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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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商隊在暮色四合前，終於趕到了秦州城外。
夯土築就的城墻比隴城更為高大厚重，城樓上旌旗招展，戍卒執戈而立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護城河寬且深，吊橋已收起，城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查驗入城。其中多是商隊、軍需車隊，也有零星百姓，人人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以及抵達目的地的松緩。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牲畜糞便和某種邊城特有的、混合著烽煙與荒原的氣息。
輪到鄭領隊的商隊時，守城軍士查驗文書格外仔細，還盤問了貨物種類、目的地、停留時間等。鄭領隊陪著笑，遞上早已備好的茶錢，又特意提了句“與城南福順昌趙掌櫃相熟”，軍士的臉色才和緩些，揮揮手放行。
城門洞幽深，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隆隆回響。穿過城門，秦州城內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街道比惠娘預想的要寬敞，但路面是壓實的黃土，車馬過處便揚起陣陣塵煙。
兩旁建築多是土坯或青磚砌成，低矮樸實，少見汴京那種精巧的木構樓閣。沿街店鋪的幌子在暮風中晃動，酒肆、腳店、鐵匠鋪、皮毛行、雜貨鋪……倒是齊全。行人中，宋人裝束的與羌人、吐蕃人打扮的各占一半，還有裹著頭巾的西域胡商牽著駱駝慢行。語言混雜，口音奇特。
雖不及汴京繁華，卻另有一種粗獷鮮活的生命力。
商隊徑直往城南而去。福順昌貨棧位於城南相對清凈的一條街上，門面頗大，高懸的匾額黑底金字，有些年頭了。門前空地停著幾輛卸了一半貨的馬車，夥計們正忙碌地搬運貨物。
周管事上前通報，不多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綢面直裰、五十歲上下、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正是周管事的表親，福順昌的趙掌櫃。
“周賢弟！一路辛苦！”趙掌櫃與周管事寒暄幾句，目光便落到從車上下來的惠娘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慎的打量，隨即換上客氣的笑容，“這位便是陳姑娘吧？路上可還順利？”
惠娘斂衽行禮：“陳知稔，見過趙掌櫃。一路承蒙鄭領隊和周管事照拂，尚算平安。此番冒昧叨擾，還望掌櫃勿怪。”
“陳姑娘客氣了。”趙掌櫃擺擺手，“韓掌櫃的信我已收到。我與韓掌櫃早年見過幾面，既是她的弟子，到了秦州，便如到了自家一般。快請裏面歇息。”
趙掌櫃將惠娘和秋穗安頓在貨棧後進一處獨立的小院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幹凈，正房一明兩暗，另有東西廂房各一間，院中一口水井，墻角還種著兩株耐旱的沙棗樹，此時尚未發芽，枝幹遒勁。
“條件簡陋，比不得汴京，還望姑娘將就。”
趙掌櫃道，“貨棧前頭人來人往，嘈雜了些。這小院僻靜，姑娘住著方便。日常用度、飲食，我已吩咐廚房單獨準備。若有其他需要，只管吩咐這裏的仆婦便是。”
惠娘再三謝過。
趙掌櫃處事周到，安排妥帖，顯然是看韓掌櫃的面子。
安頓下來，洗漱更衣，吃過廚房送來的簡單卻熱乎的湯餅，惠娘才覺得連日顛簸的疲憊漸漸湧了上來。
秋穗已困得眼皮打架，惠娘讓她自去歇息，自己卻了無睡意。
她推開正房的木窗，邊地清冽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遠山和黃土的氣息。
夜空格外低垂，星子碩大明亮，密密麻麻地鋪陳在天鵝絨般的墨藍底色上，與汴京朦朧的星空截然不同。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軍士整齊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靜的夜裏，也敲在她的心上。
白天官道上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重逢，再次清晰地浮現腦海。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頸間冰涼的環佩。這玉佩自他贈予那日起，便從未離身，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也像一道無聲的護持。如今，它真的將她帶到了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白日裏他匆匆離去，未留下一言，或許已是最好的說明——他不願，也不能，在此地與她有過多牽扯。
心頭泛起一絲細細密密的疼，不是怨，而是清醒的澀然。她早就明白的。
