身上。
風掠過崖頂，吹動他的衣袍和下擺。
曹允執。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秦州軍營嗎？！
惠娘怔怔地望著他，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曹允執收起弩，沒有絲毫猶豫，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認暫無其他威脅，然後他抓住崖壁上突出的巖石和枯藤，竟直接從數丈高的崖壁上攀爬而下！
落地時，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穩住。
他快步走到惠娘面前，目光在她驚魂未定、沾滿塵土的臉上掃過，又快速檢查了一下她身後嚇傻了的秋穗，確認她們沒有明顯外傷，才沈聲開口，聲音帶著疾馳和緊張後的微啞
“能走嗎？”
簡短三字，將惠娘從震驚中拉回現實。她用力點頭，拉起身後瑟瑟發抖的秋穗。
曹允執不再多言，目光淩厲地掃視周圍地形。
“跟我來。”
他低聲道，轉身朝著與主戰場和官道相反的方向，一條更隱蔽、更崎嶇的幹涸河溝走去。腳步很快，卻刻意控制著，讓惠娘和秋穗能夠跟上。
惠娘拉著秋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他。身後的廝殺聲漸漸模糊，但危險並未解除。曹允執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帶著她們在亂石和溝壑間穿行，避開可能的視線。
走了約莫一刻鐘，來到一處背風的、被巨大巖石半包圍的凹陷處。這裏相對隱蔽，且有一小窪巖縫中滲出的積水。
“在此暫避。”曹允執停下，示意惠娘和秋穗躲到巖石後面。他自己則迅速攀上旁邊一塊較高的巖石，伏低身體，警惕地觀察著來路和四周的動靜。
惠娘和秋穗蜷縮在巖石後，驚魂未定。
秋穗仍在低低啜泣，惠娘緊緊抱著她，自己的心臟也依舊跳得飛快。她看著巖石上那個沈默戒備的背影，無數疑問湧上心頭，卻不知從何問起。
他怎麽知道商隊遇襲？他又怎麽恰好出現在那裏？他不是應該……在秦州嗎？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緩慢流逝。遠處隱約還有零星的廝殺聲，但漸漸平息下去。夕陽西斜，將荒原染上一層淒艷的血色。
曹允執從巖石上滑下，走到她們面前，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追兵暫未尋至此方向。但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呼吸略顯急促
“商隊潰散，官道已被西夏游騎控制。你們原路返回秦州風險太大。”
“那……我們該怎麽辦？”惠娘聲音幹澀。
曹允執沈吟片刻，目光落在西邊逐漸暗淡的天際：“我知道一處廢棄的烽燧，位於西南方向十裏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且遠離主官道。先去那裏避一避，待天明再做打算。”
烽燧？
“秋穗……”惠娘看向幾乎虛脫的丫鬟。
“我……我跟姑娘一起……”秋穗抽噎著，努力想站起來。
曹允執看了秋穗一眼，沒說什麽，轉身走到前面：“跟上，保持安靜。”
他走得並不快，顯然顧及著她們的體力和自己的傷勢，但方向明確，腳步堅定。惠娘攙扶著秋穗，緊緊跟著他。
天光迅速黯淡下去，最後一縷霞光隱沒在地平線下。無星無月，只有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起砂石，打在臉上生疼。四野茫茫，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獸還是什麽的嚎叫。
秋穗又累又怕，幾乎是被惠娘拖著走。惠娘自己也精疲力竭，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支撐。走在前面的曹允執，背影在黑暗中仿佛一座沈默的山巒，是她們唯一的方向和依靠。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高聳的輪廓，像一只蹲伏的巨獸。
“到了。”曹允執低聲道，腳步加快了些。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以黃土和石塊夯築而成的方形烽燧，約有兩三人高，已經殘破不堪，頂部坍塌了半邊，墻壁上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和裂縫，但主體結構尚存。烽燧下方，依著山勢，還有一個半地穴式的、同樣殘破的戍卒居住的小土屋。
曹允執警惕地繞著烽燧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才示意惠娘和秋穗進入那個小土屋。
土屋裏一片漆黑，彌漫著塵土和黴菌的氣味。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裏面空空蕩蕩，只有角落裏堆著些腐朽的草屑和木頭。
曹允執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摸索著點燃了地上殘留的、不知何年何月的一小堆枯枝。微弱的火光亮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出三人疲憊而狼狽的臉。
“在此休息，不要生大火。”
曹允執將火堆撥弄得只有巴掌大小，既能提供一點光亮和暖意，又不至於在遠處暴露。他走到門口，側耳傾聽片刻，又檢查了一下破損的門板是否能勉強掩上。
做完這些，他才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墻，微微閉上了眼睛，臉色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痛苦。
惠娘扶著秋穗在遠離門口的角落裏坐下，讓她靠著自己休息。秋穗很快便因為極度的疲憊和驚嚇，昏睡過去。
土屋裏只剩下木柴燃燒細微的劈啪聲，和外面永不止息的風聲。
惠娘看著火堆對面那個沈默的身影，心中百味雜陳。劫後餘生的慶幸，對未知前路的憂慮，對他突然出現並再次救下自己的震撼與感激，還有那份始終揮之不去的、因他蒼白臉色而起的揪心……
他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與她在火光中相遇。
“你的傷……”
惠娘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土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曹允執沈默了一下，才道：“無礙。”
頓了頓，似乎覺得太簡單，又補充了一句，
“軍務已暫告段落。得知商隊今日出發，恐路上有潰兵流竄，不放心，便帶人出來看看。恰好……遇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惠娘知道，這“恰好”背後，是怎樣的兇險與決斷。
“多謝將軍……再次救命之恩。”
惠娘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除了道謝，她不知還能說什麽。
曹允執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顫抖的肩膀，目光深沈，沒有回應她的感謝，反而問：“可曾受傷？”
惠娘搖搖頭。
“那個丫鬟？”
“只是驚嚇過度，應無大礙。”
曹允執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目光重新投向門口縫隙外的沈沈黑暗，恢覆了慣有的警惕與沈默。
土屋裏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嗚咽。
惠娘靠著冰冷的土墻，疲憊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但神經卻依舊緊繃，無法真正放松。
她看著跳躍的火光，思緒紛亂。
明日該如何？能平安返回秦州嗎？秋穗這樣子，還能走多遠？他……他的傷勢真的“無礙”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高度緊張後的松懈，或許是因為這土屋裏微弱卻持續的熱度，惠娘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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