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惠娘強迫自己收回思緒。傷感無用，自憐更無益。她此行，本就不是為兒女情長而來。
點亮油燈，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冊子和今日在隴城采購的幾樣藥材樣本，在燈下細細查看、記錄。
紅景天的根莖，在燈光下呈現出更清晰的暗紅色紋理，觸感堅實。沙棘果幹皺縮成小小的橙紅色顆粒，湊近能聞到一股酸澀而油潤的氣味。還有幾樣不知名的幹草，形態奇特。
她小心地研磨下少許，或嗅或嘗，在本子上記下初步的性狀、氣味和可能的用途。又翻開父親給的風物志，對照著查找相關記載。
專註讓時間流逝得很快，也讓紛亂的心緒逐漸沈澱下來。直到油燈燈花爆了一下，惠娘才驚覺夜已深了。窗外風聲愈緊，遠處傳來幾聲悠長而蒼涼的犬吠。
吹熄燈，和衣躺下。陌生的床鋪，陌生的氣味，陌生的邊城之夜。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她沈沈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惠娘並未急於出門，而是在小院裏整理一路所見所聞，將收集到的信息分門別類記錄，並初步構思了幾種針對邊地需求的香藥配方雛形。防凍滋潤的膏脂、提神避疫的香囊、簡單有效的金創藥粉……她反覆推敲著原料的可得性、成本、制作工藝的繁簡，以及最終成品的效用和耐受性。
秋穗則負責與小院仆婦熟悉，打聽些秦州城內的基本情況，哪裏市集熱鬧，哪家藥鋪貨全，物價幾何等等。小姑娘漸漸膽子大了些，口齒也伶俐，倒也探聽到不少有用信息。
第三日，惠娘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便向趙掌櫃提出想去城中市集和藥鋪看看。
趙掌櫃沈吟片刻，道：“陳姑娘想考察市面，自是應當。只是秦州不比內地，魚龍混雜。這樣吧，我讓貨棧裏一個本地老成的夥計陪姑娘去，他熟悉情況，也能照應一二。姑娘想去何處？”
“有勞掌櫃費心。”惠娘感激道，“小女想去最大的藥市、香料市，以及售賣日常用物的雜貨市集看看。”
“好說。城東的‘永豐市’是秦州最大的市集，逢五逢十開大市，今日恰是初五，正熱鬧。藥鋪嘛，‘回春堂’、‘濟生堂’是城裏最大的兩家，藥材也全。我讓阿昌陪姑娘去。”
阿昌是個二十出頭的秦州本地小夥，在福順昌做了五六年夥計，機靈本分。他領著惠娘和秋穗，穿街過巷，往城東而去。
越靠近永豐市，人流越密集，各種氣味、聲音也越發混雜。
道路兩旁擺滿了地攤，售賣的東西從針頭線腦、粗布成衣、皮毛氈毯、鐵器陶器，到風幹的牛羊肉、奶酪、胡餅、本地酸梨，琳瑯滿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鳴叫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充斥著羊膻味、汗味、塵土味，以及各種食物和貨物混雜的氣息。
行人摩肩接踵，有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的軍戶婦人，有大聲吆喝的商販，有牽著馬匹、眼神警惕的軍漢，也有穿著艷麗裙袍、頭戴銀飾的羌人女子好奇地打量著攤上的中原貨物。
惠娘緊緊跟著阿昌，秋穗則緊張地拽著她的衣袖，生怕被人流沖散。她一邊留意腳下坑窪不平的土路，一邊飛快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到了藥市區域，氣味為之一變，濃郁的藥草苦香彌漫開來。
這裏的攤位相對整齊些，多是固定鋪面或較大的攤位。藥材種類果然比隴城更為豐富，許多她只在書上見過的西北道地藥材，如當歸、黨參、黃芪、大黃、甘草等，成堆擺放。也有更多她不認識的幹枯根莖、果實、礦石。
她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指著一種顏色暗紅、質地似木似石的塊狀物問
“老板，這是何物？”
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瞥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女子，口音也不是本地的，便有些愛答不理：“血竭。止血生肌的好東西，金瘡藥裏少不了它。”
惠娘心中一動。血竭，她知道，是來自南方的貴重藥材，常用於外傷。沒想到秦州也有，看品相似乎不錯。“這血竭，是本地所產？”
“本地哪有這個！”老漢嗤笑，“是從南邊商路運來的，也有西域過來的。貴著呢，姑娘要買？”
惠娘問了價，果然不菲。她搖搖頭，又去看別的。除了血竭，她還看到了乳香、沒藥這些外來香料兼藥材，價格同樣昂貴。顯然，在邊關，治療外傷的藥材需求大，價格也水漲船高。
她又註意到，有些攤位在賣一種灰白色的、粉末狀的東西，用油紙包成小包，買的人還不少，多是些普通百姓或低級軍士模樣的人。
“那是‘白及粉’，便宜。”阿昌在一旁低聲解釋，“咱們這兒山上長的，挖根曬幹磨成粉，止血效果還行，就是比不上血竭那些貴重藥材。窮人家，或者營裏普通軍士受了輕傷，常用這個。”
惠娘點點頭，記在心裏。高端藥材有市場，但廉價實用的替代品需求更大。
白及……她記得醫書上也有記載，確有利止血、消腫生肌之效，若炮制得法，再配伍其他易得的藥材，或許能做出效果更好、成本更低的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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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土築就的城墻比隴城更為高大厚重，城樓上旌旗招展，戍卒執戈而立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護城河寬且深，吊橋已收起，城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等待查驗入城。其中多是商隊、軍需車隊，也有零星百姓，人人臉上都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以及抵達目的地的松緩。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牲畜糞便和某種邊城特有的、混合著烽煙與荒原的氣息。
輪到鄭領隊的商隊時，守城軍士查驗文書格外仔細，還盤問了貨物種類、目的地、停留時間等。鄭領隊陪著笑，遞上早已備好的茶錢，又特意提了句“與城南福順昌趙掌櫃相熟”，軍士的臉色才和緩些，揮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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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比惠娘預想的要寬敞，但路面是壓實的黃土，車馬過處便揚起陣陣塵煙。
兩旁建築多是土坯或青磚砌成，低矮樸實，少見汴京那種精巧的木構樓閣。沿街店鋪的幌子在暮風中晃動，酒肆、腳店、鐵匠鋪、皮毛行、雜貨鋪……倒是齊全。行人中，宋人裝束的與羌人、吐蕃人打扮的各占一半，還有裹著頭巾的西域胡商牽著駱駝慢行。語言混雜，口音奇特。
雖不及汴京繁華，卻另有一種粗獷鮮活的生命力。
商隊徑直往城南而去。福順昌貨棧位於城南相對清凈的一條街上，門面頗大，高懸的匾額黑底金字，有些年頭了。門前空地停著幾輛卸了一半貨的馬車，夥計們正忙碌地搬運貨物。
周管事上前通報，不多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綢面直裰、五十歲上下、面容精幹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正是周管事的表親，福順昌的趙掌櫃。
“周賢弟！一路辛苦！”趙掌櫃與周管事寒暄幾句，目光便落到從車上下來的惠娘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審慎的打量，隨即換上客氣的笑容，“這位便是陳姑娘吧？路上可還順利？”
惠娘斂衽行禮：“陳知稔，見過趙掌櫃。一路承蒙鄭領隊和周管事照拂，尚算平安。此番冒昧叨擾，還望掌櫃勿怪。”
“陳姑娘客氣了。”趙掌櫃擺擺手，“韓掌櫃的信我已收到。我與韓掌櫃早年見過幾面，既是她的弟子，到了秦州，便如到了自家一般。快請裏面歇息。”
趙掌櫃將惠娘和秋穗安頓在貨棧後進一處獨立的小院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幹凈，正房一明兩暗，另有東西廂房各一間，院中一口水井，墻角還種著兩株耐旱的沙棗樹，此時尚未發芽，枝幹遒勁。
“條件簡陋，比不得汴京，還望姑娘將就。”
趙掌櫃道，“貨棧前頭人來人往，嘈雜了些。這小院僻靜，姑娘住著方便。日常用度、飲食，我已吩咐廚房單獨準備。若有其他需要，只管吩咐這裏的仆婦便是。”
惠娘再三謝過。
趙掌櫃處事周到，安排妥帖，顯然是看韓掌櫃的面子。
安頓下來，洗漱更衣，吃過廚房送來的簡單卻熱乎的湯餅，惠娘才覺得連日顛簸的疲憊漸漸湧了上來。
秋穗已困得眼皮打架，惠娘讓她自去歇息，自己卻了無睡意。
她推開正房的木窗，邊地清冽寒冷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遠山和黃土的氣息。
夜空格外低垂，星子碩大明亮，密密麻麻地鋪陳在天鵝絨般的墨藍底色上，與汴京朦朧的星空截然不同。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軍士整齊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靜的夜裏，也敲在她的心上。
白天官道上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重逢，再次清晰地浮現腦海。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頸間冰涼的環佩。這玉佩自他贈予那日起，便從未離身，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刻，也像一道無聲的護持。如今，它真的將她帶到了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白日裏他匆匆離去，未留下一言，或許已是最好的說明——他不願，也不能，在此地與她有過多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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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亮油燈，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冊子和今日在隴城采購的幾樣藥材樣本，在燈下細細查看、記錄。
紅景天的根莖，在燈光下呈現出更清晰的暗紅色紋理，觸感堅實。沙棘果幹皺縮成小小的橙紅色顆粒，湊近能聞到一股酸澀而油潤的氣味。還有幾樣不知名的幹草，形態奇特。
她小心地研磨下少許，或嗅或嘗，在本子上記下初步的性狀、氣味和可能的用途。又翻開父親給的風物志，對照著查找相關記載。
專註讓時間流逝得很快，也讓紛亂的心緒逐漸沈澱下來。直到油燈燈花爆了一下，惠娘才驚覺夜已深了。窗外風聲愈緊，遠處傳來幾聲悠長而蒼涼的犬吠。
吹熄燈，和衣躺下。陌生的床鋪，陌生的氣味，陌生的邊城之夜。疲憊終於壓倒了一切，她沈沈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惠娘並未急於出門，而是在小院裏整理一路所見所聞，將收集到的信息分門別類記錄，並初步構思了幾種針對邊地需求的香藥配方雛形。防凍滋潤的膏脂、提神避疫的香囊、簡單有效的金創藥粉……她反覆推敲著原料的可得性、成本、制作工藝的繁簡，以及最終成品的效用和耐受性。
秋穗則負責與小院仆婦熟悉，打聽些秦州城內的基本情況，哪裏市集熱鬧，哪家藥鋪貨全，物價幾何等等。小姑娘漸漸膽子大了些，口齒也伶俐，倒也探聽到不少有用信息。
第三日，惠娘覺得準備得差不多了，便向趙掌櫃提出想去城中市集和藥鋪看看。
趙掌櫃沈吟片刻，道：“陳姑娘想考察市面，自是應當。只是秦州不比內地，魚龍混雜。這樣吧，我讓貨棧裏一個本地老成的夥計陪姑娘去，他熟悉情況，也能照應一二。姑娘想去何處？”
“有勞掌櫃費心。”惠娘感激道，“小女想去最大的藥市、香料市，以及售賣日常用物的雜貨市集看看。”
“好說。城東的‘永豐市’是秦州最大的市集，逢五逢十開大市，今日恰是初五，正熱鬧。藥鋪嘛，‘回春堂’、‘濟生堂’是城裏最大的兩家，藥材也全。我讓阿昌陪姑娘去。”
阿昌是個二十出頭的秦州本地小夥，在福順昌做了五六年夥計，機靈本分。他領著惠娘和秋穗，穿街過巷，往城東而去。
越靠近永豐市，人流越密集，各種氣味、聲音也越發混雜。
道路兩旁擺滿了地攤，售賣的東西從針頭線腦、粗布成衣、皮毛氈毯、鐵器陶器，到風幹的牛羊肉、奶酪、胡餅、本地酸梨，琳瑯滿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畜鳴叫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充斥著羊膻味、汗味、塵土味，以及各種食物和貨物混雜的氣息。
行人摩肩接踵，有縮著脖子匆匆走過的軍戶婦人，有大聲吆喝的商販，有牽著馬匹、眼神警惕的軍漢，也有穿著艷麗裙袍、頭戴銀飾的羌人女子好奇地打量著攤上的中原貨物。
惠娘緊緊跟著阿昌，秋穗則緊張地拽著她的衣袖，生怕被人流沖散。她一邊留意腳下坑窪不平的土路，一邊飛快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到了藥市區域，氣味為之一變，濃郁的藥草苦香彌漫開來。
這裏的攤位相對整齊些，多是固定鋪面或較大的攤位。藥材種類果然比隴城更為豐富，許多她只在書上見過的西北道地藥材，如當歸、黨參、黃芪、大黃、甘草等，成堆擺放。也有更多她不認識的幹枯根莖、果實、礦石。
她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指著一種顏色暗紅、質地似木似石的塊狀物問
“老板，這是何物？”
攤主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漢，瞥她一眼，見是個年輕女子，口音也不是本地的，便有些愛答不理：“血竭。止血生肌的好東西，金瘡藥裏少不了它。”
惠娘心中一動。血竭，她知道，是來自南方的貴重藥材，常用於外傷。沒想到秦州也有，看品相似乎不錯。“這血竭，是本地所產？”
“本地哪有這個！”老漢嗤笑，“是從南邊商路運來的，也有西域過來的。貴著呢，姑娘要買？”
惠娘問了價，果然不菲。她搖搖頭，又去看別的。除了血竭，她還看到了乳香、沒藥這些外來香料兼藥材，價格同樣昂貴。顯然，在邊關，治療外傷的藥材需求大，價格也水漲船高。
她又註意到，有些攤位在賣一種灰白色的、粉末狀的東西，用油紙包成小包，買的人還不少，多是些普通百姓或低級軍士模樣的人。
“那是‘白及粉’，便宜。”阿昌在一旁低聲解釋，“咱們這兒山上長的，挖根曬幹磨成粉，止血效果還行，就是比不上血竭那些貴重藥材。窮人家，或者營裏普通軍士受了輕傷，常用這個。”
惠娘點點頭，記在心裏。高端藥材有市場，但廉價實用的替代品需求更大。
白及……她記得醫書上也有記載，確有利止血、消腫生肌之效，若炮制得法，再配伍其他易得的藥材，或許能做出效果更好、成本更低的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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